第141章


    看到飘在空中耿梨,所有流匪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心跳都快停了。


    耿梨的轻声低语,在他们听来更像是恶鬼在召唤着他们,哪里还敢留下?


    几乎不受控制地,所有人都发了疯地朝山下跑去,想要离这个怪物越远。


    看着四散开来的流匪,耿梨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就这么跑了?还真是不把我放眼里呢?不过……跑的掉吗?”


    耿梨轻笑一声,却没有追,而是把手按住额头,然后一颗散发着微弱青光青色、如同种子一般的光团出现了掌心之中。


    一挥手,那光团又瞬间炸开成几十个更小的光团,然后朝着那些四散的飞去,最后没入他们的身体。


    但是疲于奔命的人却没有发现这一点,依然埋头往前冲,生怕慢一点,那个怪物就追了上来。


    “荷、荷、荷~”


    漆黑的夜里,大当家在树林里飞快穿梭着,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感觉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这才停了下来。


    “都跑了这么远了,那怪物应、应该追不上了吧!”


    大当家扶着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还时不时地朝身后的看去,发现那个怪物没有追上来了,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靠着身后的歪脖子上,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休息了一会,大当家的体力终于恢复了一会,这才有心思回想刚才的事。


    “鬼,那女人一定是厉鬼转世!”想到耿梨一身白衣飘在空中的画面,大当家狠狠地咽了咽口唾沫,眼中满是惊恐。


    谁能想到,这世上还真有那种东西?他以前一直以前这是骗人的把戏呢!


    尤其想到他们居然还抢到这东西的头上,大当家更是觉得后背发凉,但随即又恼怒起来。


    “妈的,这个姓林的给老子找的什么人?还说这家好抢?命差点都交代这里了!等回去了,老子非得把他腿给打断不可!”大当家咬了咬牙,心中发狠。


    他就知道这读书人不靠谱,要不是这姓林的一直撺掇他来这里,他怎么会遇到这种祸事?


    却没有想过,抢庄子的事最后是他自己拍板定下的。


    至于回头找人收拾耿梨,这种念头他是想都不敢想,甚至打定主意,明天他就离开昌平,并,是离开京城,走地越远越好。


    反正打拼到现在,他也算是小有积蓄了,后半辈子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但是回到老家盖几间房、买几亩地,再娶个媳妇还是没问题的。


    又歇息了会,大当家不敢再歇了,谁知道那个厉鬼会不会追上来?


    捂着闷痛的胸口挣扎着站了起来,大当家朝着自己老巢的方向走去,只是刚走没两步,他突然发现有些不对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那轮明月躲进了云层里,天色一下变得暗沉许多,树林里更是不知何时起起了雾,朦朦胧胧的,让本来就受阻的视线越发看不清四周的景象的。


    更诡异的是,本来树林里有不少虫鸣蛙叫之声,现在突然没了,好像一瞬间,所有动物都陷入了沉睡了一般,安静地可怕。


    这,是怎么回事?


    大当家咽了咽口水,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哈哈,可能是要变天了吧!毕竟现在都已经入秋了,有点雾气也是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去了回去了。”


    大当家自说自话地干笑了两声,仿佛这样就能消除心中的恐惧一般。


    强迫自己忽视四周的异象,大当家继续往前走着,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那越来越快的步伐,表明他此刻的内心有多么的不平静。


    快了,等穿过这片林子上了官道,他就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快了……


    大当家拼命地在心中安慰自己,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今天这片林子好像格外地大。


    他明明记得上次来踩点的时候,这只是一片小树林而已,一炷香就能穿个来回。


    可现在他都走了好久了,但是依然没有看到林子的边缘,甚至于,他还好几次看到了一颗歪脖子,和他刚才靠着休息的那颗长得一样,就如同鬼打墙一般……


    不会的,不过是颗树罢了,长得相似又有什么稀奇的?一定是他受了伤,之前又跑地太凶累着了,这次觉得这片树林大而已。再走一会,他就能出这片林子。


    大当家喃喃自语着闷头赶路,只是当他又看到那颗熟悉的歪脖子树时,他再也骗不了自己,大喊一声“鬼”啊!


    然后发了疯在树林里狂奔起来,丝毫不顾忌锋利的杂草和树枝在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就像是没有知觉一般。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大当家以为自己要被困死在这片林子的时候,突然发现一直萦绕在林子的雾气散了,而一直走不完的林子,也终于显露出了他的边界。


    他能出去了!


    这一发现,他几乎处于崩溃边缘的大当家瞬间迸发出无限的动力,提起最后一口气,他一鼓作气冲出了树林。


    看到熟悉的官道和路上的行人,大当家的几乎要喜极而泣。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不会死的,我绝不会死的!”


    鬼知道他刚才都经历了什么!不过好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正好此时太阳刚刚从天边升起,柔和的阳光瞬间撒满大地,沐浴着这温暖的阳光,大当家感觉自己又重新回到了人间,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而这一放松,身体的各种感觉也随之而来,疼痛、虚弱、疲惫、饥饿,几乎让他站不住脚。


    勉强移到路旁的一个卖混沌的小摊前,朝卖混沌的妇人要了碗馄饨,也不管烫不烫的就直接吃了起来,丝毫没有觉得,在这荒凉的山路边,有一个卖混沌的摊子有多么的古怪。


    因为饿地厉害,几乎眨眼的功夫,一碗馄饨就下了肚。


    大当家摸了摸嘴,又重新叫了碗,不过有了之前那碗打底,这次他吃得慢了许多,甚至还有心思去看过往的行人。


    只是这一看,就发现这路过的行人好像有些多,明明只是郊外,但从刚才到现在,这路上的人就没有断过。


    不仅如此,这路过的人中,既有大人,也有孩子,有贩夫走卒,还有书生小姐,甚至是官吏囚犯也在其中。


    就好像是一场戏一般,里面什么身份的都有。


    更诡异的是,这些过路的人全都脸色惨白,嘴唇却是鲜红,就像是化了一个拙劣的妆容,但那加上那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和僵硬的肢体动作,又像是纸扎店里那些用纸扎出来的假人似的。


    “啪嗒”一声,手中的汤勺掉进了汤碗之中,大当家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幕,只觉得后背的汗下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店家,结账。”大当家本能地觉得不妙,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客官,你的馄饨还没有吃完呢?还是吃完再走吧!”一旁传来了一个机械的声音。


    “不用了,我赶时间。”


    强装镇定,大当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只是许是心里太慌了,竟然失手把装馄饨的碗给打翻了。


    脆弱的瓷碗“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顿时摔成了四分五裂。


    而这就像是一个讯号一般,本来各自行走在官道的行人,全都停下了脚步,然后齐刷刷的朝他看来,而那一双双本该镶着眼睛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只留下有一个黑洞洞的眼眶,就像是被人挖抓走了一般。


    大当家“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整个人陷入了呆滞。


    这,还是人吗?


    而这时,那道既轻柔又机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哎呀,怎么把碗打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好一碗混沌。算了,我再打一碗给你吧!”


    大当家“咔咔咔”地转过脑袋,就看到不知何时,刚才给他下混沌的老板娘已经变得和那些行人一样,面色惨白、没有丝毫表情,更重要的事,她的眼眶里也同样只剩下两个黑窟窿东的洞!


    “吃吧吃吧!别浪费了,这馄饨很难得呢!”老板娘面无表情地端着馄饨,一步步朝他走来。


    而那些行人也都围了上来,整齐划一地说着“吃吧,吃吧!很难得呢!”


    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偶一样。


    “啊啊啊啊啊!”


    再也忍受不了心中的恐惧,大当家一把抄起身边的板凳就胡乱挥舞起来,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滚开、滚开,你们这群怪物!不要靠近我!”


    但是对于已经发狂的大当家,所有人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依然缓缓却又坚定的向前包围过来。


    “啪嗒”一声,老板娘手中的馄饨碗被打翻了,但是从碗里滚出来的却不是,却不是馄饨,而是一颗颗黑漆漆的眼睛。


    那些眼睛就像是有生命一般,直勾勾地看着他。


    看到这些眼睛,大当家再也承受不住,眼睛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而在彻底昏迷之前,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他刚才吃的,是这些人的眼睛啊!


    而类似于大当家这样的经历,在那些被耿梨种下种子的流匪身上接连上演。


    有的发现自己到了地府,有的看到被自己杀死的人死后复生找他们索命,有的则陷入一个迷宫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怖的幻象中无法自拔,也许直到生命的尽头,他们才能脱离这场恐怖的噩梦……


    第142章


    因为担心自己的存在会拖累到耿梨,所以在耿梨飞出去后,春桃董嬷嬷都识趣地留在了院子里没有出去。


    只是等了半天都没有听到什么大动静,众人都有些着急,小心地来到前院,想要看看情况。


    只是刚出来,她们就看到耿梨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而那群穷凶极恶的流匪却早就已经跑远了,瞬间急地直跳脚。


    “格格,你怎么就把他们都放跑了,要是这些人把您的秘密说出去,那就麻烦了。”


    一想到这事若是传到皇上那里去,说不定格格的小命就不保了,春桃越发着急,就连董嬷嬷和杏雨脸上也都有些忧心。


    董嬷嬷叹道:“格格,你不该把这些就这么放走的。”


    虽然说,她不希望格格闹出人命,但是就这么把人放跑也是麻烦事一桩。


    春桃心急,一个箭步上前就把耿梨怀中的小福气抱过来,一个劲地催促道:“格格,你快去,快把那些贼人都捉回来。”


    “有什么可麻烦的,现在知道我的来历的还少吗?我不是还好好的吗?”任由春桃把小福气抱走,耿梨打着哈欠。


    “再说了,谁说我就这么把他们放走了,你家主子看着有这么良善?放心好了,我已经在他们的识海中都种下了一颗幻象种子了。”


    她又不是圣母,惹到她头上还能全身而退?总要给点教训才是。


    幻象的种子?这是什么东西?


    三人虽然不懂,但是潜意识地觉得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格格,人被种下这个幻象的种子会有什么后果?”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董嬷嬷开口问道。


    “倒也没有什么太严重的后果,就是会陷入一个接一个的恐怖幻象无法自拔而已,不过要是他们的意志力能强大一点的话,三天也就能脱离这种幻象了。”耿梨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三天?


    几人瞬间沉默了。


    一个人被吓了三天,就算不被吓死也都要被吓疯了,更何况这些山匪之前已经被格格摔地半死了,再吓个三天……


    一时间,三人都忍不住有些同情这些山匪了。


    “行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回去了,大半夜的,困死我了。”耿梨一边往回走一边打着哈欠。


    只是忽然间心中一动,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耿梨脚步一停,忍不住朝着东南的方向看去。


    “格格,你在看什么呢?”见耿梨驻足不前,春桃忍不住问道。


    “……刚才感觉有人在看我似的。”耿梨皱了皱眉,神情有些疑惑。


    那种感觉没什么由来,但是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看你?”董嬷嬷下意识地顺着耿梨看的方向看过去,只是当她看到那所熟悉的别院时,瞬间心漏了一拍。


    那不是上次皇上和她见面、恭亲王的别院吗?


    联想到这次山匪突然袭庄,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出现在董嬷嬷的脑海中。


    这次事件,不会和皇上有什么关系吧!甚至,皇上现在就在恭亲王的别院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不然格格怎么会感觉有人在看她?


    一想到这种可能,董嬷嬷后背的汗都下来了。


    她不是惊于皇上敢算计格格,毕竟上次皇上来找格格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皇上怕是不会那么容易死心的,这次引流匪来对付格格倒也像是皇上能做出来的事。


    但是她却没想到,皇上算计了格格还敢留在附近看热闹?皇上就这么笃定就凭这点流匪能对付地了格格?


    董嬷嬷也不知道康熙心里到底是不是这么个想法,也不能肯定这件事到底和康熙又没有关系,更也不确认他现在就在恭亲王的那所别院里。


    但是董嬷嬷却知道,如果让格格发现皇上真的在那里,那就麻大了。


    格格是懒散、神经大条不假,但是绝不是傻!


    一旦发现皇上的存在,格格不难不会联想到今晚发生的事和皇上有关,那皇上的性命可以说是岌岌可危,甚至比那些被种了幻象种子的山匪还要惨。


    尽管心里慌得厉害,但是董嬷嬷面上却是神色如常,一脸淡然道:“格格感应错了吧!这深更半夜的,有谁会这么晚的还不睡觉?更别说往这里看了?


    况且那里离咱们这里可不近,就算真有人看了,估计也什么都看不清吧! ”


    “是吗?那可能是我多心了。”耿梨眨了眨眼睛,不过对董嬷嬷的话,倒也没怎么怀疑。


    虽然说自这次龟息闭关之后,她的魂力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但是她也没自大地认为自己已经厉害到别人看一眼自己都能感应到自己的地步。


    见耿梨没有深究此事,董嬷嬷心里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悬着的那颗心放了下来。


    只是当她看向远方那依然漆黑一片的山庄时,眼中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但愿经过此次之后,皇上能够收手吧!


    这次好运,没有被格格发现!但是不是次次都能这么幸运的。


    “行了,折腾了半宿,也都累了,都回去睡吧!”


    摇了摇头,忽略掉心中那莫名的感觉,耿梨提脚就要回去,却被董嬷嬷给叫住了。


    “格格,还是先解决掉这两个麻烦再睡吧!不然你的事要是被传出去,就不好了。”董嬷嬷看着那两个从刚才起就一直都在门后瑟瑟发抖、小福气的两个奶娘,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虽然刚才为了贝勒爷,也为了天下苍生,她在格格面前瞒下了皇上,但是对于这两个耳报神,她就用不着客气了。


    反正皇上已经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了,再也没必要再留着这两人了?


    对于这段时间这两人那些吃里扒外的行径,她也忍够了。


    “麻烦?”耿梨有些疑惑,顺着董嬷嬷的眼光看去,才知道董嬷嬷说的这两个麻烦是哪两个。


    “哎呀,忘了刚才我动用魂力的时候你们也在呢!这可怎么办?难不成让我杀人灭口?”耿梨有些苦恼道。


    要是以前,她的身份暴露就暴露,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可现在,她的四爷在这里呢,她总不能不要四爷吧!


    听到要杀人灭口,一直装鸵鸟、面色惨白的两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从门后跑了出来,跪在耿梨面前“砰砰”磕头。


    “格格饶命啊,奴婢发誓,今晚发生的事我们们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格格,看在我们好歹奶过小阿哥的份上,你就大发慈悲放过我们一马吧!”


    “格格……”


    听着这一声声哀求,春桃和杏雨有些不忍。


    “格格,要不,留她们一命吧!到底也是内务府派过来的,要是就这么死了,怕是交代不过去。”春桃劝道。


    “谁说要她们命的?”看着两个同情心发作的小丫头,董嬷嬷有些恨铁不成钢。


    虽然她也没打算杀了这两个奶娘,但是这两人心这么软却是要不得的!


    看来她还是要好好调教一下这两个丫头,现在庄子上的秘密这么多,要是没个铁血手腕,怎么镇得住这些人?


    “格格你不是会那个迷魂术,能消除人一段时间的记忆吗?就把这两人今晚的记忆消除吧!”董嬷嬷冷冷地说道。


    “这个好。”耿梨顿时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迟疑。


    “可是我这迷魂术不太好掌控好,中了迷魂术的人会在接下来好几天都浑浑噩噩的,甚至还可能会丢失一部分其他记忆。”


    董嬷嬷有些无奈:“现在这情况,丢失掉部分记忆算什么?总比好过杀了她们吧!”


    虽然说,她对这两人也烦,但是到底是康熙的人,也不能真的就这么杀了,不然要是再度激起皇上的杀心,就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了。


    听到这个迷魂术的副作用这么大,两个嬷嬷本能地都有些抗拒,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小命都是别人的手上,哪里还敢抗议?只能乖乖听话了。


    在给两人施展了迷魂术之后,耿梨就把剩下的事交给了董嬷嬷她们,自己则是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房中,却不是为了睡觉,而是去找胤禛。


    她刚才忽然想到,最近这些天四爷一直忙着山东赈灾的事,就连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都不是在看账簿就是在算账簿,连她都不理了。


    这次怎么说自己受了这么大惊吓,正好让四爷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耿梨的想法是不错,但是却忽略了现在的时间。


    自从来到山东之后,胤禛就一直忙着赈灾的事宜,经常忙到半夜三更才能入睡。


    不过即便睡得再晚,此时的胤禛早已也已经进入了梦乡。


    就在胤禛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自己从床上拽了起来。


    半睡半醒的胤禛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假哭声。


    “呜呜呜,四爷,我好怕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得你了,呜呜呜~~”


    “……这大半夜的,你这又是怎么了?”


    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装楚楚可怜的耿梨,胤禛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无奈的同情又有些疑惑。


    对于耿梨的性子,胤禛还是有些了解的,虽然平时是胡闹了些、矫情了些,但到底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像这种大半夜的跑过来扰人清梦的事更是少之又少——主要是那个时候她自己也睡地比猪还香。


    那今天是为了什么?


    胤禛没疑惑多久,早就憋不住话的耿梨说开始诉苦起来。


    只见耿梨一边抽着噎,一边抹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委屈巴巴道:“四爷你可不知道,刚才咱家进山贼了!


    那么多山贼,各个都拿着那么长一把刀闯了进来,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四爷你了。四爷,我好怕! ”耿梨眨巴了一双大眼睛,试图唤起胤禛的怜爱。


    嗯,她都表现到这个份上了,这样四爷就应该会心疼她了吧!


    “山贼?”胤禛一愣,下意识地问道,“那这些山贼没死吧!”


    耿梨的哭声瞬间一滞,也愣了:“四爷,你问山贼做什么?这种情况你不是应该先关心我有没有事吗?”


    这怎么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胤禛奇怪地她一眼:“这有什么好问的?你要是有事的话还能到我这儿来?以你这身手,就算再来一百个山贼也要饮恨而归。


    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关心那些山贼的下场,你没杀了他们吧! ”胤禛有些忧心。


    虽然说这些山贼死有余辜,但是若是死在了阿梨手中,只会让一直没有打消对阿梨疑心的皇阿玛更加忌惮。


    尤其想到上次董嬷嬷写信来说,皇阿玛甚至亲自隐藏身份来见阿梨,胤禛就忍不住心中叹气。


    皇阿玛,还真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忌惮阿梨啊!


    耿梨本以为自己这次哭诉肯定能捞一拨四爷的关心,却没想到从刚才到现在一句关心的话没有不说,反而关心起那些山贼来?瞬间恼羞成怒起来。


    “没有!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地盘杀人?都放跑了,不过放跑之前我在他们每个人的大脑中了一颗幻想种子,四爷这下满意了吧!”耿梨冷哼一声,赌气说道。


    这都是什么人啊,她当初怎么就看上他的?


    “那就好。”听到耿梨把人放走了,胤禛不由得松了口气。


    至于幻想种子的副作用,胤禛则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对于这些敢攻打庄子的山贼,胤禛心中没有半分怜悯。要不是怕引起皇阿玛的忌惮,他才不会管这些人的死活!


    不过放心之后,胤禛又忍不住疑惑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山贼来攻打庄子?”胤禛皱着眉,在心里默默分析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虽然说昌平的庄子不是什么高宅大院,也没有多少家丁守护,但是既然能被划为皇庄,昌平那一带的山匪流寇早就被衙门清扫一空了,一向太平无事、安全地很。


    就算漏掉一两个,也是些单打独斗的小偷小摸,像这种成群结队的山贼按理说是不可能存在的,难道是过路的流匪?可是为什么偏偏选了他的庄子?


    耿梨正因为被胤禛忽视而生着闷气,听了这话越发没好气了。


    “我怎么会知道?又不是我招来的?”


    耿梨只是随口赌气这么一说,但听到胤禛耳中却如同振聋发聩一般,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脑海,浑身一震。


    胤禛愣愣地看着面前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耿梨,感觉自己好像知道原因了。


    耿梨正生着闷气 ,突然发现胤禛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一言不发,不由得有些奇怪。


    忍不住摸了摸脸:“四爷,我脸上有东西吗?”


    难不成刚才和那群山贼动手的时候脸上沾东西了?可是她现在不是魂体吗?也能沾上去?


    “……没什么了,就是觉得你跟我在一起,实在是委屈你了。”


    胤禛勉强一笑,伸出手虚虚地摸了摸耿梨的脑袋,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愧疚。


    “阿梨,你本应该是自由自在的,却为了我,困于这一隅之地。可我连陪伴在你身边都做不到,现在甚至还连累你遇到了危险……阿梨,这样的我是不是很没用。”


    胤禛忍不住苦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挺为人不齿的。


    割舍不了那点父子亲情,在明知道皇阿玛对耿梨欲除之而后快,因为担心阿梨会伤害到皇阿玛,一直隐瞒皇阿玛对她的态度,任由皇阿玛去试探阿梨的底线。


    而他之所以敢这样做的,不过是笃定了不管皇阿玛用什么手段,阿梨都不会有事。


    就连他自以为的那些能和皇阿玛对峙的手段,其实也不过是基于阿梨本身强大实力的基础上。


    他以为自己能在爱情和亲情中做好平衡,但是实际上,这一切的和平不过是建立在阿梨对他的信任和依赖,而做出的牺牲和妥协罢了!


    胤禛越想越颓然,内心的愧疚几乎将整个人给淹没,突然间,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团凉凉的气团给捧住了,不由得一愣。


    耿梨运转着魂力捧着胤禛的脸,一向喜欢玩闹的她此刻却一脸认真。


    “四爷,别这么说自己,你怎么会没用呢?你把我从那个暗无天地的坟地给带了出来,给了我一个孩子,还给了一个家,让我今生再也不会孤单,这已经是旁人做不到的了。


    四爷,我也用不着你的保护,我这么厉害,我能保护我自己,只要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这对于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


    “四爷!”耿梨郑重了唤了一声,然后冲着胤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你啊。”


    看着面前灿烂的笑脸,胤禛瞬间愣住了。


    这一刻,他感觉好像有束光照进了自己心中,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心中那涌动的情感再次喷涌而出,有什么东西几乎要从眼眶里流出来。


    胤禛想,是该到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第143章


    在那次流匪袭庄后,已经过去三天了。


    虽然当时有不少是直接在睡梦中就被迷昏了,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完全没印象,但依然有部分是被宋嬷嬷的尖叫声给吵醒,然后再被那些那些拿着大刀的流匪给绑住的。


    不过因为都是被绑着,所以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们就一无所知,只依稀听到流匪们一阵阵惊叫声。


    等他们被董嬷嬷解开身上的绳子后,那些凶神恶煞的流匪早就消失地一干二净,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而董嬷嬷给出的解释就是,那些流匪是被贝勒爷留下来防身的火器给吓跑了。


    对于董嬷嬷的这番说辞,庄子上的人其实是不怎么相信的,毕竟那么多山匪,能被一两把火器给吓住?更何况他们当晚也并没有听到枪响的声音。


    虽然心中怀疑,但是作为奴才,最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有时候知道地太多,非但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道催命符。


    既然主子们这么说,他们就这么信就是了,况且这次山贼袭庄并没有遭受大的损失。


    格格和小阿哥安然无恙,庄子的财宝也没有少掉一文,除了守门的被挨了一棍子、伤地有点重外,也就小阿哥的两个奶娘为了保护格格和小阿哥也被敲昏了,糊涂了好几天,不过在喝了几天药后,也就慢慢康复了。


    既然如此,那他们还深究什么?


    慢慢地,庄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庄子是慢慢恢复了平静,但是在康熙所在的畅春园春晖堂、氛围是越来越紧张。


    自那晚引诱流匪袭击庄子的计划失败之后,康熙就开始派人抓捕那些四散的流匪。


    本以为这群流匪四散逃命,抓捕起来的有一定的难度,但是却没有想到,不到两天的功夫,所有人都被找到了,然后被秘密关进了大牢之中。


    知道人被找到之后,康熙第一时间来到关押的地方,想要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上,这些流匪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大好,可能问不出什么来。”阿克墩犹豫了一下道。


    康熙皱了皱眉,脸上带着一丝不满:“怎么?你给他们用重刑了?朕不是说过,在朕来之前,不允许用大刑的吗?”


    他还要问这些人当晚的情况,要是弄死了,他怎么知道真相?


    “奴才不敢。”面对康熙的冷脸,阿克墩心中一颤,连忙请罪。


    “奴才谨记皇上的旨意,并未对这些流匪用大刑,只是奴才们在抓他们的时候,他们的情况就已经非常不好了。”


    “抓他的时候?”康熙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明明记得,那晚这些流匪四散而逃后,耿氏并未对他们赶尽杀绝,就算这些人从空中掉落,可那并不致命,还是说,耿氏的确是动了什么手脚?


    想到那晚,这些流匪四散逃跑后,他隐隐似乎看到耿氏身上冒出来一团异样的绿光,康熙顿时心中一紧,连忙问道:“他们怎么了?”


    阿克墩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们……都疯了!”


    康熙:“……?”


    阿克墩的话让康熙心中忍不住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三步并两步来到大牢前,却看到了无比匪夷所思的一幕。


    牢中的流匪,有哭的有闹的,有的呆若木鸡,有的对着空气大喊大叫的,还有吃吃傻笑的,甚至还有疯狂徒手砸墙的,明明手上都已经鲜血模糊,却依然没有罢手。


    除了几个昏迷的,竟然没有一个正常的,各个都神若癫狂,对他们的到来熟视无睹,就像是陷入了一场可怕的梦魇之中。


    康熙瞳孔一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都怎么了?”


    “奴才也不清楚。”阿克墩看着这如同炼狱一般的场景,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奴才找到这些流匪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像疯了似的,似乎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奴才本用了各种方法想要他们清醒,甚至还请来了大夫,却没有半点用,他们依然是这般模样。


    只有把他们打昏,或者自己折腾到昏迷的时候,才会安静下来。可一旦清醒,就又会发疯,就像是中了邪一样。 ”说到这里,阿克墩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之色。


    阿克墩现在万分庆幸,那晚他听从皇上旨意找机会先溜、没有跟进去了,要不然怕是现在也会变成和这群流匪一样,变成一个彻头彻底的疯子了。


    只是,阿克墩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变成这样,难不成那庄子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又想到之前皇上千方百计地引这些流匪去攻打这个庄子,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触及到了某些真相,阿克墩莫名觉得心中一寒,不敢再想下去。


    康熙没在意阿克墩的反应,他此刻的心神全在这些疯了的流匪身上。


    看着这些疯疯傻傻的流匪,康熙可以万分确定,这些人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定然和耿梨身上冒出来的绿光脱不了干系。


    康熙本以为在知道真相后,自己会对耿氏更加忌惮,但是实际上此时的他,内心却并没有太大的波澜,确切地来说,他现在已经生不出半点对抗的心思了。


    差距太大了!


    康熙不是一个不能经历的挫折的人,但是像这种没有丝毫希望的无力感,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甚至到了让他害怕的地步。


    这种力量实在是太恐怖了!


    狠狠地闭了闭眼睛,康熙强压下在心中不断蔓延地恐惧,复又睁开,声音沙哑。


    “梁九功,那天晚上秦嬷嬷和李嬷嬷想必就在现场,她们怎么说。”


    “据奴才得到的消息,那天晚上她们好似磕到了脑袋,当晚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梁九功看着牢里的那些流匪,眼中满是惊惧之色。


    这些,都是那些耿格格干的吗?


    “……是吗?倒也好。”康熙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对两人失忆一事起疑。


    “既然伤了,就把两人撤回来好生修养吧,另外所有对于耿氏的监视,全都撤了,一切到此为止。”


    “皇上!”梁九功心中一惊。


    皇上这是不打算对付耿氏了吗?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疯狂的流匪,康熙转过身来,一步步朝着大牢外走去。


    有些事,非人力能够改变,有些人,他不想容,也得容了。


    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一般,很快又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一切风平浪静。


    耿梨依然在庄子上悠闲地生活着,没事写写话本子,逗逗越来越大的小福气,再不就是上山采野果,偶然乌拉那拉氏也会带着弘晖来庄子上和她说说话。


    至于山下粥棚的事,因着山东灾情已经慢慢缓过来了,不少流民开始陆续回乡,所以也就停了。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九月上旬。


    此时胤禛在山东赈灾工作已经到了尾声,再完成收尾的工作后,胤禛就上书康熙禀明一切,并请求回京。


    康熙接到奏章后沉默了良久,最后在上面批复了一个“可”字。


    在得到康熙的回复之后,胤禛一刻都不停留,当即快马加鞭,回到了京城。


    此时康熙已经结束避暑,从畅春园搬回了紫禁城,胤禛回京后当天,康熙就在干清宫的西暖阁会见了他。


    可父子俩数月以来的第一次见面,并没有什么让人感动的温情脉脉场面,反而显得异常疏离。


    康熙在上面询问山东赈灾的一些具体细节,胤禛在下面一丝不苟地回答,两人之间就如同上下级汇报工作一般,生硬地没有一丝温度。


    最后康熙合上面前的账册,道:“嗯,做的不错,这几个月幸苦你了。”


    虽是夸奖的话,但是康熙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脸上更是没有半点欣慰之色,就是随口敷衍了两句一般。


    胤禛也不在意,这个结果他是早就想过的,拱手伏了伏身子,语气也同样平淡。


    “为皇阿玛分忧是儿臣的本分,当不起辛苦二字。”


    胤禛的态度让康熙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却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行了,你一路奔波也是幸苦了,朕也不留你了,下去吧!”


    “谢皇阿玛!”胤禛再次拱手,准备退出去。


    就在胤禛的脚步即将跨出西暖阁时,就被康熙从身后就叫住了。


    “老四,你没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胤禛的脚步一顿,缓缓地转过身来,直直地看向康熙,语气平静:“皇阿玛是想说儿臣不在的这些时间,您派人引诱流匪袭击昌平阿梨所在的庄子一事吗?”


    康熙没想到胤禛居然直接了当就点名了此事,忍不住微了眯了双眼,语气莫名。


    “看来你都知道了啊!既然如此,你心里就没什么想法吗?”


    阿梨?还真是亲密的称呼啊,看来老四对这耿氏还真是动了真心。


    胤禛眼睑低垂,语气依然平静:“皇阿玛这么做自然有皇阿玛的道理,儿臣能有什么想法?儿臣只是希望,这样的事情皇阿玛以后不要再做了。”


    “你这是在跟朕求情?”康熙嗤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这耿氏啊,朕竟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你这么一个情种儿子?”


    “不。”


    出乎意料的,胤禛却否认了,抬起头来,淡淡道:“儿臣不是在为阿梨求情,儿臣是在为皇阿玛的安危考虑,毕竟,要是让她知道皇阿玛对她所做的那些事,会有什么后果,那些疯掉的流匪就是最好的例子。”


    康熙先是一怔,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因为愤怒,连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胤禛,一字一句说道:


    “你,是在威胁朕?!”


    康熙怎么也没想到,他培养了二十年的好儿子,居然会为了一个相处不到一年、不知是人是鬼的女人威胁他? !


    虽然康熙在上次看到那群流匪的结果后,他就已经打消了再动耿氏的念头,但到底,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可现在,他却是被威胁了不要去动耿氏,还是被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一瞬间,康熙的愤怒几乎到达了顶点,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他恨不得直接把这不孝子直接打入宗人府——他怎么敢?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陈述一件事实而已。”


    面对康熙的愤怒,胤禛的脸色不变,只屈膝朝康熙跪了下来,然后以头触地,然后直起身来,神色依然平静。


    “阿梨的恐怖,皇阿玛已经见识过了,她的心性,皇阿玛这段时间想必也是了解过的。皇阿玛觉得,她是那种被人算计不会反的人?


    儿臣希望,皇阿玛能够长命百岁地活下去,儿臣也希望,阿梨能够平稳地过完这一生。 ”


    胤禛的话,就像是一盆冰水一般,瞬间把康熙心中的怒火浇了个透心凉,本来还怒发冲冠的康熙,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着面前这始终低眉顺眼的儿子,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朕明白了,朕以后不会再去试探耿氏了。你也走吧!以后无事不要出现在朕面前了。”


    康熙此时的表情极为冷酷,看向胤禛的眼神更是没有丝毫的温情,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谢皇阿玛成全。”


    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是看着康熙冷酷的表情,胤禛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难受。


    从今天的开始,他们父子间情分不说走到头,其中的裂纹怕也是再也无法修复了。


    胤禛心中苦笑,但是却并不后悔。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无论什么后果,他都会坚定地走下去。


    又朝着康熙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胤禛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只是还没等他踏出去,又从身后传来了康熙的声音。


    “老四,耿氏生性冷血凉薄,你,早晚会后悔的。”


    胤禛脚步一顿,但这次却没有回头。


    “或许吧!但是眼下的岁月,儿臣只想一直陪着她。”


    说完胤禛头也不回地就跨了出去,只留下康熙眼神复杂地已经空无一人的门框良久,也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


    而从午门出来后,一直表现地淡然无畏的胤禛终于回过头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对于这座皇宫,胤禛不是没有憧憬过,尤其在从耿梨口中得知到那段历史后,那丝野心在某段时间更是疯长到了极点。


    但是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彻底斩断了他的那些念想。


    说不在乎,那是自欺欺人,但是和庄子上那人相比,好像一切又算不了什么了。


    想到庄子上还等着他的耿梨,胤禛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心中那压抑已久的思念在此刻喷薄而出。


    不知怎的,他突然很想见到阿梨,现在就想。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胤禛骑上马就朝着庄子赶去。


    一路上,胤禛快马加鞭,没有休息半刻,终于在太阳落入山后的最后一刻,赶到了山庄前。


    看着那守在路口不知等候多久、此刻正向他奔来、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某人,胤禛只觉得内心滚烫地厉害。


    他想,他已经得到了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了。


    第144章


    “我叫小福气,今年六岁了。


    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开始,我就住在昌平的庄子上。


    庄子上有好多人,额娘、董奶奶、春桃姑姑、杏雨姑姑、何大叔、小满哥哥、宋奶奶……所有人我都很喜欢,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我额娘了。


    说起我的额娘,那是世界上最好的额娘了,不仅每天都陪我玩、给我讲好多好多有趣的故事,还会教修炼魂力和厉害的法术。


    有的时候额娘还会带着我去山下行侠仗义,用平时教我的那些法术惩罚那些行奸作恶的坏蛋,就像话本子里的那些侠客一样、好不威风。


    只是可惜,这么好的额娘,却嫁给了阿玛这个大坏蛋! ”


    想到阿玛,正拿着毛笔在一本黑色的小本本上写着什么小福气,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圆圆的小脸瞬间皱成了苦瓜色,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好半天才继续提笔。


    “阿玛每天都很忙,所以两三天才回一趟家,但只要阿玛一来庄子上,他就会抢走额娘、不让我亲近额娘,还会教训我、抽查我的功课,我最讨厌阿玛了。


    不仅如此,阿玛还禁止我和额娘行侠仗义,一旦被阿玛知道了,我的屁股都少不了一顿竹板炒肉丝。


    额娘就更是惨了,每次都会被阿玛带走房间里挨打,我经常能听到从房间里传来的一声声惨叫,听着好可怜。


    我也很想去拯救额娘,但是额娘似乎是怕阿玛会再度打我屁屁,每当这个时候,额娘就会在屋子里布置结界,把我拦在外面,我只能等阿玛打完额娘后才能进去安慰额娘。


    看着每次被阿玛打完都满脸通红的额娘,我都好难过。


    呜呜呜,额娘好可怜,脸都被阿玛抽红了,等我长大了练好魂力和法术,一定要找阿玛报仇! ”


    小福气在纸上重重地写下“报仇”两个大字,并用圈圈圈了起来,神情很是坚毅。


    虽然他现在年纪小,还帮不了额娘,但是他相信,等他长大了,他一定可以打败阿玛、拯救额娘的!


    只是小福气有些不明白,阿玛只是一个普通人,连魂力都修炼不了,也不会法术,怎么能打过已经是金丹期的额娘的?


    哦,说到这魂力和法术,都是额娘发明出来的,而且好像只有额娘和他能练,别的人都练不了。


    董奶奶,春桃姑姑、杏雨姑姑,还有阿玛,都不会。他也曾偷偷教过弘晖大哥哥修炼魂力,但是他感应了好几天,始终就是感应不到魂力的存在。


    额娘说,这是他们没有灵根的缘故。


    他有问过额娘灵根是什么?额娘说她也不清楚,但是没有灵根就修炼不了,就像阿玛一样。


    说到这里时,额娘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好,看上去有些失落、有些难过,又有些急躁。不过很快额娘又重新高兴起来,还拉着他要一起去山下行侠仗义,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嗯,一定是他看错了,额娘怎么会不开心呢?


    小福气点了点头,继续在小本本上写了起来。


    “除了阿玛和额娘,我还有好几个哥哥,姐姐,不过我不太明白,他们和我又不是同一个额娘,也不住在庄子上,为什么会是我的哥哥姐姐?


    董奶奶说,只要有同一个父亲,那就都是兄弟姐妹,就像阿玛和十三叔十四叔那样。


    唔,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不过既然是这么规定的,那就这样吧! ”


    小福气咬了咬笔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


    “府上的那些哥哥姐姐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弘晖大哥哥了,虽然说弘晖大哥哥比我大好几岁,也不会魂力和法术,就连爬树这样的基本功都不会。


    但是大哥哥人很好,什么事都会让着我,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很耐心,还会把好吃的让给我。


    这一点,额娘就比不了,额娘最是没有耐心了,更别说把好吃的让给我了,每次有好吃的端上来,额娘抢地比我还要快。


    只是可惜,大哥每天都还要上学,只能等放假的时候,才能来庄子上看我。


    虽然我也可以去京城的那个王府去看大哥,但是那个府上的其他人都实在是讨厌了,我很不喜欢去那里。


    尤其是其他的那些哥哥姐姐,每次见了我他们都冷着一张脸,有时候还会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嘲讽我。


    我本来本着大人不记小人过,不想理会这些无知之辈,但是他们竟然说我额娘是狐狸精变的,而且还是厉鬼转世,那我就不能忍气吞声了。


    虽然来之前,董奶奶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能在外人面前用魂力,可是我难道不会告状吗?


    我当时就哭着把他们欺负我的事告诉了大额娘(额娘说过,哭是女人最有用的武器,这放在小孩子身上也同样很能奏效嘛!)


    对了,大额娘就是大哥哥的额娘,听他们说,她整个王府除了阿玛说话最顶用的人。而大额娘也是最最疼我的了,比疼大哥还要疼。


    果然,大额娘听了很是生气,不仅狠狠地训斥了他们一番,还让他们罚了跪,就连他们的额娘也受到了牵连,被大额娘罚写抄好多好多书。哈哈哈,活该! ”


    写到这里,小福气停了停笔,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


    让他们说额娘坏话,这下受到惩罚了吧!


    得意了一会,小福气又继续写道:“除了大额娘大哥哥,和这些讨厌的哥哥姐姐外,我还有皇爷爷和皇奶奶。


    只不过这两个爷爷和奶奶,我从来没有见过,但是听说我的大名,却是这个皇爷爷亲自取的。


    对了,忘记说了,我的大名叫做爱新觉罗弘昼,小福气只是我的小名。


    而我的皇爷爷,就是老百姓口中的康熙皇帝,而我阿玛就是皇爷爷的第四个儿子,雍亲王胤禛。


    董奶奶说,皇爷爷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对于董奶奶的话,我有些不信。


    “那他有我额娘厉害吗?”我当时是这么问的。


    董奶奶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有些支吾道:“这个,不太好比,你额娘是厉害,但是作为皇上,他掌握着天下最大的权势,这股力量是非常强大的……”


    听着董奶奶啰啰嗦嗦地说了这么多,我一下明白了。


    原来皇爷爷没有额娘厉害啊!


    可既然皇爷爷没有额娘厉害,我又没有见过他,那他凭什么绕过额娘给我取大名?


    春桃姑姑解释说,这取名字和谁厉不厉害没有关系,这是规矩,所有直系皇室子弟的名字都是由皇上取的。而且皇爷爷是他的长辈,他能取给我取名字,是我的福气。 ”


    这是什么福气?皇爷爷给他取个名字就有福气了?


    趴在桌子上的小福气,也就是我们的小弘昼,歪了歪脑袋,眼中满是不解。


    算了,虽然他不觉得这是他的福气,额娘对于这个皇爷爷同样也很不喜欢,他就经常听到她和阿玛抱怨说,皇爷爷这个人太阴险,居然敢算计她,要不是看在阿玛的份上,早就给他一点颜色看了。


    但是董奶奶说过,小孩子应该孝敬长辈、听长辈的话,既然皇爷爷是阿玛和额娘的长辈,那就听吧!反正庄子上也没人叫他的大名。


    “除了皇爷爷和皇奶奶,我还有十四、十五、十六……?哎,太多了,我数不清了,反正我还有好多好多叔叔伯伯。同样的,还有好好多多的姑姑。有的已经不在了,有的还没我大。”弘昼掰着手指,一脸苦恼道。


    皇爷爷实在是太能生了,他实在是数不过来了。


    “不过叔叔伯伯姑姑们虽然多,但是我常见的只有十三叔和十四叔。


    十三叔十四叔对我可好了,完全不像阿玛那样只会板着脸训我。


    他们不仅教我骑马射箭,还会给我送来好多世界各地的稀罕玩意儿。尤其是十四叔,他最喜欢看额娘写的话本子了,每次来都会和聊话本子的内容。


    每每这时,十四叔都会遗憾,为什么这个世上就没有修仙者呢?要不然他也能像话本子里的那些人那样修炼得道、飞天遁地了。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有些可怜十四叔。


    修仙者有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是十四叔没有灵根,是修不了仙的。就像阿玛一样,没有灵根,终究是凡人。 ”


    写到这里,弘昼老气横秋地摇了摇脑袋,一脸的怜悯之色。


    不过一想到阿玛区区一个凡人就把他这个修仙者打地跪地求饶,弘昼的脸上不禁闪过一抹不甘和悲愤。


    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向阿玛把场子找回来的!


    就在弘昼在心中暗暗发誓的时候,就听到门外传来杏雨的声音。


    “……小阿哥,午休时间过了,该去上课了,吴先生已经在书堂等着你呢。”


    一听到要上课,正在心中暗暗发誓的弘昼动作一滞,脸色一苦,眼中的悲愤有多了几分。


    这也是他讨厌阿玛的另一个原因,阿玛这个大坏蛋,为了不让他玩,居然找了个老爷爷看着他他念书? !


    本来以前阿玛不在的时候,他就能和额娘去附近的县城玩。


    可现在好了,有了这个吴先生在,他不仅每天都要上课,还要写好多作业,完不成还要罚抄,他手都抄酸了,这一切都是阿玛的错!


    弘昼越想越愤怒,很想硬气地回一句“我不去”,但是想到董奶奶说过今天阿玛会过来。


    而一想到阿玛要是知道自己逃课那张面无表情的样子,弘昼摸了摸自己上次挨打还没有好全的小屁屁,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硬气的话愣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只嗡声地回了句:“知道了,我等下就过去。”


    越想越憋屈,弘昼拿起笔化悲愤为力量,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又添了一笔阿玛的罪状。


    在结束了一天的公务之后,胤禛像往常一样骑着马来到了昌平的庄子。


    因着第二天休沐,所以胤禛当晚就直接留在了庄子上。


    在用完膳、洗完澡之后,胤禛就直接在床上躺下了。


    不过彼时天色正早,耿梨也还在洗澡、也没个说话的人,闲来没事,胤禛就想找几本史书打发一下时间。只是翻阅了几本,都是看过很多遍了的,觉得有些腻了,就想着看看耿梨之前写的话本子调剂一下。


    走到耿梨放自己写的小说的书架前,胤禛随意了抽了一本,却不成想一用力,好几本书都被带了出来,散落了一地。


    胤禛皱了皱眉,然后弯下腰准备把这些都捡起来放回去,只是捡着捡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映入眼帘,上面写着《我的一生》四个大字。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阿梨的话本子他基本都看过,但他不记得阿梨有写过这本小说啊?


    而且这么难看的字,也不是阿梨能写出来的,倒像是他那个倒霉儿子的字迹……不过《我的一生》……那小东西今年才几岁,还一生?


    怀着好奇的心,胤禛翻开了这本黑色的小本本。


    说是一生,的确是夸张了,毕竟弘昼去年才开始跟耿梨董嬷嬷认字,饶是他天资聪颖也花了小半年的时间才能熟练书写,这上面记录的内容也就从年初开始而已,统共不到三十张纸。


    但仅仅就这不到三十张纸的内容,差点没让胤禛气的冒烟。


    和隔壁村孩子打架;放火烧马蜂窝害的好几个佃农被蛰;施展鬼打墙把山下喝酒后爱打老婆的佃农堵在茅厕一整夜;和她娘联手把两个盗墓贼困在树林里一天一夜、差点吓疯……等等诸如此类。


    这上面写的那些事情,有些是他之前就已经知道的,但是有些,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被他的那个好娘亲,还有宠爱他的董嬷嬷等人联手瞒下的,不然他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真是好啊,现在这些人真是越来越胆大了,连他都敢瞒了。


    忍着心中的怒火,胤禛继续翻下去,来到了今天写的内容上。


    只是看着这小东西给自己列举的一长串的“罪状”,以及后面各种复仇的行动,比如在他睡着的时候把他胡子剃了、在他的帽子里涂满胶水、在他喝的茶里下泻药……


    胤禛“啪”地一下合上了本子。


    很好,非常好!看来今晚的夜宵是有了,竹板炒肉丝下酒刚刚好。


    “四爷,你看看人家,这件新做的睡衣好不好看?”


    刚洗完澡的耿梨,换上了一件款式前卫大胆的睡袍,倚在门框处摆了一个性感的姿势,本想要给两人的二人世界增添一点乐趣。


    只是动作摆了半天,却发现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耿梨有些不满。


    她难得打扮地这么性感,四爷这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几个意思?还是说……四爷已经对她腻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耿梨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凶光,刚想给这个“负心汉”一点颜色看看,只是一抬头,却发现胤禛正死死的盯着手里的书,脸色狰狞,就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四爷,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耿梨心中顿时一突。


    她怎么觉得,四爷手中的那本书,有些像小福气藏在她那里、记录日常和心事的小本本呢?


    (至于为什么会藏在她这里而不是自己屋里,那是因为四爷每次来小福气的屋子都回遭受大检查,小福气藏得那些玩具、虫虫、弄坏的书籍和古董等等,通通都逃不过四爷的眼睛,后面他想了一个他自认为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把东西藏在她这里)。


    想到小福子在小本本上写的那些东西,一向脸皮比城墙都厚的耿梨难得心虚了一下。


    耿梨咽了咽口水,干笑了一声问道:“四、四爷,你在看什么”


    老天保佑,希望不是小福气的那个小本本,不然他就惨了!


    胤禛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一脸心虚的耿梨,冷笑一声:“我在看什么,你不知道吗?阿梨,你行啊,我说这小兔崽子怎么最近好像犯错少了,感情是你给他兜底了啊!”


    耿梨:“……呵呵。”


    得,看样子,老天爷是没保佑。


    耿梨眼珠子一转,脸上瞬间又换了一副幽怨的表情:“四爷,你误会我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包庇小福气,我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毕竟我太了解你了,你要是知道小福气犯的这些错,一定会很生气的,这要是气坏了身体可怎么是好?我会心疼的。 ”说着耿梨捂着胸口,一脸心疼地看着对方,要是忽略那不断乱眨的眼睛,倒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对于耿梨的这些小把戏,胤禛早就看多了,完全不为所动,只冷哼了一声:“是吗?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了。”


    然后径直绕过耿梨朝屋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好好在屋子呆着,不准跟来,回来再找你算账!”


    耿梨:“……”


    见胤禛就这么走了,耿梨有些生气。


    这个四爷,现在是越来越难搞了,也真是奇怪了,明明她都已经突破金丹期了,他怎么反而对她越来越没有惧怕了?


    难道说她一直表现地太无害了,所以才被四爷小瞧了?那她是不是该给四爷露两手,让他好好认清一下自己的家庭地位?


    嗯,就从这次拯救儿子开始,她要让四爷知道,动了她的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耿梨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扯出一抹凶狠的表情,只是刚迈出第一步,就听到从隔壁厢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和求助声。


    “哇,额娘救我,阿玛要杀人啦!哇,好痛好痛。”


    “呜呜呜~~额娘,你过来救我啊!”


    声音之凄厉,让人不忍耳闻,耿梨的脚步瞬间脚步一顿。


    在沉默了三秒后,耿梨调转方向,爬到床上躺了下来。


    嗯,还是算了吧!四爷现在摆明了还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她再过去就是火上浇油了,不利于家庭和睦。


    而且这孩子最近也实在有些顽皮了,教训两顿也能老实些,反正小福气的魂力已经初窥门径,这一两顿打还是经得起的。


    这么一想,耿梨瞬间心安理得多了。


    罢了,玉不琢不成器,人生的道路上哪有一帆风顺?就当时他成长路上的历练吧!


    这天晚上,不慎被搜到“罪证”的弘昼受到了狂风暴雨般的“爱的教育”,本来就没有好全的屁股再次遭了殃,只能趴在床上养伤,连地都下不了。


    最后,眼泪汪汪的弘昼艰难地翻开一本新的小本本(因为原来的那本早就在胤禛的暴怒下灰飞烟灭了),一笔一画地写下今天自己所遭受的屈辱,并且再次强调——


    今天这笔账,他早晚有一天会向阿玛讨回来的,一定!


    第145章


    打从一开始弘晖就知道,自己的命,是住在昌平庄子上的耿姨娘救回来的。


    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小,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只当是耿姨娘的医术真高明,就连皇宫里的太医都比不过。


    哪怕阿玛和额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把耿姨娘救他这件事埋在心里、不能告诉任何人,当时的他也没有多想,只理由当然地认为阿玛额娘这么做肯定是有他们的原因的。


    直到长大以后,弘晖才明白,自己当时能活下来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耿姨娘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但是当是他只是觉得,自从耿姨娘救了自己之后,额娘对耿姨娘的态度似乎一下变了很多。


    虽然在那之前,额娘从来没有在自己表露过对耿姨娘的态度,但是从日常的点滴来看,他还是隐隐察觉出,当时额娘是不喜欢耿姨娘的。


    但是在那之后,额娘对耿姨娘就变得恭敬起来,甚至到了敬若神明的地步,就连家里面原来供奉着佛祖的佛堂,也改成了耿姨娘的长生牌位。


    当时的他虽然觉得额娘的反应有些过度,但只当额娘是太在意他,所以才如此感激救了他的耿姨娘。加上对于救了他的耿姨娘,他也是心里感激的,也就没有多想。


    而且自从那次耿姨娘救了他之后,额娘就会经常让他去庄子上看望耿姨娘和刚出生的弟弟,不过自己却很少过去。


    他当时有些疑惑,额娘明明很感激耿姨娘,为什么不自己过去看望她?还有既然阿玛和额娘都很喜欢耿姨娘,为什么不把耿姨娘接回家呢?


    弘晖记得额娘当时是这样回答他的。


    “为什么要接回来?那就是你耿姨娘的家啊,是属于她和你阿玛的共同的家。既然是别人的家,那额娘自然就不能去打扰了。”


    他当时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是觉得这话有些怪,但是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在想不明白就抛到脑后了。


    对于他的到来,耿姨娘似乎有些不高兴,但是在额娘的坚持不懈下,耿姨娘似乎也慢慢接纳了他,甚至到了后来他在庄子上还有了自己的屋子。


    而在庄子上呆的时间长了,他对耿姨娘也渐渐熟悉起来。


    和他所认识的所有女性长辈都不同,额娘的端庄、宋姨娘的温婉、李姨娘的娇弱……等等这些品质,在耿姨娘身上通通看不到。


    耿姨娘就像是风一样,活地随性自在,每天不是上山打猎,就是骑马放风,就连上房揭瓦、下河捉鱼这种事都能干的出来,怎么高兴怎么来。


    在耿姨娘身上,他看不到半点被束缚的影子,就好像她生来就是这般自由。


    就算是在阿玛面前,耿姨娘也都是我行我素,而一向刻板严肃的阿玛面对这样的耿姨娘,却只有一脸无奈,就像是拿对方没办法一样。


    在幼时的弘晖心中,耿姨娘就像是迷一样的存在,像人捉摸不透。


    只是当时的他年纪还太小,想不透其中的关窍。


    而等他稍微长大一点、有了自己的思考和判断,彼时的耿姨娘早就像母亲一般渗透到了他的生活的方方面面,那些不合理的地方,也早就在这些年的潜移默化下给下意识地忽略了。


    直到康熙四十七年六月的那天的。


    弘晖记得,那天是小福气,也就是弘昼,耿姨娘唯一的孩子的生辰,他跟着阿玛额娘来到庄子上给弟弟庆贺。


    当时宴席很热闹,所有人都很高兴,但是弘昼却悄悄避开所有人把他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说要给他看一种他娘教给他的法术。


    他当时不以为意,只以为是耿姨娘又琢磨出来了什么新奇的玩意,直到他看到了弘昼颤颤巍巍在他的面前飘了起来。


    那一刻,他藏在心中的多年的疑问瞬间得到了全部的解答。


    他终于知道他幼时得的那号称十死无生的恐水症,到底是怎么被治好的;也明白为什么额娘作为堂堂嫡福晋,会对只是区区一个格格的耿姨娘如此恭敬、奉若神明了;更明白皇玛法对耿姨娘那隐隐的忌惮和讳莫如深,是出自何原因了。


    弘晖原本会以为,自己应该会觉得很震撼,甚至还会被吓到。


    但是实际上,除了一开始有些茫然,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该一般。


    所有的不寻常都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中显露,只是他自己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而已了。


    那天晚上,擅自泄露秘密的弘昼被阿玛和耿姨娘来了一个混合双打,额娘愣是没有劝住,凄厉的哭声响彻整个山庄、久久不能消散。


    过后,阿玛单独找上了他。


    他知道,阿玛是想让他保密耿姨娘和小福气的事。


    他答应了,但是他问了一个一直藏在心中已久的问题。


    “阿玛,这些年来你一直无条件地纵容着耿姨娘,几乎到了毫无底线的地步,是因为忌惮耿姨娘那鬼神莫测的能力吗?”


    阿玛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有些诧异,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看着对面屋子里,正抱着还在抽噎的小福气安慰的耿姨娘,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哀伤和沉痛。


    “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就这么纵着她,但是,我怕自己是陪不了她的一生了。”


    那一刻他明白了,阿玛早就已经把耿姨娘刻在了骨子里。


    也是从那刻起,那丝一直埋在心中、对阿玛这些年对额娘忽视和冷落的不满,也都烟消云散了,就连着对耿姨娘和弘昼的那点隔膜,也都没有了。


    那天过后,他的生活一切如常,除了和庄子的来往更频繁了外,好似没有丝毫变化。


    不过虽然他的生活没有变化,但是外面的世界却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年九月,当了三十几年太子二伯,被皇玛法以“赋性奢侈”、“暴虐淫乱”、“语言颠倒,竟类狂易之疾”等理由废黜了,成了大清建国以来第一个被废的太子。


    而太子的被废,在朝堂上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无数太子党羽因此事受到牵连,每天都有人被打入大牢,贬官、乃至丧命的人不在少数。


    哪怕他当时只是一个十几岁少年,也感受到了这场风波带来的冲击。阿玛更是为了太子一事每天都在奔波,几乎连回家的次数都少了,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虽然说第二年的正月,皇玛法又重新复立二伯为太子,但是就连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停不下来了。


    一直遮遮掩掩的夺嫡之战,已然正式拉开了序幕。


    大伯、三伯、八叔九叔,这些之前一直暗中使小动作的,开始明目张胆地窥视二伯的太子,并以为他们为首,朝中大批官员开始站队,就连阿玛都被迫卷了进来。


    那几年,可以说几乎每天都有官员在互相攻讦下落马,整个朝堂不说人人自危,也是战战兢兢的。


    不知道是被这些人逼地太紧了,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终于在康熙五十一年,二伯再次被废、圈禁于咸安宫,而这次被废后,二伯再也没有复立。


    而二伯虽然没有被复立,但是其他人却也没有占到便宜,所有参与的人都被皇玛法迁怒,与二伯斗地最凶的大伯更是被削爵囚禁、步了二伯的后尘。


    其他人也同样也没好到那里去,全都受到了冷落,元气大伤。


    一时间,谁也不敢再觊觎太子之位,整个朝堂变得死气沉沉。


    唯一没有变化的,怕也只有阿玛了。


    这些年,阿玛因为执意要和“借尸还魂”的耿姨娘在一起、触怒了皇玛法,一直被皇玛法刻意打压疏远,就连爵位也十几年没有变动。最后还是在四十八年复立太子时,皇玛法为了制衡二伯,才和大伯三伯八叔他们一起被封为亲王。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哪怕是夺嫡最激烈的那段时间,就连十三叔、十四叔都被迫卷了进去,阿玛反而是受影响最小的。


    弘晖本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会这样下去,阿玛会一直做他的孤臣亲王,就算皇玛法的生命走到尽头、新的继承人登临帝位,这样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但是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初六发生的一件事,却彻底改变了阿玛和很多人的命运。


    太后娘娘死了。


    太后娘娘,也就是他的曾祖母,世祖皇帝的第二任皇后,仁宪皇太后,在这一天晚上薨了。


    弘晖记得,太后娘娘没的那天,京城大雪纷飞,就像是为这位一辈子没有得到过丈夫宠爱的女人送行一般。


    不过这一年,太后娘娘已经77岁了,已经算是高龄了,对于太后的死,所有人都已经所有准备,要说最难过的,也只有皇玛法了。


    虽说太后并不是皇玛法的生母,却是嫡母,几十年的养育之恩让皇玛法对这位嫡母的感情异常深厚。


    曾祖母的死,让皇玛法异常悲痛,皇玛法更是因此大病了一场、差点没挺过去。


    弘晖记得那些天,整个京城的氛围异常紧张,皇玛法身边无时无刻都有好几个太医伺候在身侧,阿玛和叔伯他们更是轮番进宫侍疾,生怕皇玛法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但是好在,在太医的精心医治下,最后皇玛法还是挺了过来。


    只是这次的虽然皇玛法挺了过来,但是有些东西却是悄然之间发生了改变。


    也许是多年相互扶持的嫡母的突然离世的打击,又或是这次病危让他深刻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怖,所以这一生都无所畏惧的皇玛法终于开始怕了。


    皇玛法开始怕死。


    就和历史上所有皇帝一样,皇玛法想要追求长生。


    但是和那些只知道听信无良的道士、服用有毒的丹药的皇帝不同,皇玛法是见识过这世间真正的不可思议。


    耿姨娘的存在,让皇玛法坚信,人是可以长生不老的。


    所以,皇玛法就找上了阿玛,这个这些年一直被他刻意忽视的儿子,想要谋夺耿姨娘手中的长生之法。


    不得不说,皇玛法的确找对了方法,耿姨娘手中的确有长生之法,但是可惜的是,这个方法皇玛法用不了。


    没有灵根,终是凡人。


    多少年了,弘晖一直记得弘昼说这话是那理所当然的模样,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记忆不仅没有变得模糊,反而越发清晰。


    尤其等他到了皇玛法那个年纪后,他越发感受到了这句话蕴藏着多少绝望和无力。


    不过此时的他还很年轻,虽然有些遗憾自己不能像弘昼和耿姨娘那样飞天遁地,却也并没有多在乎。


    弘晖想,那就是所谓的无知者无畏吧!


    皇玛法没有灵根,自然是修炼不了耿姨娘手中的魂炼之术,但是弘晖想,就算把实情告诉皇玛法,他也是不会信的。


    果然,出事了。


    弘晖不知道那天皇玛法和阿玛说了什么,但是等阿玛再从干清宫出来后,就被皇玛法罚跪在干清门外的石阶上。


    阿玛这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弘晖知道,皇玛法不是在逼阿玛,而是在逼阿玛背后的耿姨娘。


    对于这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帝王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哪怕是他曾经忌惮到极点的恐怖存在,为了能长久地活下去,他也敢赌一赌。


    而在阿玛跪在干清门外的第一个晚上,太和殿上的琉璃瓦全都被一股狂风吹了下来,砸了一地。


    第二个晚上,一道闪电劈向了供奉先祖灵位的奉先殿,所有的牌位都被劈了个稀巴烂。


    到了第三天晚上,在本来月白风清的的夜空突然变得昏天黑地,狂风和闪电席卷了整个紫禁城的上空,一副宛如末世降临的场景。


    一时间,京城流言四起,都是说皇玛法不贤,上天这才降下警示,大臣更是联名上书要求皇玛法下罪己诏,以平上天怒火。


    皇玛法到底还是妥协了,放回了阿玛、下了罪己诏,一切似乎回归平静了,但是弘晖知道,这只是皇玛法无奈之下的暂时妥协。


    等事情平息后,皇玛法依然还会想法设法去谋夺耿姨娘手中的长生之法的。


    阿玛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在阿玛回来后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耿姨娘和弘昼就消失了——并且在这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但是当时的他并不知道未来的这些,他和皇玛法一样,根本就不相信耿姨娘会死,只以为这是阿玛和耿姨娘为了逃避皇玛法逼迫的权益之计。


    阿玛和耿姨娘这些年的感情,他们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皇玛法之前之所以敢如此逼迫阿玛,也有这个原因。


    皇玛法赌耿姨娘舍不得阿玛,就像之前赌她顾忌阿玛不会对他动手那样。


    只要阿玛留在京城,早晚有一天,耿姨娘会回来的。


    皇玛法是这样坚信的。


    耿姨娘走后的第一年,没有回来,皇玛法不动声色。


    第二年,耿姨娘依然没有回来,皇玛法开始有些浮躁了,朝堂上时有官员被问责贬官。


    到了第三年,还是不见耿姨娘的踪影,皇玛法的身体也越发不好了,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对大臣官员越发苛刻,就连阿玛和叔伯也常受到皇玛法的训斥甚至是罚跪。


    甚至他时候感觉,皇玛法看那阿玛和些叔伯的眼神是嫉妒的,那眼神,不像是看儿子,倒像是在看仇人一般。


    他知道,皇玛法是在妒忌他们都比自己年轻。


    整个朝堂如履薄冰,连党争都变少了,平静地就像是一潭死水。


    可到了第四年,也就是康熙六十年,还是没有耿姨娘的半点消息后,皇玛法似乎是接受了耿姨娘不会回来的现实,变得安静不少。


    既不折腾底下的大臣,也不刁难叔伯们了,有时候还留下他们一起用膳下棋,甚至还考校起他们这群孙辈的功课来,就像是普通的老人一般。


    而这时的皇玛法也如同普通老人一样,越发地衰老了,原本坚毅的眼睛开始变得浑浊,挺直的腰板也佝偻了起来,甚至还拄起拐杖。


    皇玛法真的老了。


    等到了第五年的冬天,也就是十一月十三日这天,在位长达六十一年的皇玛法在畅春园的清溪书屋,平静地走完了他这波澜壮阔的一生。


    皇玛法驾崩了。


    对于皇玛法的死,弘晖心中是有感伤的,但是更多的,却是无比的轻松。


    因为耿姨娘的缘故,自他幼年起,阿玛就一直被皇玛法冷待和打压,就连他和额娘也受到了不少冷遇。


    就算皇玛法在他年少的时候对他展露过的少许温情,但也早就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且随着时光的流逝变得模糊不堪。


    后来,皇玛法更是为了谋夺耿姨娘的长生之法,对阿玛越发变本加厉、言语越发刻薄。


    那个时候他时常有个阴暗的想法,要是耿姨娘在的话除掉皇玛法,那该有多好,那他们也不用这般战战兢兢了。


    现在皇玛法终于死了,弘晖只觉得压在头顶上的那块巨石终于消失了。


    只是在皇玛法驾崩之前,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


    他把皇位传给了阿玛了。


    这样一道圣旨,别说阿玛没有想到,就连众叔伯和满朝大臣都没有想到。


    毕竟这些年,皇玛法对阿玛的态度,满朝文武都是看到的,可以说是相当不待见。即便最后两年,皇玛法对阿玛的态度有所好转,但是也并未表现过任何要传位给阿玛的迹象。


    但是这道圣旨,是所有文武百官、王公大臣的见证下,皇玛法亲口所述,甚至以防万一还留下了遗诏,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皇四子胤禛的名字。


    哪怕有人再不愿意、就连阿玛也不愿意,也不得不登上了那个让众人抢破脑袋的皇位。


    弘晖记得,阿玛登基的前一天晚上,养心殿所有人的太监宫女都被赶了出来,只有阿玛一个人在殿中。


    等到第二天他再进去的时候,整个殿中的瓷器玉器被砸了一地,就连坚硬无比的黄花梨宝座都碎成了木渣,整个场面就像是狂风过境了一般。


    阿玛则是青了一只眼睛坐在现场唯一一只完好的椅子上,一脸的苦笑。


    看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场景,弘晖突然想起了在耿姨娘离开后的第四年,他曾经问额娘,耿姨娘是不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他记得额娘当时是这样回答他的。


    “回来?她又何曾离开过?”额娘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既轻松又神秘。


    当时的他还有些不理解这话的含义,但是现在,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阿玛最终但是登上了皇位,成为大清入关后的第三位皇帝,年号雍正。


    登上皇位的阿玛每天都异常忙碌,他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地满满的,每天不是在处理朝政,就是在处理朝政的路上。


    不仅如此,在阿玛登基后的第二个月,他就被封为了太子,每天都被阿玛带在身边学习处理国事,似乎丝毫不担心他会抢夺自己的权利。


    如此急迫,让他有种莫名的错觉,好像是阿玛的时间不多了,这才如此着急让他能尽快熟练这一切。


    雍正元年,阿玛发布上谕十一道,历举官场种种积弊,整顿吏治,并施行耗羡归公和养廉银、摊丁入亩的措施,增加财政收入。


    雍正二年,青海平叛胜利,阿玛政权趋于稳固,开始惩治八叔九叔一党,削宗籍和圈禁。这埋藏了十几年的仇恨终于有了彻底的了结。


    并发布了《御制朋党论》,严禁党争。


    雍正三年,阿玛处置了隆科多、年羹尧等人,进一步加强了中央的权利。


    雍正四年,阿玛开始对朝中各部官吏进行裁简,裁减了大批冗员。并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实行改土归流。


    雍正五年,阿玛为平定西北,对准噶尔部用兵,并于西藏实施驻藏大臣制度。


    雍正六年,开展火炮研制工作,并加强海军建设,并开海禁。


    雍正七年,设立军机处,进一步加强皇权,并实施移民政策。


    雍正八年……


    雍正九年……


    雍正十年……


    这十年,阿玛就像一台不知劳累的机器一样辛劳,而阿玛的这一系列改革措施,更是让本因皇玛法晚年怠政而逐渐糜烂的大清又重新焕发了生机,并且越发地强大起来。


    此时的大清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似乎一切都在好的方向发展。


    阿玛似乎也很高兴,但是这种高兴,却更像是一种完成了任务似的高兴。尤其在雍正十年春,皇玛嬷薨逝之后,他感觉阿玛身上的最后一块枷锁也没了。


    弘晖犹记得,这一年的除夕,阿玛似乎格外的高兴,难得饮酒的他那天喝了个酩酊大醉,谁都劝不住。


    正月里更是每天都会召见了很多宗族里的长辈叔伯进宫叙旧,像三伯、十三叔、十四叔等,那些天更是常常进宫来陪阿玛喝酒、聊天,阿玛甚至还去看望了被圈禁的大伯。


    不仅如此,阿玛还抽出时间陪他下棋、赏花,逛园子、甚至关心起他平日生活的起居来,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孝顺额娘。


    这一切就好像阿玛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来对他忽略了,想要尽量弥补。


    弘晖觉得,他应该要觉得开心的,但是实际上,看着这样的阿玛,他心中的忧虑却一天多过一天。


    这一切太过反常,就如同是在交代身后事一般。


    而就像是印证了他的猜测一般,正月刚过,阿玛就驾崩了。


    阿玛去世的那天,是一个很普通的早上,伺候的宫人叫阿玛早起上朝,但是喊了好几声都没有见回应,进去一看,发现阿玛已经断气多时。


    而在已经早已没有呼吸的阿玛床头边,则放了一份遗诏,就好像对于这场死亡,阿玛早就做好了准备一般。


    他不相信阿玛就这么死了,不仅仅是出于感情,更是因为他更相信以那位对阿玛的执念,是绝对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阿玛的生命走到尽头的。


    他把阿玛驾崩的消息封锁了起来,养心殿的一切,包括阿玛那所谓的“遗体”在内,全都保持原样——他相信,阿玛一定会再次醒来的。


    可就在这时,额娘过来了。


    她坚定地告诉他,阿玛的确死了,绝无再生还的可能。


    看着一脸淡然、仿佛一切都了然心中的额娘,本来心中还存有一丝奢望的他终于明白了,阿玛真的是死了的。


    其实他心里一直也清楚,早在十年,阿玛就该走的,但是皇玛法临终前把天下交到了他手上,至此阿玛身上就肩负了一份责任。


    这种责任太过沉重,哪怕阿玛再不愿意,也只能选择扛下。


    这十年,阿玛如此辛劳,夙兴夜寐地处理朝政,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把这份责任放下。


    而如此时机已经成熟,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和心爱之人分离。


    阿玛,终究是离开了。


    他接受了阿玛离开的事实,接过阿玛交给他的重担,登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弘晖记得,他登基的那天,霞光漫天,一股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带来无尽花瓣洒落天空,更有百鸟在紫禁城上空盘旋久久不离,宛如百鸟朝凤的景象。


    最后,一只无比巨大的海东青在升起的朝阳中自东而来,口衔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落于他面前,就好像是在恭贺他登基之喜。


    瞬间群臣皆跪,高呼天降祥瑞,他乃真命天子,大清必将万世太平。


    可只有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阿玛和耿姨娘送给他最后的祝福罢了。


    看着那飘然远去的海东青,弘晖突然有种莫名的预感,他此生,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而现实,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在接下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哪怕额娘都已经去世,他再也没有看到过阿玛和耿姨娘一次。


    就连阿玛和耿姨娘的消息和行踪都半点全无,就好像他们真的消息在这个世界上了一般。


    他也从一开始的期望,变得心生埋怨,最后却又一点点放下,最后归于平静。


    尤其等他步入晚年之后,身体衰老,身上的小毛病开始显现,尤其那种生机肉眼可见的一天天消逝、却无可挽回的恐怖和无力感,他开始逐渐理解那样英明神武的皇玛法为何会在晚年变得那般偏执和疯狂。


    若这个时候再见到阿玛和耿姨娘,即便明知不可为,他也很难保证自己不会重蹈皇玛法的覆辙。


    也许阿玛也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所以才会选择再也不见。


    相见不如怀念。


    现在的他经常喜欢在傍晚时分一个人登上午门的城楼,然后静静地看着天边的晚霞出神。


    阿玛、耿姨娘、弘昼,你们现在还好吗?


    第146章


    世人都知道,雍亲王胤禛有一个极为宠爱的格格,名为耿氏。


    为了这位耿格格不被卷入后院的争斗,雍亲王竟然不顾规矩让其常年居于外面的庄子里,什么好东西都往庄子里送,一应份例都快赶上嫡福晋了,自己更是隔三差五地去探望。


    甚至还有更离奇的传言,说雍亲王为了这位格格守身如玉,再也没有宠幸过别人,包括嫡福晋乌拉那拉氏。


    不过对于后面这个传言,大部分人都是不怎么相信的。


    好歹是堂堂一个亲王,怎么可能只守着区区一个格格?就连号称爱妻如命的廉亲王,这两年不也是陆陆续续纳了好几个妾室吗?


    不过即便后面这一条可信度不高,但是自这位格格之后,雍亲王府的后院的确是再也没有进过别的女人。


    康熙帝似乎对雍亲王宠爱这耿格格的行为也非常不满,为此雍亲王多次在朝堂之上明里暗里受到皇上的训诫,就连这亲王的爵位,也是在四十八年太子复立之后、为了敲打制衡太子,才同其他几位皇子一同册封的。


    可即便这样,雍亲王也依然我行我素,十年如一日的宠爱着这位耿氏。


    但是俗话说的话,红颜薄命、天不见怜。上天似乎尤不待见这种漂亮又得宠爱丈夫的女人。


    就如同那早逝的海兰珠与董鄂妃一般,在康熙五十七年四月的一天,这耿氏也没了。


    不过与那些因病而亡的宠妃不同,耿氏的死因却是蹊跷地很,听说是在一次外出游春的路上,拉着马车的马突然发了疯,连车带人一同掉落了悬崖。


    车上除了这位得宠的耿格格,还有她唯一的儿子,五阿哥弘昼,全都尸骨无存。


    对于耿氏的死因,众说纷纭。


    有说是耿氏的五阿哥年纪越来越发大、已经威胁到了雍亲王福晋乌拉那拉氏亲子的世子之位,这才背着雍亲王、趁着耿氏外出的时候,买通了车夫在马上做了手脚,置耿氏母子于死地。


    又说是康熙帝看不惯自己的儿子因为这耿氏忤逆自己,这才派人下的手,理由是在耿氏出事之前不久,有人听到皇上与雍亲王在干清宫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雍亲王更是被暴怒的康熙给罚跪在干清门外三天三夜。


    还有说是雍亲王后院的那些妾室,一直记恨耿氏独占雍亲王的宠爱、害自己一直独守空房,因而恨毒了耿氏,联手做的局。


    甚至还有说这诸皇子中的某一位动的手,原因是担心雍亲王会成为自己登上帝位的拦路石,这才想借着耿氏的死让雍亲王一蹶不振……


    不过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耿氏的的确确是没了。


    听说雍亲王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悲痛欲绝,不仅朝都不上了,连水米都不进了。


    一直把自己关在耿氏生前所居住的昌平的庄子上,谁来都不见,就连最与雍亲王交好的十三和十四两位阿哥都被拒之门外。


    就这让人不免有些担心,这雍亲王会不会不自己两位先祖的后尘,当年太宗和世祖也都是这样,在心爱之人逝世后不久没的。


    就在外界各种猜测的时候,此时这位因心爱之人离世伤心欲绝、把自己关在庄子上的雍亲王,此刻却出现在了一处落崖边。


    而在他的身边,正是那个已经跌落悬崖、尸骨无存的耿氏,而他们的唯一的儿子弘昼则蹲在一旁的地上,正百无聊赖地挖着泥巴。


    落崖边,身着湖绿色百褶裙的耿梨双眼含泪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眼中满是悲愤和伤心。


    “四爷,你我也算是夫妻一场,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当真要这样做吗?”


    胤禛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不舍、又有些歉意地看着对方:“我知道是委屈你了,但是他到底是我的阿玛,他不仁,我却不能不义。为今之计,只能这么做了。”


    但是这句话似乎是刺激到了耿梨,本来正伤心着的她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


    “所以了成就你那父子之情,你就选择牺牲我吗?四爷,你当真是好狠的心。”


    说到愤怒处,耿梨的眼眶泛红,就连身体也都微微颤抖起来,感觉已经是绝望到了极点。


    看着越发伤心的耿梨,胤禛的眼皮子微跳,耐着性子安抚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皇阿玛已经疯了,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再这样下去,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了。只有让你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才能断绝他的念想。”


    “终于说出你的目的了吗?四爷?”耿梨瞳孔一缩,连退数步,似乎被对方的绝情给深深伤到了,眼中的绝望之色更浓。


    但是很快却又平静了下来,只是眼中光却熄灭了,似乎彻底心灰意冷了。


    耿梨轻笑一声,侧对着胤禛,“罢了,就这样吧,动手吧!四爷,一切如四爷你所愿,我是不会反抗的!”


    说着耿梨闭上了眼睛,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此时一阵微风吹过拂乱了她的秀发,更添了一分凄凉之意。


    这下胤禛终于忍不了了。


    胤禛头上青筋直冒,冲着耿梨大声怒吼道:“我只不过是让你假死脱身,好逃避皇阿玛的逼迫,你也能自由些,要不是要你去死。你就非得要演上这出虐恋情深的戏码吗?”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陈世美白眼狼,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非逼着自己的妻子去死呢!他不要名声的吗?


    听着胤禛那愤怒的咆哮声,正在无聊到刨坑的弘昼无语望天。


    他就知道额娘走的时候一定会来这么一出,毕竟为了几天的这场诀别戏,她都在自己屋子里偷偷排练了好几天了,他都看腻了。


    阿玛也是,明知道额娘在演戏还陪着她演到现在,还真是有够纵容的。


    捂着被吼得有些发胀的耳朵,耿梨一脸委屈道:“我这一走,再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就不允许我临走前过过戏瘾吗?


    再说了,我也没说错啊,虽然我不是真死的,但是见不过四爷你,不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嘛……”


    听着这番委屈的小声嘟囔,胤禛心中那点本不多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地一干二净,心中的歉疚越发重了。


    轻轻地把人报进怀里,胤禛安抚道:“好了,别说这样的丧气话了,谁说我们见不到的?你不是每晚都能来看我吗?无论我在天涯海角,你都能找到我的。”


    “可是那样不能切切实实地碰到你啊,总归和有身体的时候是不一样的。”耿梨把胤禛的腰身搂地更紧了,嘟囔道。


    虽然说这些年修炼下来,她的魂力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就连魂体都有了感知,甚至还被她误打误撞凝成了金丹,但是魂体状态的她终究和人还是不一样,仿佛总隔着一层似的,不真实。


    耿梨越想越气,尤其想到造成这一切罪魁祸首,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恨道。


    “说来说去都要怪你那个好阿玛,之前那般忌惮我、想除掉我。现在老了,怕死了,又打起我的主意了,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亲生儿子来达到目的,这是人干的事吗?”想到这些年康熙的所作所为,耿梨脸上的愤色越发浓了。


    耿梨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她和康熙早就见过,难怪她说她怎么一见那个老头就觉得有些烦,感情就是康熙啊。


    更可气的是,她没想到这位康熙帝居然还敢阴她,引了那么多流匪去攻打庄子。要不是她有本事,早就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本来看在他好歹是四爷亲爹的份上,她也勉强咽下这口气了,可没想到这老头子不识趣啊!


    这些年对四爷各种冷眼不说,现在居然还敢谋夺她手中的魂炼之法?甚至不惜折磨起自己的儿子来逼迫她!


    一想到四爷跪在那冰冷的石阶上摇摇欲坠的画面,耿梨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四爷,说真的,要不是你拦着不肯,我一定劈死他!”耿梨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满是凶光。


    什么玩意儿啊!她的男人也敢这样折辱?真当她脾气好?


    看着耿梨一副要杀人的表情,胤禛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生怕她一个暴脾气真的引一道雷过去,连忙安抚道。


    “好了好了,不气了,这不都过去了吗?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况且……”


    胤禛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伤感,长叹一声:“况且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我的生身父亲啊!”


    对于康熙这些年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胤禛说自己不怨恨,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到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可以不慈,他作为人子却不能不孝。


    耿梨也明白胤禛心中的纠结和伤感,怒火消了些,但还是冷哼一声,小声嘟囔道:“知道是你亲爹,所以我才一直忍着,要不然你以为他能活到现在?”


    听出耿梨话中的嘴硬心软,胤禛忍不住笑了起来,摸了摸对方的脸颊,柔声道。


    “好了,你别气了。反正今天以后,皇阿玛想找你都找不到了。过了这几年,等皇阿玛……我就去找你。”


    想到再过不到五年时间,皇阿玛就要驾崩了,胤禛心中闪过一丝伤感,但是很快又消散了。


    不管是出于礼法还是感情,他都可以不计较皇阿玛这些年对他的苛刻,但也仅限于此了。


    他不会伤害皇阿玛,但同样也不会帮他活地更久,皇阿玛照着他本该的命数走完这一生,对谁都是最好的结果。


    耿梨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是我这一走,你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耿梨一脸担忧道。


    “先不说你这个亲爹,疑心最是重了,肯定不会相信我就这么死了,到时候肯定会迁怒你。


    还有你那帮兄弟,也各个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那个老八,这两年有了儿子之后又抖了起来了,我这一走,他怕是又要给你下绊子了。 ”说到胤禩,护夫心切的耿梨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要说除了康熙之外她最厌烦的,就是这个廉亲王胤禩了。


    为人阴险不说,还专爱在后面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明明四爷这辈子已经够低调了,康熙对这四儿子的态度也不咋地,还总是被这人给针对。


    要不是试探过好几次这老八的灵魂是原装货,她都怀疑这老八是不是被人给穿了,这么针对四爷。


    胤禛却不怎么担心,笑着道:“皇阿玛想迁怒就迁怒吧,反正这些年,他对我也没啥好脸色,我都已经习惯了。再说,你不是已经在我身上留下了保护禁制吗?谁能伤害地了我?至于胤禩……”


    提起胤禩,胤禛也同样忍不住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憎恶和厌烦,连同语气都充满了嫌恶。


    “不用管他,就他这种心性,不用别人动手,自己也早晚会自我毁灭的。”胤禛沉声道。


    其实当初查到弘晖的恐水症就是胤禩在幕后搞得鬼后,胤禛自然是没打算咽下这口气的。


    但是胤禛深知道,别说当时的他没有证据,就算有铁证,以他对康熙的了解怕也是大事化小。


    即便冷落胤禩几年,但是父子之情还是割舍不掉的,终究伤不了他的筋骨。


    所以胤禛选择了自己动手。


    胤禩不是要害他的孩子吗?那他就让他尝尝断子绝孙是什么滋味!


    让他生不出孩子,就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但是单纯下药什么的危险太大,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效果,所以胤禛就找上了耿梨帮忙。


    耿梨也对这个害的她快临产了还要调用大量魂力救弘晖,以致至于自己早产的八贤王满腹怨气,当即满口就同意了。


    耿梨也没有做什么,就只把一道气打进了胤禩的身体里。


    这道气平时不会对胤禩的身体造成了什么影响,但是想要生孩子,就不可能了。


    所以这些年,哪怕胤禩陆陆续续纳了好几个格格,但是府上依然一个孩子都没有出生,甚至连怀孕的都没有。


    这种情况,直到康熙五十二年才有所转变。


    倒不是太医医术高明,帮胤禩祛除掉了他体内的那道气,也不是胤禛心软了,放过了对方。


    而是胤禛无意中发现,因为一直以来没有孩子,胤禩对孩子的执念已经到了魔怔的程度,甚至打起了借种这种匪夷所思的主意。


    毕竟都这么多年了,后院的妾室也不少,却一个有孕的都没有,任谁都会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已经疯魔的胤禩找来无亲无故的流民,让这种人和被迷药迷昏的妾室同房,也达成借种的目的,事成后再把这些流民杀掉。


    一个月后再让太医把脉,如果没有怀孕,再重复之前的事。


    也不知道是胤禩运气不好,还是这几个妾室身体不行,又或是同房的次数太少,几个月下来,依然一个有孕的都没有。


    胤禩开始急了,甚至开始把主意打到了嫡福晋郭络罗氏头上,耿梨无意中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胤禩正在垦求郭络罗氏帮他。


    胤禛知道了更是大为震惊,他万万没想到,为了子嗣,胤禩已经魔怔到这个地步,连自己的妻子都可以牺牲。


    虽然以郭络罗氏的刚烈暂且没有答应,但是胤禛深知道胤禩的为人有多么的卑劣、手段又是多么的狠。


    现在之所以没有像对那些妾室那样对郭络罗氏,不过是因为郭络罗氏的身份特殊,为人有机敏,一旦被她发现什么,就不好办了,她可不会像那些身份低微的妾室那样好说话。


    还有一个原因,胤禛猜测胤禩可能想找一个能长期配合他的人,毕竟一个月一次,还要借助迷药,这样的效率太慢了,而郭络罗氏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得已,为了不酿成大错,他只能让耿梨祛除掉胤禩体内的那道气。


    耿梨忍不住有些抱怨:“四爷,你也是太心软了,要我说,当初你就不应该让我把他体内的那道气给去掉。现在他有了儿子,那些小心思有起来了。太子被废之后,就他窜地最高。”


    胤禛叹道:“我不是可怜他,我是可怜八弟妹,这些年,她也着实是不容易。”


    这些年,郭络罗氏背着一个妒妇的名声不说,还要忍受外界说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这类的恶评。


    现在更是要被快丧心病狂的老八逼着和那些卑贱之人同房,就是为了生一个孩子,来保住他那可笑的自尊心。


    所以哪怕胤禛对胤禩这个人已经恶心到了极点,但是为了郭络罗氏的名声和性命,他也只能暂时中止他的计划。 ,并顺便让耿梨给两人调理了一下身体。


    总算赶在郭络罗氏快顶不住压力、答应胤禩的荒唐要求之前怀上了孩子,避免了一件不幸之事。


    提到郭络罗氏,哪怕耿梨这个人向来不在意别人的死活,也忍不住起了一丝同情了。


    第147章


    提到郭络罗氏,哪怕耿梨这个人向来不在意别人的死活,也忍不住起了一丝同情了。


    历史上的郭络罗氏是何等一个明艳洒脱的人,现实这位却差点被胤禩这个小人逼成了疯子,的确可怜可悲。


    “罢了,罢了,就当是我积德了。”耿梨摆了摆手,有些不高兴道。


    “这胤禩也是走了狗屎运,之前因为没有儿子的缘故,一直低头装孙子,没像历史上那样跳得高,反倒是让他逃过了一劫。


    现在太子被二废了,大阿哥也进去了,障碍莫名其妙就少了两个,他这时还有儿子了,反倒是让他出了头?老天还有没有天理了……”


    “好了,别抱怨了,这种人得志了便猖狂,走不远的。即便能得皇阿玛看重,不是还有你吗?老天能大过你?”


    “这倒是,要是你爹真敢立老八当太子,我两个一起劈。”这是一道威胁的声音。


    “好了,别管别人了,让我好好帮你检查一下你的行李,看你东西带够了没?对了还有银票,出门在外,银子可不能少。”窸窸窣窣翻行李的声音。


    “检查那个干什么?你还怕我缺银子用啊!我想要银子还不容易。与其检查这些不要紧的,还不要趁这个时候赶紧抱抱我呢。”声音陡然变得暧昧起来。


    “……别胡闹,这是在外面呢!”某人无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


    “外面又怎么样,反正又没外人在,四爷你就好好抱抱我嘛,好吗?”声音越发娇软了,听得人发腻。


    “哎,你呀……”


    眼看着两人都要合二而一了,一旁一直在努力装空气的弘昼终于忍不了了,忍不住重重地咳了起来,想提醒两人收敛一点。


    只是刚咳了两声,就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就朝他看了过来,弘昼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阿玛正冷冷地看着自己,心中顿时一凉,不由得暗骂自己多事。


    这两人要抱就让他们抱好了,他管他们做什么?都这么多年,他还不了解自己阿玛那闷骚的性子?


    可随即弘昼意识到自己这么太怂了。


    小时候也就罢了,可他现在好歹也算是修炼有成,虽说做不成额娘那样移山倒海,但是以一挡百还是轻而易举的,再像小时候那样畏畏缩缩就太不应该了。


    弘昼越想越有理,刚想表现地硬气些、让对方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就听到胤禛冷冷地问道。


    “咳什么?”


    刚鼓起的那点勇气瞬间被压下去了,弘昼咽了口口水,干笑道。


    “没、没什么,我就是想提醒一下阿玛,阿玛从庄子出来已经有段时间了,要是不尽快回去的话,被皇玛法发现就不好了。”


    算了,算了,到底是自己的阿玛,哪能对自己亲爹甩脸子呢?就当是他尽孝了。


    弘昼鸵鸟地想到。


    “是吗?”胤禛冷冷地看了看都快把脑袋缩进脖子里的儿子,没有多说什么。


    只转头看向耿梨,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


    “行了,你先去检查一下行礼,我和弘昼说两句话。”


    “和他这个小兔崽子有什么好说的。”耿梨嘟囔了一声,有些不乐意。


    她都还和四爷腻歪够呢!


    但一想到他们这一走,再相见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小福气修为有限,又不像她生来就能灵魂离体,这父子俩怕的确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到底还是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额娘这就走了?


    又看了看蹦蹦跳跳走远的额娘,又看了看面前面无表情看着他的阿玛,长久以来被压迫的惨痛记忆让他后背都开始忍不住发凉了,弘昼简直都想哭了。


    他真的不想和阿玛单独相处啊!


    强按下心中的忐忑,弘昼硬着头皮开口道:“阿玛是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胤禛点了点头,用淡淡、却充满命令的语气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嘱咐你以后定要多照顾你额娘一些。


    毕竟你额娘你是知道的,性子马虎又散漫,很多事情都不在意,别人骗了她她都不知道,所以你要放精明些,别让人欺负了她。


    再者,你额娘这些年都是被人伺候的,养尊处优惯了。现在离开了庄子,很多事情少不得要自己来。你身为人子,理当尽孝,好好伺候你额娘,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对了,你额娘最喜欢吃咱们府上的桂花糕,这一走,想吃都不容易了,我就让府上的厨子把方子抄了一份,你尽快学会做法,好做给你额娘吃。


    除了桂花糕,日常菜肴也要学着做起来,毕竟不是每个地方的饮食都能合你额娘胃口的。而你额娘这些年也习惯了你宋嬷嬷的手艺了,我就让人把她做菜的方式方法也抄了下来,你也跟着学起来做给你额娘吃……”


    看着胤禛递过来的一本厚厚的菜谱,弘昼的脸色有些发黑。


    什么叫做不能让人欺负了额娘?就额娘那身手,谁欺负地了她?不要命了吗?


    还让他照顾额娘?这不都是当娘的照顾儿子吗?怎么到他这里就反过来了?


    这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他给额娘做饭? !他在阿玛心中的分量就这么低吗?临走了不说两句贴心的话就算了,还尽是提要求?


    虽然早就知道在阿玛的心中,自己的地位不及额娘的万分之一,但是弘昼还是觉得莫名的有些扎心了。


    “……阿玛的教诲,儿子铭记在心,儿子一定会好好照顾额娘的。”弘昼接过菜谱,一脸郁闷地说道。


    算了算了,他不早就知道阿玛不待见自己吗?还报什么期望啊!


    反正额娘也是他的额娘,他这个做儿子的好好孝顺额娘也没毛病。


    弘昼认命地想到。


    本以为嘱咐完这些,阿玛就会让他离开,但是等了半天都没听到阿玛向往常一样嫌弃地撵人。


    抬头一看,就发现胤禛正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不由得一愣。


    “阿玛还有别的要吩咐的吗?”弘昼有些奇怪。


    这阿玛以前和他说话都是直接下命令,这样迟疑倒是少见。


    看着面前一脸疑惑的儿子,胤禛抿了抿嘴,神色有些复杂。


    凭心而论,对于这个孩子的出生,胤禛起初的确抗拒和不喜的。


    一开始是忌惮阿梨的身份,连带着对于这个孩子也跟着忌讳;后来和阿梨在一起后,发现他在母胎里就开始吸收阿梨的魂力强大自己,就更添了一分不喜。


    再后来他出生后,阿梨有多一半的关心都放在了这个孩子上,就让他心生不满了。


    加上弘昼这些年的干的那些“丰功伟绩”,更常常把他气得不轻——虽然说这里面大部分是被他那个好额娘带着一起干的,但是也不妨碍他对人不对事。


    不过虽然平时很厌烦这个儿子,见了也没什么好脸色,但是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且在他所有的孩子中,他和弘昼相处的时间也是最多的,说没感情那是不可能。


    现在突然要分离,再相见还不知道是何时,胤禛心里不免有些伤感。


    胤禛想试着说些温情感性的话,但是长久以来塑造的严父形象,让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看着弘昼的眼神越发诡异,胤禛硬着头皮,慢慢伸出了手,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在了弘昼的肩膀了,然后拍了拍。


    “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只这一句,再多的,却是说不出来了。


    不过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把弘晖整个人砸蒙了。


    刚才阿玛……是在关心他?他不是在做梦吧!


    再次把刚才阿玛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一遍,确定不是自己出现了幻想,弘昼瞬间有种被馅饼砸中的幸福感和梦幻感,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几乎想都没想,弘昼就忙不叠点头应道:“知道知道,阿玛放心,儿子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一副受宠若惊之色。


    只是话说出口后,弘昼就清醒过来,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悔。


    他还是真是欠啊,平时阿玛对他那么忽视,不是打就是骂的,现在不过区区一句关心的话而已,他这么高兴干嘛?他高兴个锥子啊!他又没有额娘口中的那个什么斯德哥尔摩症?


    弘昼心中越发懊悔,暗恨自己刚才没表现的高冷一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胤禛还不知道在这一瞬间弘昼就已经动了无数个念头。


    只是觉得,这关心的话倒也没这么难说出口,又见弘昼这么听话,难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在这里杵着了,把你额娘叫过来吧,我还有好多话嘱咐她呢!”


    虽然这个儿子皮是皮了点,但还是有责任心的、人也算靠谱,有他跟在她那个任性自我的亲娘身边,他也放心些。


    弘昼:“……?!”


    弘昼正觉得自己刚才表现地太掉价了,想找回点场子,就被胤禛像打发要饭似的挥手示意离开,顿时觉得自己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下来的,差点没把他憋死。


    他就不该对阿玛抱有什么幻想!


    愤愤地离开,看着这两口子又没羞没燥地抱在了一起,弘昼心中越发郁闷了。


    早晚有一天,他要离这两个不靠谱的爹娘远远地!


    胤禛和耿梨两人又腻了一阵子,眼看时间不早了,这才依依惜别。


    “今晚天一黑我就去找你,等我哦!”


    耿梨拽着胤禛的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胤禛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叹道:“知道了,我会乖乖留在庄子里等你,哪里不回去的。走吧,时间真的不早了,我看着你走。”


    “不,我要看着你回去。”耿梨嘟着嘴执意道,“我速度快,一眨眼人就没了,留在这里还能看你好一会呢!”


    “你啊!”胤禛脸上的无奈之色越重,却也没有拒绝。


    最终在胤禛的一步三回头中,他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了耿梨的视线中。


    看着阿玛离开后,额娘瞬间落寞的表情,本来还嫌两人太过腻歪的弘昼不禁心里有些难受,忍不住道。


    “额娘你要是真舍不得阿玛,那咱们还是留下来吧!反正以额娘你现在的修为,皇玛法也对你做不了什么。


    即便你担心阿玛夹在你们中间两头为难,咱们也可以换个身份隐藏在京城的,那些普通人也发现不了咱们。 ”说到这里,弘昼自己都有些费解。


    他能明白额娘为了避免皇玛法的纠缠而选择诈死这一劳永逸的方法,但是也不一定非要离开京城啊!


    平常额娘黏阿玛黏地跟什么似的,恨不得像挂件一样粘在他身上,现在怎么突然肯离开阿玛了?


    耿梨却摇了摇头,神色坚定:“京城是一定要离开,其实早在五年前金丹大成的时候,我就该走的。”


    “为什么?”这下轮到弘昼惊了,只觉得脑子有点乱。


    额娘不是很喜欢阿玛吗?怎么还要离开阿玛?难不成额娘平日里表现地对阿玛的依赖和深情都是假的吗?


    耿梨抿了抿嘴,望向胤禛离开方向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哀伤。


    “你阿玛,今年已经四十了。”


    弘昼一怔,然后整个肩膀也跟着搭了下来,一脸沮丧。


    他终于知道额娘为什么执意要离开京城了。


    还是那句话——没有灵根,终是凡人,而阿玛正好就是那没有灵根的凡人之一。


    虽这么说,可这世上的又灵根的又何其稀少?这十几年来,他们也算是逛遍了京城及周遭,碰到有灵根的只有三个。


    一个是已经快要入土的老爷子、一个是先天痴傻的小女孩,最后一个干脆不是人,只是他十岁生辰、阿玛送给他的一只海东青。


    而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没有灵根,就意味着不能修炼额娘自创的魂炼法,就不能打破生命极限。


    即便额娘再怎么用魂力滋养阿玛,阿玛最多也只有百年的寿命,百年之后,他就会化成一抔黄土,和那些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耿梨用力眨了眨眼睛,望着这蔚蓝的天空:“这些年来,我想尽办法都不能让你阿玛生出灵根,魂力在他的丹田里停留最多不到三天就会消散,根本没法修炼。


    我早就想去那些传说中险境和仙缘福地,看能不能找到些机缘帮你阿玛生出灵根。只是我一直舍不得离开你阿玛,所以这才一直拖着。现在出了你皇玛法这档子事,也算是帮我做出决定了。 ”


    耿梨故作轻松笑道,但是眼中的勉强,却看得弘昼心里发酸。


    在他的印象中,他的额娘一向都是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他何曾看过这般难过的额娘? !


    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弘昼用夸张的口吻拍着马屁道:“不就是区区让凡人生灵根的方法吗?额娘都能自创魂炼之法,找到让凡人生灵根的方法定然是难不倒额娘的。


    指不定等额娘在外面见识的多了,这心里一开阔,这法子就创出来了,阿玛就能修炼了。 ”


    耿梨似乎也被这剂响亮的马屁给取悦了,本来阴郁的表情又变得明媚起来,一脸傲娇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不就是一个让凡人生灵根的法子吗?早晚的事!


    等你们阿玛生出灵根、修炼出魂力,我们一家三口就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到时候,额娘带你们见识见识新中国。 ”


    “额娘威武!”


    这个来自某个妈宝男卖力的附和。


    在一番商业吹捧之后,耿梨终于满意了,摆了摆手。


    “行了,该走了,不然天就要黑了。”她可不想在荒郊野外过夜。


    只是走之前,耿梨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胤禛离开的方向,眼中充斥着伤感、不舍、依恋……最后全都通通化为坚毅,然后转头,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她相信,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最好的相遇,终有一天,他们会再次见面。


    而等那个时候,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哪怕是生死。


    第148章


    迫于某些原因,耿梨不得不与胤禛分离、带着儿子远离京城,颇有些生离死别的凄凉之感。


    但是实际上,两人每晚都会见面,有时候想对方了,耿梨还会回来,反正以她现在的修为,就算是远在千里之外,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的事。


    这样的相处模式几乎和以前在庄子上没什么区别,唯一一点不同的就是,耿梨现在明面上到底是已经死了的人,即便见面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出现在人前,只能偷偷的。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影响,反倒是这种偷偷摸摸的小别赛新婚,让两人的感情越发好了。


    每次弘昼看到两人见面时那甜到发腻的场面,总有一种眼睛要瞎掉的错觉,浑身鸡皮疙瘩更是掉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再后来看到两人搂在一起,弘昼就自动回避,美其名约是放风,实则是怕自己被齁死。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很快就来到了康熙六十一年的冬天。


    这年冬天,发生了一件震惊整个大清的事——康熙驾崩了。


    对于这一天,不管是胤禛还是耿梨,早就有所预料,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康熙死前居然把皇位传给了胤禛。


    听到康熙传位于他的那一刻,整个大殿一片哗然,但是要说最茫然的,却属胤禛本人了。


    胤禛不明白,这辈子他并没有像历史那样积极去争夺皇位,甚至因为耿梨的缘故,一直被康熙忌惮、排斥,怎么这皇位就突然落到了他头上了?


    只是看着康熙临终之前看自己那安心、又带着些许恨意和恶意算计的眼神,胤禛突然有些明白了。


    皇阿玛在所有人中选了他继承皇位,怕不仅仅是因为对他能力和品行肯定,更是对他的报复。


    他恨他不肯把长生之法给他、让自己活活老死,所以才用这天下最大的牢笼,想要困住他的一生。


    不得不说,康熙的目的达到了。


    众目睽睽之下,这个皇位胤禛就是不想接,也不得不接。


    不然,不仅他、他背后的雍亲王府和宫里的德妃都不会有好下场,就连整个大清都会陷入巨大的动荡之中。


    万般无奈之下,胤禛只能接下这道圣旨。


    历史就好像是有属于它自己的修正功能一般,哪怕再怎么努力改变,它终究还是会回到他既定的轨道上。


    耿梨却不管什么历史不历史的,在知道了康熙把皇位传给胤禛之后,耿梨差点没气炸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康熙生前害得她和四爷分离就算了,现在人都死了还这么算计人?还要接管大清这个烂摊子?


    更让她愤怒的是,胤禛居然还真接了? !


    气的都快冒烟的耿梨当天就杀到了紫禁城,想要把人带走。


    但是意料之中的被拒绝了,气的耿梨发了好大一桶脾气,第一次动手把胤禛给揍了。


    心里虽然气的厉害,但是耿梨心中也明白,要是康熙没有传位也就是算了,但是如今这个局面,让胤禛把身上的责任放下是不可能的,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心里再次把已经见了阎王的康熙骂了个半死。


    胤禛也明白耿梨之所以这般生气,并不只是不想和他分离,更是担心他的身体。


    他本来就没有灵根,如果被这些朝政凡事牵扯太多的精力,修炼的机会就更加渺茫。


    胤禛并不怕死,但是想到他若是死了,那个怕孤单的小女人会难过,他心里就抽地厉害。


    所以他和耿梨保证,最多十三年,十三年后,不管大清会变成怎样,他都会和她一起离开。


    而十三年,也是历史上的雍正在位的年限,他这也算是遵循历史了。


    所以为了能更早和耿梨相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胤禛就如同不知疲惫的机器一般,开始处理朝政,几乎到了夙兴夜寐的地步。


    耿梨虽然一开始对胤禛留下来当这个破皇帝很是不满,但是看到他为了能早点和她在一起拼到这个地步也忍不住担心了,甚至到后面开始劝他不要着急,晚几年离开也没什么。


    胤禛明面上笑着答应了,但是过后依然我行我素,这让耿梨很是生气了,但也无法,只能每天用魂力滋养他的身体,经常抱怨自己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大麻烦。


    但是不管怎么样,在胤禛的治理下,不到十年,大清就一扫康熙晚年的吏治混乱和各种积弊,重新走向了繁盛。


    胤禛知道,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所以在雍正十一年的二月,在乌拉那拉氏的帮助下,胤禛顺理成章地“死了”,传位太子弘晖。


    弘晖登基地那一天,胤禛让耿梨制造出各种祥瑞之象,还让小青给弘晖衔去了一颗夜明珠。


    对了,小青就是弘晖那只海东青的灵宠,而这这颗夜明珠也不是普通的夜明珠,里注有一丝属于耿梨的本源魂力,经常与之接触,可以强身健体、百病不侵,算是他们最后的祝福。


    “在我印象中,弘晖一向都是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当了皇帝,还挺有几分霸气的嘛!”


    彼时,一家三口正隐身躲在屋顶上看着这场热闹的登基大典,耿梨看着远处坐在皇帝宝座上、一脸威严之色的弘晖,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一旁“已经驾崩了”的胤禛闻言不免好笑:“你都十几年没正经瞧过弘晖了,人总是会变的,再说了,弘晖现在都是三十几岁的人了,你还当他是你记忆中的孩子呢?”


    虽然这么说,但是看着记忆中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变成了稳重庄严的一国之君,胤禛还是忍不住有些恍然。


    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一晃眼,孩子们长大了,而他,也老了。


    看了看依然年轻的耿梨,又看了看被魂力滋养多年、却还是逐渐衰老的自己,胤禛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坚定了起来。


    “走吧,咱们该离开了。”


    现在,一切事了,他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胤禛带着耿梨和弘昼三人离开了京城,来到了秦岭一座不知名小山的山庄上。


    这座山庄是十五年前耿梨诈死离开京城后,请人在山腰上建造的。


    山庄不管是布局还是里面的陈设都和昌平的庄子一样,甚至里面的很多摆件都是耿梨用惯了、直接从庄子里搬过来的。


    不过为了帮胤禛找寻生出灵根的办法,这些年耿梨和弘昼都是满大清的跑,很少有时间留在这里,即便有,也都尽量隐藏行踪,极少和附近的人接触,所以和附近的村民几乎不认识。


    所以对于胤禛这一家三口的到来,附近的村民都是十分诧异的,不过却也不怎么在意。


    这个时候的人可不像是后世的人那么爱看热闹,常常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尤其像他们这种一看就颇有身家的有钱人,更是怕麻烦缠身。


    所以也暗地里议论了几句,过后也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这样的局面也是胤禛想要的。


    虽然在这里久居就少不得要和附近的人打交道,但是他们的情况太特殊了,自然是越少关注越好。


    就这样,一家三口就在这里定居了下来,开始为了胤禛的长生之路展开了漫长的研究和探索。


    只不过这个过程并不顺利,可以说进展很是缓慢。


    哪怕耿梨每天持续往胤禛的体内输入魂力,但还是没办法让胤禛的体内生出灵根,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他的衰老。


    对于这种情况,耿梨也算有所心里准备,起初还沉得住气。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灵根的问题还是没办法解决,胤禛还是一天天老去了,这让耿梨开始变得浮躁起来。


    倒是胤禛,却并没有多少沮丧之色。


    当初在知道自己不能修炼的时候,胤禛的确沮丧过,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现在之所以会配合耿梨研究这所谓生灵根之法,也是不想让对方失望。


    既然始终没有找到让普通人诞生灵根的法子,那也不必强求。他现在已经比历史上的他活了不少年了,再多,就是贪心了。


    就连弘昼也劝耿梨放弃。


    这些年,弘昼觉得自己的额娘为了能让阿玛生出灵根都开始魔怔了,越来越不像他认识的那个额娘。


    但是对于两人的劝说,耿梨却完全听不进去。


    每次看到胤禛逐渐老去的面庞,她总是不由自主想到他若是死了,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四爷了,一种油然而生的巨大的恐慌几乎让她窒息。


    因此,在发现这些传统的方法不起作用后,耿梨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开始剑走偏锋起来。


    用自身的魂力刺激胤禛体内的细胞、引动自己的识海想要勾连两人的神魂,甚至最后还尝试起灵根嫁接之法,妄图把别人的灵根嫁接给胤禛……


    最后一次,耿梨甚至疯狂到一次趁弘昼外出后,用定身术把激烈反对的胤禛定住,然后生生地把自己一半的金丹剖给了他!


    等弘昼通过血脉牵连感知到危险、及时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额娘,和被迫接受金丹、被金丹那强大能量撑到昏迷的阿玛。


    好在在弘昼的及时救治下,两人都保住了性命,只是失去了一半的金丹,耿梨的修为大损,整整在床上躺了半年才勉强恢复了一半的元气。


    但是即便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耿梨依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被她剖出的一半金丹虽然成功放到了了胤禛的体内,但是却并没有让他生出灵根,也没有改善他日益衰老的身体。


    那半颗金丹就像是在离开母体的那一刻就死了一般,就那么死寂地悬浮在胤禛的丹田之中,几乎没有半点生机。


    这样的打击,几乎让耿梨的精气神一下没了,每天只静静地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就像是失了魂一般。


    胤禛和弘昼本来因为她私自剖丹的一事极为生气,但是看着这样了无生趣的耿梨,心中的气也生不出来了,只剩下担心。


    也不敢再说什么刺激她的话,只陪在她的身边,盼着她能早点想开。


    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大半年,一天耿梨从梦中醒来,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再这么浑噩下去,她浪费的只是四爷那为数不多的时间。


    所以耿梨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在剩余的时间里,带着四爷去旅行。


    听到耿梨说要出游,胤禛和弘昼都很是诧异,但是见她又重新振作了起来,两人都有些高兴。


    能有心思出游,总比那死气沉沉地躲在屋里的好,这大半年,他们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耿梨又钻了牛角尖,现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况且这些年他们一直都住在这山上,虽说和附近的村民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是还是有接触的。


    胤禛倒也罢了,但是耿梨和弘昼二十年如一日的容貌不变,早就引来不少人怀疑了。


    加上庄子上秘密不少,耿梨为了避免麻烦在山庄附近布置了结界,致使山上终年迷雾缭绕,普通人在靠近山庄后会发生迷路、辨不清方向的情况,甚至还会出现鬼打墙。


    久而久之,这座山庄传出了不少离奇的传闻,而他们这几个住在山庄上的,更是被视为山精鬼魅,闹得附近村庄人心惶惶的。


    再这样下去,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要是被远在京城、这些年一直没放弃找他们踪迹的弘晖知道,那就更不妙了。


    现在耿梨说要出游,两人自然举双手赞同。


    他们把庄子锁了,然后给庄子设了结界,免得有小偷强盗什么的在他们不在的时候进庄子偷东西。


    这毕竟是他们的家,早晚还是要回来的。


    虽然说以耿梨和弘昼的修为日行千里都不在话下,但毕竟是旅游,加上里面还有胤禛这个普通人,所以自然也不可能徒步。


    他们就来到了附近最大的府城,找了当地最好的工匠,打造了一辆超大的豪华马车,当作他们的旅行房车。


    又在府城里置办了一系列的旅行必备物品之后,弘昼当车夫,带着父母和一鸟,踏上了旅行之路。


    第149章


    因为他们现在就身在秦岭,所以他们先去了四川看了大熊猫。


    和耿梨料想的一样,大熊猫和后世动物园里的一样可爱,就是有点凶,看到人类出现很是警惕,甚至还做攻击状。


    不过在耿梨面前,却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一个定身术过去,就只能乖乖地被撸了。


    那段时间,秦岭附近只要被耿梨发现的大熊猫,通通都被兴奋地耿梨母子俩撸了一遍,最后还是胤禛看不过去,才放过了这群被后世亿万人捧在手心里的国宝。


    离开秦岭向西走,他们就来到了素有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在这里,他们看到了很多不可思议自然奇观。


    他们在长年覆盖冰雪的喜马拉雅爬了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又去看到了昆仑山、唐古拉山和冈底斯山这样的世界名山,最后还在著名的横断山地,看到了怒江、澜沧江和金沙江三江并流的壮丽景观。


    甚至他们还深入了被称为“生命的禁区”的可可西里无人区,欣赏了在无与伦比自然风光,和成群的野马和羚羊群。


    最后在精神得到无比满足后,他们又来了云南,见识了那被称为人间天堂的香格里拉;之后一路向东去了海南,在那洁白的沙滩上享受日光的沐浴、在蔚蓝的大海中尽情畅游翻滚。


    接着北上,来到江南水乡,在那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上,听着那两岸那丝竹琴瑟之音,悠然自乐。


    途中还悄悄回了一趟京城,看了看老朋友和弘晖,见一切安好后,他们就又安心踏上了新的旅途。


    这次他们先去了东北的长白山,去看那神秘的天池;在找了一圈没找到那传说中的青铜门后,耿梨带着失望的心情来到了蒙古大草原,总算被那辽阔无垠的大草原给治愈了。


    在这里,他们骑马、打猎、射箭,甚至还套起了野马,不过一首套马杆唱的不合时宜,引来了不少蒙古大汉的示好,成功让胤禛黑了脸。


    因而这草原还没玩尽兴,就因为吃醋的某人而被迫结束了行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这次他们来到了甘肃。


    在看过了那美轮美奂的敦煌壁画之后,耿梨突然突发奇想,想要像古人一样再走一遍丝绸子路,看看这个时代国外是怎样一个生活场景。


    胤禛和弘昼虽然嘴上说她折腾,但是心里也都有些好奇,在准备了一番之后,他们就开始了只有三人一鸟的丝路之行。


    他们从敦煌出发,经过新疆,来到中亚国家如爱乌罕、波斯、伊尔拉克、西里亚等国家,不过并没有在罗马停留,而是转道去了埃及,看了那巍峨的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


    又穿过爱琴海来到希腊,瞻仰了希腊众神的神庙,如著名的帕特农神庙,不过尤其威尼斯人与土耳其人的作战,神庙遭到破坏,他们去的时候神庙就只剩下一座石柱林立的外壳,让他们大失所望。


    之后他们又去了法兰西、匈牙利、西班牙、英吉利、德意志等国家,见识了不少国家的风土人情,也尝遍了各地的风味美食。


    不过对于这些所谓的美食,三人的一致评价是“难吃”,尤其是作为十年皇帝、吃遍山珍海味的胤禛来说,更是食不下咽。


    有段时间一到饭点他就觉得反胃,人都饿瘦了好几斤,幸好有耿梨的魂力一直在滋养他的身体,不然他早就躺下了。


    在欧洲逛了一圈后,发现没什么意思后,他们就准备启程返回大清了。


    至于后世的世界霸主美利坚,此刻还只是欧洲各国的殖民地,连国都没建呢,他们自然也没去看看的兴趣。


    不过他们并没有打算按照来的方向原路返回,而是直接买了一艘大船从海上出发。


    只不过考虑现在航海技术和造船水平,连苏伊士运河都没挖,直接环球航行是不可能的,他们只能先走陆路来到埃及开罗,再买船从港口出发进入红海,经过亚丁湾后,最后驶入阿拉伯海。


    这个时候,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启,所以愿意出海的冒险者还是有不少的,加上他们的航线都在内海,离海边城市很近,危险系数并不高,耿梨给的工钱又极为丰厚,所以很快就征集到了一批精干的水手。


    许是他们的买船的阔绰引来了某些人的贪念,所以在船下海的时候,一群拿着武器的士兵拦住了他们,以查细作的名义想要扣查他们以及他们的船只。


    不过对于这种事情,胤禛他们这一路走来也算是遇到多了,毕竟他们一行就三个人,又都是一张异国面孔,怎么看都像是软柿子。


    想要找麻烦的、从他们身上捞好处的、甚至还有觊觎耿梨美色的数不胜数。


    不过别管什么理由,这些人最后都被收拾地不轻,这些见钱眼开的士兵自然也不例外。


    几乎不用耿梨出手,弘昼就带着小青把这些想要巧取豪夺的人渣给干趴下了,然后在一众水手敬畏的目光中走上船。


    登上船后,他们并未直接回到大清,而是沿着内海的各个国家航行起来,每经过一个国家,他们都会上岸停留一段时间,少则三五天,多则一两个月。


    就这样,他们途径了印度、明呀喇、缅甸、暹罗,然后绕过爪哇、吕宋等国后,最后在广州港登陆,重新踏上了踏在大清的土地上。


    其实本来他们原本还计划着去日本看看、甚至考虑要不要给小日本一点教训,以报将来血仇,但是在途径吕宋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让耿梨不得不终止行程,提前回来。


    胤禛病了,而且病的不轻,大夫也不查不出来是什么病,但是就是每天昏昏沉沉的、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就连魂力也没发让他的身体康复。


    吓得耿梨了立刻放弃了她原来的原计划行程,回到大清。


    可一回到大清,胤禛就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般,病一下就好了大半,这让耿梨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四爷的思乡病犯了,所以才会生这种莫名其妙的病。


    不过他们出来的时间的确是有些长了,从他们开始丝绸之路出新疆已经过去了十年,距他们第一次出行更是过去了二十年了。


    回到大清的领土后,胤禛的病很快好了,不过耿梨也没打算再出去了。


    毕竟以胤禛现在的年龄,已经不再适合舟车劳顿了。


    此时胤禛已经九十五岁高龄了,距弘晖登基已经过去四十个年头了。


    即便耿梨每天都用魂力滋养着他的身体,但是胤禛的身体还是一天不如一天。


    记忆力减退、长睡不醒、食欲减少、视力下降、身形佝偻……胤禛就像是全天下所有的老人、正一步步迈入死亡的坟墓。


    耿梨没有惊慌,这样的局面是她早就预想过的,所以她决定在胤禛剩下不多的时间里回到他们隐居的秦岭山庄,好好享受最后一段属于他们的时光。


    不过在这之前他们又回了一趟京城,想要再看看昔日的故人。


    只是这次,已经没有故人了。


    除了弘晖还健在,其他人如胤祥、胤禛、春桃、杏雨、小满……就连李氏的子女,也全都不在了。


    至于董嬷嬷、苏培盛、乌拉那拉氏、李氏宋氏他们,则早在他们上次去京城之前就已经亡故了。


    得知了这个消息,胤禛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这些年游历世界,更是见惯了生死。只叹息了一声,也就过去了。


    倒是耿梨,知道这些熟悉的人全都不在了,沉默了良久,更是一整天没有吃饭。


    这让胤禛和弘昼对此很是担心,生怕她又钻了牛角尖、干出什么傻事来。


    不过好在第二天,耿梨就又恢复正常了、和往常一样爱笑爱闹,这让两人松了口气。


    三人又回到了秦岭的山庄。


    不过介于他们只是离开了二十年,还有不少人记得他们的长相。


    为了避免再传出什么离奇的传闻,耿梨和弘昼就在自己的脸上施了法术,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个陌生人。


    至于胤禛倒是不用,他本就是普通人,这些年岁月在他身上的痕迹越发明显,顶多就是有些惊讶于他的长寿,都这么些年了,居然还活着。


    就这样,胤禛耿梨弘昼一家三口又在秦岭住了下来。


    白天,耿梨会用特制的轮椅,推着胤禛到门口晒太阳、去山谷采花装点庄子、去秦岭深处撸熊猫。他们甚至还找到了一个有灵根的熊猫,当即就收了当灵宠,取名滚滚,也算是给小青做个伴。


    而到了晚上,耿梨则带着胤禛飞上房顶看星星,甚至为了更方便看星星,耿梨还让人在房顶上加盖了一层平顶。


    平顶上面放了一个桌子、一把摇椅,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张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常常一看就是大半夜,有时候甚至就这么睡过去了。


    还有的时候,他们也会去镇上的市集逛逛,感受一下那热闹的俗世繁华。


    于是小镇上多了一个常带着爷爷出来逛街的少女,少女活泼灵动,爷爷慈祥亲切,渐渐地,也和镇上的居民熟了起来。


    每次来镇上,经常会有熟识的商户和他们打招呼。


    “呦,老爷子,又带着你孙女逛街呢?”


    对于这样的称呼,两人早在四十年前就听到有人这样说了。


    一开始听到这样的称呼,耿梨会气的跳出来揍人,就连胤禛也是一脸苦笑。


    但是而今,他们却毫无芥蒂地笑着点头,然后再顺势要一碗豆腐脑或是两碗油泼面打牙祭。


    时光荏苒,春去秋来,这样安宁又温馨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仿佛会一直一直这么过下去。


    但是谁都知道,这只是奢望罢了。


    在他们回到秦岭的第十年,本来身体还算康健的胤禛身体一下垮了下来,不仅人迅速消瘦了下来,甚至还整天整天的昏迷,任凭耿梨输再多的魂力也没有用。


    耿梨知道,胤禛的大限要到了。


    知道胤禛的死期将近,耿梨没有慌张,依然像往常一样守在他的身边,一守就是一整天。


    只是越是这样,弘昼越担心,他太了解自己额娘对阿玛的感情了,很怕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一天,胤禛突然醒了,一开始弘昼还很欢喜,但是见他神智清明,口齿清楚,甚至还能吃的了东西了,他刚升起的这点点欢喜,甚至化为深深的哀伤。


    回光返照!


    弘昼知道,这次阿玛是真的不行了。


    但是耿梨却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这里面的不对劲,对于胤禛的醒来很是兴奋,甚至还说要亲自下起厨。


    不过对于养尊处优一辈子的耿梨来说,做饭这种事着实有些为难她了。


    进去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她就成功把厨房给炸了,除了匆匆抢救出来的一笼还没上锅蒸的桂花糕外,厨房里什么都没剩下。


    弘昼只能去镇子上去买现成的。


    临走前,他再三嘱咐耿梨在家好好呆着,等他回来。


    耿梨满口答应了,却在弘昼前脚刚出门后,就打昏了小青和滚滚,扔到了山脚下,然后在整座山上设置了一个巨大的结界,隔绝了一切。


    耿梨用魂力把没熟的桂花糕蒸好,然后两人一起分食了这一笼屉的桂花糕。


    一开始还很和谐,你一块我一块的,只是吃到最后一块桂花糕时,两人尽然为了这块桂花糕的归属吵了起来。


    耿梨说,这桂花糕是她做的,理应她多吃一块。


    胤禛说,他都让了一辈子了,现在都是快死了的人了,还不迁就一下他?


    两人谁也不服谁,狠狠地瞪着对方,但是瞪着瞪着,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耿梨把桂花糕一分为二,一半放进自己嘴里,一半塞到了胤禛嘴里,两人笑着品尝着这份甜蜜,脸上满是满足之色。


    用过桂花糕后,耿梨就带着胤禛飞到了屋顶。


    此时正值太阳西落,橙红的夕阳散发着绚烂的光芒,映射着整个天空就像是一片燃烧的火海一般,宛如回到了他们初见时的场景。


    耿梨眯着眼睛笑道:“四爷,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咱们初次相见时的场景?”


    “怎么不记得?”似乎想到了什么,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笑意。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真的被你吓得不轻,十二万分的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捡那个汗巾,害的自己被鬼给缠上了。”


    虽然这一缠,就缠了一辈子,但是他甘之如饴。


    “可是我很高兴呢!”耿梨轻笑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我被困在了归山十六年,四爷你的到来终于让我摆脱了被束缚的命运,我当时可真是喜欢四爷你喜欢的紧呢!”


    “这么喜欢?”胤禛的脸上闪过一丝揶揄之色,“可我怎么记得当时某人不是还想着给我带绿帽子、找别人生孩子吗?”


    当时的他知道阿梨这个想法时,可真是被气的不轻,可现在想想,其实那时阿梨就已经深深地住进了他的心里了吧!


    “四爷!你怎么又提这个了?”耿梨似乎被打趣地有些着恼,噘着嘴不高兴道。


    “我这不是当时一个人生活地太久、太孤单了,所以才想要生一个能一直陪着我的孩子吗?有了小福气后我可是再也没有过这样的念头了。”


    “是啊,幸好了有了小福气。”胤禛喃喃道,看向耿梨的眼中满是无限的温柔和安心。


    “有小福气在,即便我走了,你也不会再孤单一人了。”


    耿梨一愣,眼中的光在一瞬间熄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燃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是啊,有小福气在,我就不会是一个人了。而且我现在不仅有小福气,我还有小青和滚滚。


    对了,我还能像我写的修真小说那样,开宗门、收徒弟,那样就会有更多人陪我的,到时候我就是一宗之主,谁都要听我的……”


    说着耿梨开始说起这宗门的规划了,那眉飞色舞的样子,仿佛自己已经是那一宗之主了。


    胤禛含笑着看着面前手舞足蹈地耿梨,眼中满是笑意。


    真好,他的阿梨就应该是这样生气勃勃的,只是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四爷,你说,我这宗门取什么名字好呢?天道宗?嗯,是不是口气太大了点?还是以咱俩得名字命名,不过禛梨宗……这名字是不是太难听了点?四爷,你帮我想想……四爷?”


    正兴致勃勃地给宗门取名字的耿梨想要征求胤禛的意见,只是再抬头看去,却发现他已经全然没有了呼吸。


    胤禛闭着眼睛躺在躺椅上,橙黄的夕阳刚好射过来照在他的脸上,显得很是柔和,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笑,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耿梨一愣,但随即又笑了起来,上前把他的衣服拉了拉,就像是怕他受凉了似的。


    “真是的,走的这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不过……”


    耿梨伸出手帮胤禛理了理两鬓的白发,眼中是无限的温柔。


    “我下去再同你说也不迟。”


    耿梨把胤禛抱在怀里,然后伸出一手,一缕淡青色的火苗从手心里冒了出来。


    耿梨看着手中微弱的火苗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把你炼出来这么些年了都没派上用场,没想到第一次正儿八经用,却是用在了自己身上,倒也有意思。”


    耿梨知道,四爷是希望她活下去,不过对于她而言,没有四爷的世界,一点意思都没有。


    耿梨随意把手中的火苗往地上一扔,本来至于豆大的火苗瞬间席卷了整个山庄。


    就犹如传说中的三昧真火一般,房屋、树木、院落,包括两人的身体,都在这青蓝色的大火中快速的燃烧、消散。


    但耿梨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她紧紧的抱着怀中的人,然后在胤禛的额上印上了最后一个吻,脸上的笑容满足又灿烂。


    “虽然分别的时候有些痛苦,不过四爷,如果咱们有下辈子,记得还要再来找我哟!”


    她不知道她和四爷会不会有来生,但是如果有,她希望上天能让他们再相遇。


    大火焚烧着她的身体,耿梨的意识慢慢开始消散,模糊间,她听到远方传来一声凄厉悲凉的呼喊,响彻整个云霄。


    她知道,是弘昼回来了。


    耿梨心里有些歉疚,她想说声抱歉,但是火焰吞噬的速度太快了,下一秒,她的意识就彻底消散了。


    而就在耿梨的意识彻底消散之后,胤禛体内的那半颗、早已死寂多年的金丹突然散发出了一抹微弱的光芒,就像是活了一般,从他的体内飘了出来、升到了半空中。


    同时耿梨体内的金丹也像是被引动了一般,也跟着飘了出来。


    两枚金丹就像是被吸引一般,慢慢靠近、旋转、缠绕,最后合二为一。


    在两枚金丹合二为一的瞬间,突然发出了强烈的光芒,最后金丹直冲云霄,消失地无影无踪。


    放心,不是悲剧,后面还有现代篇哈!


    第150章


    魔都,在一间豪华的别墅中,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正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男子剑眉星目、容貌俊朗,只是那微薄的嘴唇看着有些凉薄,让人不敢亲近,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照他的身上形成了一抹金色的光环,更添了几分尊贵的气质。


    此时男子正死死地盯着墙壁上那巨大的液晶显示器,仿佛在看什么重要的讯息。


    不过此时上面播放的并不是什么时政新闻,也不是什么跨国会议,而是娱乐圈当红流量小花耿梨的八卦新闻。


    “据悉,14号当晚,当红流量小花在参加完活动独自开车回酒店的途中遭遇私生跟踪别车,以至耿梨的车辆装上护栏翻车,现已送进医院。”


    “就耿梨遭遇私生以至车祸一事,其经纪人对私生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不排除追究其法律责任。”


    “耿梨的后援会和大粉,纷纷在网上表达对偶像的关心,部分激进粉丝甚至人肉私生的身份。”


    “距离耿梨车祸至今已经过去三天了,其绯闻男友、当红顶流赵昼仍未现身医院看望。据小道消息称,两人已经分手……”


    看着上面的一条条新闻,赵禛的眉头越皱越紧,那双好看的薄唇也抿成一条直线,最后甚至还在客厅里踱起步来,显得有些急躁。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李盛,那个臭小子现在怎么样了?能动了吗?”


    而门外的人好像早已经有所准备似的,在他开口的时候就走了进来,李盛一脸为难道。


    “老板,小赵公子让我和您说,他说他这些天消耗太多了,身体有些虚,还要再歇几天才能出发。”


    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心情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赵禛顿时怒从中起,尤其想到那人现在还在医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心中越发焦虑暴躁,当即怒骂道。


    “歇?歇什么歇?我是给他脸了?你去告诉他,现在就给老子下来!要不然,我揍他个满嘴找牙!”赵禛咬着牙,一脸狰狞道。


    那个臭小子,当真转世了他这个当爹的就管不了他了?不听话还是一样揍!


    作为自打毕业起都跟在赵禛身边的老人,李盛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老板发有这么大脾气的时候,连“老子”这样的粗话都说出来了,吓得他忍不住缩了一下脑袋,连忙道是。


    只是心里有些不明白,这个赵昼不过是子公司旗下的一个艺人罢了,虽然有些人气,但是论身份和地位,与身为赵氏集团的董事长的老板差太多了;他以前也没听老板和他提过这个赵昼,怎么突然间,老板就把这赵昼接到家来了呢?


    难道真如外界传闻,这个赵昼,其实是已过世老董事长的私生子?


    不过眼看自家老板气的眼睛都快冒火了,他也来不及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连忙出去叫人了。


    李盛走后,赵禛的怒气才消了一点,只是转头看向大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某人的照片,他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难言的眷恋和悲痛。


    赵禛,或者说是胤禛更准确,慢慢地走上前,怔怔地对着屏幕上的人发呆,半晌才叹了口气。


    “你真的很不听话啊,都说让你好好活着,结果你还是跟来了,不过……”


    胤禛顿了顿,情不自禁伸出手摸着上大屏幕上那灿烂如花的笑颜,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放心,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了。”


    即便跨越了三百年的光阴,他们终将再次相遇。


    火!


    漫天的大火!


    青蓝色的火焰焚尽了一切,就连天地似乎都在火焰的燃烧下变得扭曲起来。


    而在这片火焰之中国,却始终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在这双眼睛里,包含着无尽的温柔、眷恋、不舍,就好像她是他的全世界一般。


    又是这个梦!


    耿梨猛地从病床上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剧烈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平复内心的激动。


    只是想到梦的内容,她又忍不住苦笑起来。


    从很小的时候起,耿梨就常常做这样一个梦,梦到自己身处一片火海中,一个男人痴痴地看着自己。


    男人的样子她看不清楚,但每次看到那双眼睛,她的心中不由得涌出一股深深的悲伤和心悸,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极致的生离死别一般,莫名地想要落泪,就连醒来都不能摆脱这股情绪。


    甚至还让她有种莫名的错觉,感觉这就是她的前世一般。


    虽然耿梨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但是不得不说,自己还是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影响,甚至于还偷偷去找过这个梦中的男子。


    自然了,找一个不知长相、不知姓名、不知年龄,甚至连存不存在都不确定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反正这么多年,耿梨啥都没有找到。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场车祸的缘故,本来一两个月才会做一次这样的梦,已经连续三天持续梦到这个画面了。


    她本来就因为车祸得了脑震荡,现在因为更是因为这个梦,越发头疼了、连睡都睡不好。


    想到这里,耿梨就觉得来气,忍不住对着一旁的枕头就锤着起来,就像是在锤某人一样。


    一边锤嘴里还碎碎念地骂道:“你这个混蛋,天天往老娘梦里钻影响我睡眠不说,还害得我当了这么些年单身狗,连个恋爱都不敢谈。等我找到你,非得好好揍你一顿,不然难消此恨。”


    只是锤着锤着,她的速度就慢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哀伤和委屈。


    耿梨轻轻地抚摸着怀中枕头,就像是在透过枕头看某人一般,然后慢慢地把脸靠了上去,口中喃喃道。


    “你到底存不存在啊,你要是真的存在,怎么还不来找我?我都这么红了,你难道还不到我吗?”


    春桃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那个在人前一向光鲜亮丽的艺人,此时抱着医院的那个破枕头,眼神呆滞地坐在床上发呆,头发更是乱地跟稻草似的,吓了她好一跳,还以为是车祸产生了什么后遗症,连忙上前。


    “哎呀,我的祖宗,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头又痛了?医生,医生……”


    本来耿梨还沉浸在找不到自己那个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恋人的伤感氛围中,结果自家经纪人一进来大呼小叫,什么氛围都给破坏了,忍不住翻白眼,没好气道。


    “别叫了,春桃,我没事,我就是刚睡醒,在发呆呢。”这个刘春桃,就知道扫她的兴,想忧郁一下都不行。


    “啊啊啊,我都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本名,叫我的英文名mary ,你见过有哪个经纪人叫春桃这么土的名字的?叫我mary !”


    一听到“春桃”这两个字,刘春桃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整个人都要抓狂了。


    她最讨厌别人叫她的本名了,土到爆!


    面对春桃的气急败坏,耿梨却丝毫不在意。


    不就是一个名字嘛,这么生气做什么?再说春桃本来就是她的名字啊!


    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耿梨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叫就是了,正好春桃你来了,那就帮我梳头吧!我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那些无良媒体拍到可就不好了。”


    不就是一个名字嘛,这么生气做什么?再说春桃本来就是她的名字啊!


    春桃:“……”


    这不还是叫了她本名吗?


    看着完全没把她的话听进去的耿梨,春桃只感觉到无比地挫败感。又见她一副等着自己伺候的大爷模样,春桃更是觉得心梗地厉害。


    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人家经纪人手底下的艺人都是乖乖巧巧的,怎么就她挑了这么一个祖宗?


    让她想想,她当初是怎么在一众优秀的科班生里选出这么个货的?


    对了,她是看她相貌不错,虽然并不算绝美,却是现在娱乐圈最吃香的甜妹长相,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笑起来就如同月牙一般,让人很是心生好感。


    最关键的是,演技不错,虽然算不上惊为天人,但是也比同龄小花高出不少,很有灵气。


    而果然如她所预料的一般,耿梨被签下的第二年,她就在一部仙侠大剧中,凭着一个出场戏份不多、但是人设绝好女三展露头角,获得不少关注。


    第三年,她当主演的一部小成本网剧更是出乎意料地小爆了一把,进一步巩固了她的地位。


    第四年,她主演的S级仙侠剧大爆,那虐恋情深的凄美爱情让无数男女走不出来,她饰演的女主更是暴风吸粉,让她一举坐稳了小花里头把交椅的位置。


    而那年,耿梨才24岁。


    这两年,耿梨是戏约不断,找上门的商务更是排着队求合作,一点点动向都会出现在热搜之上,可谓风光无限。


    而耿梨的大爆,也给她所在的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利益,让本来名不见经传的影视公司,瞬间成为行业内的香饽饽。


    外界人都说她眼光好,签到了一只金凤凰,但是只有春桃自己知道,这只金凤凰有多难搞。


    挑吃的挑穿的也就算了,可连穿衣梳头这样的小事都要人帮忙就有些过分了吧!


    更关键地是,明明早就给她配了生活助理,但是她却常常喜欢劳动她这个经纪人来做这些生活琐事。


    就好比现在,明明生活助理小李就在外面,却非要她来帮她梳头?凭什么?她上辈子是欠了她的不成?


    看着递过来的梳子,春桃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干笑了一声。


    “梳头这些小事,你直接叫小李帮你就是了,她是你的生活助理,这些事本也是她的职责。”


    春桃在生活助理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想要告诉对方,她是有助理的,不要什么事都来烦她。


    她是经纪人,又不是助理!


    “我知道这是的小李职责啊!”耿梨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可是她没有你伺候地好,我还是喜欢你来。”


    ……还伺候地好?还真当她是丫鬟了不成?


    春桃越发心梗,那么多的艺人,她怎么就一眼选中这么一个货?


    春桃的后槽牙都快要被咬碎了,很想严词拒绝,但是每次看着对方那咕溜溜地大眼睛,她就狠不下心说拒绝的话。


    最后还是像之前千百次那样,春桃认命地接过梳子,一边帮她梳起头发,一边碎碎念起来。


    “真是欠了你的,我怎么当初就签了你这么个祖宗呢?要是让你的那帮粉丝知道你私下里是这么一副矫情的形象,绝对会幻想破灭、大面积脱粉的。”


    “我的粉丝怎么会脱粉呢?”耿梨头也不回,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心漫不经心地回道。


    “对于粉丝来说,我可是他们的精神支柱,不管我什么样子,他们都会自我洗脑成自己想象的样子。


    你觉得我矫情,我的粉丝觉得我气质高贵着呢,和那些只会媚粉的妖艳贱货可不一样。 ”


    春桃:“……”这是什么歪理?


    虽然粉圈那套理论她也明白,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欠揍呢!


    为了避免自己被气死,春桃主动转移话题:“算了,不说这些了,说说那几个害你出车祸的私生饭吧,你打算怎么处置?”


    说起这次耿梨车祸的原因,春桃忍不住心生愤怒,恶狠狠地骂了起来。


    “要我说,直接让公司法务团队给对方发律师函,告死这群私生饭!”


    春桃之所以这般生气,不仅仅因为这群私生饭把耿梨撞到医院去了,而是因为,这几个私生压根不是耿梨的粉丝,是一个叫赵昼的秀人出身的爱豆的粉丝,简直是无妄之灾!


    而赵昼的这几个粉丝之所以会跟踪耿梨,只是因为对最近耿梨和她家哥哥的恋爱绯闻心生不满,才想别车吓吓她出口气,却不成想没把握好尺度(春桃严重怀疑是故意的),把耿梨的车给别翻了。


    不仅撞出个脑震荡不说,还好几天开不了工,损失至少百万上下,这让春桃怎么不气?


    唯一庆幸的就是,没有伤到吃饭的脸,不然她真能把那群不知轻重的小年轻给活剐了不可。


    耿梨却摇了摇头,一边刷着手机一边,不在意道:“哎,还是算了吧,说到底车祸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这几个小姑娘,我也有部分责任的,车技不精,把车给开翻了。


    而且我听说那几个小姑娘都是在校学生吧,有两个还是高中生,这要是留下案底,这以后一生就毁了。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大碍,就把这件事压下去吧! ”


    “压下去?梨梨,你没烧吧!”听耿梨说算了,春桃震惊地眼睛都瞪圆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睚眦必报、锱铢必较、小肚鸡肠、心胸狭窄的耿梨吗?


    别看外表一副甜妹长相,私底下这心是又黑又狠,关键是下手还脏。


    之前有个老资历的大导在酒桌上接着借着酒劲吃了她的豆腐,她当时笑吟吟地跟没事人一样。


    但是当天晚上大导在回家的路上就被人蒙了麻袋后,脑瓜子被人用搬砖开了瓢。堂堂一个大导被人打得尿失禁不说,左手更是被人硬生生给打断了,异常地凄惨。


    而这下手这人,就是眼前这位看起来甜美可人的当红小花。


    类似这样的事,还有不少。


    虽然春桃也不知道这样小小的一句身体里哪来这么大的能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逃脱追责、犯了那么多起案子都没被找到的,但是她很明白一件是,那就是只要惹到这位姑奶奶,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可现在,她说什么?算了?这是会从她耿梨口中出来的话吗?


    春桃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