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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本文独发


    君水益/文


    阎曜见过叶绯很多笑,快乐的、嚣张的、温柔的、调皮的……但像现在，唇角勾起，漂亮的黑色眼睛也弯得恰到好处,但他莫名就是从这张脸上读出了几分破碎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要碎掉一般。


    他的手仍然放在她渗着冷汗的额头，他忍不住低声问：“不舒服？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离远一点你会好受一点。”


    可是, 能离多远？


    叶绯清楚知道，那宝物就是个定时炸`弹, 虽然绝大部分时间是“沉睡”的，但偶尔“醒”过来, 动荡的能量会呼唤她体内的碎片回归，这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她试过了，痛到极致，不知不觉中, 灵魂都出窍了。


    如果宝物真想召回她体内的碎片, 她相信自己抵抗不了, 但那道声音说再给自己一点时间，之前身体承受的类似万钧的压力，瞬间消失了。


    她现在不疼不痒, 只是心底难受。


    好不容易她有朋友、有家人、还有恋人了, 很多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尝试, 可她已经没有机会。


    叶绯对着阎曜高高扬起唇角,笑得特别灿烂，“我说了不疼了,没骗你，你刚刚和我爸爸商量什么啦？”


    叶绯一笑,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阎曜不喜欢这种感觉，见她除了体温略低、出了些冷汗，其他状态倒还好，不像是在强忍痛楚，便握她的手把人往旁边空地带。


    这片建在圣灵树低层的偏僻破烂宫殿一角，被厚枝桠给遮挡住的地方，顾炀已经走过来和雷铄雷治在一起，他想带她到人多的地方，希望她身上多一点烟火气。


    他边走边告诉她刚才和顾炀商议的决定，正巧顾炀也在和雷铄雷治说他们的决定，听完决定的雷家两兄弟便开始收拾布了一地的装备，准备撤了。


    而顾炀向他们瞥过来，阎曜便感觉自己的手被用力握了握，随即放开，叶绯笑嘻嘻地背着手走到顾炀身旁，一副俏皮的模样问：


    “爸爸！这边的事情结束了，你会回去找爷爷吧？”


    顾炀挑了挑眉，“不回去要去哪里？”


    虽然仍然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但顾炀心底出现一切结束的字眼，便感觉内心深处那紧紧束缚自己的压力松了不少，甚至，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回去和家人团聚后的悠闲生活画面。


    顾炀轻笑着：“你爷爷也要退休了吧，我也不想再上前线了……你现在在一军念书，不如，我们先去一区主星住几年，等你毕业工作再换地方。”


    叶绯眼睫颤了颤，微讶地看着顾炀，怎么也没想到，顾炀对未来的规划居然是……带着爷爷去她的学院主星那里生活。


    她嘴唇张了张，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顾炀注意到叶绯的反常，却以为这丫头太感动了，别说她，就连他，原本是随意说出的话，说出来又觉得让人心情愉悦极了，他越想越满意，摸着下巴说：“到时买个大房子，养几只狗和猫，再种种花，你放假就回来吃个饭，这生活，啧，说得我想立刻结束回去了。”


    旁边一直在听话的阎曜闻言，也笑着说：“很快就能结束了，我祖父也来前线了，在后防指挥区，到时我们可以见个面讨论讨论，我觉得叔叔如果有兴趣，可以来我们一军当教官，这样能常常看见小绯。”


    顾炀眼睛亮了，看向他：“听起来很有趣，你这提议不错啊。”


    收拾完东西的雷治也加入对话：“小表叔来我们学院好啊，做教官可爽了！”


    “我们八军也不错啊。”


    雷铄想起结束这趟事情，就要和大家分开了，不由说：“妹妹毕业会进军部吧，那还不如提前来我们八军感受一下，你可以申请交换生来八军，先来第八区，姑爷爷一时半会不会退休，妹妹和小表叔过来就能陪他。”


    顾炀又向雷铄看来：“你这建议也很好……”


    阎曜瞥了雷铄一眼，“我觉得吧……”


    然后几个Alpha就开始争起了这些连影都不见的事情，虽然场面有些滑稽，但听着，却是让人打从心底就想笑出来的温暖。


    叶绯吸了吸鼻子，随即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上前一步揽住顾炀的手臂，举手发表自己的意见：“我觉得！爸爸可以先在第八区陪爷爷！我放假来看你们……”


    畅想可真美好，好像真的能实现一样。


    叶绯认真地加入对话，认真地思考结束战斗之后会发生的事情，认真地叮嘱顾炀要说到做到，等战斗结束一定要回去陪爷爷。


    顾炀以为小女孩没安全感呢，他像个大少年一样不服气地微扬下颌，比出拳头，“来，碰拳，爸爸说回去就回去，说到做到。”


    叶绯伸出握紧的拳头，一大一小两个拳头碰在一起。


    轻松的话题不过是短暂，很快圣灵树底下巨大的轰响声把他们拉回现实。


    按照重新商量过的计划，他们不去圣灵树脚下的诡异祭祀图附近守株待兔，而是去圣灵树上层的女王宫殿找被捉住的秦觅州和雷峥。


    恰好叶绯已经摆脱身体碎片被宝物影响的副作用，众人确定她没问题，便小心地观察四周情况，准备出发。


    出发前，叶绯又看了眼之前与之对话的树枝，这次不管她如何在心底呼唤或喊出声，都没有反应。


    她感觉到，树枝只是普通树枝，再没有之前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回归现实，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她自己-


    圣灵树巨大而安静地耸立在这片泛着蓝泽的土地上。


    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巨树，这天晚上少有地四处亮起光点，还有时不时响起的打斗声。


    虫族这边，不管女王是想借机打开通道、还是借势解决祭司，总之圣灵树脚下巨型的祭祀图前开始神秘仪式，也就是这时，叶绯他们带过来的星盟士兵动手了。


    按照他们先前说的声东击西计划，在各处制造麻烦，以此转移虫族的注意力，他们借机去女王宫殿偷宝物。


    原本计划是顺利的，只是不想中间冒出了和他们同为星盟士兵的许尉崇手下，两方人马一碰头，都坚持自己才是星盟代表，对方是被上层洗脑给坑来的，打得不可开交。


    随后几人意外分散，叶绯和阎曜先一步到底层约好的地方等待。


    汇集、再出发，这期间，外面的打斗声一直不断，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像在这棵亘古的巨木上奏出的一支悲壮战曲。


    叶绯一行人不断往上。


    一开始遇到打斗场景，并不会留下来，甚至就算是虫族卫兵的纠缠或许上将那边的人马拦截，他们都是能避则避，争取时间赶路。


    但向上的路不像向下，只要跑到大树枝桠边缘提着胆子有技巧地往下跳就行，而是需要找到向上的“路”，那是搭在上下两截树枝之间类似梯子的通道，路窄、容易埋伏，到后面，基本不打没法前进。


    等他们好不容易摆脱一路伏兵来到女王宫殿禁地时，天边特别暗，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天已经快要亮了。


    禁地外的守卫特别多，一时无法突围，阎曜一边打一边回头问正在急切摆弄通讯装备的雷治：“雷峥回没！？”


    “堂哥堂哥听到没有！听到快回我，我们在外面……”


    依然是沉默无回应，明明信号被接收，但就是没有任何回复，雷治急得满头大汗，抬头说：“没有！”


    这时，把一个向阎曜攻过来的士兵踢开的叶绯快速旋身来到阎曜旁边，替他挡下另外一边的攻击压力，头也不回地喊：“别等了，照冲！”


    另外一边的顾炀也喊：“冲！突围！”


    话音刚落，和他同一边的雷铄立刻冲上去，后方的雷治赶忙收起装备，开始准备突围。


    站在最前方的阎曜原本想喊叶绯往后退去，结果一个错眼，挥着长鞭子模样特殊装备的叶绯连环踢开旁边卫兵，下一瞬，众人脑海里一凝，很快出现一副清晰的敌人位置标记图——


    叶绯打开精神力共享！


    她回头看阎曜，什么都没说，但那副微微抬起下颌的模样，让他有些失笑。


    他很快来到她身边，长期一起战斗打磨出来的默契，让他们不用开口，眼神一对，便一人各守住一边，双管齐下的进攻方式很快见效，从敌人的层层防守路线里硬生生推出一条前进通道。


    身旁是阎曜，叶绯根本不用回头看，只专心应付面向她的敌人，同时维持住共享给其他人的精神力，在这种类似开作弊器的进攻方式下，虫族一方的人手几乎没法靠近他们周身一米内，有些甚至远远还未靠近就被射伤，不得不停下脚步。


    到最后，那些士兵们迫于他们锐不可挡的气势，根本不敢拦，只拿着武器警惕地盯住他们，叶绯看也没看，快步跑到目标位置——禁地附近一处宫殿前一脚踹开门，一道闪光乍现，晃得他们微微眯了下眼睛。


    却看见空旷露天的宫殿寂静无人，只有地面一角的繁复图案绽着还没有暗下去的光亮。


    并不如他们所想的，秦觅州和雷峥被关押在这里。


    站在最前方的叶绯和阎曜立刻回头，向顾炀他们看去。


    顾炀表情惊诧一瞬，很快敛起了眉头：“不好，他们被转移了。”


    挤过来的雷铄一边警惕附近虎视眈眈的卫兵，一边扫了眼空荡荡的宫殿，“可我们的人并没有说他们被转移！”


    说完，他恶狠狠瞪向四周的卫兵：“你们把人弄到哪里去了？”


    没人回答，阎曜干脆上前捉住一个腿部受伤想爬着逃走的虫族卫兵，拎起他的后颈：“说，人带哪里去了？”


    虫族卫兵又痛又不敢表露，直冒着冷汗说：“不知道，我们守在这里，没看见有人离开！”


    一连揪起几个虫族卫兵来问，都是一样的答案，看他们表情又不像作伪，还是顾炀垫着脚踩着宫殿里的空白处跑到仍有微光的图案旁边端详，一脸大事不妙地说：“麻烦了，他们被传送走了。”


    闻言，叶绯走进来，看着发光图说：“那我们也进去？一起传送过去找他们！”


    没有更多的线索，这是唯一的办法。


    几人一致同意，然而等他们手牵手同时踏进发光图案后——五个人的身体被地上的光给镀上一层浅浅金色，其余的反应，没有了，他们依然留在原地。


    这个传送图案是一次性的，把目标人物送走后就不再生效。


    与此同时，他们听见圣灵树底下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他们心一提，同时升起了不好预感，立刻跑出宫殿，看见冲天的不详火光，把暗黑天边都染红了。


    众人一时间都反应过来：肯定是圣灵树脚下的祭祀图那里出了问题！


    叶绯看着燃烧起来向天空升飘的点点火星，心想不过是因为天色暗看不清楚，或许在他们不知不觉中，这处地方已经充斥着曾经见过的冲天的灰色死气烟雾。


    她回头，远处忽明忽暗的光线照得她的侧脸明明灭灭，女孩子眼神明亮，“我们下去。”


    秦觅州和雷峥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去了，圣灵树底下的祭祀图前又出了事，情况紧急，根本没留给他们选择的余地，众人没有异议，飞快跑到这一处承载着宫殿的巨大枝桠边缘，纷纷拿出机甲，攀了进去，操控着从圣灵树飞出去-


    底下的欢呼声像热浪一阵接一阵，时间紧迫，担心秦觅州和雷峥出事，他们不再隐藏行踪，操纵机甲飞离圣灵树区域，高高地降落。


    一部又一部众人眼熟的机甲出现在上空，让底下顽强抵抗的士兵们精神一震，齐齐欢呼！


    此前，众人勿勿看过一眼的圣灵树底下祭祀图，现在已经不是印象中的模样——


    巨大的祭祀图线条上燃起了火，古怪的是，在火图正前方，搭了一座高高的祭祀台，虫族卫兵们把不断挣扎的雷峥和秦觅州拉上去，正往祭祀台上向着火图那一侧扯去。


    远远对着祭祀台的是另外一个高台，上面站着虫族女王，许尉崇带着他的手下不知从哪里出来，正匆匆往高台走。


    叶绯他们带来的士兵原本想阻止这些活动，无奈人单势薄被对方压制，突然从高空出现几部机甲，虽然只有几部，但星盟无人不知的太子机甲出现，还有那些眼熟的机甲，让大家燃起希望，一时间底下的抗争越发激烈。


    “砰砰砰！！！”


    阎曜他们并没有吝啬弹药，重型炮弹、烈火炮弹、冰霜炮弹，仿佛不要钱地从天上洒落，惹得那些身体素质不算太好的虫族卫兵纷纷逃窜，哪里还顾得上抵制星盟士兵。


    而许尉崇只是看着头顶上的机甲，眼中闪过算计，没有任何表态，他这边的人手安静站在他后方，没有丝毫想出手帮忙的意思。


    虫族女王见此有些恼怒，本想命令许尉崇出手帮忙，然而看见祭祀台那边登上去的穿着白袍的背影，是正准备上去跳祭祀舞的祭司，她眼睛一转，干脆站在高台上不说话。


    相互算计的人太多，反倒让叶绯他们捡了个便宜，重武器轰炸开虫族卫兵的抵抗防线后，他们立即朝祭祀台狂轰滥炸。


    眼看祭祀仪式要被破坏了，许尉崇这才示意手下的机甲队上前去阻止，而叶绯这边也有星盟士兵前来帮忙，一时只听见这处地方雷鸣轰响，被炮轰炸碎的蓝色土地溅射出点点蓝色光泽，应和着不远处一直在燃烧跳跃的火红色祭祀图，画面诡谲。


    场面越来越混乱，叶绯他们被拦住了，一时间无法靠近祭祀台，而他们也不敢真把祭祀台给轰炸掉，毕竟雷峥和秦觅州还在上面，于是几人相继掉头、飞落下来。


    一落到地面，停在不远处的星盟士兵立时过来接应，正巧刚刚一轮战斗把附近清空，现在围过来的，都是自己的人马。


    叶绯几人相继出了机甲，听着一直在底下负责行动的士兵们快速报告事情过程，远远向祭祀台方向眺望。


    背后是旺盛火光的祭祀台，非常显眼，因为角度问题，他们没办法看见被拉到上面的雷峥和秦觅州，倒是把和祭祀台同样高耸、立在另外一个方位的高台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看见楚翊清和许上将站在一起，正在和女虫族女王说着什么，而许上将带来的人手，便是阻止他们靠近祭祀台的主力。


    叶绯又看了一眼那个和许上将站在一起的瘦高Alpha ，他模样依然清冷，打量完祭祀台，向他们的方向看来。


    叶绯没有回避眼神，远远和楚翊清对望，她分不清对方到底看见了自己还是没有，总之，他远远看过来，很快就转过去。


    叶绯收回视线，专心听大家商议。


    正巧这时候小队长报告完了事情，顾炀他们商量准备舍弃机甲，只身潜过来把人抢出来，再利用机甲逃跑……叶绯眨了下眼睛，正准备说什么，阎曜这时说：“我赞同，但这边需要人手支援，我建议叶绯和雷治留下。”


    叶绯和雷治都向他看去。


    其他人很快反应过来，雷治也是，他拍着手说：“好，抢人行动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事联系我们！”


    阎曜向叶绯看来。


    天还没有亮，附近没有什么光亮，唯一的光线来源，便是和他们有一段距离燃烧的巨大祭祀图，跳跃的火光映照出Alpha一张轮廓清晰的俊脸，掩盖不住眼底忧虑。


    他什么都没说，也贴心地用了支援的说法，但叶绯心里知道，无非是担心她去到祭祀台，会被近在咫尺的宝物影响，那里甚至还有至今没有摸清楚底细的祭司，这一趟是为了救人，她去的话中途有个万一就麻烦了。


    这个安排，是阎曜对大局的考虑，也是他对自己的担忧，叶绯一清二楚，于是她对阎曜抿唇笑笑，歪了歪头说：“那你们动作快一点，你们清理上边的，我们清理这里的，等你们抢了人我们就跑。”


    阎曜便笑了，他就知道叶绯懂他的意思。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没有再耽误时间，几人爬上了士兵的机甲，被机甲载着升空，迅速来到祭祀台附近。


    看准时机，被其他机甲掩护的机甲稍稍下降，几人通过身上的特殊装备跃落，顺利来到祭祀台上。


    一落地才发现，祭祀台看着简陋，其实特别大——


    在靠近地面祭祀火图的前方位置，戴着面具的祭司正跳着诡怪的舞蹈。


    他一边跳一边挥洒出带有荧光的粉末，落在地上，便出现古怪图案，而雷峥和秦觅州都被虫族卫兵给挟持着，被迫站在那里看祭司跳舞。


    发现他们下来了，雷峥拼命扭过头来喊话，“小心！那些粉有问题！”


    话音刚落，马上密密麻麻靠拢过来不少拦路虎，全是早早守在这里的虫族士兵，还有来支援的许上将人手。


    而不知得到什么指示，虫族卫兵都向后退，这时和阎曜他们打在一起的，是同样身穿军服的星盟士兵。


    阎曜他们带着这些视死如归的士兵作为先头兵，来虫族祖星执行突击行动，到这一刻万不得已才暴露行踪身份，势要将摸不清作用的古怪仪式打断。


    他们是为星盟行动，但他们的行动却被同样身为星盟的士兵给阻止。


    阎曜和顾炀没说什么，倒是雷铄气不过大声喊：“你们是不是有毛病！你们都被许尉崇给骗了！我们才是奉元帅命令过来偷袭虫族的先头部队！你们看你们现在做的事！哪一样是在阻止虫族，你们分明在帮助虫族！你们在背叛星盟！”


    那些被安排在这里阻止阎曜他们把人抢走的士兵们，原本就对许尉崇的命令感到疑惑，这会儿听见雷铄这些话，更是心神动摇，顿时抵抗力度大减，溃势像病毒一样从前向后感染，士兵一个个地后退。


    那些站在士兵后方的虫族卫兵们见势不好，然而他们又实在武力值不强，无法上前抵抗，也只能咬牙一退再退，很快一众人都退到祭祀台前端——祭司正在跳舞的地方。


    阎曜他们便看见古怪的一幕：被虫族卫兵给压住的雷峥还在挣扎，但另一个秦觅州却是眼神呆滞，整个人好像魂都没了。


    阎曜和雷铄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大事不妙”四个字。


    雷铄当即喊：“喂秦觅州你还好吧！？撑住啊！”


    秦觅州没反应。


    雷峥扭头回话：“他吸到那些粉，你们小心……”


    倒是顾炀发现秦觅州的异状，却是飞快看了眼他微微发光的胸口，一把扯下戴在头上的斗篷帽子，果断拔`枪对仍在跳舞的祭司开枪。


    “砰砰砰——”


    连发的子弹成功阻止祭司的舞蹈，便见他气喘吁吁躲到了其他位置，咬牙切齿看着秦觅州：“就差一点……”


    顾炀继续开枪：“不要管其他人，攻击祭司！”


    一时间子弹像密集雨帘纷纷射向祭司。


    ……


    留在圣树下一角的叶绯，感觉心脏被锤子重重一砸，刹那间的心悸让她差点跪下。


    来了。


    果然，只要作为主体的宝物力量被牵引，她就会受影响。


    这还打什么啊！


    叶绯不服气，她心中反复默念那道声音告诉她的话，心知这次不会再疼死过去，便想咬牙压下这阵痛苦。


    但雷治比她想象中更关注她，她一弓身，对方立刻停下开枪动作，让其他士兵在前面顶着，退后扶住她说：“影响到了？我们先撤。”


    结果叶绯不肯动，她紧咬住后槽牙：“撤……什么撤，他们还没回来！”


    她反手扣住雷治的手，“我还能忍，你别管我！”


    不管行吗？


    雷治真是想给她跪了，如果不是现在拿镜子给叶绯照这个举动有侮`辱人的感觉，他就拿镜子给她照了。


    Omega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眉间紧锁，疼得都快站不住了，只能蹲在地上，就这还不让人管她。


    雷治算是对叶绯的倔强脾气有了更清晰认识，难怪离开前阎曜会一再对他使眼色，想来，那眼色不是让他一旦遇到意外便把叶绯带走，而是，多顺着叶绯一点，随机应变的意思。


    雷治向四周看去，阎曜他们去祭祀台救人，他们便带着士兵巩固他们的“临时驻地”，即是分担一部分火力，吸引虫族注意力，也是为了保住他们在圣树脚下的这一小处安稳地。


    在确定阎曜他们成功把人救出来之前，他们不能提前撤退，那样和釜底抽薪又有什么不同？他们站在这里，能守能攻，能随时支援阎曜他们，便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虽然心疼叶绯，但雷治更欣赏叶绯的头脑清醒，他点头：“现在确实情况紧急，妹妹先忍一忍，如果真的忍不了，你跟我说，我让士兵带你……”离开。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来，雷治已经被叶绯给推开，后者皱着眉头说：“真没事，倒是雷治哥你叨得我头疼，快去帮忙吧。”


    雷治无语地看着她，确定叶绯真忍得住，便和附近士兵说多留意叶绯，然后抓紧时间投入战斗中。


    然而叶绯这时候却捂住心脏，远远向祭祀台看去，神色止不住担忧。


    疼痛时有那么一刹那，她好像看见了什么，但因为雷治过来叨叨念，那些恍然闪过的画面消失了。


    如果没有记错，在那一闪而过的画面里，她看见了顾炀。


    她猜不到这是什么画面，代表什么意思，但是，离宝物这么远的她受到影响，那么对宝物来说近在咫尺的秦觅州，是不是同样被力量波及？甚至也产生一些臆想？看见了什么？


    叶绯不知道，此刻，被虫族士兵给狠狠扭着的秦觅州，眼神已经恢复神采，仿佛感应一般，他扭头向她的方向看来，眼中精光闪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一声更比一声大，最后一声说完，身上骤然爆发一阵无形气波，直接把按着他的虫族士兵掀翻了！


    秦觅州掉头便跑！


    这个变故不但让祭祀台前端和士兵们对峙的虫族卫兵看呆了，更是让正朝着祭司攻击的阎曜等人愣了一愣。


    阎曜第一个反应过来，随即追着秦觅州而去，顾炀和雷铄则是趁着这瞬息的停滞扑向被掣肘的雷峥。


    前方那些原本已经褪了气势、沉默站在一旁的许上将手下，不知收到什么新指令，这些士兵蓦地齐齐向秦觅州袭去，祭祀台上闹成一团糟，根本分不清楚谁跟谁。


    一时间子弹声、装备打击声、喊叫声、拳打肉踢声，伴随着祭祀台上人影晃动，简直像一出闹剧。


    隔着大老远的另一个高台，许上将看得津津有味，他觉察到身旁楚翊清的异动和不安分，向手下使眼色，立马有人来拦住楚翊清。


    他眼角撇过去，冷笑着说：“好戏刚上场，急什么急，好好看着。”


    楚翊清眉头拧得死紧。


    而这时候，因为遭到攻击，趁着混乱从祭祀台溜下来的祭司，远远向高台跑过来，边跑边挥手：“快点动手！时间要到了！”


    虫族女王面无表情，许上将则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他走到高台边缘，像施舍一样弯腰，看着底下好不容易跑过来的祭司，摊了摊手说：“尽力了，没办法。”


    祭司高高地仰望高台。


    人类靠不住，而他们虫族的女王也……靠不住。


    意识到这个事实，面具掩盖下的脸发出一声冷笑，祭司重新转过身，再一次向祭祀台走去，这一次高高举起了双手。


    虫族女王脸色一变，快步上前说：“祭司你敢！”


    下一秒，所有站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感觉到一阵触电酥麻感，身上力量随即被抽走，同一时刻，燃烧的祭祀图火光更甚，冲天火焰嚣张得像是要吞噬了天空一般。


    在这样一片不详的暗红色泽里，天边出现一道白光——天终于亮了。


    秦觅州身上的碎片没有顺利引出来，宝物没能融合。


    祭司想要的结果没有出现，既然如此，他便用另外的方法来补全！


    源源不绝的能量从人类、从虫族身上抽取，一时间，底下原本打成一团的士兵和虫族卫兵纷纷停下，发出痛苦呻`吟，而这种影响，以祭祀台为中心发展，离这里越近，影响越大。


    于是便见虫族女王在短暂的虚弱之后，马上咬牙带手下离开高台，赶紧向圣灵树方向跑去。


    许尉崇见势不妙，也迅速带人撤退，撤离时没忘记把楚翊清一起押走。


    祭祀台上，突然的变故让打成一团的三方势力人手分开来。


    阎曜这边，最先爬起来的是阎曜、雷峥、雷铄，他们一起身，看见不远处倒地不起的顾炀，还有被浑水摸鱼掳走的秦觅州，对视一眼，迅速达成共识：兵分两路。


    “砰砰！”


    两枪直接结束想掳走秦觅州的虫族卫兵生命，阎曜快步过去扶起秦觅州，雷峥和雷铄则赶紧过去扶起顾炀。


    虽然过程曲折，但人总算救到了，阎曜托着秦觅州向前走，咬牙说：“……这里太古怪，赶紧离开。”


    原本打算救到人就取出机甲离开，然而行走在祭祀台上，每走一步力量都被抽去，现在只感到脑袋一阵阵地发疼，哪里有余力操作机甲，只能赶紧先离开祭祀台。


    好在变故让众人都无心恋战，许尉崇手下更是远远看见领导跑了，便都撤了，虫族卫兵也差不多。


    于是他们迅速撤退，雷峥、雷铄和顾炀在前，阎曜托着秦觅州走在稍后的地方。


    阎曜清晰感觉到力量的流逝，正打量着四周，寻找脱险的办法，突然，他感觉到秦觅州的手搭到他手上。


    他不解地向他看去，便见秦觅州脸上浮现古怪的笑容，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阎曜看过去，却是瞳孔一缩——


    秦觅州的心口插了一截尖锐的银色利器！


    横断的斜刃面几乎没入他的心脏，这种致命伤……然而因为秦觅州没有表现异常，阎曜此前根本没发现。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是谁做的？ ！


    阎曜脑海里浮现无数疑问，张嘴却说：“你撑住，我会快点……唔！”


    秦觅州却是抬手给了阎曜一个肘击，退开两步外，面无表情看了阎曜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朝祭祀台另一个方位跑去。


    莫名的，阎曜越过秦觅州奔跑的方向，远远望去，果然在那个方向看见叶绯。


    这一瞬间，阎曜也不知道什么感觉，身体下意识一个加速，后扑捉住秦觅州！


    阎曜是准备来救秦觅州他们的，救了人肯定会和伙伴会合，但秦觅州这么决然奔向叶绯的态度实在太古怪，他遵从直觉，果断拦住秦觅州。


    而被阻止的秦觅州回身就给他一拳，阎曜冷不防被打，当即回击，然而即将击到对方胸口，余光扫到他的心脏，拳头急急停止，就是这么一瞬间，又被他踢中。


    阎曜早有准备被踢，佯退回身进前，这次紧紧制住对方：“你疯够没有！你真想死！？”


    心脏被刺中，居然还能生龙活虎乱跑，还想和他打架？这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这时秦觅州的表情却抽搐起来，“来不及了，我就知道，果然来不及……”


    阎曜皱了下眉，他觉得秦觅州实在古怪，但对方这情况也顾不得计较，快速拉他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便快步托着他走。


    秦觅州被阎曜托着走，他不甘心，还想挣脱，却只感受到消逝的力量，越来越无力，最终他自嘲地笑起来：


    “没想到这种时候，在我身边的居然是你，老天真是讨厌我啊……”


    阎曜没理他，当他疯话。


    “知道不？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为什么救我？”


    他似乎也不想要阎曜回答，自己便接了下一句：


    “弄死我啊，我都这样了，我总缠着小绯，你不讨厌我？”


    阎曜实在受不了他这种时候还要啰嗦，忍不住说：“两码事，想活命你就闭嘴。”


    “活命，我还能活？哈哈哈哈……哦对你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阎曜停步，侧看向被他托扶着肩膀的Alpha ，“你什么意思？”


    秦觅州却突然转了话题：“你知道吗？我以前有只小鸟，后来我把它放走了。”


    阎曜拧了眉，看着秦觅州望向叶绯的方向，遥遥望着，声音极轻：“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小绯那样的女孩子，应该得到自由，我不能束缚她，而你……”


    “也不能。”


    秦觅州倏地转身，反手揪住阎曜衣领，一手按在自己插了锐器的心脏上，泛着刺眼白光的光团浮现心口处。


    阎曜动也不动，脸色却彻底冷下来，“秦觅州，你要对我动手？”


    秦觅州笑起来，眼眸弯弯地，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破碎，他的表情逐渐变得疯狂，一张脸朝前说：


    “星盟太子，我想你愿意为星盟付出，嘻嘻，所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碎片啊，不能拿，拿出来，就要死。”


    阎曜瞳孔猛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倏然一疼。


    他想推开对方，却见秦觅州夸张地扬起唇角，嘻嘻笑着说：“太子啊，一直以来，阎家的命运都是为星盟付出，如果有一天，叶绯、你、还有星盟放在一起，我很想知道你会怎么选。”


    是自私一点，选自己；还是大公无私一点，牺牲叶绯。


    但不管怎么选，都不可能和叶绯在一起呢。


    啊，只是这么一想，便让人愉悦极了……没法亲眼看见，也不遗憾了。


    他用力扯起阎曜领口，另一只手狠狠在心脏一按，在阎曜耳边轻声说：“嘻嘻，我等着你们。”


    “疯子！”


    阎曜再也忍不了秦觅州的疯癫，沉脸把他推开，然而刚刚还在嚣张放话的秦觅州不堪一推，软绵绵后仰倒地。


    脱离了碎片的秦觅州砰一声倒在地上，嘴角保持诡异的上扬弧度，气息已经消失。


    死了……他死了！ ？


    阎曜眼前猝然闪过连续的碎裂画面，一股陌生能量澎湃涌入身体，在四肢游走，最终汇停在心脏。


    这种感觉离奇而不详，阎曜猛地低头，正好捕捉到心口处一闪而过的微光。


    ……碎片进入了他的身体。


    阎曜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下意识抬头，看向远处的叶绯。


    第162章


    本文独发


    君水益/文


    祭司发动了古怪仪式, 影响以祭祀台为中心发散，原本打成一团的人类和虫族卫兵都顶不住了，纷纷逃窜。


    虫族卫兵这种高等虫族还有余力逃跑,那些原本召唤过来守在附近准备献祭仪式中使用的低等虫族们,在第一波力量抽取动荡里，有些倒在地上无法动弹,有些陷入不可控的抽搐中,有些则是进入癫狂的无差别攻击状态，疯狂攻击身边的同类。


    是以在最初的静伏后, 四处很快响起各种骚动声。


    远处，原本能看见叶绯他们的方向, 也被混乱局面给挡住。


    看不见叶绯了。阎曜恍然从失神状态回过神来。


    再低头，胸口不久前一闪而过的微光经已消失，虽然看不见异常，但是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将将进入他的身体、还有些活跃的力量。


    正在跃跃欲试地想做什么,比如说汲取他的力量,然后从心脏中冲出来。


    无法控制的力量, 身体似乎被控制住了，他能感应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召唤，就是这种应和, 引得身体里的力量动荡, 让心脏一悸一悸。


    很疼。


    原来碎片被宝物主体的力量牵动时,这么痛。


    叶绯果然在骗他。


    身体里被控制的力量动荡, 地面传来的源源不断抽走力量的吸力，这两波动静, 耗费了阎曜绝大部分心力。


    他面无表情抹去额上的汗，上前两步,看着脸上挂着诡异笑容、死不瞑目的秦觅州。


    虽然精神力告诉他，秦觅州的气息已经消失，但他还是蹲下身来，探了探他的口鼻、脉搏、心跳，确定人真的死了，他垂下眼眸，伸手在尸体上一抹——


    秦觅州被收进空间链里。


    只有死物才可以被收进空间链里，目前发现唯一可以收进空间链的活物，是叶绯当时莽撞收进去的梦铃花和噬虫，秦觅州如果不是变异了，那就真的是死透了。


    做完这一切，阎曜快步走向祭祀台边缘。


    雷峥和雷铄已经扶着昏迷未醒的顾炀下去，他也得赶紧离开。


    所幸这一片作为影响中心源区，许尉崇手下士兵、虫族都离得远远的，只有不远处还有他们的机甲队在远远徘徊，见他终于离开，也立刻向后撤。


    下了祭祀台，能看见身后的祭祀火图前站着一名白袍老者。


    老者脸上一层层的皱纹证明他不知活过了多少岁月，额上触角和普通的高等虫族不一样，是金色的，让阎曜想起来他身上那只后来变异变成金色王虫的噬虫。


    按照原本计划，带有碎片的秦觅州深入敌营，找机会把碎片的问题解决，最好得到融合的宝物，他们再把人救出来……但中间发生变故，秦觅州失控，最后甚至意外死亡，碎片也被秦觅州故意放进他身体里。


    宝物的影子看都没看到，十有八九，就在这个诡计多端老奸巨猾的虫族祭司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阎曜脑海闪过了去把他捉住的想法，然而这个想法刚浮现，便感觉心脏好像被什么捏住似的，那个站在祭祀火图前的祭司忽然转过身。


    祭司兴奋极了，原本失去呼应的宝物居然又开始有动静，然而等他顺着感应转过身——


    他看见无数奔跑的人类士兵背影，他那些站在远处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愚蠢手下，还有依附圣灵树生活、被惊扰后四处乱窜的长脚矮树。


    火红的漫天星火、蓝绿的地磷粉，在微亮的清晨里一起飘飘扬扬，一片混乱，一片狼藉。


    独独没有发现那让宝物发生呼应的对象-


    觉察体内的陌生能量再次脱离控制瞬间，阎曜想也没想，迅速取出辅飞行工具踩上，追上扶着顾炀跑的雷峥和雷铄。


    双生子看见他时诧异了一下，往他身后看去，雷峥问：“秦觅州呢？”


    阎曜伸手接过顾炀，减轻他们的负担，说了一声“前面说话”，便发动辅飞行工具，带着人率先冲到前方去。


    祭祀火图发动了神秘作用，众人受到的影响有大有小，但几乎都被削弱力量，除了那些原本就在空中操作机甲的士兵，其他在地上的，别说驾驶机甲，想逃命都快不了。


    雷峥虽然自由了，但之前被那些虫族卫兵给强硬压着，生生吸入不少祭司那些来历不明的粉末，根本用不了多少力量，多靠他兄弟雷铄一起撑着，才能走这么一段路。


    但雷铄的负担也不轻，这时见阎曜居然还有余力驾驭辅飞行工具，当即一声卧槽，伸手将他大哥的手臂搭到自己肩膀上，不由也加速向前跑：“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看起来还这么好……”


    阎曜看起来好？


    不知为何，雷峥回头望了眼被他们抛在身后、没人敢接近的祭祀台，再看跑到一处圣灵树底下的阎曜，眉头微皱。


    等他们兄弟俩终于来到阎曜选的临时停靠处，周围已经聚过来不少看起来精疲力尽的星盟士兵，模样不比他们好多少，此刻都勉强拿着武器强撑着，提防周围的虫族。


    此时，祭祀台附近一片空旷，只有祭司单独留在燃烧的火图前方。


    虫族女王和许尉崇的人手退到圣灵树下，阎曜他们则是躲进了另一处隐蔽地方，再看之前叶绯他们的藏身位置，抬眼却只看见混乱的虫族挤挤攘攘，无法确定对方位置。


    虽然场面混乱，但圣灵树实在巨大，别说那不知道方圆多少公里的树身直径，就是那遮天蔽日的茂密枝干，都让人眼花缭乱。


    不需要靠近圣灵树本体，只需要进入圣灵树张开的不知延绵多广袤的粗枝茂叶下，行踪便能完美地藏匿。


    顺带一说，原本圣灵树下，所有被枝叶遮蔽的范围，全由虫族卫兵牢牢把控住，但因为祭司这一番不分敌我的攻击，让他们虫族女王陷入危机，乱了虫族卫兵的防线，阎曜他们才能在这里夺得一块暂时休憩的位置。


    尽管如此，从远处而来，向圣灵树寻求庇护的虫族源源不绝，虽然现在遭受危机，大部分虫族不想和人类战斗，大多会绕过人类另寻地方休整，但并不包括那些昏了头脑、鲁莽乱撞的低等虫族。


    士兵们紧紧靠在一起，相互支持对方，形成一道坚固防线，将那些不怕死冲过来的虫族拦下，阎曜他们便趁机冲进防线里。


    雷峥和雷铄赶过来时，阎曜正扶起刚刚苏醒的顾炀。


    顾炀神色恍惚，看着他们的眼神很奇怪，好半响都一动不动。


    这让阎曜一干人等心都提了起来，不约而同想起秦觅州之前在祭祀台上呆滞失魂的模样。


    雷铄还扶着雷峥呢，见此一边放下他哥一边快嘴问：“小表叔你怎么了？不要吓我们啊。”


    阎曜单膝蹲在顾炀身旁，搁在膝上的拳头微微收紧，“叔叔，你不是又失忆了吧？还记得我们吗？记得小绯吗？”


    不怪阎曜担忧，而是他身上才发生了那么离奇的事情，顾炀要是有个万一，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不过顾炀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好，恍惚了一会儿，他扶着头解释：“记得，我不是失忆，我是好像想起什么了，但是……”


    突然间大脑被塞进来一堆复杂信息，现在脑袋快要爆`炸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骤然闯进一间刚刚台风过境的房间，所有东西凌乱一片，得好好整理、归类，才能找到他要的信息。


    顾炀试着回想什么，却发现记忆画面产生错乱，而且头疼得厉害，确定没法强求他便放开了，向他们几人张望：“另一个姓秦的小子呢？”


    这话一出，雷峥和雷铄都向阎曜看来，显然早就疑惑不解。


    阎曜没有说什么，就着蹲地的姿势，直接在空间链上一抹，地上很快出现面容诡异、了无气息的秦觅州。


    秦觅州……死了？ ！


    这个事实让其他三人大吃一惊！


    雷峥：“这是怎么回事？！他之前一直好好的！”


    雷铄：“真的死了？怎么就死了？”


    顾炀干脆靠近检查，很快锁定对方插着银色锐器的心口，他指着：“这是致命伤。”


    雷峥皱着眉走过去，蹲下查看：“这是逃跑时受的伤？”


    雷铄也靠过去看：“谁做的？专挑心脏这地方，可真狠啊！”


    阎曜确定他们都看清了，淡声说：“是致命伤，但也不是。”


    其他人向他看来，阎曜快速把祭祀台上的变故叙述了一遍，最后指了指自己心口，“……就是这样，现在碎片在我这里。”


    另外三人听得目瞪口呆。


    不管是事情的曲折离奇变化，还是最后时刻秦觅州作出的选择、他的想法，都让人不解。


    雷铄咂舌道：“以前知道秦觅州疯，没想到能疯成这样。”


    什么仇什么恨啊，知道自己要死了，居然反手给队友一刀！


    就算是临时队友，就算秦觅州是为了叶绯才答应过来走这一趟，但他们此刻也是一条船上的人啊……没有一点契约精神，可真是令人不齿。


    但不管怎么说，人都死了，没法追究，现在怎么把阎曜身上的麻烦解决才是重要的事。


    雷铄干巴巴地看着阎曜：“碎片不能取是真的？那我们怎么办？”


    阎曜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雷峥却是皱眉看着阎曜，“我倒觉得，秦觅州的话未必是真的，说不定他是知道自己活不了，才最后诓你一把。”


    说什么碎片不能取，谁不知道叶绯身上有碎片，他故意在临了把这事告诉阎曜，就是为了动摇他的心神。


    谁能想到，都到了这种时候，他们居然遭到了来自队友的最大阻挠，这人可真的是，太坏了。


    阎曜没什么表情，雷峥和雷铄知道他心情不好，便都闭了嘴，苦苦思索对策，倒是刚刚说了话又沉默的顾炀忍不住向他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觉得，秦觅州临死前说的话是真的，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顾炀想不起更具体的事情，他只是在阎曜描述的时候，觉得这些信息很熟悉，一听就知道是真的，就好像他早知道这些事，没来由地知道真相。


    但更多细节、更多背景……他感觉只差一点，就差一点，但偏偏想不起来。


    所以，尽管他认为秦觅州的话是真的，他依然没有说更多，没有根据的话，万一只是自己想多了得出的错误判断，反而害了阎曜他们。


    一时间几个人心情各异，倒是都奇异地保持了沉默。


    他们想抢宝物，因为这件东西有巨大能量，虫族能凭此开启黑洞。


    现在黑洞还没正式打开，正是因为宝物不完整，要再次开启大型传送通道、甚至黑洞，需要经过漫长仪式和大量牺牲的准备。


    另一个更轻松便捷的办法，就是让宝物完整。


    他们不敢想像，不完整的宝物已经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完整后的宝物是否更能移山倒海、颠覆乾坤？ ！


    这种可怕力量如果不能毁了，也不能落在敌人手里。


    阎曜下意识向远处眺望，那是之前叶绯和雷治他们在战斗的方位，但是此刻，视线被漫天乱窜的虫族给挡住了，仍然看不见什么。


    阎曜舌尖顶了下后槽牙，冷嗤一声：“原本怎么做，现在还怎么做，宝物而已，照抢就是了。”


    他抬眼看其他人，眼神比往常更加桀骜不驯：“先抢了，有什么事再说，大不了就是一死。”


    空气默了一瞬，然后响起了雷铄硬邦邦的笑声：“哈哈哈哈，阿曜说的是，也没什么好怕，先抢了宝物再说嘛，反正就算死了，还可以回溯……唔！”


    话音未落，他就被雷峥肘击了肚子。


    雷铄觉得有些委屈，他觉得自己没说错，但是往深处想，生死这种事情本就是大事，谁能打包票一定能夺得宝物实现这个想法？与其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重新开局，不如现在好好拼一把。


    天亮了，祭祀仪式并没有如他们所愿被打断，在逐渐亮起的日照中，他们看见冲天死气，浓厚而不详。


    顾炀远远看了眼，眼神止不住担忧，他收回视线看向阎曜：“你现在感觉如何？”


    阎曜扯了下唇角：“撑得住。”


    不是没事，而是撑得住，顾炀心里有数，也不说什么了，把秦觅州的尸体收进空间链，直接给他们这场短暂商议作了结论：


    “现在情况对我们不利，这边人太少了，先汇合再说。”


    原计划里，用秦觅州身上的碎片去引来祭司手上的宝物，前半段计划成功了，但因为低估宝物本体的影响，且没想到取出碎片有风险，直接导致后半段计划输得一塌糊涂。


    不仅在秦觅州和雷峥被捉了后，抢到的宝物被许上将的人夺回去，从现在的情况推测，许尉崇该是把宝物交给祭司……丢了到手的宝物，秦觅州还令人措手不及地死了，更把碎片弄到阎曜身上，给他们带来新的难题和更大麻烦。


    细算起来，这个行动是彻底失败。


    不管如何，此前他们的突击打了虫族一个措手不及，随即祭司又来大动作，让虫族惶惶，他们才能在对方地盘偷到一点点喘息空间。


    如果不能在对方调整回来前，或祭司又做出什么骚操作前作出应对，他们会更加丧失眼下的点点优势。


    既然决定离开，他们便迅速把附近的士兵们聚合起来，确定叶绯他们的方向，准备向那边推进。


    在他们盘算的这短短时间，周围形势一直在不断变化。


    祭祀火图燃烧得愈加旺盛，空气中死气的浓郁程度，连普通士兵都感到不适，顾炀担忧地不住看向天边，当机立断说：“出发！”


    士兵们飞快调换队形，换成突击阵式向外突破，再一次和虫族打在一起。


    混乱中，阎曜靠近顾炀、雷峥和雷铄，快速说：“不要告诉叶绯。”


    不要告诉叶绯什么，他没说。


    雷峥、雷铄诧异地看他，却很快反应过来，慎重地点了点头。


    顾炀惋惜地看了眼阎曜，望向远处叶绯的方向，叹了口气。


    ……


    正在向外推进，这时天空像破了个大洞一样，泄下来巨大明亮光柱，异常情况惹得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都抬头望去——


    便见原本被死气熏陶的天空破碎一般打开一条缝，金色光芒从中洒落，在他们眼睁睁的注视下，裂缝肉眼可见地扩大，变成一个边缘模糊的不规则圆洞。


    这个和周围天空不同颜色的圆洞很快散去了模糊，中央出现一片熟悉又陌生的雪原景况。


    这是和虫族祖星截然不同的风景，是另外一个星球特有的风貌，是他们待过一段时间印象深刻的虫17星啊！


    雷铄震惊：“我天，这是什么？！”


    雷峥喃喃道：“通道，打开了。”


    这一次不像从前如烟如雾的海市蜃楼，画面水波般轻晃后，很快凝住，一阵从另一边的虫17星刮来的带雪冷风，让他们打了个冷战。


    寒冷、刺骨的现实，他们清醒意识到，这次是真的——通道打通了！


    涌向通道的死气一波又一波，那些原本神态各异的低等虫族，这次再也没有力量挣脱，纷纷被吸附在地面，动弹不得地被抽走力量。


    更远的地方，那些还能动弹的虫族，像是受到召唤一般，一只只争先恐后向通道而去。


    虫族混乱，人类士兵们陷入恐慌和焦虑，唯有站在祭祀火图前的祭司在疯狂大笑。


    祭司启动被打断的仪式，选择汲取祭品能量的方式，强行打开通道，这一波操作让空气中的能量动荡得十分厉害。


    空气中甚至发出了细小的“啪啪”爆裂声。


    受到影响的顾炀不舒服地按住额角。


    阎曜几不可察敛了下眉，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他没有站在原地被动地承受压力，而是选择主动出击——


    短暂停顿后再次攻击四周的虫族，誓要将这些想要前往通道的虫族给斩杀。


    其他人也逐渐回神，纷纷加入战斗之中。


    一片动乱之中，躲在另一处圣灵树下的叶绯等人，在经历了看见天边通道的震惊后，很快回过神来，同样选择了战斗模式。


    情况紧急，不容他们多想，也不是留力的时候了，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剿杀虫族-


    通道打开了。


    除了叶绯他们这帮人感到迫切之外，许尉崇带来的士兵，绝大部分人也开始躁动。


    原本祭司发动神秘力量，他们跟随许上将来到圣灵树下躲避，后来虫族被不明力量影响陷入混乱，更是和叶绯那边的士兵打在一起，这期间，他们依然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拦住虫族，也没有帮星盟士兵。


    他们就这样袖手旁观站在一旁，虽然绝大多数士兵在不断地看许尉崇，但许尉崇始终没有表态，他们只能一直干站着。


    和许尉崇站在一起的楚翊清却没有太过关注外界，除了分心留意叶绯那边的情况，他一直牢牢注意祭祀台的动静。


    在看见秦觅州倒下时，他并没有过多想法，直到秦觅州被阎曜装进空间链里，他终于忍不住惊讶——


    秦觅州居然死了？ ！


    按阎曜的性格，如果人还有得救，他不可能把人塞空间链里，而且，只有死物才能被装进去。


    那一刻，楚翊清感觉事情太古怪了，早已偏离自己预想太多。


    他忍辱负重站在这里，不是真想和叶绯站对立。


    现在情况变成这样，他的心很难不乱。


    楚翊清摁耐自己继续待着，想看看还会发生什么事，毕竟许尉崇和虫族女王混到一起，又吊着祭司，他想弄清楚对方到底在盘算什么，可通道被打开了。


    又再再应和了那一句：人算不如天算。


    再忍辱负重下去，楚翊清觉得，他或许无法回头。


    他看了眼远处，叶绯果然和士兵们再次同虫族打在一起。


    他便向站在不远处的手下做了进攻手势，自己转身也要走，却被许尉崇伸手拦住，楚翊清冷冷看去，斥道：“你要疯自己去疯，我不奉陪了，滚开。”


    许尉崇却桀桀地笑起来，像看不懂事的小孩一样笑看着他：“你想去帮忙？以什么立场？星盟的人？”


    他靠近他，轻声说：“你以为，我们还算人？”


    楚翊清瞳孔顿缩，他下意识伸手又猛握住拳，“你什么意思！？”


    许尉崇眯了眯眼，更加靠近他的耳朵说：“字面上的意思，我也被寄生过。”


    楚翊清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响，心中骇然：“你，你……”


    许尉崇很满意他这个表情，勾着唇角说：“我不相信你没有感觉到身体的异常，你装聋作哑，无视自己的身体异常，我和你不一样，我主动接受这些异变，所以我成了……”


    “新人类。”


    他看过来，这一刻的眼神终于不带任何掩饰，而是满满的睥睨。


    “人类啊，太渺小，我们总说自己是星际人，但事实上，星际人身体太普通了，这样的身体怎么去征服世界、征服宇宙？”


    “我们得进化，只有进化，才是出路。”


    见楚翊清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怔住，他得意地笑起来。


    他许尉崇忍气吞声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看着天边打开的通道，这次不再是那种不牢靠的联系，他能感觉到，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只会往外惹出更多麻烦，不会轻易结束。


    他扬手，四周早全神贯注在他身上的士兵们立刻挺起胸膛，待他做了个指向虫族女王的进攻动作后，这群士兵神色一振，大声应：“是！”


    冲天的应和声震得附近的虫族卫兵一惊，便见这群这两天时常和他们同进同出、偶尔会帮助对抗另一批人类的士兵，端起武器迅速变换阵型，直接将站在另一侧的虫族女王等虫族包围。


    虫族女王显然没想到许尉崇这个人类会突然反水，她又惊又怒地看着对方，“卑鄙的人类！你想干什么！”


    她怒指着他：“你这是公然要撕破我们的约定！你这是在对我族发动战争！”


    “噢？不是你们挑起的？”


    许尉崇指指天边越扩越宽的通道，虫族正在快速通过，而通道另一边的虫17星，可以看见远远飞来不少星舰，近处炮弹轰鸣，白色雪原很快染上了红红黑黑的污渍，地面更是变得坑坑洼洼。


    只要望一眼，从这个打开的通道里，就能清晰看见此刻正发生在虫17星的激烈战斗场面。


    许尉崇对女王说：“我不过是做出应对罢了，女王，你们虫族嚣张了那么久，是时候该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说完，他向着严守在虫族女王四周的士兵做了个进击手势。


    这一刻的许尉崇，终于有了星盟上将的气节。


    那些士兵们憋了那么久，还被阎曜那边的士兵说自己背叛星盟，早气坏了，见领导终于下命令，即刻就冲上去，跟保护女王的虫族卫兵打在一起。


    女王被虫族卫兵牢牢围在中心保护着。


    更远的地方，觉察女王有危险，由近而远的虫族们纷纷前扑后继过来，尽管一只只仍然被远处的祭祀火图抽取力量，却依然竭尽所能冲过来，想拯救他们的王。


    这是源自于虫族身体构造的不可抗拒本能，从一出生，他们的灵魂里就被刻下忠于王的命令，他们的生命，是整个虫族的，更是王的，为了王，他们可以随时抛弃自己的生命。


    在这种信念支持下，越来越多的虫族加入解救虫族女王的行动，甚至有虫族在命令下，转而向许尉崇而去，想要攻击他。


    虫族女王看着同样被手下保护着的许尉崇，眼神鄙视，“真是愚蠢，如果你听话，等我们虫族统一这片星域，还能让你管管人类，但你不听话，呵呵……”


    她抬起下颌，语带骄傲地说：“那你们人类就试一试，触怒虫王的下场！”


    这是他们虫族的祖星，是他们的虫族世界，这里生活着无数虫族，听从她的号令，此刻正从祖星上任何一个角落赶来神圣的圣灵树前，即是为成为她的兵守护她，更是准备通过通道前往人类世界。


    虽然祭司那蠢货用了让他们付出最大代价的办法打开通道，把她架到这个位置，她心中恼怒，但机不可失，错过这次开启时机，要是还不能一举拿下人类，他们付出的代价会很惨重。


    女王高举权杖，额上一对触角隐隐发着金光，“来吧孩子们！让这些人类付出代价！让他们看看虫族有多优秀，我们才是这个星域的最高等级物种，这个星域是我们的！”


    “是我们的！”


    “嗤嗤嗤！”


    “喳喳喳……”


    “嗡嗡嗡嗡……”


    高等虫族、低等虫族的声音全混在一起，一时间只听见一片的叽里咕噜古怪虫鸣叫。


    鸣叫声，无数翅膀拍打摩擦发出的高频共振，让空气中响起了一阵奇妙震动，不久前才占上风的人类士兵们在遭到虫族奋而抵抗的同时，被能量波动影响，很快落于下风。


    看着士兵们吃力应战，被护在内围保护的许尉崇丝毫不见慌张，他甚至眼睛亮亮地看着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护王”的虫族，一脸兴趣盎然地对楚翊清说：


    “多有趣的现象啊，低等虫族看着不开智，但在齐心上，比我们人类好多了，这就是他们种族得以壮大的原因，上天果然是公平的。”


    楚翊清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还以为许尉崇多有能耐，真能一举捉下虫族女王，结果对方根本不是那种能轻易解决的角色，这种一动就动了整个虫族的大boss ，他现在居然还能表现得这么平静？


    是虚有徒表，还是真有恃无恐？


    不管哪一种，眼前这情况怎么看都是许尉崇败了，他更倾向于许尉崇这人就是爱装，到这个时候还嘴硬。


    楚翊清冷淡道：“许上将，这就是你要我看的盛况？确实盛况，不过也比不过你接下来的狼狈来得精彩。”


    这是笃定他输了？


    “哈哈哈哈……”许尉崇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楚翊清的眼神越来越冷。


    许尉崇最后笑出了眼泪，他抬手将之揩去，“我刚刚的话，你好像没听懂，还是说，你懂了，不想承认？”


    “没关系。”


    许尉崇转过来，他的脸忽然显出深深浅浅的线条，颜色越来越深，最终出现了鳞片，他看着面露震色的楚翊清说：


    “别不承认，我们就是同类，敢于面对自己，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怎么亲手打开新纪元。”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正在逼近的虫族卫兵，轻嗤：“都是蝼蚁。”


    说完这话，楚翊清身体感觉到一阵奇异呼应，眼睁睁看着，一秒前还在凶猛进攻的虫族们全都停下了。


    他、所有正在顽强抵抗的人类士兵都摸不着头脑发生什么事，但事实上，每一只虫族，身体里此刻正在遭受两极分化的拉扯——


    一方来源于他们熟悉的女王；而另一方，奇异的、美妙的、让他们想跪下臣服的信息正在持续向他们进攻，正来源于那个模样变得奇怪的人类。


    这阵信息素是如此强大而令人忌惮，那是独属于高等虫族……王虫才有的信息素啊！


    虫族女王等级比其他同胞更强，更能抵御这阵力量的同时，也更清晰感受到信息素里蕴含的压制力量。


    她已经老了，按照年纪早应该退位，但虫族迟迟未能诞生第二个王。


    她日益艰难，而祭司也在这时候起了不该起的心，觉察到一切的虫族女王，在接到故乡情况紧急的消息后，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向人类发动战争。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虫族祖星没有新虫王诞生，那么打开黑洞，让更多族人涌入这片星域，想来能找到虫王。


    但谁能告诉她，她心心念念的新虫王、独属于王类的信息素，怎么会在一个人类身上出现？


    此时的许尉崇，脸部、颈部、手部，所有裸`露皮肤都出现像蜥蜴一样的暗褐色磷片，一片又一片地交叠，密密麻麻地裹覆皮肤，眼睛也像兽类一样竖成一条线，他耳下至颈侧的地方，出现像玉米须一样的触手，无风而自飘，是在一探一探地感知外界情况。


    虫化。


    怎么会这样？


    现在几乎所有虫族都被压制了，有些甚至已经直接跪倒，女王震惊得说不出话：“你是、你是……”


    你是虫王？


    许尉崇听懂她的话，勾唇应：“我是。”


    然而女王发怒了，她用力挥着权杖：“不可能！你这个偷窃者，我们虫王的力量是一代传一代！我没有感受到新虫王诞生，我没有传递力量，你又是怎么偷到这些力量……不、怎么可能！”


    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这个人类散发的信息素居然隐隐高等过她？ ！那她算什么？虫族的王只有一个！


    许尉崇下意识看了楚翊清一眼，见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转着眼睛说：


    “不管以前的王是谁，现在我是你们的新王，是否臣服？”


    有些虫族当即跪下，然而在虫族女王用力一击权杖，加重信息素遏抑后，不少虫族又偏向了女王。


    许尉崇和女王无形力量的对峙，一时间让许多虫族出现认知混乱的局面，一会儿转向许尉崇，一会儿转向女王，最后紊乱了，在原地团团转。


    虫族的异常，他们直系领导面容上的变化，让周围的士兵都看呆了。


    不少人回过神来，纷纷后退，明显表现出对许尉崇的抗拒：


    “怎么回事？许上将是被攻击还是……？”


    “我的天吓死老子了！上将原来不是人类？他是虫族那边的人？间谍？”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有没有人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


    没有人回答他们，于是诸如其类的疑问声越来越大。


    惹得许尉崇向他们看去。


    一张满着深褐磷片的脸，触角像水里飘摇的海草一样在颈侧灵活游移，每一缕都指向对他发表最大声质问的士兵，他的眼睛在初晨阳光的直射下，竖成一条线的瞳孔又凝缩得几近于无。


    “怎么？我把虫族压制了不好？我这可是为了你们啊，不用战争了。”


    理好像是这个理，但领导整个人变成这副半人半虫模样，没有解释，不知源由，一时间心神大乱的士兵比比皆是。


    许尉崇还在和虫族女王争夺对虫族的控制权，一时间没有分出高下。


    但没有分出高下，这番牵动已经废了圣灵树附近百分之九十虫族的行动力，人类士兵也停手了，最终没有出现一边倒或更乱的场面。


    不管许尉崇有意还是无意，向通道输出的虫族大军停了大半部分，只有那些离得更远的、影响不够的虫族在继续前行。


    虽然眼下的情况暂时有利于他们，但这种脱离想象的变动让楚翊清心中不安。


    他下意识向远处看去，之前叶绯曾经在战斗的地方没有人，叶绯不见了，而阎曜那班人员，也通通找不着了。


    他们撤了。


    正常，危机虽然没有彻底解除，但有所缓减，他们肯定会讨论下一番对策，毕竟他们是同一目标的伙伴。


    楚翊清看向远处燃烧着巨大火焰的祭祀图，又像透过那凶狠的火光虚看着什么，整个人静默得像一座冰雕刻的雕塑。


    等许尉崇得意地转过来，见到的便是楚翊清这副麻木怔怔的模样，他有趣地挑眉：“怎么？后悔了？”


    他像个长辈一样循循善诱，眼里却全是不怀好意：“我们是同类，理应一起走，如果你想背叛我，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和你割舍不下的伙伴们回老家。”


    这话让楚翊清有了些反应，他眼睫颤了颤，转过来看他，不过二十岁的年轻Alpha，这一刻眼神却沧桑得让人可怜。


    许尉崇假模假样地拍他的肩，“向前看，我们是新人类，他们注定和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或许是楚翊清难得流露情绪的模样，让许尉崇有些感慨，他说完这话，扫了眼一片臣服的虫族、依然不服气的虫族女王、眼神忌惮的手下，又望向天空通道里打成一片的虫17星。


    他凝视片刻，缓缓开声：


    “每个人都以为我想抢元帅之位，真是可笑，小小一个元帅又能做什么？我要的是这片星盟，要这整个虫族，我要这个世界唯我主宰！”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袒露野心，却并没有折服楚翊清。


    楚翊清就这么站着，动也不动，和在他眼里已经不正常的许尉崇站在一起，看着他运用那种妖异的能力试图指挥虫族。


    这种力量他也有。


    数次宝物的呼唤、虫族祖星奇异的环境，让他从来到这个地方后，已经分不清多少次被影响。


    可他不想变成怪人，他可以暂时当背叛者，反正最后真相大白，叶绯会知道他的苦心，她会原谅并且怜惜他，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是人类的基础上。


    如果他不是人类，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肖想叶绯？


    楚翊清紧紧攥住拳头，压抑身上那股受到牵引想要涌动的力量。


    不能，他不想变成和许尉崇一样的恶心虫人……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楚翊清又向空无一人的远处眺望，他感觉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圣灵树脚下另一处位置，阎曜等人正在飞快向前跑。


    通道忽然打开，得到召唤的虫族进攻虫17星，他们震惊于这个事实，很快取出武器，愤而杀敌，然而没多久，虫族内部似乎出现问题，疯狂进攻的虫族倏然停下，凝滞不前。


    又厮杀了一阵子，确定这些虫族都“傻”了后，他们对视一眼，马上召集士兵们撤退。


    他们应该抓住时间先和叶绯他们汇合。


    然而，虫族大军滞乱，远处虫族女王和许尉崇似乎出现了分岐，一时间，一直威胁他们的敌方势力消停了，阎曜他们不约而同将眼光对准独自守在祭祀火图前的祭司。


    祭司拥有宝物，他还是启用神秘仪式的关键人，这样一个重要角色，有机会拿下怎么能错过？


    于是几人眼神一碰，连商量也不用，取出辅飞行工具，带领一众士兵快速向祭司突击。


    他们的行动非常果断且迅速，这一次去而又返，再次回到祭祀台，打的就是虫族一个措手不及。


    而随着他们的接近，正在祭祀图前诡异行动的祭司终于察觉，来势汹汹的一班人马吓了他一跳，而他的手下却因为许尉崇和女王的争斗而变得精神涣散，根本没来保护他。


    “他们、他们来了！快保护我！”


    眼看情况危急，祭司不顾形象哑着嗓子大喊，就想惹虫族卫兵注意，然而肉眼可见，他们依然没什么反应。


    就在祭司绝望地搂紧宝物，要往身后的烈火跳进去时，那些虫族卫兵动了，他们以不符合往常体弱的快速行动力飞扑过来，护住祭司之余，飞快补充的兵力更是将阎曜等人给团团围住。


    阎曜向一个方向看去，却是坐在高大巨骨虫身上的许尉崇，他身后跟着一队虫族，个个和现在困住他们的虫族卫兵差不多——眼神呆滞、表情木讷。


    像是没有了意识被操控的傀儡。


    雷铄先呸了一声：“垃圾，你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雷峥神色凝重：“你早在这里等我们？”


    后方就是被祭司抱在怀里的宝物，过近的呼应让阎曜的心脏一下比一下更快撞击，眼角还有抹灼烧晃眼的红色，他忍着悸动，保持面无表情说：


    “哦，走狗屎运。”


    许尉崇模样已经恢复大半，只脸上还残留一些斑斑驳驳的痕迹，便听他拖着声调说：“还是太子了解我，我也没想到你们跑了还能再回来钻进套里。”


    今天一连串行动都成功了，哪怕许尉崇心知前面几人都不是吃素的，他依然忍不住得意：“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跟我比，你们几个……”


    话音陡然消失，许尉崇感觉到一阵无法克制的心悸，他猛地扭过头——


    一眼看见一个高高站在圣灵树枝桠尾端的少女。


    她手持一柄似曾相识的等人高赤红弧面扇，保持侧身持扇的动作，垂在肩膀后背的长长马尾随风散动，望过来的眼神犀利而冰冷。


    ……是叶绯，她为什么站在那里？


    许尉崇有一刹那疑惑，速即瞪大眼睛，仰头。


    一只巨大火焰鸟从天而降，凶猛地向他面门俯冲！


    第163章


    本文独发


    君水益/文


    炎鸟, 由机甲红叶特殊装备打出的火效攻击！


    这是叶绯在上一届机甲小比大赛中使出的绝招，杀伤力强大，使用者是当时仅有十七岁的一年级新生, 不仅惹起星盟热议, 成为比赛黑马，更让军部注意到了她。


    秘密档案里记载疑似3S精神力的强大潜力,让她成为军部的重点关注对象……这种前途无限的新人,许尉崇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太知道了！


    所以当他仰头，瞳孔里映进炎鸟展翅的巨大身影, 他全身肌肉紧崩，想都来不及想, 直接从巨型巨骨虫身上翻滚下去。


    将将落地，便感觉一阵热浪靠近，随即身后一声重地击地的闷轰声，许尉崇头也没回,连翻带滚逃窜,在周遭一声声古怪尖锐叫声中跑到那些面带恐惧又跑不了的高等虫族身后,转过身来，刚才站立的位置已经一片大火。


    那载着他的巨骨虫，还有附近一些来不及逃跑的虫族全被火焰吞没,此时正在火中痛苦打滚叫喊,伴着一股股浓烈的恶心烧焦味,许尉崇透过高高的燃烧火光,看见原先堵住的人已经跑了。


    阎曜四人，全都不在原处。


    太过靠近的火星子灼眼, 他竟一时发现不了那些人的踪影，他一边捂住口鼻后退一边扭头, 之前叶绯高高站立的树梢已经空了。


    他再转头，下意识发号施令：“搜！他们肯定在附近，拦住他们！”


    然而随他命令行动的只有他身旁的高等虫族，他带来的士兵们站在更远的地方，沉默着没动。


    和士兵们站在一起的楚翊清目不转睛望着天空中飞过的机甲，一边低声说：


    “我和大家一样，是站在星盟这一边，我认为许上将现在不适合作我们的指挥，我不打算再听从他的命令……”


    隔着炎鸟打出来的火焰，再前方是看一眼都过于明亮的祭祀焰火，是祭司刚刚站的地方，也是阎曜他们几人靠近的地方。


    许尉崇冷不防包围，叶绯打出技能解围，也只给了他们逃开的时间，事实上，顾炀、雷峥、雷铄三人朝不同方向逃开时都是这么想的，然而等他们跑了一段距离回头，却看见阎曜没有跑。


    他不止没有趁叶绯打来技能干扰的空隙逃开，甚至反方向朝祭司跑去，而那狡猾的祭司居然没跑出来，而是跳进大火旺盛的祭祀火图里！


    现在，那穿着一身白袍的祭司半个身子已经踏进火中，半个身子却被阎曜拽住，按理说，就祭司那个瘦弱模样不被火烧死，也会被阎曜给拽出来。


    但事实上，半边身体在火中的祭司不旦没被火烧，身体也没被阎曜给拉动，相反，阎曜额上大汗淋漓，眼神惊讶而凝重，像是跟祭司陷入了拉锯战，双方站在火边僵持住了。


    这一眼，就让回头的三人立刻想回去帮阎曜，可许尉崇反应过来追加的虫族已经攻到近前，他们一下子被拦住，只能焦急地看着那边。


    虫族祭司果然很邪门，不仅不怕火，居然力大无穷能拖住阎曜！


    实际上，阎曜此刻心里倍感不妙。


    他碰到祭司那一下就感觉到了，对方身上……应该是宝物，正在源源不断汲取他的能量，所以他没法把祭司拖出来，甚至连手也没法拿开。


    阎曜心中飞快思考对策，自从他被秦觅州临了反水将碎片植入体内后，就一直在思考要怎么破这个局。


    不管秦觅州的话是不是真的，碎片都不能贸贸然取出，但秦觅州显然在最后关头知道了什么，想通这点，阎曜就知道自己不能退，他必须接近祭司，接近他手里的宝物，再危险，他也得以身犯险。


    这一刻他无法如愿把祭司拽出来，被莫名的力量牵住，惊讶之余便觉得果然。


    他因身上的碎片感受到宝物的呼应，一旦距离过于靠近，就会产生更多反应。


    对方会先汲取他的力量，想必等他力量消退，下一步就是趁机夺走碎片融合吧。


    抬起眼来，一双黑亮的眼睛洞悉一般看向祭司，让面带得意的祭司吃了一惊，随即脸上浮现古怪的笑：“你们人类，自大又轻敌，你……”


    话没说完，感受到拉扯力的祭司眼神不可置信地慌了。


    怎么回事？ ！


    他他他这个平凡的人类居然能反拽着抱着宝物的他往外？ ！


    阎曜身上崩发出强大气场，那是被他同时释放的精神力和信息素混合在一起的震慑力， Alpha扯着唇角说：“融合嘛，可没说一定要我被你融合，你被我融合怎样？”


    祭司瞳孔猛缩，这个人类！


    “你想得美！”


    祭司一发狠，怀里突然金光万丈，同时他身体另一半摊站着的火图爆发冲天火光，将靠近的救援机甲倏地逼退。


    随即祭司就一心往火里冲，之前还跟他势钧力敌拉扯的阎曜被拽动，眼看就要往火里一起去，一只炎鸟忽然冲来，巨大冲力下火压低了火，这时一道火红色人影鬼魅般靠近，抱住阎曜的腰，一脚踢开祭司。


    一道闪着金光的白色身划过火焰，远远坠入火中。


    阎曜被叶绯扛在肩上，飞快离开猛烈壮大的火势。


    早在不远处徘徊等待的机甲迅速降低，叶绯几步跳跃，拉住了由上抛下来的特殊装备，回头喊：“撤！”


    地面过来救援的士兵，天上护送的机甲队伍收到指令，齐齐掉头撤退，没多久，这些刚刚还缠着虫族乱打的人类士兵就退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虫族。


    叶绯过来救援的时候往地面打出了许多记炎鸟技能，哪里的虫族多便往哪里打，现在地面全是片片明亮燃烧的火坑，还有被打得晕头转向的高等虫族，场面一片混乱。


    更远的地方，却是肃然站立的人类军队，这些是许尉崇一开始带过来的人手，而现在他们几乎都站在楚翊清身后。


    楚翊清眼也不眨地看着远方，看着那部载人的机甲打横了飞行，看着叶绯把阎曜放下，对方把她抱住。


    这一幕刺得他的眼睛生疼，他却自虐一般地睁着眼睛看，直到机甲飞入圣灵树庞杂茂盛的枝杆遮挡区域，他才将目光缓缓移向场中正在指挥高等虫族去寻找祭司的许尉崇。


    楚翊清的额上隐隐现出了斑驳的鳞片痕迹，眉脚直对的太阳穴上方也有隐隐地凸起，飞窜的火星子掠过他的面门，他琥珀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红光。


    “随我来……”


    ……


    祭祀火图这里怎样的混乱，和叶绯他们无关了。


    坐在机甲上，任由阎曜抱了个满怀的叶绯淡淡开声：“学长受伤了。”


    阎曜一顿。


    原本想要先发制人，想转移对方注意力，没想到叶绯还是注意到了，他松开了叶绯，脸上依然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我还想说你呢，这么危险你居然敢冲过来？”


    说着他捏了捏叶绯白嫩嫩的脸，却见Omega面无表情看着他，知道对方认真了，他心头一软，放下手，握着她的手缓声道：“受了点小伤，没什么大事。”


    当然没什么大事，如果不是她一直担心许尉崇他们会留一手耍阴招，和雷治一直带人分开潜伏在圣灵树上；如果不是叶绯见势不妙，果断地带人冲过去……


    她一直知道，阎曜是一个把其他人的事情看得比自己重的人，但亲眼目睹阎曜这个不怕死的拽住祭司，甚至差一点被对方给拉进去，她的心情就不受控制地起伏。


    叶绯闭了下眼睛，缓缓压下看见阎曜往火里冲那一幕的强烈情绪。


    不用问，再问阎曜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她只说：“行动前，你多想想自己。”


    阎曜笑着应好。


    一行人在圣灵树稍高的树梢位置停下。


    托圣灵树的庞大的福，虽然靠近圣灵树主体的枝干部分建有宫殿，但是往外部分，几乎大多都是空无人烟的地方。


    以前这些地方有虫族卫兵轮流巡逻，但眼下这些卫兵已经被招到前线战斗，现在圣灵树上方宫殿这里，反而是附近最安全的地方。


    落下后，大家清点了损失，好在行动虽然危险，但士兵们并没有伤亡。


    叶绯随其他人走到旁边位置，见地方清静了，终于忍不住问：“秦觅州还在他们那边？”


    这个问题，刚刚去支援雷峥、雷铄和顾炀的雷治已经知道答案，闻言纳纳地看过去。


    气氛过于古怪，叶绯一下子捕捉到其他人异常的神情：“他出事了？”


    顾炀准备开口，阎曜先开了声：“是，我来说吧。”


    他三言两语把祭祀台上发生的争端叙述了一遍，只是略过了最后那一段秦觅州把碎片弄进他身体里的部分。


    叶绯听完，愣了一愣，“他的……身体呢？”


    顾炀把秦觅州的身体放出来，叶绯蹲下去查看。


    插着锐器的心脏，非常显然，这里就是致命伤，而秦觅州脸上挂着诡异笑容、半睁着眼睛，看起来就像每一次他对着她怪笑的模样一般，但是现在，他再也不会起来说更多奇奇怪怪的话。


    叶绯想起她一开始穿进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开秦觅州这个原男主，而现在，这个男主角死了。


    说不上什么滋味，一时间只是沉默地看着秦觅州。


    见此，旁边的雷治拐了拐阎曜的手臂，悄声说：“怎么回事？小绯他看起来好像……还有点难过？”


    雷治说得悄无声息，站在他旁边的几个Alpha却都听见了，顿时都面露赞同或不赞同地看向他。


    雷铄便瞥着阎曜，不怀好意地痞笑着说：“人都死了，你可别吃醋啊。”


    话一说完肚子就被雷峥给揍了一拳，他皱着眉：“胡说什么！”


    顾炀也瞪了他一眼：“小绯只是心软，瞎说什么。”


    他知道全部真相，怕隐瞒了部分真相的阎曜会觉得委屈，不由向他看来，随即向叶绯走过去，蹲下伸手就要把秦觅州收起来。


    “没什么好看的，睡着就别打扰他了。”


    叶绯看了顾炀一眼，“爸爸，把他眼睛闭上吧。”


    顾炀眼睛扫过去，秦觅州这么半阖着眼睛也不是事，便伸手在他眼睛上一抹，只是奇怪得很，不管他怎么抹，那眼皮就是合不上去。


    “我来吧。”


    叶绯伸出了手，盖在秦觅州的眼皮上，低着声说：“还会再来一次的，希望这一次回溯后，你我不认识，如果已经认识，希望你……别执着了。”


    手在他眼皮上划过，秦觅州闭上了眼睛。


    人被收起来后，阎曜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晃了晃。


    叶绯抬头，看见除了阎曜，其他几个Alpha眼神都有些奇怪。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其他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或许在他们眼中，秦觅州这个人像疯子，又渣又奇怪，但是，他本来可以躲开这一劫的。


    在她的梦里，很多人都死了，唯独没有秦觅州，叶绯从来没想过，这个人会这样突然地死去。


    她想解释，阎曜却摇头。


    叶绯便知道阎曜懂她的心情。


    与其说是为了秦觅州的死亡伤感，倒不如说是为了生命的消亡而伤怀。


    看到了他，便想到了自己，或许，自己也会用这种戏剧的方式离开，毕竟生命真的很脆弱啊。


    她握紧阎曜的手，对他笑了笑-


    圣灵树边的虫族们依然持续着骚乱，几个人终于碰头，各自交换他们刚刚得到的一手消息。


    祭祀火图有越烧越大的迹象，天边正在持续打开的通道也有向外扩散的迹象，并不是休息的时候，短暂插曲过后，几人快速地商量决策。


    为了不放过实时消息，他们盘踞在宏壮的圣灵树梢末端，一边打量外边情况一边商议。


    雷治看着底下说：“祭司肯定没死，下面还在找。”


    雷峥眯着眼，看着另一边依然混乱的虫族卫兵：“女王那边的骚动一直没有停，或许我们可以先把女王那边拿下。”


    阎曜则是望着天空那道越扩越大的通道：“破坏底下的祭祀图，能不能打破这些传送通道？”


    雷铄抓着头发说：“要做的事可太多了，难道我们又要分开行动？”


    顾炀沉思着：“我们的人手不够，分开的话限制太大，不如集中人手先攻破一处。”


    阎曜点头：“赞同，先拿下一个点，再往外扩展行动，大家认为哪个点先解决？”


    叶绯感应着身体里再一次安静下来的碎片，想到秦觅州已死，他身上的碎片已经消失，如今能够牵制祭司身上宝物的，或许只有她身上的碎片，便默默放下想举起去解决祭司的手。


    还是跟着大家行动吧。


    没多久，行动决定了，稍作休息的士兵们接到命令过来集合，领到了新的行动指令后，大家迅速排列新的行动队形。


    几人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先从底下混乱的虫族女王一方势力开始下手。


    只要能够拿下虫族头领，不管和虫族的打斗，或是通道的开启，都有深远意义，所以选择虫族女王作为破局点。


    很快，作为先驱队的机甲一部部飞出了圣灵树枝杆范围，向着外围空旷、如今燃着冲天火柱的地方飞去。


    底下打得一团糟，隐隐能看见人类士兵和虫族们打在一起，分辨出来那些是许尉崇带来的人手后，这一次他们不管对方是不是在狗咬狗，机甲俯冲下去，一律将对方当成敌人来打。


    霎时间爆`炸声雷鸣轰响，越来越多向通道而去的虫族调头过来支援。


    叶绯被编排在二队，即是负责后方火力支援的队伍。


    她混在其中，配合着先驱队伍的阎曜等人作战，全面输出火力打击，很快发现底下并不是如他们所料的虫族和许尉崇的手下两方势力对打，而是三方势力纠缠——


    虫族，许尉崇的手下，还有跟着楚翊清的大部分人类士兵。


    看清楚另一部分跟着楚翊清的人类士兵，是在帮助他们打击虫族势力时，叶绯挑了挑眉，忍不住向那部带着人类士兵在前方开路的银灰色机甲看去，那是楚翊清的机甲“苍雷”。


    楚翊清这是和许尉崇闹翻了？


    可是，仔细看，他带的士兵队伍在向虫族女王的卫兵发起冲击，却没有攻击许尉崇的人手，也没有攻击他们，攻击他们的是虫族和许尉崇的人手。


    而此时许尉崇同样站在后方，对楚翊清暴跳如雷地指责着：“除了我们自己，谁都是我们的敌人，拦下太子他们！你今天不听我的，不拦下他们，他们回过头来就会攻击我们你信不信！？”


    然而楚翊清只是快速看了他一眼，便继续操作机甲向女王的卫兵推进，他、和阎曜他们的目标一致，都是虫族女王。


    这个发现让许尉崇脸色难看。


    他一边指挥人员进攻，想抢先拿下虫族女王，一方面还要操控人手去拦住阎曜他们，开始分身乏术，勉强自己使用过度能量的结果就是心头一热，他吐了口血。


    而他的脸上再一次显现出斑驳磷片状的模样，这副虫化模样一出，那些原本行动力不强的虫族立刻不要命地冲上前，那些一直跟着他的人类心腹士兵，却不由慢下步子，面色忐忑看着他半人半虫的模样。


    不管这些进攻的势力各自想着什么，这一刻，虫族女王是众人共同的目标。


    虫族女王脸色难看。


    眼看前方保护着她的虫族卫兵以极快速度一个个倒下，她仰望天空，通道已经打开，然而她却在自己的地盘被入侵者给逼成了这样。


    祭祀火图已开，祭司不知所踪，所有的入侵者都想抓住她。


    虫族女王忽然哈哈大笑，随即脸色阴狠地说：“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我们虫族什么族类？人类你们太高傲，你们全都要付出代价！”


    声音刚落，女王身旁的虫族由内而外地一排排倒下，侧后方的明亮火光忽地变成一条巨大火蛇，冲着天空盘旋而去。


    情况紧急，士兵们却显然被突发情况给震住了，纷纷停下手望天。


    不怪他们，如果传送通道有个万一，和虫族祖星通道相接连的虫17星或许会面临更严峻的情况，然而阎曜他们知道，正是情况危急，更不能让虫族女王发动任何事情。


    阎曜他们几人不清楚缘由，但都想到一块去了，不约而同操纵机甲向发起这一切异常的虫族女王冲去，却一头撞在一道透明的屏障上。


    “砰砰砰砰！！！”


    巨大撞击力让机甲反弹后落，发出重响落在地上，生生在地上撞出几道大坑。


    这一瞬间，便看见虫族女王身前多出一道水波荡漾状的透明屏障，叶绯迅速飞过来，刚想靠近屏障查看，却被屏障忽然爆发的压力给掀得往后翻。


    好在她比阎曜他们多了准备，这才没有直接狠摔在地上，只是虚空翻了几个跟斗，便止住退势。


    再抬头，却对场上突变的情况吃了一惊。


    便见刚刚放出大招、迸发出强大气势的虫族女王居然被又变了个样子的许尉崇给扣住了脖子。


    而捉住虫族女王似乎也制住所有虫族的命脉，便见那些匍匐在地上，早就已经无力可挡的虫族全都仰着头，看着这一幕。


    明明在他们前方，刚刚把机甲给挡下来的巨大屏障，还在阳光的照射下晃眼。


    许尉崇是怎么穿过屏障做到这一切的？不！现在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


    叶绯操纵着机甲向前，眼前却闪过一部墨黑的机甲拦住她，是阎曜的机甲。


    没等叶绯发问，外部情况又再变化，她眉心一跳，迅速向被许尉崇扣押的虫族女王看去——


    便见虫族女王不慌不忙，纵然被许尉崇捉住，那张看起来严肃古板的脸却露出古怪的笑容。


    “人类，你们会为你们的无知，付出代价。”


    女王薄薄的嘴唇开合，本来应该是很小的声音，然而这句话却无端在现场所有人耳边响起。


    然后，叶绯看见阎曜抽出机甲身后的宽剑，她瞳孔一缩，意识到不对劲，快速开启机甲所有最高档防御，同时飞上前——


    这把在小比、大比大赛中从来不曾拿出来的剑，她曾经疑惑过阎曜为何从来不用装备武器时，雷治告诉她，星熠机甲上装备的武器不是攻击性武器，这是一把，守护之剑。


    而今这把她以为没什么机看见的剑被抽出来，其上绽放着耀眼的亮白色光芒，叶绯看见柔和的、强大的力量化为一道巨大透明屏障，将散在四周的士兵们全部保护起来。


    下一秒，没等她靠近阎曜的机甲，所有人耳边一声尖啸——


    “咻——”


    极尖锐极高频的声音差点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在这一声魔音穿脑的声响里，所有人瞠目结舌看见那庞大的圣灵树、更远的圣树墓园上方，那些永远围绕它们的飘飘渺渺灰色烟雾凝成了实质，冲天而起！


    已经化为巨大火蛇的祭祀火图在这一刻膨胀到临界点，终于变成了巨型爆`炸！


    “轰！”


    天地间轰然炸开！


    叶绯的机甲被巨大冲击力掀翻了，不住地连连翻滚！


    一时间她感觉自己好像被飓风和火浪的混合体给挟持住了，感受到巨大的翻滚力量的同时，还有火焰的热度在不断灼烧着，她停不下来，像是变成了火海里一叶小小扁舟，只能任由火焰飓风四处甩动拍打。


    无法匹敌的力量让叶绯失去对机甲的操纵力，机甲自动打开紧急操作。


    便见这阵铺天盖地的火焰巨浪中，一部部犹如玩具被掀至半空的机甲全亮起紧急红灯，不知被卷席了多久，最后机甲像块破布一般重重掉落地上，在这片土地上呼啸的可怕巨风终于停下来，一切重归平静。


    然而，这片原本还算整齐的虫族土地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叶绯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只是外界过于强大的力量让她无法匹敌，只能勉强维持住和机甲的精神连接，在外界压力消失之后，她逐渐恢复对外界的感知力。


    通过机甲操作舱窗口，她看见和原本灰蒙蒙还扬着浓烟的虫族天空不一样的景色，她看见一片雪白的干净天空。


    叶绯有些惊讶，她停了一会儿，等脑海的眩晕感过去，再次打量外界。


    她想看得更多，但是，虽然她和机甲的连接没有断开，她也能通过精神连接得到机甲的一些反馈，比如动一动机甲手指和关节，但也仅此，更多的操作，没办法了。


    机甲在那阵浩瀚巨力拍打下，已经伤到核心区域，换个类人的说法，就是伤到人类的行动神经、脊椎部分，虽然细微的局部还能动，但是最主要的脊椎支撑位置损坏了，无法直立。


    简而言之，机甲无法使用了。


    叶绯想，几乎所有的机甲都是神经连接机甲，或许除了顾炀那部生物机甲有可能保持行动力，其他应该全军覆没了。


    不过，幸好他们这批人都有机甲，执行任务时选择了机甲推进方式，虽然机甲损坏，但也因此捡回一条命，幸好机甲替他们挡了这一劫，不然……


    叶绯爬出机甲，一眼看见机甲外壳上的斑驳碎裂痕迹，便知道真实情况可能比想象的还要更加严重。


    她顾不得自己，立刻向四周看去。


    一眼望去，四周全是零零散散掉落的机甲，看来大家并没有分散……然而，正要松开的半口气在看见空中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墨黑色宽剑时，又猛地提起！


    这是阎曜机甲的剑啊！


    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便见那柄巨大宽剑闪了闪，光芒暗下，剑身速度龟裂出无数碎痕，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般，她听见空气中响起轻微的“啪哒”碎裂声响，叶绯眼睁睁看着它在空中碎裂开来，散成了无数细小晶块。


    “咔嚓嚓！”


    随着剑的粉碎消失，她听见了类似鸡蛋壳破碎的声音，四周好像有什么保护着他们的巨大透明屏障碎了。


    一阵过分清凉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叶绯一个激灵，快速跳下机甲，飞快向前跑。


    倒在四周的机甲里，陆陆续续爬出人来，叶绯看都没看，只朝前方趴在地上不动的黑色机甲跑去。


    “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响起了士兵们惊讶的声音，叶绯没有理会，急忙爬上阎曜的机甲星熠，来到操作舱位置，用力拍打。


    伴随着一阵用力的“嘭嘭嘭”，叶绯急切的声音响起：“学长！学长！快出来！”


    可是不论任由叶绯如何喊，机甲都没有动静，她干脆握住操作舱门翘起的一角，打算用暴力拆开，这时听见里面传来阎曜闷闷的声音：


    “咳咳，小绯你后退一点，我打开舱门。”


    叶绯一顿，松开手，舱门很快打开，苍白着脸的阎曜扶着舱门，笑着走出来，“怎么急成这样……”


    话没说完，前方的女孩子已经向前扑住他，对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他。


    阎曜有些微诧，反应过来，叶绯什么都知道了。


    他透支了精神力，透支了力量，此刻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都出卖他的硬撑……他闭了下眼睛，克制着自己打颤的手用力贴在身体两侧。


    脸上装出来的漫不经心缓缓收敛，他低着声音说：“对不起。”


    叶绯说不出此刻心里的感觉。


    从预知梦里，她见过阎曜义不容辞、舍身取义的样子，她知道这样一个把星盟、星民、其他人看得比自己重的Alpha，在危机关头必定会选择把自己的生命放在最后，她知道的不是吗？


    可再次亲眼目睹，这一次危险更甚，叶绯发现她难受得很。


    而她不能开口跟他说，请你别为其他人付出太多。


    阎曜心思剔透得很，她没有开口，他已经道歉，就是他给自己的答案。


    叶绯用力闭了下眼睛，再抬头扬起唇角说：“有什么好道歉的，学长是个光明磊落、大公无私的人，我很骄傲。”


    阎曜黑沉的眸子看着她，片刻说：“不，我也有私心，我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


    叶绯歪了下头，唇角弧度更高：“学长还不了解我？能力范围我会帮忙，我可不是会逞强的人。”


    阎曜摸着她的头，还想再说什么，感受到吹过来过于冷冽的空气，他揽着叶绯，向周围看去。


    视野范围内，依然是庞大的圣灵树，还有另一处犹如树海一般延绵不断的圣树墓园，然而从前覆盖圣树四周的灰色雾气全消失了，圣树真真正正地露出它们的清晰面貌。


    四周安静得过分，那些自从踏足虫族祖星，便时不时在附近看见、摇曳来回的长脚树丛通通不见了，周围没有见到一只虫族，天空过分澄清明净，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被集体掀翻到另一个地方？


    那些从机甲出来的士兵们正在四周察看，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我的老天！你们快过来看啊！我们这是……”


    大家向声源看去，便见一个士兵站在很远的地方，他的视线从地上收回，转过来，指着地面，脸色惶惶地看着众人说：


    “……整个祖星被传送到虫17星了！”


    什么？ ！


    大家顾不得地上的机甲，随意收起来便向士兵跑去。


    叶绯和阎曜也跳下机甲，奔跑过程中他们再一次和顾炀、雷峥他们汇合，随着和目标距离的缩进，众人的眼睛越瞪越大——


    一个更大的世界呈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看见底下这块土地的边缘，模糊的、覆盖着实质的灰色死气，燃烧一般迅速侵蚀接壤的位置，而和他们接壤的地方，是虫17星的天空！


    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限制被打破了，承接着他们这片土地的边缘，正被暗色不祥的灰烟燃烧。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他们站立的土地抹向外界衔接处，模糊灰色蔓延的同时，接壤的地方也在扩延，越来越大，就好像……虫17星一直包裹着虫族祖星，现在这层包裹的隔膜被完全打破。


    由内而外地，显现出了什么。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的“边缘”打破、碎裂，两片天空重叠成一个景色。


    天空、山川、大地，正在迅速地一致化，没多久，那些时而从面前飘过的蓝色碎尘和红色星火，向更远处的无边雪世界飘去。


    那是虫17星的雪原、雪景、雪地。


    大家站在死气不断向外侵蚀的边缘区域，小心向下方看去，虫17星上原本正在酣战的人员也愣愣抬头向上看——


    两个世界在这一刻，接壤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虫族祖星……或者说，叶绯他们原本所在的圣灵树和圣树墓园这片区域，真的整块降临虫17星了！


    现在，它像一个浮空岛屿一般停在半空，恐怕要不了多久，这座庞然大物就会由上至下、由虚至实地落地，真正覆盖虫17星。


    这是通道能打开的终极模样？还是说虫族女王反扑，把整个虫族世界给传送过来了？


    所有人骇然地看着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


    顾炀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雪色，感受到此前被硬塞进脑海中的记忆正在急速翻涌，记忆深处跳出来许多让他无法承受的厚重画面。


    他用力闭上眼，抱住头：“……这不是通道，是两个世界融合了。”


    站在他附近的叶绯等人觉察他的不对劲，迅速向他接近。


    叶绯扶住他的手，担忧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爸爸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你还好吗？”


    “……去，回去圣灵树那里，阻止融合！”


    一阵灵魂无法承受的悲痛陡然生出，他忍着痛苦继续挖掘那些跳出来的记忆。


    “由始至终，虫族祖星和我们……就不在一个维度，降临星盟世界的方法，是圣灵树。”


    他睁开眼睛，眼白全是斑杂的红血丝。


    “圣灵树才是连接通道，虫族一直在窃取它的力量！”


    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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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呼应顾炀这一句话,远处那棵顶天立地的圣灵树突然一阵剧烈摇晃，他们站立的地面也随之震动。


    顾炀快速抓住叶绯的手臂，额角迸出条条青筋,咬牙喊道：“不能待在这里！快跑！”


    他拉着叶绯转身跑,其他人来不及问，也跟着快跑。


    在他们身后的土地边缘,那些被死气挟裹着翻滚的沿边处,显现出了像是水波一样模糊的光景。


    顾炀带头在前方跑，一边喊：“回圣灵树！空间还没有稳固！不能靠近边缘！”


    土地在剧烈摇晃,他们根本站不住，也跑不了多远,难以站立、跑得踉踉跄跄的众人纷纷拿出辅飞行工具，踩着向前飞行。


    人稳了，终于能回头看。


    便看见后方半空划过一道道弧光。


    恰好有一些之前士兵来不及收起的机甲，在地面剧烈震动下,眼看就要被震到外沿去,士兵想去抢救,被雷峥他们拦住，随后众人眼睁睁看见那部机甲滚到地面边缘处，却没有掉落,而是在来到边缘的那一刻,被不断向外侵蚀的死气给吸住,瞬间粉碎。


    其他人：“！！！”


    “我去！我刚刚还想直接跳下去, 回虫17星算了！”


    雷铄拍着胸口说，脸上表情惊心动魄,这又何尝不是其他人的想法，差一点,他们也中招了。


    毕竟在发现两个世界重合，而他们站立的虫族祖星土地疑似变成虫17星的空中岛屿，看着下方他们熟悉的星舰、穿着军装的熟悉同伴，不知多少人产生了直接从这里跳下去和伙伴会合的想法。


    他们现在清醒了，虫族祖星的一切都不能用常态看待，一不小心，小命就要丢了。


    地面摇摇晃晃，他们踩着辅飞行工具稳稳当当向前飞行，一行人几乎都没怎么说话。


    飞了一段路，他们终于又看见虫族，大部分都是体态较小的低等虫族，一只只缩成一团，紧紧扣住地面，还有一些因为体积过小，在震荡中被甩了出去，在他们眼前甩飞。


    越往前飞行，看见的虫族越多，大多是体型较大的虫族，那些高等虫族在地面挖了坑，将自己埋下去，以此稳固自己，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只有他们一行人被甩出大老远。


    能够攀附住地面的虫族都稳在原地，活下来了，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在大风浪中得以不被分散，一伙人聚在一起，全靠阎曜在千钧一发时用守护之剑打出威力盛大的保护屏障，将所有人拢锁在一起。


    而那些体积更小没有及时固定自己的虫族，在这场突然而来的浩荡中，早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


    所以，当时他们醒过来时，才会看见四周空荡荡的，没有虫族，想必如果不是阎曜当机立断打出巨大屏障将他们牢牢拢在一起，他们也会像那些零散的虫族一般不知甩到哪里去，或许甩向了没有稳定的边缘，化为尘埃。


    靠近圣灵树，他们看见另外一支狼狈的士兵队伍，是原来的许尉崇部下，他们三三两两从庞大的圣灵树下走出来，想必，这小部分人员是靠着圣灵树躲过一劫。


    原本巨大的圣灵树之外，画了超大型的祭祀图案，后来又燃起了火，而今那冲天的火光已经消失，地面只留下燃烧过的黑黑糊糊、分辨不出具体的线条。


    此前逃进祭祀火图里的祭司不见踪影。


    而没等他们更靠近，先听见了一阵打斗声。


    那是在圣灵树的另外一侧，他们赶紧飞过去，却在半空中被一群扬着黑翅膀的中型虫族给挡下来。


    与此同时，他们听见了圣灵树后传来女王得意的笑声：


    “自大的人类，我们的世界在你们之上，你们的世界本来就是我们的，被你们暂时占据而已……”


    叶绯看了眼旁边一路飞行，一直捂着头，看起来很不舒服的顾炀，她上前半步，站在滑板前方，和隔壁的阎曜对望一眼。


    阎曜做了个口型，她分辨出来，是两个字：“强攻。”


    叶绯握紧手中武器，下一刻，收到进攻信号的士兵们齐齐发动攻势。


    阎曜、雷峥、雷铄在前，她和顾炀稍后，前方左右两侧有士兵同时发动攻击，突然的冲势果然将拦截他们的飞行虫族大军给冲破一个缺口，他们也终于看见被掩在圣灵树另一侧的光景。


    地面被打得坑坑洼洼，更是掉落无数大大小小的枝干，他们看见和高等虫族们打在一起的人类士兵，更中心的位置发出了打击的砰砰响，是在空中打斗的虫族女王和许尉崇发出的。


    许尉崇：“……你们也好意思说占据！虫族本来就是外来者！”


    许尉崇一记横扫，虫族女王居然不敌，被许尉崇打落在地。


    “砰”！


    重重一声响！地面又撞出一个坑，虫族女王没有停下，爬起又向许尉崇冲去，“你这个偷窃者！你偷了新虫王的能力，我绝不承认你是新虫王！去死吧！”


    他们在空中越打越激烈，一时间地面打得难舍难分的虫族和士兵们，都颇有默契地避开他们。


    而叶绯等人这时站在附近一处被打断的圣灵树断枝巨木后，以此作掩护，惊讶看着打得你死我活的虫族女王和许尉崇。


    虫族女王已经不像他们之前看见的类人模样，她的脸现出了深深浅浅的绿色，额上两条触角闪着金光，对面的许尉崇脸上更是斑斑驳驳地起了许多鳞片，额角也伸出两条长长触角，一时半会倒分不清楚到底谁比谁更像虫。


    见他们打成这个样子，他们一下子倒不急着上前了。


    阎曜打出了停止手势，所有人留在原地戒备。


    看着前面这一幕，雷铄哼声说：“让你们狗咬狗！该！”


    雷峥则是一脸若有所思：“你们听见他们说的话没？看来许尉崇知道的不少。”


    雷治的位置更前一些，脸几乎在陷进那些茂密的枝叶里，眼也不眨看着前方激烈的打斗说：“知道又有什么用，他是背叛者，我看他打女王也没安好心，我们要不要先下手？”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阎曜，却看见阎曜扭头看着另一个方向。


    那是在虫族女王和许尉崇打斗的另外一边，仔细看，那边也有人像他们一样，藏在圣灵树打落一地的断枝巨木后方。


    从隐隐约约露出来的衣着颜色来看，是星盟的军部军装，是许尉崇的手下？


    不，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一瞬，就被雷治按了下去，围着虫族女王和许尉崇打架的士兵不少，那些才是许尉崇的真正手下，这些没有动手、隐藏在另外一边的是……


    “是楚翊清。”阎曜淡淡说。


    正确来说，是楚翊清和现在同他站在一起的士兵。


    眼下情况发展早已经脱离所有人想象，无法也没有时间再细划筹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阎曜看向侧后方。


    顾炀坐在后方，叶绯安静地坐着一旁守着，自从在这块土地边缘给予他们警示之后，顾炀整个人看起来就很不适，现在他闭着眼抱着头，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在强撑着。


    阎曜抽出了武器，轻声叮嘱雷峥：“我去拿下女王，如果祭司出现，就交给你们。”


    诚如雷治所说，许尉崇是背叛者，虽然他现在正在对付虫族女王，但谁知道他接下来又会做出什么事情。


    对阎曜来说，情况已经一再失控，不能够再继续失控下去，要夺得主控权，就必须将虫族女王或者祭司掌控在手里，许尉崇应当也是抱着这种想法，才会和虫族女王闹翻脸。


    而更远的楚翊清，阎曜有八成确信对方也是这种想法，只是不知出于什么顾虑，他还在观望。


    阎曜捏了捏手指，回头看一眼叶绯就要上前，结果不知何时叶绯已经上前，直接将他一把拉住。


    在阎曜惊讶的目光里，叶绯扣住他的手往回拉，自己快速上前两步，一下和阎曜换了个位置，她回头说：“我去。”


    一句话让附近几个Alpha都看过来，叶绯面无表情地看过去：“第一不要跟我争，第二我没那么弱，第三来不及了。”


    说着她一个大跳，身手敏捷避过阎曜、雷峥和雷铄同时伸过来的手。


    她跳上了断木，经过雷治时，还把雷治扯过来推出去挡住，几人只听见清脆的声音说：“相信我，我有把握，看着我爸爸！”


    不过两秒钟的间隙，叶绯已经跃出了他们藏身的断木位置，阎曜想跟上去却被雷峥给拦住，他想甩没甩开，再抬头，叶绯已经身手灵巧钻进前方正在打斗的虫族和士兵区域，他难免有些生气：“雷峥还不松手！”


    雷峥按着他没放手：“相信小绯，另外，你什么时候受这么重的伤？”


    阎曜一顿，撇过头。


    而他们都没有看出来，看出来的人居然是叶绯，如果阎曜身体无恙，不可能让叶绯顺利地跑开，他反应慢了，就是他受伤的最好证明。


    不止雷峥、雷铄也过来按住了阎曜。


    雷峥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不是很地道，但眼下叶绯已经出去，感情层面他也很担心，但情况紧急，实在不是冲动行事的时候，他只能劝道：


    “你冷静一点，相信小绯。”


    阎曜不是不相信叶绯，而是哪怕他知道她打得过所有人，也会担心对方会受伤的心情无法控制。


    他回头看了眼顾炀，对方并没有发现这个变故，依然低着头坐在一旁，再回头，看见已经逼近虫族女王和许尉崇的叶绯，脸色一肃，他低着嗓音说：“放开我，我现在不去。”


    现在不去，但是一会儿有个万一，他会第一个上前。


    这何尝又不是其他人的想法，雷峥和雷铄松开手，一时间这几个Alpha全都绷着神经，全神贯注看着前方的战场。


    叶绯说有把握，并不只是安抚阎曜的话，而是她从大局角度出发的考虑，真的认为自己是最合适出来的人选。


    在顾炀说出“圣灵树才是连接通道，虫族一直在窃取它的力量”这句话之后，叶绯心里隐隐就有了莫名的猜测。


    虫族窃取圣灵树什么力量？


    能打开空间，连接通道的力量？还是……精神力？


    心里倏然跳出这个想法，思绪就朝着这个方向一路跑去回不了头。


    在这里，她、阎曜、顾炀是精神力等级最高的三人，顾炀有些反常不可能行动，眼下阎曜又受伤了，那么能够全力使出精神力的人，只有她。


    叶绯很想试一试，人类的精神力，虫族的精神力，还有圣灵树的精神，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机甲已经损坏，面对虫族女王和许尉崇这两个能使用具象化精神力打斗的对象，叶绯并没有拿出枪`支器械等普通武器，而是再一次将环在左手臂的圆形环状长鞭抽出。


    另一处，躲在隐蔽树丛后边看着这一幕的楚翊清，眼神倏地亮了。


    叶绯抽出环形长鞭，一甩，软软的长鞭在空中硬挺地直立起来，注视这一幕的所有人便看见她的手再一晃，像变魔术一样，环状组成的长棍子，蓦地向两侧斜着弧度闪出数十道身影。


    不过眨眼的功夫，这个刚刚从叶绯手臂上抽出来的环状长鞭，就变成一柄大大的等人高巨型扇。


    她二话不说，对着打得难舍难分的虫族女王和许尉崇一扇再扇，一只只挟裹着烈焰的火焰鸟接连向他们飞去。


    虫族女王和许尉崇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叶绯，却都没把她放在眼里，直到这来势汹汹的炎鸟冲他们而来，他们心中一惊，快速分开，才堪堪避过这道攻击。


    接下来便是让他们应接不暇的火焰攻击，炎鸟和硕大的火苗源源不断朝他们打来。


    一个躲避不及，眼看就要打到了许尉崇，许尉崇眼神一个发狠，四周的虫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挡到他身前，硬生生替他挡下这道攻击。


    而另一边的虫族女王也是如此，在炎鸟即将攻到身上时便有虫族扑到她身前，替她挡去火势。


    女王和许尉崇打不短时间，两人体力有限，叶绯硬插这一手，实在让他们有些应付不暇，他们索性不躲了，直接召来虫族，用身体替他们挡下攻击。


    现场一时间只听见被火烧的虫族发出凄厉叫声。


    “你们两个都是垃圾。”


    叶绯脸色冰冷，再一次将精神力灌入特殊装备，对着他们扇动时，她忽然感应到空气中无穷无尽的强大精神力。


    这股精神力是如此强大，它存在于这个世间的角角落落，任由其他人使用和抽取，然而，叶绯感受得到，却无法获得，和她相反，她能够感知到，对面利用她的停顿反击的女王和许尉崇，他们正在调用这股力量。


    原来如此，女王高于其他虫族的地位，许尉崇为什么能够突破自身的限制获得强大力量的本源，原来都是向外界借取，只是，他的虫化又是怎么回事？


    叶绯想，假如她能够堪破这几者之间的关系，能从另一角度得到所谓的力量来源真相……或许星际人能进化出和普通人类最大区别的精神力，便是因为顾炀话里说的，只存在于星盟世界之上，更高维度的虫族祖星世界。


    是从更高维度的另一个世界，渗透出部分力量，来到星盟世界，所以星盟人才能够得到精神力？


    叶绯飞快地思考，连连地挥动巨扇。


    许尉崇见势不妙，躲了起来，她的目标也不是他，他不进攻，叶绯便专攻虫族女王。


    一只又一只的炎鸟围攻女王，不知许尉崇到底在想什么，又不打她了，居然躲在一旁，帮着她攻击女王，渐渐地，女王显出颓势。


    叶绯神色一整，不管许尉崇有什么阴谋，只要她能拿下女王就行了，她便不管许尉崇，只盯着女王攻击。


    没多久感受到了自身精神力透支的极限，叶绯啪一声收起扇子。


    之前还能够扇动的巨扇变成一柄绯红色长棍，她灵活地旋身向前，避开被火焰击中在原地打滚的虫族，追上了再没有虫族能挡身的女王，连续挥棍，最后一下打在被许尉崇暗算避之不及踉跄的虫族女王身上。


    虫族女王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叶绯紧跟上前，长棍顶在虫族女王脖子上：“你能够打开，就能够关闭，把两个世界的接连关闭。”


    虫族女王眯了眯眼，她喘着气说：“你杀了我，连接也不可能关闭。”


    或许是女王被重伤威胁，原本正在和人类士兵打斗的虫族们反应过来，不管士兵了，改而纷纷向叶绯逼近，不过几步，却被从天而降的另一群人类士兵给拦住，虫族想突破无法突破，又一次打在一起。


    叶绯远远看过去，阎曜他们带着士兵在外围拦住了虫族，缓解对方了向内围进攻的压力。


    手中的棍子一动，这一次向前，重重压在女王的脖子上，叶绯转过来，看着刚刚想趁机逃跑却被她制住的女王，冷着声说：“你想清楚，就算你们把通道打开，但是你们种族全灭了，又有什么意思。”


    没想到听了这话，女王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人类，真的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啊……哈哈哈哈。”


    女王笑着，脸上原本浓郁的绿色在慢慢淡去，越来越浅，最后露出一张苍白而五官开阔的脸，她看也不看那威胁在自己脖子上的武器，像是力竭一般，干脆后躺在地上。


    “你说有什么意思，那当然有意思。”


    她直挺挺地躺着，盯着澄明的天空，声音越来越轻，“你以为我死了，我们虫族就完蛋了？不，虫族是不会灭亡的。”


    “不会……不会灭亡。”


    说完这话，女王眼睛越瞪越大，叶绯眼睁睁看着她触角的金色在飞快淡去，不过几秒就变得灰暗无力垂落，她就这样睁着眼，望着天，一动不动了。


    怎么回事？ ！


    叶绯心中一跳，快速蹲下检查女王的身体，入手却是失去气息的身体。


    没有气息了？


    雾草！怎么回事！虫族没有气息会死吗？ ！


    同一时刻，她感觉周围的虫族忽然安静下来，他们不再逞凶斗勇想突破士兵攻进来，像脱力一样，一个个先后伏下。


    这让叶绯感觉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难道女王真的死了！ ？


    由近而远，一片虫族匍匐在地，他们跪地的方向……不、不是自己手边的女王，而是自己的侧后方！


    叶绯猛地扭头，看见站在远处正转着脖子的许尉崇。


    他全身裸`露的皮肤像披着一层粼粼盔甲，额上两个触角比之前看见时还要金闪，正灿灿地发着光，他表情舒惬，哪里有之前闪避火焰时的半分狼狈。


    叶绯低头，将精神力凝聚在眼睛上，终于看见在虫族女王身下隐隐闪过的光芒。


    一闪又一闪，毫不掩饰且嚣张地将虫族女王身上最后的力量抽取出来，通过空气中那阵浩荡的她无法使用的力量，汇集到许尉崇身上。


    许尉崇看见她的表情，知道她反应过来了，他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多谢你，没有你，我还没办法顺利接收她的力量，接下来，就是你了。”


    许尉崇话音刚落，叶绯飞快向侧旁一窜，再一次落地，她猝然一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力量比之前少了一些。


    是许尉崇搞的鬼！


    这到底是什么邪门力量，抽取了女王的力量不止，居然还能抽取她的力量？


    而此前还匍匐在地的虫族，不知接受到什么新指令，猛然起身齐齐对准她发起猛烈攻击！


    叶绯不甘心地用长棍对着许尉崇一甩，再回身挥击，霎时间火焰朝许尉崇、朝进击的虫族乱飞。


    倒是将虫族的攻势止了止。


    叶绯趁机快速靠近女王，捉住她的长袍提起，丢出滑板，急速升空逃跑。


    升了一段路，便看见阎曜飞上前接应她，带着她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叶绯回头，看见又一次打在一起的虫族和人类士兵，更远的地方，是踩着某种飞行虫族高高停在空中的许尉崇，对方确定她的方向后伸手一指，空中的飞行虫族再次追来。


    叶绯踩着滑板加速飞，她低着身，一手提着来不及放下的虫族女王身体，和阎曜快速穿过高高低低的圣灵树枝丛升空，拦下了身后部分追兵的同时，她很快发现，原本应该愈发晴朗的前方，视线却越来越黯淡。


    阎曜靠过来，握住她的手，两人不约而同向头顶的天空看去。


    之前还明亮的天空，不知发生什么事，晴朗的天空乌云聚满天，天暗了。


    后方追着他们的虫族也不追了，一只只惊恐地望着天。


    叶绯皱了皱眉，晃晃阎曜的手，示意对方跟着自己走，随即带着对方向斜上方飞，很快突破遮挡前方的庞杂树干，他们看见无数闪耀的巨大星舰停在天边。


    正中的天上乌云朵朵，其中划过寸寸银色闪电，闪电之外，不断有星舰从远处飞过来，眼看就要靠近那不知道有多高的圣灵树，却被无形的隔膜给挡下来。


    就像虫族女王之前用来抵挡其他人进攻的透明屏障，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虫族世界方寸土地之外，也升起无形的巨大透明屏障。


    星盟的星舰暂时无法来到这个突然降临虫17星的小世界，但随着星舰数量的增加和逼近，叶绯清晰看见，裹着这个世界的边缘时隐时现，像被挤压的果冻一样隐隐变形。


    像是随时要承受不住压力一般破开，看来两个世界的重叠，是迟早的事。


    “我爸爸呢？”


    脚下踩着的滑板之上，放着失去气息的虫族女王，形势再一次变得无法预料，为了抵挡突然向他们发起攻击的许尉崇和虫族，他们又一次散开。


    头顶上是突然发暗的天空，更外的地方是闪着光芒的星舰，树底下是再次和人类士兵打成一团的虫族，叶绯左看右看没见其他人，不由担心地发问。


    “和雷峥他们在一起。”


    阎曜把微乱垂落眉角的头发向后捋去，看了放在叶绯滑板前头的虫族女王一眼，感觉对方完全失去气息，看起来确实死得透顶，他把尸体提起来，放在自己的滑板前方，又向下看去，向叶绯指了个方向，“那边。”


    两人再一次踩动滑板向下飞。


    躲过一波虫族追兵后，他们发现周围已经没有危险，叶绯和阎曜第一时间回到下方。


    叶绯和阎曜落下时，雷峥正在士兵的掩护下把受伤的雷铄带回来，看见他们，正守在顾炀身边的雷治赶紧出声喊话：“你们快过来啊，小表叔好像出事了！”


    叶绯一惊，顾不上说虫族女王的事，马上跑过去。


    便见在她离开前，整个人有些恍然的顾炀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他眼睛紧闭着，眉头皱着，无力靠着雷治，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额角两侧隐隐凸起两个包，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钻出来似的。


    他们瞬间想到了那个由人变成虫人的许尉崇，纷纷皱起眉头，实在无法对顾炀眼下的情况报以乐观态度。


    “爸爸！爸爸！”


    叶绯绝不希望顾炀也变成许尉崇那副半人半虫的样子，她捉住对方的肩膀用力摇晃：“你醒一醒，这么多年你都没有被噬虫给虫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放松警惕？！你醒一醒啊！”


    或许是叶绯的声音太过急切，原本情况在不断恶化的顾炀，突然又稳定下来，额角那两个想突破钻出来的尖尖又收回去，他睁开了眼睛。


    “别、急，爸爸在这。”


    顾炀捂着剧痛的额头，还没看清楚具体，手已经伸向叶绯的头，安慰一样摸了摸。


    叶绯反手握住顾炀的手，脸色并没有放松：“爸爸，你吓到我们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他醒来，阎曜也稍稍松了半口气，他上前说：“叔叔，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现在情况紧急，如果我们能做，还请告诉我们，让我们去做吧。”


    雷峥等人也忍不住说：“是啊小表叔，都到了这个时候，别隐瞒我们了。”


    顾炀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年轻的脸，眼神不由向外移去。


    四周围着穿着军装的精英士兵，更远的地方，虫族和士兵打在一起，不知何时天黑了，厚厚的云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想要重重地压下来，闪着光的星舰停在天际外围，却无法进来支援。


    他们头顶，依然是那棵遮天蔽日、顶天立地的圣灵树，长年缭绕的灰雾消失了，圣灵树显现出它他高得看不见顶的真实模样。


    而从前那个不可一世的虫族女王倒在几米外的地方，没有气息，已经死了。


    这一幕幕，熟悉又陌生。


    “没有隐瞒，我……刚刚想起来一些事。”


    顾炀的眼神重新落在面前几个人身上，整个人都透着一阵灰败：


    “……灰雾是媒介，也是拦截物，要阻止两个世界融合，把圣灵树砍了，不然让灰雾重新把树挡住，才能断了两个世界的连接。”


    雷治不由看向前方的巨木，倒吸口气：“这怎么可能做到？”


    是啊，怎么可能做到？


    脑海深处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画面，突然间解锁了，像泡泡一样争先恐后一个个冒出来，又在他眼前一个个地戳破。


    ……


    年轻气盛的他和队友们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画面；


    小时候的他在操场上追着还是黑头发的父亲的背影奔跑；


    也是同样巨大的圣灵树，像怪物一样座落他们的世界，那一天两个世界重叠，在阴暗的天际下无数虫族进攻，踏平他们的世界，夺走无数人生命。


    ……还有，他和一个怀孕的Omega站在一起，他轻轻抱着她，亲在她额上，他说：“等我回来。”


    顾炀吐了口血。


    “爸爸！”


    叶绯惊叫起来，随即手腕被顾炀紧紧握住。


    压下乱七八糟的回忆画面，摁下心底深处的悲悸，顾炀颤着声线说：


    “虫族祖星在另一个维度，他们只能通过空间通道的方式进攻我们星盟，还有，他们会通过黑洞输送同族。”


    从前他们也以为圣灵树是虫族世界的产物，是帮助他们进攻星盟的元凶，后来才知道，如果有神明，圣灵树就是神明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保护。


    “当年，虫族通过黑洞入侵我们星盟，因为圣灵树的庇护，他们落在另外一个维度……”


    不知多少年前，虫族入侵星盟，他们来了，却因为落在另一个维度，虫族无法大举入侵，若是虫族能够满足于这个新世界的开拓，那么虫族和人类能够相安无事，但虫族太贪心了，他们想要源源不断的广袤土地。


    虫族没有放弃，他们侵蚀圣树，窃取了圣树的力量，进化出高精神力体质，还有一些高等虫族获得空间跳跃的能力。


    用打开空间通道的方式再次入侵星盟。


    “所以……”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顾炀，看着这个无论何时一直面带微笑表情轻松的Alpha看着叶绯，眼角滑下泪水。


    “爸爸，你……”


    叶绯怔怔看着顾炀。


    “所以，这是世界大趋势，我们挡不住，很正常，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但是，不一样了，这一次，你来了。”


    顾炀红着眼，透过眼前这张脸，他看见了另一张再也不可能触及的脸。


    他的唇角扬起，眼角泪水一滴滴落下。


    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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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炀的话有些凌乱,逻辑也有些不通，他们甚至想问，这些关于世界真相的事情,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但是他眼中透露出来的情绪太过悲怆,是以大家一致保持沉默。


    顾炀声音干哑地继续说：“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一次,黑洞还没来临,我们还有机会。”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已经冷静下来,将他知道的消息告知：


    “女王能打开连接两个世界的维度通道，祭司能打开黑洞, 他们虫族本来应该，先打开黑洞，再融合世界，但这一次, 祭司还没有打开黑洞, 女王先打开通道了, 所以，还有希望。”


    阎曜整理了顾炀告知的信息，提取出重点：“现在女王已经死了,我们去捉祭司。”


    按照顾炀的说法,只要将能开启黑洞的祭司捉住,他们就有胜利的希望。


    叶绯一直看着顾炀的表情,她莫名觉得对方的眼神藏着很多悲痛，可是她不能问,问了只会让刚刚想起这些事情的顾炀更加痛苦。


    她抿了抿唇，说：“我怀疑许尉崇得到了女王的力量, 我认为他很危险，有机会应该把他拿下。”


    顾炀点头，垂下眼眸，别人看不见角度的眼神灰黯绝望。


    “黑洞还没有打开，证明祭司的力量还不够，只要不让宝物融合，让祭司得到完整的力量，我们就有胜算，这里你们先顶着，我……要回圣灵树一趟。”


    回？


    叶绯莫名想起初初见到顾炀的时候，他就坐在圣树下，他说要在这里找回他的情绪。


    所以他现在要回圣灵树，是因为他的情绪、还是记忆没有完全找回来？他想去全部拿回来？


    没有人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顾炀只是摸了摸叶绯的头，什么话也没说，提起虫族女王的尸体就向远处的圣灵树走去。


    一路上，那些四处乱窜的低等虫族远远便避开了他。


    叶绯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顾炀似乎突然间失去从前那种蓬勃的朝气，看起来老了许多，多了沉沉的暮气。


    “扑通！”


    叶绯捂住心脏，下意识向某个方位望去，那是隐在更远的圣树墓园方向。


    是宝物的呼应，叶绯几乎可以立刻判断，祭司就躲在那里。


    结合顾炀的话，叶绯已经能猜到，祭司肯定迫不及待想让宝物完整，以此打开黑洞，毕竟再等下去，或许两个世界的融合就会真正地完成，外边那些虎视眈眈的星舰会开进来，一举拿下他们。


    祭司越急，叶绯就告诉自己，越要稳得住。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在她发上揉了揉，叶绯看过去，心神微松，“学长。”


    阎曜温和地看着她：“别紧张，你爸爸说我们还有时间，只要不让碎片融合就有希望，所以……”


    “不！我要去！”


    听见他说起碎片，唯恐阎曜又提议让自己留在后方，叶绯赶紧说出自己不久前得到的新信息：


    “我感觉到圣灵树、或者说圣树的精神力，但可能是我还没有突破，所以无法调用那股力量，但我认为，被动等待不是好事，我可以不对上祭司，但我可以去对付许尉崇。”


    虫族女王的死亡出乎所有人预料，对他们来说，活着的女王比死去更有价值，但那一幕或许本就是许尉崇计划的一部分，从女王落于下风，他毫不犹豫对女王发起攻击就知道了。


    原本对他们来说，虫族女王是必须处理的第一对象，许尉崇作为背叛者，他们大可以在解决虫族事件后再对付他，但眼下种种行动显示，许尉崇的野心比他们想像地大。


    他在其中的动静太大了。


    他们曾以为许尉崇或许想趁机浑水摸鱼壮大自己力量，但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他在筹谋更大的事情，不容他们再把这些事放到一边。


    阎曜莞尔：“没说不让你一起。”


    他说着，看了眼外部依然没有平息的战斗，又转回来看她，眼神幽远：“一起，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过分使用精神力，等级突破并不是好事。”


    这话倒是稀奇，雷治疑惑地看过来：“为什么等级突破不是好事？”


    雷铄也一脸不解，只有雷峥皱着眉头，心里隐隐有了猜测：“阿曜的意思是，等级突破的话或许会变成许尉崇那个样子，还有……”顾炀。


    他们已经看见许尉崇变成半人半虫的模样，而顾炀也隐隐有了些外观变化，如果说是因为虫族寄生的影响，为什么以前不变会，反而在这个时机变化？


    结合他们获取的所有信息，无法排除异状和等级突破无关。


    阎曜摇头说：“没有依据，但许尉崇的力量是肉眼可见的实际突破，然而为什么他的力量突破方向是虫化？或许因为这个地方有古怪，或许因为圣灵树，不管如何，如果进化方向无法控制，那么还是不要冒冒然去打破限界。”


    随着他的话，雷铄无法控制想起许尉崇虫化的恶心模样，不由打了个冷战。


    “阿曜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还没有感觉到什么精神力界限问题，倒是小绯你得注意一下，可不要太随便突破，万一……”


    虽然叶绯觉得他们这些推断有些离奇，但是细想又不无道理，她便点点头：“我不会的。”


    在他们短暂聚在一起商量的时候，因为天色突然变黑，慌张的虫族又变得躁动，他们似乎陷入了某种失控之中，不止攻击人类士兵，甚至也开始攻击起了同类。


    看来许尉崇想要彻底替代虫族女王，完全控制好这庞大的虫族，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是对他们来说，这却是绝佳的进攻机会。


    几人对视一眼，带着早已经分组等待的士兵们，再次投入战斗。


    太阳被挡住了，四周过于暗淡的光线并不利于战斗，虫族在这种环境下比他们多了一些优势，一时间，他们想要准确找到许尉崇的位置，还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机甲已经无法使用，所有人都拿着武器对打，消耗类的武器用完了，便拿出冷武器对峙。


    不知何时，他们几个人又再一次分散在战场上，叶绯身边只有阎曜。


    这两天持续的战斗时长太长，武器用完了，精神力的消耗也是成倍地加剧，但比他们的消耗更剧烈的是虫族。


    对方没有高科技，没有过硬的身体素质，只能用身体强硬和他们对打，所造成的后果就是虫族数量急剧消减。


    他们相信，只要不让祭司打开黑洞，不让让更多虫族涌进这片世界，星盟常年被虫族欺压的形势就可以扭转。


    为了迎来最终的胜利，他们现在的付出，就是有意义的！


    怀抱着这一簇希望，所有人鼓着一股气咬牙作战。


    作战中，叶绯无法避免地注意身旁的阎曜，感觉到他开着精神力扫描，正在大范围攻击虫族，她皱了皱眉，随即咬牙给阎曜和附近的士兵开启了精神力共享。


    阎曜飞快看过来，低声说：“不需要开精神力共享，赶紧收回去！”


    叶绯一边打退虫族一边说：“学长才是，这点程度的虫族，哪里要你开精神力扫描。”


    如果是阎曜自己对战，这点虫族当然不需要开启精神力扫描做辅助，之所以开启，不过是因为叶绯在身旁，他想更好地顾及她、及时感知她的情况。


    阎曜看过去，扫过女孩子倔强的神情，无奈地把精神力扫描收回去。


    “没开了，你赶紧收回去。”


    叶绯哼了声，这才收回了精神力共享。


    两人沉默地打着，眼看虫族防线节节逼退，就要接近许尉崇，两人不约而同同时开声：


    “你不要逞强。”


    阎曜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说：“怎么跟学长说话的？”


    叶绯迅速回了他一个鬼脸，“谁让学长老是骗人。”


    “讲道理，我什么时候骗人？学长才不会骗学妹。”


    “又来了又来了，我不想戳破逞强的学长受的重伤，你还是站到我身后吧。”


    说着叶绯快速向前进步，再次挥出巨扇，拖着长长火焰的炎鸟点燃了这一片黯淡的区域，火光明亮地朝躲在虫族后方的许尉崇飞去。


    叶绯看见那明亮的火光时心里便是一跳，拽着阎曜的衣角快速往旁边窜去，刚闪开，他们之前站立的位置便有一道重击轰然拍下。


    不妙，在这种光线暗淡的环境使用火攻，比击中目标更快的，是暴露自己的位置。


    叶绯将巨扇收起来，正用力地握了握棍子，心头倏地一悸，她下意识向某个方位看去，忽然，后腰被阎曜揽住，人被抱起，随即便被对方带开。


    他带着自己快速离开快要接近许尉崇的位置，叶绯分辨出来，阎曜正带着自己向圣灵树而去。


    而她已经感应到了远处圣灵树的异常，她不由眯着眼睛向前方看去：“那边……”


    空气在耳边发出呼啸的声音，阎曜凑过来，她听见Alpha发出了因为跑动而略有些不稳的声音：“这边交给我，你去找你爸爸……”


    阎曜的话音刚落，圣灵树方向就发出一声巨响，是爆`炸的声音。


    叶绯猝然转身，惊疑不定地看着远处。


    阎曜一顿，随即快速说：“我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矛盾和不妥，叔叔说这不是第一次，很明显他经历过这些事，我怀疑在他这里，时间应该重启了不止一次，他一个人离开或许是想做点什么，你快去看看，这边我来。”


    他说着放下她，这时圣灵树方位又发出一声爆`炸声响。


    “轰轰”声地炸耳，叶绯来不及沉思，叮嘱了阎曜一声：“学长你小心点，许尉崇并不好对付，你拖一拖，我等会就过来帮忙。”


    说完她就要跑，却被阎曜重重地抱住，有人在黑暗中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压了压。


    “别急，来得及。”


    他轻声说：“答应我，凡事不要强出头，保重自己。”


    叶绯顿了下，在黑暗中她弯了下眼睛，“学长也是。”


    叶绯转身跑开，朝着散发着暗淡光芒的圣灵树跑去，唇角的弧度慢慢收敛，她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按在悸动的心脏上。


    她感应到了，不止是圣树墓园那边有感应，圣灵树上方也有感应。


    眼下最危险的地方，已经不是许尉崇所在的地方，也不是祭司所在的墓园，而是眼下正在爆发出强大力量的圣灵树。


    顾炀在这里，确实是令人担忧的理由，但是除此之外，突然迸发力量的圣灵树，更是值得探索的对象，这么危险的地方，叶绯不愿让顾阎曜知道，所以她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她想，只要宝物不融合，他们便有时间，所以她一定要在替其他人清除障碍之前，和祭司保持距离。


    带着这种想法，叶绯肃着一张脸，朝圣灵树而去。


    ……


    和圣灵树方向相反，刚刚让叶绯离开的阎曜，也在不住悸动的心口上按了按。


    他感觉到了巨大的牵引力，想必是已经忍耐不及的祭司发动的攻势。


    他都这么难受了，叶绯肯定也不好受，那呆瓜，居然还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如果不是他身上也有另外一块碎片，真要被她浑骗过去。


    都受了影响，还要怎么对付许尉崇？


    之前叶绯去对付虫族女王，许尉崇最后偷袭女王后还偷袭了她，阎曜看得清清楚楚，或许只有叶绯才以为别人不知道。


    许尉崇不是吃素的，这种状态下的叶绯不能够对上他，然而直说的话，她肯定又要生气，只能找另外的借口，刚好，圣灵树似乎发生了什么动荡，其实他也有些担心，不过顾炀在那里，相信他能够保护叶绯，所以阎曜最终还是放了手。


    再一次冲进战场，来到许尉崇附近，阎曜终于看清许尉崇现在的形势。


    他依然是那一副半人半虫的模样，只是，围着他的虫族并没有想象地多，对方看见他时神色不太对，转身就想跑，阎曜快速上前拦住对方，二话不说抽出武器就开打。


    “砰砰砰！”


    枪枪闷响打在许尉崇身上，果然并没有什么用处，阎曜收起了枪，干脆赤手空拳上前。


    许尉崇怪笑了一声：“哟，太子不拿武器装备，可小心别受……啊！”


    阎曜没给他啰嗦完的机会，他右手曲横在前，左手覆在其上，做抽刀状，猛地一抽拉——


    一柄精神力凝结而成的暗红色长刀划过许尉崇的脸，如果不是他缩得快，那张脸或许会被劈成两半。


    尽管如此，刀气也在许尉崇的眉心画出一横，黑红色的粘稠血液滴滴从脸上落下，许尉崇勃然大怒：“你简直找死！”


    巨大的精神力拔地而起，阎曜一瞬间感受到了叶绯说的存在于空气中的巨大能量。


    那是如此庞大的一股力量，重重地将人体挟裹着，受许尉崇操控，简直就要将他按扁。


    阎曜哪里能让他如愿？


    他全然没想着防备，顶着压力，他再一次挥动手中具现的精神力长刀，重重砍下。


    左右两只虫族猛地扑过来挡住，被突然而来的巨大刀气给砍成了四半。


    被强硬扯过来的虫族尸体无力落地，后方的许尉崇瞪大眼睛、神色凝重，终于歇了想要暂时休息的心思，对方不让他休息，想逼着他出手，行，那他就跟他玩一玩。


    一时间一黑一红两股具现的精神力在空中撞到一起，引起空气阵阵动荡，强大震动力直接弹开周遭无数的虫族。


    一片混乱之中，带着另外一支士兵队伍的楚翊清悄然接近。


    看着前方打得不可开交的这一幕，有士兵忍不住问话：“我们是帮太子的吧？许尉崇看起来已经走火入魔，我可不想背叛星盟！”


    这话一出，引起其他士兵的共鸣，其他人纷纷应声：


    “对！许尉崇利用我们，我们并不知情！”


    “眼下只有帮太子这条路可以将功赎罪了。”


    “楚少主，你真是站在太子这一边的吧？”


    楚翊清看着前方那道哪怕在黑暗之中，也闪着活力的红色具象精神力，没有说话。


    阎曜和许尉崇的战斗越打越激烈，附近的虫族哪怕受到许尉崇的精神力牵制，也无法抵御这种重重压力，便见两人打到的地方，渐渐地，四周形成了一处真空带。


    更远的地方，见势不对的雷家兄弟想过来帮忙，却被一阵又一阵的虫族给挡下，而虫族之外居然还有一部分士兵阻拦，这让他们感到背叛和愤怒。


    “都到了这种时候！你们居然还拦着我们，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然而不管他们说什么，这些士兵都保持沉默，也不向他们猛烈进攻，只是拦着他们。


    孤军作战的阎曜并没有像雷家兄弟担心地落于下风，相反，或许是许尉崇前期动用的力量太过霸道，似乎有些力量反噬，他动作有些不继，开始频频出错。


    再一次出错，他被阎曜捉住机会，一肘重重击倒在地。


    人落地，还没起来一刻，身形快如鬼魅的阎曜已经来到近前，伏身掐住他的脖子，按住他的脉门，一扣，许尉崇几乎就动弹不得。


    眼看胜利天平要向阎曜倾斜，阎曜却突然感受到体内碎片一阵动荡，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猝然捏住他的心脏，用力一按。


    “唔……”


    他眉心微蹙，扣住许尉崇的手只是稍稍一松，就被对方窥见了空隙，猛地反身将阎曜按押在地。


    许尉崇的表情又惊又喜，像是窥见了什么秘密：


    “这是怎么回事？原来太子身上也有碎片？这可真是意外惊喜，既然你送上门，那我就不客气了……”


    扣着阎曜脖子的手瞬间收紧，下一刻，许尉崇扭头，侧看着从旁边走出来的人影，敛眉道：“你来做什么？”


    楚翊清步伐极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淡淡看着被许尉崇按在身下的阎曜，说：“不如让我来。”


    许尉崇挑眉，露出了有些意外又果然的表情，大笑起来：“好啊，你来。”


    他松开手，然而阎曜却没有趁机跑开，对方捂着心脏皱着眉头，虽然没太多表情，但许尉崇看得出来，对方现在肯定很痛苦。


    “啧啧，时也命也，没想到太子也有这么虚弱的时候，别这么看我，给你最后一刀的人不是我。”


    他看着楚翊清走上前，看着他抽出了刀，嘻嘻笑起来，眼底闪着饶有兴趣的恶劣光芒。


    “刺，快刺！”


    阎曜面无表情看着楚翊清，两人眼神一碰，眸光一闪。


    楚翊清倾刻间挥刀，却是用力向后一刺，果断刺向后方正在看好戏的许尉崇。


    反应过来的许尉崇飞快后退，却感觉心口一疼，他后知后觉低头，不可置信看着插在自己心口的短刀。


    他被刺中了？ ！


    他抬头看楚翊清，眼神震惊，随即发狠道：“楚！翊！清！我他玛就不该留你一条命！”


    楚翊清表情淡然地说：“你留我一条命是为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就算之前不知道，在看见许尉崇吸了女王力量那一幕也知道了。


    他用力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这一刻，楚翊清再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许尉崇留着他只是为了得到他那些不想要的力量。


    多可笑。


    “你以为这样能杀了我？”


    许尉崇手中具现出尖刀，抬手正要砍向楚翊清，身体突然一阵剧痛，他难以置信地再次低头，看见心口出现另一柄红色尖刀头。


    这是……具现的精神力刀，红色的刀，是阎曜的。


    他眼珠子向一旁转去，之前躺在地上的Alpha已经不见。


    阎曜从他身后站起来，手上具现的红色精神力刀再次用力向前刺去，他唇角扯出一抹讽刺弧度：


    “你的对手在这。”


    第166章


    本文独发


    君水益/文


    “你们……怎么可能？”


    许尉崇看阎曜,又回头看楚翊清，他不顾前后插在身上的两柄刀，脸色已然癫狂。


    “你们两个, 不可能合作, 你们是宿敌……不可能……”


    宿敌？


    反手握刀的阎曜眯了下眼睛，他懒声道：“哦,你知道的还挺多,但你料错了，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计策,许上将你上当了。”


    “不可能！”许尉崇怒声喊。


    “我这辈子占尽先机，星盟亡了,太子你会战到最后，怎么可能和楚翊清这种叛徒合作……”


    被阎曜话一激，许尉崇身上气息紊乱，说话颠三倒四,陷入某种狂乱中,想爆动却被前后两柄一实一虚的刀给牢牢钉在原处。


    感受到自身力量的消退, 甚至开始不受控制，逆向涌去前方的楚翊清时，许尉崇猝然惊醒, “你、你也想起来了是不？你肯定想起来了！你一直在骗我！”


    肯定是这样,不然、不然楚翊清怎么懂得抽取他的力量……不甘,他实在不甘！


    明明这一次,他已经抢先跟未来会成为虫族新王的楚翊清接触，先一步夺走涌向他的力量,为什么他还能得到力量传承？


    “好样的，果然是虫王……”


    楚翊清表情木然。


    四周无形威压愈重,那些从前膨胀的力量在飞快消退，许尉崇感觉力量已然失控，他意识到什么，顾不及后方想夺他性命的阎曜，用力握住身前短刀刀尖，看着楚翊清隐隐现出斑纹却仍在发怔的脸，笑得特别恶意。


    他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你以为他们……能接纳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你？天真！我今天的样子就是你明日的下场……唔！”


    后心的刀被猛抽出用力刺下，阎曜打断他的话，冷声道：


    “我说了，你的对手是我，废话真多。”


    刀伤并不能重创他，真正让他失去反抗力量的，是他当初对虫族女王实行的秘技——虫王能感应、共通、操控调用祖星上的力量。


    身为力量巅峰者，他和昔日虫族女王一样，得意地操控这股力量，最后将它从女王身上尽数抽出。


    而今，他在数次对战，消耗了大多数力量，身上力量已然不多的现在，被抽走核心力量。


    许尉崇脸上的斑驳磷片以极快速度消失，消散的不只是血色，连一头深色头发都在褪色，变成一头干枯稻草，很快的，人类独有的精气神也消失了，脸色灰败难看，眼神开始浑浊。


    他莫名想起一些事，很久以前，自己在快要被噬虫吞并意志的那一刻觉醒了，他想起上一辈子的事情，他以为他是被选中的人，他开始创造战争，吸食力量，在命运再一次来到分岔口之前，先一步拉拢楚翊清。


    明明，楚翊清一直都在自己的监视之下，根本没有机会继承力量，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


    许尉崇倒下去，眼睛还瞪着楚翊清。


    精神力刀已经消失的阎曜抬头，见仍然垂着手握刀的楚翊清眼神失焦，快走几步，裹着精神力的手掌击在他肩膀上。


    “醒醒！”


    楚翊清猝然松手，失去力量支持的许尉崇完全瘫软在地，可他顾不上其他，感到已经打开接收闸口的身体在疯狂吸收力量，他后退两步，猛然低头。


    他的手已经不再苍白，裸`露的皮肤像不久前的许尉崇一样开始变异，变得深黯，更显出了斑斑纹路，他“啊”了一声，用力捂脸。


    另一侧的阎曜快速检查许尉崇，发觉对方情况古怪，身体居然在短瞬间变得极其孱弱，他抬头看一眼捂脸弓身的楚翊清，直接将只剩下一口气的许尉崇提起，丢向一直在附近戒备的士兵。


    “捆紧了，别让他逃了！”


    十数名士兵齐齐围过来，紧紧制住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许尉崇，一个个兴奋极了，“收到！”


    阎曜向楚翊清走去，楚翊清却突然转身跑。


    “楚翊清站住！”


    一道凌厉精神力轰然落在楚翊清身前，如划刀一样在地上刻出长长刀痕。


    阎曜已然来到楚翊清侧后方，尖锐精神力锁住对方，他看着双手捂脸不肯松手的Alpha ，沉声道：“你敢踏出这里，我保证，我不会手下留情。”


    楚翊清没有转头，他手捂着脸，身体在微微颤抖，“哈，你现在就对我手下留情了？太子还记得我刚救了你？”


    “你不插一手，我也能杀他，你倒不如说，是我给了你表现机会。”


    阎曜眼神清凌地看着楚翊清的背影，仿佛看清了他的一切算计，“你留在许尉崇身边，本来就是为了找机会反杀他，我没说错吧楚首席？”


    是啊，和一直同叶绯并肩作战的阎曜相比，他的蛰伏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一直找不到合适机会对许尉崇下手，甚至在最后时刻，和阎曜合作才重创了对方。


    阎曜不在意，因为他高高在上，他又怎么知道他心中的痛恨、挣扎和煎熬！


    “对！你猜对了！所以太子现在是什么意思！知道我没有背叛依然要把刀对着我？！”


    在楚翊清身后，阎曜手中若隐若显之前刺杀许尉崇的绯红长刀。


    阎曜扯了下唇角，“刀不止是攻击，也能防备，如果楚首席不能控制这股力量的话，别怪我。”


    空气中一阵安静。


    被完全猜透、看透的楚翊清痛苦地弓下身，他也不想变成这样，可是，为什么，一旦力量打开，他的身体会这么不受控制？


    楚翊清脑海里响起许尉崇之前说的混话，说他是……虫王，哈，狗屁虫王，谁稀罕！


    Alpha身上裸`露的皮肤已经变得暗淡深灰，出现了像树干纹路般的深刻裂纹，更远的地方是跟着楚翊清一起过来的人员，有星盟士兵，更多的是他从第九区带来的人手，见到这些变故，一个个表情震惊。


    倒是有几个心腹手下想冲过来，被阎曜带来的士兵挡下。


    楚翊清忍受着身体的痛苦变化，他依然捂着的脸缓缓转向身侧的阎曜，那双从前清浅的琥珀色眼睛已经然变成赤红，他轻笑道：“让大家看着我变怪物，太子可真是好样的，你以为这样能打压我？”


    “我打压你做什么？”


    见他敢转过来了，阎曜干脆上前两步，打量他身体的紊乱气息，“我怕你暴体而亡，死了没人收尸。”


    楚翊清咬牙，“阎、曜！”


    “我看你挺精神，那赶紧的，控制那些虫族。”


    阎曜不让楚翊清离开，是现在情况已经一变再变，变得扑朔迷离无法猜测。


    许尉崇吸了女王力量，女王死了，现在楚翊清又吸了许尉崇的力量，许尉崇跟死了差不多，要是再让楚翊清跑了，万一再突然冒出个等着收网的祭司，麻烦就大了。


    变数就应该掌控在手里。


    更何况，楚翊清这人一向别别扭扭，看在他兜了那么大一个圈，最后依然和他们走在一条道的份上，他可以暂时既往不咎。


    当然，要是真万一失控，把继承了力量的楚翊清制住，本就是阎曜该做的事。


    现在，楚翊清既然能压制力量，当然要试试能不能控制虫族。


    阎曜反手后转长刀，精神力刀消失，他似笑非笑地说：“如果真能控制，楚首席可是星盟的大功臣，以后你在星盟横着走都可以了。”


    楚翊清不愿意听阎曜的话，但阎曜暗示的内容确实是他当初愿意挺而走险的其中一个理由。


    反杀许尉崇，是争取叶绯好感，同时让星盟对他刮目相看的捷径。


    他讨厌星盟，但虫族更是害他遭遇一切的元凶，他不可能帮助虫族，所以怎么在这种事情里，让自己得到最大利益，是重要的事。


    但他不能白白帮星盟，他要得到与之符合的好处。


    叶绯是最重要的，其他更是附带必要得到的益处。


    只是这一切，在来到虫族祖星后就逐渐失控，这里的空气充斥着无形的强大力量，时不时牵动他的气息，楚翊清越来越沉默，还没想到另外的解决办法，情况又极剧变化。


    现在许尉崇死了，可一切并没有如他所想的完美顺利，甚至因为那股他不想要的力量钻进身体，让他变得人不像人、虫不像虫。


    楚翊清心中悲凉，但对面站着的人是阎曜，他不愿意示弱。


    四周除了两边的士兵人员，就是因为能牵制他们的许尉崇出事、而他又迟迟没有展现力量而陷入燥动的虫族，楚翊清微微张唇，发出一声听不见的高频鸣声——


    霎时，近处的所有人感觉自己耳鸣了一瞬，再看那些原本燥乱不安乱转的虫族，居然奇迹般地停下来。


    楚翊清抿抿唇，因为不愿再接受力量，他的身体正在遭受内外同源力量的动荡攻击，很痛苦，但他依然忍着，给这些虫族下了命令：


    “安静。”


    这下虫族不止停止动作，一只只都松弛下来，那些离楚翊清位置近的，更是平静地或坐或伏在地上，一副等待命令的模样。


    这可真是神了！


    那些原本因为楚翊清模样变异而心生抵触的士兵们不由面露喜色，要是楚翊清能完全控制这些虫族，那还打什么？直接解决最大危机了啊！


    可显然问题不会这么简单解决，众人很快发现，虫族分成了两批，接近楚翊清的虫族听从命令安静，而离得远的虫族则是如水流般迅速退去，那方向正是远处一望无垠的圣树墓园。


    阎曜远远眺望，感觉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人拿捏示威一样，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


    是祭司。


    许尉崇一方的士兵见楚翊清成功了，虫族也不再无差别攻击，现场都停止打斗，雷家三兄弟飞快赶过来，雷治、雷铄半途停在楚翊清附近，雷峥则是看了他一眼，就快速来到阎曜身旁，和他一起望向远处。


    “过去那边？”


    阎曜摇头，“祭司肯定掌握着什么关键事情，不能冒冒然去接触。”


    上一次他们太轻敌，因为秦觅州在抢了宝物时失控，便想将计就计，没想到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觅州死了不说，宝物没抢回来，阎曜还被秦觅州临死前发疯植碎片。


    作为被短暂“掳走”的当事人，雷峥沉吟说：“你考虑得也有理，圣灵树那边好像出事了，我们先过去，找小表叔和小绯会合。”


    远处的虫族跑了，近处的虫族不攻击人了，难得的安静下，身后圣灵树传来的不时爆`炸声便显得十分明显。


    圣灵树那边要探，但圣树墓园也不能不管，阎曜回头，那些原本跟着许尉崇来祖星的士兵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而楚家人手更是因为楚翊清的出状况而焦虑。


    他和雷峥快速商量了下，决定把现场人手全收编，暂时由雷峥负责。


    眼看阎曜走近，雷治和雷铄想说什么，雷峥扬手，两人对视一眼，闭上了嘴走开。


    阎曜直接走到楚翊清身旁。


    自从对虫族发出安静指令后，楚翊清不走了，捂着脸的手放下，他低着头，不动了。


    原本的白皮肤变成暗灰色，其上显着干枯树皮纹路一样的纹理，额上并没有长出触角，不过太阳穴上方鼓起两个包，看起来离长出触角也不远了。


    楚翊清外观上的变化，似乎击溃他的自信心，他垂着头站在那里，任由其他人投来异样注视，一动不动。


    然而从他紧握的双拳，其上鼓起的青筋可以窥见，他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自若。


    “还剩下祭司。”


    阎曜站在他两步外的地方，遥遥望向在阴暗中时不时炸现爆`炸光亮的圣灵树方向说：“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叶绯身上有宝物碎片，祭司接下来的行动一定会针对叶绯。”


    楚翊清眸光一动，向他慢慢转过来。


    阎曜没看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想继续虫化，或许你可以和叶绯的爸爸聊一聊，他知道不少事情，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既然大家的目标一致，何必浪费时间？”


    楚翊清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闭上嘴，最后哑声说：“好。”


    雷峥和雷铄这对双生子留下来收编人员，安排人手去追查圣树墓园那边的异常，还有探知现在的虫族祖星情况。


    阎曜、楚翊清、雷治去圣灵树那边找叶绯顾炀会合。


    时间很急，阎曜和雷峥他们商量好行动方案，便朝沉默站在一旁的楚翊清一扬下颌，即刻就要出发。


    “少主！”


    一直被士兵们拦住的楚家人员待不住了，特别是楚翊清的管家副手加里，更是急急上前，“少主你还好吗？我们跟你一起去！”


    已经取出披风罩住自己的楚翊清背过身，头也不回地说：“你们留在这，听他们安排。”


    阎曜和雷治率先动了，楚翊清也跟上去，四周光线黯淡，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三人都取出了滑板踩着向前飞行，然而没飞多久，他们感觉到精神力的运转一窒，和滑板的联接突然消失，滑板毫无预兆掉下去，三个人齐齐落在地上。


    捡起滑板试图再启动，却发现只要是朝着圣灵树的方向前进，滑板就会再次断开精神力联接，变成一块普普通通无法载人驱使的滑板。


    他们只好拾起滑板，一边准备收回空间链，一边继续向前跑，然而，滑板收不进空间链了。


    飞行滑板的驱动是由精神力操控，空间链的开启也是精神力，继滑板失效之后，空间链也无法启用。


    他们不由停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震惊。


    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居然无法自如运用精神力了？ ！


    三个人都向前方不时炸现光亮的圣灵树看去，这一刻，他们终于感觉到空气中一阵无形威压，那是由圣灵树散发出来的沉重压力。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阵威压竟然会影响到精神力的操纵。


    惊讶后，感觉圣灵树的异常，几人都更加注意留心。


    他们继续向圣灵树跑，阎曜在中间，雷治和楚翊清分别跑在两侧，很快几人便到达圣灵树脚，却惊诧发现，圣灵树底下一周，居然弥漫着一层厚厚白色烟雾，把树脚位置完全遮挡，因为光线太暗，他们愣是到了近处才发现。


    而他们一路上时不时看见的光亮，来源于圣灵树更高位置。


    几人仰头看圣灵树高处，便见其上不时一阵闷响伴随光亮闪现，很明显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们却没法直接上去——滑板已经失效，也无法从空间链中取出更多装备工具。


    看着眼前弥漫的浓雾，阎曜眉间几不可察地一敛。


    此前，心脏位置的碎片一直感受到来自圣树墓园方位的某种影响，忽然间全乱了，他感受到更大的压制力，来源于前方这棵宏伟的苍天巨树。


    联想到之前顾炀告知他们的秘闻，圣灵树庇护人类的事，便感觉又有什么事情超脱想象。


    可问题是，不久前他才亲手把叶绯送到这里。


    阎曜心底不免有些焦躁，他看了眼旁边两人，“我先进去，你们在外面戒备。”


    雷治连忙说：“我和你一起去。”


    阎曜抚了下心口，摇头道：“情况不太对，你先别进，我有不太好的预感。”


    雷治一听更急了：“情况不好还不要我一起去？人多好办事啊。”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圣灵树上方现了三次爆闪，明亮光线打在阎曜脸上，映照出Alpha凌厉微沉的清晰眉眼。


    “外面也要人，你们在这守着，有人出来就想办法给我个信号。”


    说着，他看向戴着披风帽子的楚翊清，从他的方向，没有看清对方的脸，但楚翊清显然觉察到了，他哑声说：“我要进去。”


    “你也等等。”


    阎曜觉得，楚翊清身上的力量来得古怪，甚至可以说，对虫族一脉这种方式的力量传承感到困惑，他隐隐感觉和圣灵树有关系，可现在他身上的碎片感应在前方，他担心这些浓烟说不定是一直没露面的祭司搞出来的花样陷阱，不得不小心防备。


    等他先去探一探，没事再一起进去，有事就更不用进了。


    这时，雷治便听见楚翊清倏然出声：“为什么？”


    雷治：“？”


    雷治对楚翊清没头没尾的问题感到疑惑，不由斜睨他一眼。


    但阎曜显然对楚翊清的问题心知肚明，便听黑暗中Alpha微低的声音淡淡说：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每个人都做着自己认为对、认为应该的事，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说话的这时间，阎曜已经打量完附近情况，确定没有异常，他捏了捏拳头，看了眼沉默的楚翊清。


    “楚翊清，许尉崇倒了，你没有第二次选择机会，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说完这话，阎曜闪身进入浓烟，随即消失不见。


    早被圣灵树释放的力量压得难受的楚翊清再也忍不住，直接跌坐地上。


    “哎……”雷治吓了一跳，快走过来，却见楚翊清紧闭双眼，已然变得暗灰皲裂的脸露出痛苦神色。


    雷治只在错眼之间看见一瞬，楚翊清已经低下头，用力地捂住脸。


    ……


    进入了浓雾的阎曜，神色不复之前轻松。


    如果有得选择，他不会把楚翊清带过来，但是他没有选择。


    身上碎片时不时的感应告诉他，祭司很有可能潜过来了，对方想要碎片，除了寻找叶绯就是他。


    他想赶紧找到叶绯和顾炀，如果祭司已经潜进来，那他希望能比叶绯早碰上祭司，万一真打起来，外边的楚翊清应该能发挥一些用处。


    抱着这种想法，他谨慎踏步，走了许久，终于看见茫茫一片白雾里，隐隐约约出现一道人影，阎曜心中一动，迅速向前奔去-


    叶绯回头。


    眼前闪过一道模糊影像，没等她看清楚又散去。


    自从她靠近圣灵树之后，周围就莫名其妙生了雾，然后就在这里失去方向和感应，像鬼打墙一样出不去。


    不知从哪里照进的光，时不时让周围明亮一瞬，她很快发现，一些古古怪怪的模糊影像围在四周，简直考验心态。


    一般人或许会对这种诡异情况心生忌惮，叶绯却面无表情。


    对顾炀、阎曜他们的担忧心情，让她根本没心思去分析这些异常是什么，满心想的都是：这些雾想困她，她要怎么破掉？


    叶绯低头看已经无法灌入精神力使用的圆环鞭子造型特殊装备，只能当普通鞭子用用，心想：周围都是能量，能量大到产生压制，不知道如果她开始吸收这些能量，突破人体力量界限等级，是不是能重新掌控这股力量？


    她甩了下鞭子，微微驱散开前方浓烟，它们像棉花糖一样轻轻凹陷，又很快复原。


    叶绯想起临时前阎曜的叮嘱，微抬的手还是放下，算了，她再走一段路，如果再出不去，再考虑也不迟。


    这么想着，她抬头，却看见微微光亮下，前方掠过一道熟悉身影，她一喜，快速跟上前去。


    “学长！”


    ……


    同一时刻，阎曜也看清人影了，神色微松，“叔叔。”


    出现在阎曜面前的是顾炀，只是他看起来有些奇怪。


    脸色比分开前苍白了几个度，简直毫无血色，额上两角也比之前的鼓，不像之前微隆的起伏状，而是像动物幼崽时期还没长出的钝角，高高撑起皮肤，那两处皮肤也比其他地方薄，看起来像是随时要破开似的。


    外观有了些许变化，顾炀身上的精气神更是孱弱，阎曜不由想到被吸走力量的许尉崇，担心地扶住他。


    “叔叔你这是？”


    “想抢先做点事，没来得及。”顾炀自嘲道。


    阎曜没听明白，只是比弄明白这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先问：“您没见到小绯？”


    “她来了？”顾炀一怔，“不好，她可能被影响了。”


    顾炀左右看看，眉皱着：“我本来想先离开，听你这么说，她或许已经进来了。”


    阎曜总觉得这浓雾出现得蹊跷，再加上顾炀刚才说的话，更觉得跟他有关系。


    “叔叔这雾是怎么回事？圣灵树外现在用不了精神力。”


    顾炀似乎有些不适，望了没多久就按了按太阳穴，他深深皱着眉头说：“是我，我打开了圣灵树的封印，我想突破界限继承女王的最后力量，可以压制虫族，对上祭司也有一战之力，但是……”


    但是，女王身上的力量却几乎不剩，顾炀只能从外界力量寻求突破口，结果就是耗废的心力更多、时间更长，等他快突破时却感觉到新虫王诞生了。


    脑海里浮现一个模糊印象，久远的记忆再加上这一次的经历，很快锁定了一个人。


    顾炀对曾经攻击他、而今和许尉崇走在一起的楚翊清没什么好感，便想赶紧离开去看怎么回事，然后就遇到了阎曜。


    听完顾炀的话，阎曜很惊讶。


    原来顾炀匆匆过来圣灵树是为打开封印？为了得到某种力量让自己进化？


    阎曜瞥了眼顾炀额角还没完全生出来的触角，心情有些复杂，他暗叹一声，快速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听见关键时刻楚翊清反水，顾炀眉头更是皱了又皱，“他？不可能吧，上辈子那小子可是和你打得天昏地暗。”


    “上辈子？”


    顾炀停下来感应方向，继续走， Alpha看着前方的眼神有些恍惚：“是，我全想起来了，这是我的第三辈子。”


    “第三辈子？您回溯了两次？”


    “对，而且我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顾炀回头，侧看过来的脸色苍白而严肃：“前两次最后抢到宝物的人是我，我许下了回溯的愿望，但是回溯只能三次，而我已经回溯两次，所以……”


    阎曜这下是完全怔住，他停了脚步，见顾炀头也不转地说：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第167章


    本文独发


    君水益/文


    天空越来越黑, 仿佛所有乌云都聚到头顶上。


    更远的外围，是被这方土地无形屏障挡下的无数闪烁着的星舰，他们进不来,但其上光芒透进来了,越显得这个地方黑得诡异。


    雷治仰头遥遥望着，忍不住说：“你说星舰什么时候能开进来？要是能开进来,战争就该结束了吧。”


    女王死了,祭司跑了，剩下的虫族大军一部分被楚翊清给控制住,像是失去能源，现在一只只原地静待,离开前雷治曾再三回头打量，看着不像是还能作妖的样子。


    而另外离得远的那部分，都向圣树墓园跑去，应该是被祭司给收编了。


    不管怎么看,这一战到现在,虫族已经落于下风,只要祭司无法激活宝物能量，打开黑洞补充虫族，他们肯定能赢。


    虽然现在星舰被挡在外面, 但从那闪烁不断的光芒也能看得出数量一直在增加, 密密麻麻的星舰都快把这一片天地给包围起来了, 只要阻挡的障碍一破, 军部就能踏平这块地方。


    人类和虫族的战争持续了多少年？据史书上记载，在更悠远的年代里,人类还没有进化出精神力和信息素，已经有了虫族的传闻。


    这样一个对人类土地虎视眈眈的危险种族, 如果真能彻底解决，绝对是史诗般的成就。


    身为一名军校生，有幸参与这样的战役且立下功劳，雷治只要一想，全身便热血澎湃，恨不得祭司马上带着剩余的虫族出来和人类面对面地战斗，让他们赶紧取得最终胜利。


    然而他说了一会儿，却没有得到回复，转头一看，楚翊清也同他差不多，呆呆地看着，不过并不是在看外边的星舰，而是看着前方许久没有动静的滚滚白烟。


    从他没有盖得严实的宽阔帽檐，可以看见对方变得深灰的皮肤、还有其上的皲裂痕迹，楚翊清并没有恢复正常，尽管如此，依然能从对方的表情看出他的神色有些凝重。


    楚翊清当然不会担心顾炀或阎曜，他担心的，是阎曜之前提到的叶绯。


    因为叶绯也在里面，所以楚翊清神思不属。


    雷治不太喜欢楚翊清一而再再而三表现出牵挂叶绯的样子，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叶绯已经和阎曜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还表露他的担忧，说实在的，也就是阎曜心胸广阔，在现在的紧迫局面前不和他计较，换成是他，很难心平气和地对待情敌。


    但是楚翊清现在已经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雷治看得出来，他很不乐意变成这样，甚至因为变成这样而自卑，不然也不会拿出披风把自己包起来。


    想到这个人与众不同的成长经历，还有这一路走来的境地，还是不免有些唏嘘。


    阎曜把他带过来，是愿意相信他，也另有安排的意思，既然如此，身为兄弟的雷治当然不可能拖后腿，他咳了声说：“不用担心小绯，她爸爸还有太子都在里面，很快能出来了。”


    楚翊清淡淡瞥过来，没有说话。


    如果雷治仔细观察，会发现由始至终，楚翊清垂在身体两侧的手都攥着拳头，没有松开过。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紧张，而是自从放开身体的控制吸收力量后，外界的力量便前仆后继往他身上钻，他太过于痛苦所致。


    一开始楚翊清无法控制，现在他依然感觉难以控制，不过，他拒绝过多的力量钻进身体里之余，也逐渐适应内外夹击的澎湃力量节奏，他不想继续虫化，于是逼着自己站起来，抵御那一股要摧毁他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以他为中心方圆两百米之内的虫族，完全受他控制，他们安静下来了，不再试图攻击人类。


    超出这个范围的虫族，他能感应到，却无法控制，因为有另一股比他强的力量，在操控他们遥遥向圣树墓园而去，甚至继续蔓延，朝这方小世界的边缘而去。


    楚翊清没有告诉其他人，他看见那些原本留在虫族祖星其他地方的虫族，已经接到新命令绕开圣灵树周围，他们汇集到了这方小世界的周边、地上、天空、像是守驻在边界的大军，只等待这方世界的隔阂消失，就会立刻进攻虫17星。


    他能感觉到，假如他继续吸收能量继续进化，他能扩大对虫族的操控力，然而那个时候的他，已经不是人类的他了吧。


    楚翊清不是阎曜，他没有牺牲自我、成全他人的伟大无私想法，更何况是为那个他从来不喜欢的星盟。


    是，他不希望星盟破灭，但假如星盟和虫族在这一役当中，能够两败俱伤，那更是让人乐于看见的场面。


    他不打算再去理这些虫族，然而，叶绯这边却不能不管。


    或许是吸收了力量，身体进化的关系，他感受到眼前的巨大圣灵树正在源源不断溢出庞大能量，在他看来，这股力量比周围的虫族、比不知跑哪去的祭司，危险多了。


    阎曜要是有办法，早把叶绯带出来，何止于自己进去后反倒失去踪影。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叶绯说过话，他想见见她。


    这么想着，抬脚他便要踏进白烟，然而想到雷治始终是叶绯的表哥，他稍稍停顿，轻声说：“你不要进去，可能会出不来，你就在这里等着。”


    说完，不给雷治阻止的机会，身形一闪，人已经消失在白雾之中。


    雷治伸出的手仍停在空中，连对方的半片衣角都没碰到，他不由抽抽嘴角：“一个两个说进就进，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


    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他看着像吞并了所有声音、气息，感知不到任何气息事物的白雾，神色有些担忧，他冲着面前的浓雾喊：


    “我在外面等你们，找到人就快出来！”-


    圣灵树中部、更高的地方，茂密的树冠里依然时不时发出爆`炸声，伴随明亮光线阵阵乍现。


    光芒不时地点亮外界，驱走短暂的黑暗，但是在浓郁犹如实质的白雾里，光芒却好像被隔绝似地无法穿透。


    看起来就像是不知来源于何处的光芒，东一块西一块地、隐晦点亮雾霾。


    走在其中，一开始，楚翊清没有听见任何声音，没多久，前方光亮加剧，他朝着那方向走去，很快听见嘈杂声——


    “不要管他啦，我爸爸妈妈说他们不是好人，最好就这样死了，嘻嘻。”


    “可是，要是让别人知道是我们把他带到这里，我们会不会有麻烦啊？”


    “切，关我们什么事，是他自己笨，捡个东西都能摔，我们只是没理他而已。”


    “对呀，关我们什么事，你们看他还在哭，这么大了还在哭，真丢人，哈哈哈哈。”


    楚翊清有些恍惚，脚步微顿，再向前踏步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再一次清晰出现在眼前的是斑斑驳驳的灰褐色干枯树皮纹理。


    他站在树洞底，头顶有半片斜照的阳光泻入，点亮这处狭窄的地方。


    楚翊清感觉自己的心有点冷。


    这个情景再加上那些对话，他一下子想起来，这是发生在他小时候的一件事：


    从来不跟他玩的小孩子，突然说愿意跟他玩，但要求他不带保镖，楚翊清当时高兴极了，甩开保镖后，和这班小孩子玩了一会儿，正以为自己交到朋友时，之前还玩得好好的小孩子突然翻脸，骗他来这里捡东西，趁他不备把他推进树洞里。


    当时的他慌乱又害怕，哭了很久也没有人理，他一个人在这里等了近十个小时，最后才有保镖找到他。


    他非常清楚地记得这件事，因为这件事之后，他不哭了。


    楚翊清冷冷看着头顶的小洞，心中揣测这是什么新把戏：是他出现了幻觉？还是圣灵树的白雾有古怪，构造出这一方幻境？


    不管如何，虚构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恐怕要失望了，这些事已经无法影响他。


    楚翊清打量着四周，正准备自己攀上去，离开这个地方时，忽然听见外边又传来声音——


    “……我都看见你们把人推下去了，还撒谎，撒谎不是好孩子哦，唉别跑啊。”


    “这是什么地方啊，圣灵树里面居然还有一个世界？这些小孩又是哪来的，奇怪……”


    熟悉的清脆嗓音让楚翊清瞳孔狠狠一缩，他瞬间拉起身上的长长披风，完完全全把自己的脑袋给遮起来。


    做完这一切，就听见头顶传来声音：“嗨，还能动吗？能的话把手给我，我拉你出来？”


    真的是叶绯！


    刹那间，楚翊清不知道为什么叶绯会出现在这里，随即又想起，他们现在都同在白雾里，碰面是非常可能的……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这一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犹豫了，不知道要不要出声。


    头顶上传来刷刷的声音，楚翊清意识到是叶绯在扒开树洞口的枝叶要钻进来，慌慌张张抬头：“不用，是我，叶师妹。”


    正要钻进洞的叶绯惊讶极了，就着趴在洞口的姿势，把那些枝叶给扒拉开，向下张望。


    叶绯看着，却又半天不出声，楚翊清心尖澎湃的情绪很快冷却，他意识到，如果叶绯不曾和阎曜先见面，就不会知道他反杀许尉崇的事，在她的认知里，他还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这个认知让他微微低下头颅。


    接近许尉崇是因为叶绯才铤而走险做出的决定，但是此时此刻，他又如何剖析自己的真情实意？在别人看来，他确确实实站到了其他人的对立面。


    他已经能够预料到叶绯会作出的反应，或许这就是把他困在这里，又把叶绯招过来的目的。


    他闭了闭眼睛，完完全全感觉到命运对他的恶意，命运从来不曾垂青他，他要亡他，他如何能不屈从？


    一时间，一张微垂的脸冷得可怕。


    “你怎么还不伸手？”


    楚翊清一僵，有些不可置信抬头，洞口的逆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叶学妹，你没有怪我？”


    “嗯？这是两码事，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先出来再说。”


    她看见他的样子了？楚翊清低头撇过脸，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情景，但此刻不想出去了，他不想让叶绯看清他丑陋的模样。


    想到此时同在白雾中寻找她的阎曜，楚翊清有些涩涩地开口：“叶学妹，你先走吧，我等会儿自己出去。”


    说完这话，头顶上一片安静，楚翊清有些紧张地听着声音，好一阵子却一点声音也没听到，他忍不住了，抬头，一下和趴在洞口的叶绯碰上视线。


    少女的神情平静，眼神一如既往清澈，见他看过来，缓缓说：“楚学长是觉得背叛了队友觉得愧疚，还是说因为模样变了而自卑？”


    楚翊清的瞳孔微微放大，居然不知道怎么说：“我，我……”


    叶绯淡淡的声音接着说：“我对楚学长的身世背景不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人生，我尊重你的选择，下一刻因为立场不同，或许会兵刃相向，那时我不会留情，但这一刻我只想着把你拉出来，当然，如果你需要我的话。”


    叶绯的话明明白白，却像一柄尖刀，在一下一下刺着他的心脏，楚翊清感觉有什么要离他而去似的，忍不住仰头喊：“不、不，我需要，叶学妹，你别放弃我，我、我……”


    叶绯歪了歪头，莫名从楚翊清沙哑的声线和枯绝的眼神中，读出一些复杂情绪。


    她抿抿唇，向前伸手，简洁地说：“握住手。”


    楚翊清高高伸出手，握住，感受到拉扯向上的力道，树洞口那抹逆光起伏人影让他一时间，心脏无法克制地疯狂跳动。


    “对不起，我并没有背叛大家，我潜伏在许尉崇身边想收集资料，我……”


    他压抑情绪哑声说：“叶学妹，谢谢你来救我……”


    “救？楚学长，没有我你也出得来。”


    楚翊清和叶绯的距离越来越近，忽而眼前一亮，他被带出树洞，清楚听见对方的声音：


    “我伸手，你也得伸手，在我救你之前，你必须先想着救自己。”


    “楚学长，你得救自己。”


    楚翊清缓缓抬头，随即惊慌起身：“叶学妹？”


    声音分明还弥散在空气里，然而应该站在眼前的叶绯，不见了-


    叶绯飞快地跑着。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繁忙的校外街道走过一个个放学的高中生，有些边说边嬉闹，有些拿着书边走边看，夕阳的远光从后方金黄黄地洒落下来，拉长了每个人的影子。


    飞快奔跑的叶绯，便一一踩过这些人的影子，一下子从校门窜到繁忙的街道分叉路口。


    和这些人的悠悠哉哉不一样，叶绯很着急，因为今天最后一节课老师拖课的原因，打工要迟到了。


    红绿灯由红变绿，叶绯快速跑过人行道，踩到对面路口的地面时，原本紧张的她忽然慢下脚步。


    奇怪了，她怎么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她现在应该去打工？为什么她有种奇怪感觉，她不应该在这里。


    可是，如果她不应该在这里，那她应该在哪里？


    已经从飞奔变成慢跑的叶绯上了人行道，跑动中转头望向路旁商店，她看见大大的落地玻璃橱窗里映出她的模样——


    一个头发只到肩膀处的瘦弱高中女生，背着一个陈旧的红色书包，虽然五官长得不错，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但她脸色苍白，个头也不高，掩盖不住营养不良的事实，好像一阵风来了，随时能把她吹倒。


    叶绯一怔，她长这样子？


    不，这不应该是她的样子，她应该是……


    脑海里浮现极其相似的另外一张脸。


    叶绯停下步子，望着玻璃上的倒影，将额前碎发往后抹去。


    想起来了，她是叶绯，她现在应该在虫族祖星的圣灵树脚下，在那个诡异的白雾里面兜兜转转出不去，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像小说那样出现了幻觉？


    她还记得刚刚见过楚翊清，怎么又换场景了？


    叶绯颇感兴趣地左右张望。


    记起来自己的情况后，她不紧张了，在大街上慢悠悠地向前走。


    打工是不可能去打工的，叶绯辨认了一会儿方向，干脆向前走，一段路后，拐弯进了人民公园，越过角落给小孩子玩乐的沙池，在无人的秋千上坐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景，但是既来之则安之，更不要说出现的居然是她住过十几年的蓝星背景，这个场景让她倍感亲切。


    四处打量之余，警惕中又多了几分饶有兴致。


    忽然，她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


    “……哎哟小伙子，你这伤很重，该去医院啊。”


    “多谢您，但是不用了。”


    有些熟悉的声音让叶绯心尖一跳，她倏地转过头，便跟远远快步过来的少年对上视线。


    少年留着一头微长的黑发，夕阳照耀下，发尾微微发红，显得发质飘逸柔软，桃花眼、高鼻梁，一张过分俊俏的脸上锐气十足，又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


    看见他的那一刻，叶绯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小了几岁的阎曜？


    “学长？！”


    阎曜也认出她了，快步过来，惊奇的眼神上上下下地看她，片刻缓缓笑起来：“原来小绯以前长这个样子呀。”


    叶绯一顿，也上上下下地打量他，这一看才发现对方穿着的黑色战斗服上有着斑斑刀痕，除了一张脸，身上裸`露的肌肤全是伤口，看起来就是狠狠打过架的模样，她有些惊讶：“你怎么伤成这样？”


    阎曜按了按下颌侧边，痛感让他觉得有些神奇，他解释说：“这是我十三四岁的时候吧，这时候的我刚跟别人打了一架，只不过……”


    他扫着周围说：“只不过这个地方有些奇怪，我原本以为这是我的幻觉，但现在看来，小绯是真的，应该是我们两个被拉进了某个奇怪的地方。”


    阎曜打量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危险，更觉得异样了。


    “这个地方好奇怪，我没有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有信息素和精神力。”


    而且在这个地方，无法使用精神力。


    阎曜想起了从靠近圣灵树开始，便被巨大的力量压制，以至无法使用精神力的事实。


    这个地方也是如此，所以他合理推论：“我们应该还在圣灵树附近，如果这些不是刺激我们大脑产生的幻象，也可能是我们通过圣灵树，来到另一个维度的地方。”


    阎曜合理地推测着，叶绯微微张嘴，想说什么，又默默闭上嘴。


    总觉得告诉阎曜，这个地方或许是因为她的缘故才生成的，因为她从前就生活在这里……不知从何说起。


    毕竟，对于灵魂两次穿越，最后回到自己位于星盟的真正身体上这个事情，全都来源于离奇的预知梦境推测结果，直到现在也没有理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开口，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一时间，叶绯安静地听着，阎曜说了一会儿，见她不出声，也不说了，只是宽慰一般跟她温声说：“担心？没事，我没感觉到危险，可以先放松一下。”


    叶绯仰头看对方。


    习惯了从前高她一个多头的高大Alpha说这种话，忽然间，对方的脸变嫩了，虽然同样个头高她有20来公分，但少年还没有长成的肩膀看起来略显单薄，叶绯的注意力便很快落到其他地方去。


    她伸手戳了戳他有些颊肉的脸，眼前少年的脸轮廓还没有后来的犀利，总觉得多了几分可爱，她越看越喜欢，又戳了下，笑嘻嘻说：“我没有紧张呀，不过，你现在13岁是吧？你该叫我姐姐哦。”


    阎曜微微睁大眼睛。


    仍然带着些婴儿肥的脸做出这种表情，可真是太可爱了，叶绯忍不住在他脸上捏了又捏，弯着眼睛说：“阿曜乖，叫姐姐。”


    阎曜觉得有些奇怪，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他也还是那个他，可看着眼前这个娇小青涩的叶绯掐着他的脸喊他阿曜，还让自己叫她姐姐，不知为什么，他的耳朵莫名其妙热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飞快移开视线，正想说什么，眼角瞧见一班人——之前发现他受伤劝他去医院的一位中年妇女和其他人站在不远处，一边看着他们偷笑，一边八卦着什么。


    从这几个中年妇女不时扫过来的视线，他完全可以确定，她们看的就是他们。


    阎曜眼角抽了抽，难得感到几分窘迫，抬手想把叶绯的手拉下来，又停在半空。


    他瞥一眼正好整以暇看着他的叶绯，少女眼神促狭，像是料定他不会开口似的，一整个表情鬼灵精怪。


    喉结滚了滚，阎曜压低声说：“你知道有人在看我们吗……姐姐？”


    后面两个字，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似地含在嘴里，偏偏叶绯听见了，便觉得好像有一把钩子伸过来，在她心底轻轻勾了勾。


    心头痒痒的，却又挠不着。


    叶绯抿住唇，手停在他颊侧不动，眼睛向旁边瞥去。


    那几个中年妇女见她看过来，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里面有人认识叶绯，捂着嘴向她喊话：“小叶今天不用去打工，跟同学来玩啊？”


    被认出来的事实惊得叶绯讷讷收回手，不好意思地回话：“对呀阿姨，今天不用打工。”


    说完快速拉了拉对方身上与众不同的战斗服，带着人飞快远离这处八卦地。


    没跑多久，一只手就伸过来，握住她扯住对方衣服的手，叶绯一顿，回头看他一眼，步伐慢了下来。


    两人在公园里手牵手，散起了步。


    他们两个人，一个穿着像是cosplay的战损装，一个穿着隔壁高中学校的校服，实在显眼至极。


    如果这是现实，叶绯肯定不敢这么大胆，但只要想到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便红着脸顶着其他人的目光，任由阎曜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开始，他们想两个人被莫名其妙拉到这个地方，接下来肯定另有对付，他们都提防着，然而逛了好一会儿，一点异常都没有，两个人不免都有些诧异惊奇。


    阎曜牢牢牵着她的手，好奇地看在公园四处散步玩闹的老人和小孩，啧啧称奇道：“这个世界好奇怪，不过挺舒服的。”


    没有虫族，科技不发达，生活慢节奏，连精神力和信息素都没有，实在让人警惕不起来，阎曜走着走着，便有些感慨。


    和叶绯在一起之后，两个人还没有像样地正式约会过。


    虽然两人心知肚明，悬在他们头上的圣灵树肯定另有安排，但是此刻的安逸是如此真实，便显得两个人能在战斗和紧迫中偷得半日闲依偎在一起，抛开一切外力，只享受彼此在一起的时光，难得到珍贵。


    兜了一圈，两个人又回到了叶绯一开始坐的秋千附近，那些之前在聊八卦的阿姨们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吃完晚饭过来玩的大人和小孩。


    四周一派热闹，阎曜注意到叶绯的视线总是不住向秋千飘去，他有些莞尔地勾了勾唇，干脆牵着她径直向秋千走去，让她在秋千上坐下，然后自己转身走向旁边的草地，在盛开的鲜花前蹲下，伸手摘花。


    原本笑眯眯的叶绯，看见阎曜辣手摘花后，表情一僵，飞快跳下秋千，在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妈妈那个大哥哥在摘花”的声音里飞快跑过去。


    “别！这些花不能摘。”


    已经手捧着一束花的少年，表情疑惑地半转过身：“为什么不能摘？这里不是假的吗？”


    叶绯：“……是。”


    她给忘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忘记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就算是假的，长在公园里的花……没等叶绯转过这个逻辑，前方捧着花的少年，已经完全转过来，他就着半蹲在地上的姿势，干脆单膝跪着，双手捧花递给她。


    “虽然这些是假的，但我的心意是真的，姐姐……收吗？”


    叶绯觉得阎曜可真是坏，故意把“姐姐”两个字放轻又拉长尾音，普普通通的两个字，无端被他咬出了暧昧和缱绻。


    她的脸颊热热的，感觉心头软得不可思议，叶绯伸手接过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捧花，对他笑得有些羞涩，“当然……”


    阎曜扬着唇角，便这样眼睁睁看着捧着花、笑容甜甜的少女，像彩色泡泡被猝然戳破般，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阎曜瞳孔猛缩，飞快伸手，却只扑了个空-


    阎曜感觉身上一阵寒意，倏然睁开眼睛，“叶绯！”


    然而眼前并没有叶绯，映入眼帘的是茫茫的白烟，转头，他看见了若隐若现像一面高墙的深绿色树干，还有坐在树前的顾炀，而坐在顾炀旁边的……是穿着一件披风的楚翊清。


    他愣了愣，坐了起来，按了按眉心说：“我睡着了？我好像做了个梦。”


    没想到顾炀摇头，“也不算完全是梦，你们几个，是这一次圣灵树挑中的人选。”


    “什么？”


    阎曜没听懂，比阎曜没早多久被传送到这里，还没有听见顾炀任何解释的楚翊清也不明白。


    楚翊清刚来到这里，睁眼便看见坐在树下的顾炀，对方看着他没说话，而楚翊清酝酿了好一会儿，正准备开口，结果阎曜便突然凭空出现。


    楚翊清看着顾炀额角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突起，深吸一口气，问：“顾叔叔，我是进来找叶绯的，如果你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顾炀睨了他一眼。


    果然是他，印象中在上辈子最后继承了虫王力量的年轻人。


    这一次，顾炀主动想接纳力量，想夺得控制虫族的机会，但这一次没有得到女王任何传承的楚翊清，依然凭着自我觉醒继承了能力，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顾炀只觉得历史在这一刻，惊人地相似。


    而他不喜欢这种再次轮回、依然走上同一条道路的轨迹，这会让他产生一种无法挣脱命运的无力感。


    不过，仔细看，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这一次的楚翊清似乎很排斥自己的身份，还没有完全地虫化。


    但力量确实已经被他继承，只是收了开头，又不愿意全部接收，可以预想他现在应该很痛苦，亏他还能装得若无其事。


    再看阎曜，虽然面无表情，但这小子时不时按一下心口位置的举动说明，体内碎片很可能正在被宝物牵动，在产生感应。


    得了，一个两个都那么会忍又会装。


    顾炀原本想等叶绯一起到了再解释，但干等着也不是事，便开口解释：


    “我的前两辈子，之所以能留到最后，是因为圣灵树选中了我。”


    因为选了他，所以他被庇护着，逃过了最后铺天盖地的伤害，末了窥到机会，才最终夺得宝物。


    前两辈子发生的事情大同小异，最后都是祭司打开黑洞，女王连接了两个世界通道，数不尽的虫族从黑洞中来到祖星这个中转站，跃向星盟。


    偌大九个区，拥有广袤星球土地的星盟，至此被源源不尽的虫族给腐蚀得千疮百孔。


    本以为这一次又要走上相似的命运，没想到在他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日子里，轨迹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核心人物是前两辈子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儿叶绯，连带着其他的中心人物，像阎曜、楚翊清等这些人的命运和选择，也发生了变化。


    顾炀已经无法预料，这一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只能凭着自己仅有的记忆信息，去多帮助这些年轻人，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一次圣灵树选择庇佑的人选就在叶绯、阎曜、楚翊清之中。


    他是这么推测的，然而除了阎曜和楚翊清之外，叶绯迟迟不出现，圣灵树没有把他的女儿还回来，这让他心里多了几分焦躁。


    为什么还不出现？


    圣灵树对人类对万物没有恶意，它挑选人类的考核，也只会从对方的记忆当中选取片段，观察对方表现，不具危险性、更没有困难，所以，阎曜和楚翊清已经结束考核，和他们情景部分交织的叶绯，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


    和顾炀的担忧差不多，听完解释的阎曜，也没有放下心来。


    相反，从顾炀的话里，他窥见了一丝和从前不一样的不同寻常。他看了眼顾炀，自从觉醒三辈子记忆之后，对方眉目间的轻灵洒脱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眉间掩不住的忧郁，阎曜没有把心中忧虑说出来。


    他抬头，望着被遮蔽的、看不清圣灵树枝繁叶茂的头顶白雾。


    忍不住想，如果一切如顾炀所言，圣灵树有灵，那么它选择庇护人类，其实是为自己保住一线生机的做法。


    可是世界重启，对圣灵树而言，也重启了吗？


    如果重启了，那么顾炀应该清空前两辈子的记忆，但事实是，他依然保存着前两辈子的记忆，那么便可以证明，对于更高存在的圣灵树而言，或许时间确实倒退了，但累积在他身上的损耗却一定是叠加的。


    既然如此，圣灵树还能保有如同从前一样的状态吗？


    如果它的状态不好，是以，此刻陷入某种幻境中的叶绯，才迟迟无法抽离？


    还是说，这一片无法视物的白茫茫烟雾中，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一方势力潜入，比如……祭司。


    如果真有外力干扰，他们又要如何打破和叶绯之间的隔阂，顺利找到她？


    阎曜按住了从醒过来后就开始不适的心脏，只希望这一切，是他想太多了……


    ……


    叶绯睁开眼睛，映入眼底的是漆黑得可怕的天空。


    她眨了下眼睛，发现附近空中有不住上下跳跃的绿荧荧光点，而她，横躺在一块冷硬的石板上。


    心底升起的片刻茫然，在发现心脏沉甸甸地仿佛被压住、全身动弹不动，一个穿着白袍的老者走过来对她桀桀地笑之后，消失了。


    这个罩着白袍，皮肤松弛得比树皮还要难看的老者，便是他们一直在找，却一直不见踪影的虫族祭司。


    祭司高高地牵起唇角，笑得不怀好意：“终于醒了？”


    “呵呵呵，所以有圣灵树的庇护又怎么样？我们可是拥有真灵偏爱的种族，你身上有碎片，就不可能不听召唤。”


    他得意地说着，同时举起手中的东西。


    “扑通！”


    心脏重重擂响。


    叶绯眼前有片刻空白，等她的眼神再一次焦距，她看见了一块像星辰般流光溢彩的石头。


    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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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一片绚烂, 好像灵魂升了空，叶绯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在她的身体之外,萦绕着无数吸力,让她想什么都不管不顾地朝着那好似“归属”的方向靠去，但她的理智又是清醒的。


    睁眼之前阎曜跪地给她献的那束花, 还灿烂地盛开在她的脑海里。


    不能, 灵魂不能抽离，这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 虽然据那道声音的说法，只要她身体里有宝物碎片, 终归有明珠归还、她灵魂离去的一天，但是，她没有放弃。


    万一呢，万一真有什么两全方法,能让她不死又留下,能完好取出碎片,她又怎么能尝试都不曾就向本能屈服？


    更何况，宝物呼唤她体内的碎片归位，这算什么……本能！


    “轰隆！”


    叶绯闭上眼那一刻,萦绕她周围的虚空祭祀真图爆`炸了一个。


    祭司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处——


    这是圣灵树的高处, 从前无人无虫族能及的地方, 这其实才是圣灵树真正的禁地, 圣灵树真正的秘密。


    如果现在叶绯睁开眼看，或是顾炀、阎曜等人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此时荧亮映呈空中的一个个神秘图案,就是女王宫殿后禁地内刻画的无数复杂祭祀图案。


    只是那些是窥见了真正的真图后记下的复刻图。


    这些萦绕圣灵树周围旋转着的星图，才是犹如造物主划下的一个个镌刻着生命本源密码的图案。


    一个又一个圆盘状的线条图案，直的、横的、斜的……犹如悬空的星子，绽放着澄亮纯粹的能量。


    祭司想打开黑洞，只有完整的宝物能带来巨大的能量，但碎片的宿主灵魂意外地坚韧，单凭召唤根本无法将碎片唤来，无奈，他偷偷潜入此处，打算借圣灵树本源力量，一来唤来宿主取回碎片，二来借力量冲破梏桎。


    但是情况有些出乎他意料，分明碎片没有如他料想地被引出来和宝物合而为一，但是，碎片和宝物之间的呼应已经引得力量动荡。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宝物“苏醒”，用了各种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想引爆虚空真图取得能量，却一直不得法，直到把叶绯召来了，真图居然爆`炸了！


    天知道祭司这时有多惊喜？


    原本就想利用真图炸开的力量夺回碎片，更一举开启黑洞，结果碎片还没回来，叶绯这个人类凭着和宝物的拉扯，这股力量之大，居然能让真图爆`炸！ ？


    祭司惊喜之余赶忙动起来。


    真图爆`炸后萦绕周围的能量团被祭司手中捧着的宝物吸收了，一团又一团，肉眼可见地，石头越发明亮、发热。


    就在祭司感觉宝物烫手，简直难以捧住时，那股蠢蠢欲动的能量忽然冲天而起，亮眼光柱直接捅破乌云密布的天空。


    圣灵树高层发生了异常，引得底下所有人看去，便见一股光柱连接了天与圣灵树，在两者之间，是虫族祖星这方小世界与虫17星的最后一层隔膜，在这突现的白光之下，隔膜仿若被融了，与这天、这圣灵树联成了一体。


    很快，所有人都看见了，在这亮如白昼的光芒照耀下，有黑点从那光处爬出，越来越多，向外散去。


    圣灵树脚白雾外，已经汇编了人员的雷峥等人已经赶过来，听了雷治的解释后，眼下正驻在外面，等着叶绯、阎曜、顾炀、楚翊清从里面出来，但是那浓浓的烟雾迟迟没有动静，圣灵树顶先出现了异象。


    震惊看着天空的雷治张着嘴：“这、这……天破了？！”


    雷铄同样惊诧，不过眼神多了几分慎重：“小表叔说这个世界在另一个维度，这是不是意味着，联通了其他世界的意思……”


    雷峥一直注意着从光洞中溢出的黑点，他眯了眯眼，面色凝重地说：“有可能，你们看那些黑点……是不是虫族？”


    “什么？！”


    众人大惊，认真地端详，果然发现那溢出的黑点向圣灵树这边、向闪着光芒的星舰那边漫去，完美地融进黑暗中，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但是……


    “呜—呜——”


    那些圣灵树脚下，原来被制服冷静下来的虫族又一次燥动起来，不管在什么方位，此刻虫族祖星上的虫族齐齐展开翅膀、竖起触角，发出让空气颤抖的鸣音。


    呜，呜，呜，声音来自地面上的虫族，也从天上那光洞里传来，合在一起变成了一道诡异的高频虫鸣曲。


    虽然感觉荒谬不可思议，但是从虫族的反应来看，从光洞里爬出来的……真的是虫族啊！


    这些动静让所有驻在白雾周边的士兵们都不安起来。


    雷峥当机立断喊了胞弟雷铄，伴同几位小队长商量了一番，就准备离开去侦查情况。


    而此时，因为感觉到力量动荡，再一次迷失在白雾里面的阎曜等人，眼前恍惚出现一副副奇怪的景象。


    他们看见天空破了，掉下来了很多虫，爬行的、蠕动的、节肢的、飞行的……什么类目都有，它们掉在一颗无限庞大的树上，靠着蚕食这棵树，它们活下来了，一天天地长大。


    它们长出了类人的四肢和躯干，它们由爬变成了站，它们进化得越来越快，出现了和人类相似的外观，然后，进化出了高精神力，他们打开了异空间，开始向外扩展和争夺生存土地。


    行走在好像记忆长廊的烟雾中，阎曜和楚翊清神色都有些惊诧，随即变得恍然大悟。


    这应该是圣灵树想让他们看见的虫族历史。


    眼前浮现的这些影象，简而言之就是数万万年前，通过黑洞来到圣灵树这个世界的虫族，后来的发展史。


    理论上来说，当年虫族来到这个世界时，圣灵树接纳了它们，本来应该是朝着美好的高进化方向发展而去的未来，然而不知什么时候，虫族贪婪地想要越来越多，甚至想要吞并圣灵树的力量，几方力量角斗，最后出现了眼下这个岌岌可危等待援救的局面。


    是危险也是转机。


    顾炀看他们反应过来了，缓声告诉他们：“我第一辈子的时候，是在战场上第一次见到圣灵树，那个时候，三个世界融合在一起，几乎已经无法挽回，除了我，还有几个人被圣灵树选中。”


    “那个时候我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我在其中看见这些历史，我突然就知道圣灵树的意思，他并不想人类灭亡，并不想帮虫族。”


    说到这里，顾炀顿了一下，摇了下头：“不对，在圣灵树眼里，我们或许和虫族差不多，他并不在乎谁赢谁输，圣灵树不满的，只是虫族把这个世界毁了。”


    这么说的话，他们现在虽然陷于白雾之中，但是圣灵树对他们根本没有恶意，阎曜有些气闷地看着四周说：“既然你对我们没有恶意，还想帮我们，为什么不让叶绯出来？”


    话音刚落，他们看见眼前原本迷茫的道路忽然清晰了，白雾散开，他们看见圣灵树外严肃列队的上千名士兵。


    显然对方也没想到阎曜等人会突然出现，微愣后，雷治、雷峥、雷铄立刻惊喜地看过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看！天破了！虫族又搞事了！”


    雷治一边跑过来一边指着天空，示意着圣灵树顶端的那一处光亮异常。


    忽然被送出来的阎曜、顾炀、楚翊清，脸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懵然，突然看见自己人又听见雷治这么说，立刻仰头看去，果然看见天空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顾炀愣住，脸色随即变得特别难看：“晚了，迟了，黑洞居然被打开了！”


    其他人闻言都是神情一肃，紧张地看过来。


    阎曜比别人想得更多，向来沉稳的神色也不免泄露出几分慌乱，“是不是祭司？他拿了叶绯身上的碎片？”


    如果是，是不是意味着叶绯……出事了？


    顾炀闭了闭眼：“我不知道，我要马上去看情况，你们……”


    雷峥赶紧说：“小表叔，这里所有人都听你差遣！”


    顾炀扫了眼现场所有严阵等待的士兵，快速说：“上面的光洞，就是虫族一直想打开的黑洞，眼下还没有完全打开，掉下来的黑点是作为先锋队的大型虫族，你们去出口堵住他们，我去上面找祭司！”


    顾炀的话很明显了，这个黑洞、眼下巨大的动静是祭司搞出来的，而且对方很可能就藏身在他们的目光所及之处——圣灵树的高处。


    那是由始至终都没有碰触过的地方，如果真在是圣灵树高层，事情或许会变得更复杂。


    雷铄皱着眉头说：“我们跟你一起去。”


    顾炀摇头：“你们去不了，普通人、普通虫族都无法登上圣灵树高层。”


    虫族皇族为什么要把宫殿建立在圣灵树中部位置，就是因为更高位置是他们无法触及的地方。


    顾炀依然看着天空，他咬了咬牙说：“祭司肯定在上面，小绯肯定在那里。”


    阎曜向四周张望着，确定真的没有叶绯的身影和气息，掐灭自己心里的最后一丝妄想，他向顾炀说：“叔叔，我跟你一起去。”


    楚翊清说：“我也去。”


    这两个倒是能去，顾炀没有推辞，只是叮嘱雷峥他们：“你们带人去看看情况，多收集一点信息，我估计这么下去，可能不到两个小时，通道会完全打开，你们要保重自己，等通道联接后，及时向军部传达消息是紧要，不要贸然冲动牺牲。”


    情况紧急，雷峥、雷铄和雷治已经迅速谈好路线，各自带队出发。


    顾炀则是带着阎曜和楚翊清离开圣灵树脚的浓浓白雾，朝远处的圣树墓园而去。


    不知道是否因为圣灵树顶的能量爆`炸，他们一路上看见飘散在空气中的点点荧光闪烁，络绎不绝的、源源不断，看着像是萤火虫一样点点光芒，事实上却蕴含着浩大能量。


    顾炀叮嘱他们不要触及，他们小心地绕开这些碎裂开的能量团，终于来到圣树墓园的核心区。


    托终年萦绕着圣树的烟雾消散的福，这一次他们一眼看见，原来每一棵圣树顶都相互缠绕在一起，生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此刻，这一张将位于圣树墓园核心的巨大的闪耀着暗光的网，随着顾炀从空间链接拿出一支长长树枝，栽进了空处，肉眼可见地，这支树枝迅速地吸收空气中的能量、迅速地长大，很快便支住头顶上巨大的网。


    阎曜和楚翊清早在顾炀栽下那截树枝后，便被对方招呼着快跑，他们此刻踩着滑板，趁着这段能动用精神力的路段，拼命催动精神力朝圣树核心位置相反方向的地方离开，没飞多久，后方一阵气浪袭来，同时听见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轰隆！”


    地动山摇！


    及时躲起来的阎曜感觉到身后靠着的圣树，此刻和前方巨大的圣灵树一样，正在猛烈地爆发出浩瀚能量。


    这就是顾炀说的解开封印？


    此刻他们各自躲在某一棵圣树下，感受空气里力量正在暴涨，就算他们不想吸收，也会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进他们身体。


    几乎所有留在虫族祖星的士兵们、虫族们，这一刻都平等地感受到一种来自无形的、绝对的、无法拒绝的力量灌顶。


    无法消化这股力量的当场爆体而亡，勉强能够承受却无法消化的，七孔流血事小，昏迷的比比皆是，而人类之中，被挑选来祖星的士兵们条件都不错，在经受了第一轮冲击之后，很快便尝试消化这股力量，倒是没有像虫族一样出现明显消亡。


    阎曜等人更不必说，原本能力等级便在其他人之上，很快便调整了状态。


    等阎曜和楚翊清扛住这一波冲击，顾炀向他们做了个手势，迅速地往外跑：“快，去捉祭司！”


    圣树的力量巨大，如果不封印起来，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生物生活，顾炀是在第一世时知道，到了最后为了挽救破碎的世界，圣灵树居然能爆发出那么浩瀚深远的能量。


    那是斗转星移、排山倒海的力量，没有一种能量可以和它相比，不要说虫族，就算是人类，稍微身体脆弱一点的，也无法抵挡。


    因为力量太过可怕，第二世时，顾炀并没有触动这个节点，但是这一世，到了眼下，是最后一个机会了，事实证明再走老路无用，顾炀只能博一把，所以他提前打开了封印。


    一时间，从地上，从空中，从四面八方，无论是有形或无形的，他们感受到了来自身体和灵魂的双重威压。


    再一次来到圣灵树前，他们看见了因为力量动荡而终于消失的白雾，看见了圣灵树真容的阎曜三人，二话不说攀附着树枝而上。


    巨大的圣灵树此时，除了顶上若隐若现的轰鸣声，其他地方一片死寂，那些原本以圣灵树为家的其他生物，在各种动荡之下，已经不知消失到哪里去。


    只有在空气中飘荡不定的能量团还萦绕在周围。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顾不得通道的连接情况如何，停在外围的星舰如何，留在虫族祖星的人类士兵又如何，摆在他们眼前的，只有前进这一条路。


    只有强行结束通道、结束眼前的逆势，才能够悼慰在这个事件中，受牵连的、前仆后继的、舍生忘我的英雄们。


    越过了低层宫殿，来到了中层的女王宫殿，再向上，阎曜三人感受到了一阵阻力。


    正在顶着阻力要继续向上时，顾炀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阎曜靠了过来：“叔叔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非得在这种紧急的时刻说？不知想到什么，顾炀的脸色有些不好：“你说。”


    便见阎曜按着心脏，用放出的精神力替顾炀分去其上的压力，神情很平静，他低声说：


    “我感觉到，宝物还没有融合，小绯暂时是安全的，但祭司捉小绯，无非是为了她身上的碎片，所以我打算用我自己作诱饵，你们趁机去把小绯救出来。”


    顾炀看着他，眼神晦涩：“小绯暂时安全，是因为碎片在她体内的时间久了，她对碎片有更高的支配权，你不一样，你的碎片只是刚入体不久，拼抵抗力的话，很容易被宝物勾出来。”


    “那不是更好？”


    阎曜看着顾炀，嘴角浅浅露出一抹笑：“我和小绯两个人身上都有碎片，不管是她还是我，总有一个人，得先取出碎片，这事情本来就无解，现在能够用我体内的碎片去把祭司给引开，能趁机夺到宝物，物尽其用，我觉得挺好。”


    “你真觉得这样好？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阎曜却是神色不变，“是，我觉得这样好，如果我有不测，我希望叔叔告诉叶绯，就说一切能重来，先稳住她。”


    顾炀看着他，片刻叹了声，应了声好。


    两个人商量的这期间，楚翊清一直沉默着。


    商量了行动方案后，他们不再说话，三人一心向上突破，很快突破了限制，他们倏然一个激灵，感觉来到了一处充满能量的地方。


    身体轻飘飘地悬空，看见了像花朵一样绽放在圣灵树树枝各端的发光线图。


    扁平的巨大的圆形线条图案，看似简单，盯久了却感觉仿佛蕴含着天地万物运转的奥妙似的，整个人如堕其中，不能再看。


    他们聚神会神控制着身体向上飞，终于在接近圣灵树顶部的位置，看见无数旋转如旋涡的光线图，叶绯坐在其中一个发光的图案上，瞪着不远处的祭司。


    祭司周身同样萦绕着一个又一个的真图，随着他的念念有词，真图一个个或爆`炸、或化为能量冲进他手里捧着的红色石头。


    虽然祭司捧着宝物，但他情况并不好，捧住的石头像是沸腾了一样，居然能看见轻烟漫出，面露痛苦的祭司则是咬牙忍着。


    果然如顾炀料想，祭司虽然有宝物，却一时奈叶绯无法，但这也仅是暂时的，如果叶绯能脱身，早跑了，哪里会乖乖坐着。


    托之前那一阵能量灌顶的福，现在三人都短暂地拔高一身力量，一眼能看出来，有什么微弱的能量团，从叶绯身上一点点地被抽出来，汇进了祭司手中的宝物。


    由此可见，此刻的僵持局面迟早会打破。


    三人对视一眼，很快分开。


    ……


    叶绯冷眼看着祭司表演，虽然知道祭司在抽取自己的能量，在吸收外界的能量，但她依然一动不动。


    她要看是祭司先把她身上的能量抽光，她倒下；还是祭司承受不住手中宝物的能量，被烫融化。


    她对着对方手中那块越来越红的石头眯了眯眼，心想这虫族老头还真能忍，她都看见他的手被烫破了，居然还坚持得住。


    受她和宝物之间的力量博弈影响，不远处的真图又爆`炸了一个，亮眼的金光照在叶绯冷静的侧面上，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她微微向侧边看去。


    水波般的能量涌来，却在靠近她和祭司各自脚下祭祀真图时被挡下，瞬间消失，力量再一次被祭司手中的宝物吸收。


    叶绯注意着右手边和斜上方，强大的精神力让她分辨出了那细微的动静，她提着心，像是倒计时般，三、二、一，她听见了一股不同真图爆`炸，也不同力量动荡的轻微动静。


    意识到这有可能是阎曜或顾炀弄出来的声势，叶绯马上向祭司看去。


    祭司显然也觉察到了异常，他眼神微动，身体却依然一动不动。


    直到他后方一处动静传来，祭司浑身一战，瞪了瞪叶绯，随即居然捧着宝物踩着真图，就这样转身飞走。


    叶绯诧异，就看见之前注意的两个方位出来两个人，顾炀和楚翊清，他们径直向她飞来，话也不说，顾炀直接把她抱了就走。


    越过顾炀的肩膀，她望着祭司奔去的方向，赶紧说：“等等，那边是不是阎曜？”


    圣灵树高层盈满能量，顾炀此刻是尝试着驾驭空气中的气流来达到转向前进的目的，并不容易控制，为了在祭司回来前赶紧离开，他皱着眉头回答：


    “是，我们本来打算声东击西引开祭司，没想到祭司不上当，最后还是只能让阎曜出马。”


    叶绯有一刹那没听懂这句话。


    阎曜不是声东击西计划的一员？还是说原本第一个行动，没有打算让阎曜出来？


    顾炀知道叶绯不明白，却没有解释的想法，他和楚翊清飞快地带着叶绯下落，终于来到能量动荡的临层，只要再下沉，穿过阻层，就是女王宫殿的中层位置，能彻底脱离这处祭祀真图的空间。


    顾炀却不下去，干脆把叶绯放下，急急叮嘱她和楚翊清：“你们两个赶紧下去，只要离开这里，祭司就拿你没办法，我去帮阎曜。”


    叶绯拉住他想问话，顾炀却在她开口前脸色严肃地说：“没时间跟你解释，我得赶紧去帮阎曜，你快点离开。”


    说罢脚一蹬，乘着能量，迅速地往上飞窜，很快离开视线范围。


    楚翊清经过在白雾里面的一番折腾，来来又去去，之前因为过度吸收力量而出现部分虫化特征的外表，已经恢复原状，此刻他脸色苍白，飞快看了叶绯一眼，伸手就想抱起她离开。


    叶绯却按住他的手，她的脸上没有往常的嘻戏轻松，眼神认真：“楚学长，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在此之前，除了商量行动方案，顾炀曾跟楚翊清说，届时把叶绯带出来后，他什么都不用管，只要赶紧把叶绯带离这个地方，不要让两块碎片的拥有者同处在共同的危险地方。


    显然顾炀也很清楚，这一次的行动其实是一换一，用阎曜来换叶绯而已。


    楚翊清不知道阎曜能不能逃开，他想肯定可以，毕竟是星盟太子，他居然还能和叶绯一样，身上寄了宝物碎片。


    行动能成功更好，不成功也对他没有一点坏处，毕竟楚翊清很早以前，就希望阎曜消失。


    他这么想着，却见叶绯眼也不眨地看着他：“楚学长，你能在这里，是学长带你来的吧？他相信你，我也相信你，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你不说，我不走。”


    楚翊清忽然呼吸一窒。


    奇怪，这一刻面对叶绯的追问，楚翊清莫名其妙想到他背刺许尉崇、被迫虫化后准备逃离，却被阎曜拦下的事。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忏悔，甚至不需要他表任何态，阎曜直接让他回来。


    楚翊清闭了闭眼，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说：


    “阎曜身上有另外一块碎片，他去当诱饵，把祭司引开。”


    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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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曜身上有另一块碎片？


    他居然瞒着她这么大的事！


    叶绯表情有一瞬空白,随即想到秦觅州突然死去的事。


    那时候，秦觅州和雷峥本来是想抢宝物，结果途中抢到宝物的秦觅州突然失控,他们不得不更改计划,改成将计就计打入敌营，寻求一个控制碎片控制宝物,甚至是安全把碎片取出的办法。


    没有人想到事态会急转而下,阎曜等该去支援的人，最终在动乱后,带回了秦觅州的尸体。


    秦觅州死得出人意料，但叶绯一直以为,是谁在动乱中，给了他心脏一刀，毕竟他心口上插着的银亮锐器明明白白。


    而目的正是为了他的碎片，因为秦觅州身上的碎片不见了。


    阎曜和顾炀没有对此多提,叶绯也以为,那碎片是被祭司一方的人夺走了,现在看来，中间可能还发生了曲折，可是,阎曜为什么不告诉她？


    叶绯看着楚翊清,问出疑惑,可楚翊清对这件事知道的并不多,那时候他和许尉崇站在后方的高台上，虽然看见了事情经过,但具体为什么，他并不清楚。


    他低声说：“我当时看见阎曜托着秦觅州准备离开祭祀台,中间停下来，似乎有什么争执，然后秦觅州倒下去，最后被阎曜装进空间链带走，这事我只知道这么多，阎曜身上有碎片的事，是我来之前才知道的。”


    所以中间有什么关联，他不清楚，也不好推论。


    倒是叶绯听完，就紧紧地抿住唇，她仰头望了眼头顶这片犹如真空的能量地带。


    大大小小的圆状线条图或平或横或竖或直地空中旋转，其间流转的能量熠熠生辉，将黯淡的空间寸寸照亮，圣灵树的枝桠在这里仿佛成了背景，灵动的只有那些流光溢彩的线图，像极了天空闪烁的星。


    亮和暗在这里碰撞，以致她一时间根本看不清其他，比如刚才离开去支援的顾炀，再比如不久前才死盯着她的祭司。


    和他们分头行动的阎曜就更看不见了。


    如果阎曜身上有碎片，现在确实能当一个合格诱饵，可是，这不是一直不告诉她的理由。


    不管中途出了什么漏，碎片怎么到他身上，都不是什么不能启齿的事，更何况他和秦觅州没有什么交情，根本不必隐瞒。


    叶绯隐隐觉得这其中还有什么问题，虽然一时没有抓到点，但她直觉她不能走。


    她活动着之前被力量压制而微僵的手脚，看了楚翊清一眼，“楚学长，你留在这里吧，我要回去。”


    不是商量，是告知，楚翊清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苦涩起来，他握了握拳说：“我和你一起去，我知道祭司要做什么，我可以代阎曜当祭品。”


    这样的话，阎曜能抽身，叶绯也能离开，或许这是他最后能为叶绯做的，能让她记住自己的事。


    叶绯一听却惊了，“什么祭品？！”


    之前在圣灵树脚那火焰祭祀图前弄出的祭祀台还不够，居然还要祭品？ ！


    楚翊清摇头：“祭司手中的宝物不完整，力量不够……”


    祭司一直以来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打开黑洞。


    可打开黑洞需要宝物，宝物又不完整，所以祭司不得已“唤醒”宝物，借它之力进入此地，把叶绯弄过来，转向奔向阎曜，这其中汲汲营营的，都是为了力量。


    楚翊清之前曾听许尉崇说过祭司要打开黑洞前必要的操作，但也不知道原来圣灵树上层藏着这样的秘密。


    这些事情连在一起想一想，也能明白祭司的操作——哪怕暂时无法让宝物完整，拥有碎片的人也是极好的能量来源。


    就像他们刚刚赶来救叶绯时看见的一样，虽然祭司暂时奈叶绯无何，也能抽走她的力量。


    虽然他身上没有碎片，没有阎曜值钱，但他现在实力也增进了，如果他不反抗任祭司吸收力量，一定能拖一拖他的脚步。


    “我听许尉崇说过，因为不完整，宝物绝大部分时候是沉睡状态，是死物，一旦被唤醒，一定需要动作，不是吸收能量，就是释放力量，只有达到一定程度的力量动荡，才会进入下一阶段的休眠。”


    他看着叶绯，眼神有些酸涩。


    曾几何时，他想和阎曜角力，在已经窥见叶绯和阎曜有了感情苗头后，固执不愿接受，给自己选了另一条路，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可是再不甘心，到了最终的分岔口，站在心仪的女孩子面前，他无法再做出会和她渐行渐远的选择。


    本就是希望博得她注意的行动，让她看看自己，他楚翊清并不输给阎曜，可事实是，他输得一败涂地。


    叶绯表情诧异，或许根本不相信他会愿意站出来帮阎曜。


    他微微低头，“你相信我，我这次是真的想帮他，就算是之前做错事的赎罪……”


    在楚翊清叙述的短短时间里，叶绯一直在快速活动自己的手脚，沉默听着。


    听到这里，她打断他的话，“不必多说了楚学长，想赎罪，就一起走。”


    她迅速望向头顶某个方位，那里正爆发出阵阵能量，她的眼中也绽放点点光亮：


    找到了，人就在那里！-


    在这个充斥能量仿佛星光流转的地方，阎曜并没有废多大功夫就把祭司引过来。


    他并不认识这些明明灭灭乍亮乍暗的复杂线图，只是凭借本能，控制着流走周身的力量向外逃窜，想着离叶绯越远越好，但在这种光线黯淡几乎没有目标参照物的地方，他很快失去方向感，与此同时，他被附近几副真图夹击。


    一重又一重地压下，他并没有死，但人却被压在一副光芒流转的真图上，他几乎动弹不得，就跟此前他看见叶绯时一样。


    祭司很快追来，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嘴里念念有词。


    阎曜便眼睁睁看着他手中不复光亮平平无奇的石头在念词下变亮，而他身上碎片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不是之前的隐隐抽痛，更不是过于活跃引得他不断心悸，他能感觉到，碎片想钻出来，物理意义上的钻，阎曜眉一敛，手直接按在心口上。


    祭司以为他还想抵抗，不屑地说：“不过是容器，你以为你能抗得住？”


    可是见鬼的！


    那少女抗得住，眼前这个人类居然也抗得住！


    祭司看似稳稳捧着石头，可是仔细看，那手背上的皮肤色泽越来越深，突起的青筋显得狰狞。


    清晰地显现，不管祭司是要完好控制宝物，还是操控宝物抽出他身上的碎片，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阎曜觉察到了，他盯住那块勾动他体内碎片的宝物，心神微动。


    来当诱饵，阎曜已经做了几手准备，包括一露面就会被宝物压制的事。


    但眼下情况似乎没有他想的糟糕，和他预想中被动受控的感觉并不完全一致。


    虽然痛苦，也感受到牵引，然而不知是祭司功力不够，还是宝物另有未知属性，总之，在一波波力量拉扯过程，他感受到宝物的能量，感受对方的蠢蠢欲动，也感受到对方的作用上限。


    他心里浮现一个感觉：这个所谓的宝物和碎片有感应，宝物能引动碎片，那么，他身上的碎片当然也能反过来引动宝物。


    意识到这个可能，阎曜眼神一变，控制周围能量向宝物、向祭司施压。


    或许是感受到阎曜的不驯，祭司倏地嘶哑着声说：“我劝你别挣扎，宝物已经发动，早一点把碎片还回来，你还能喘口气，拖得越久，你会死得更难看。”


    像是应验他这句话，阎曜身前倏地凝聚银光点点，渐渐形成一根长针，对准他的胸膛。


    仿佛只要祭司一声令下，那长针就会刺进他的心口，夺走他的性命。


    眼看这长针越聚越粗长，像极了当时插在秦觅州心口的银制尖头锐器，阎曜还有什么不明白，那时对秦觅州下手的凶手就在眼前。


    只是祭司下了手，或许后来发生了动乱，或许无法如自控制宝物吸走碎片，总之出了岔，碎片进入他的身体。


    阎曜眼神愈冷，他向长针投去视线，曾经刺杀许尉崇的绯红精神力长刀凭空出现，挥转，“哐”一声打落长针。


    长针还没落地就消失，与此同时，阎曜周身一米左右的地方，前后左右四面八方，不约而同出现银光点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一根根长针。


    “哐哐哐！”


    阎曜根本没给这些长针发育的时间，只要银光一现，就被那虚空而立的绯红长刀给通通打落在地。


    祭司咬牙切齿：“你们这些人类，偏偏要和命运抗争！看看头顶，虫洞已开，你们又输了，无论重来多少次，人类都是我们的养份，这一次也不例外！”


    银光乍现，尖长状的银色锐器忽然出现阎曜四周，密密麻麻地一片，眨眼就要刺下去。


    阎曜眼也不眨地抬手，绯红长刀出现他手中，一闪一旋身，就将那铺盖而下的银光给挡住。


    攻击是挡住了，但分神抵抗的结果就是他身上碎片和宝物之前的拉扯平衡被打破了。


    像是一瞬间血管要爆`炸似的，阎曜原本苍白的脸突地涨红，他竖刀撑地，顶着脚下流转光芒的真图的吸力，湛湛看向想趁机偷袭的祭司。


    本以为妥妥拿下对方的祭司对上阎曜的眼睛，那冷冽酷然的眼神让他心头一悸：这绝不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的眼神！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他一直紧紧捧在手里的宝物忽然脱手，朝阎曜方向飞去。


    “啊！不！”


    祭司一声惨叫，立刻就要冲上去抢回来。


    跑了几步他像是触电一般浑身一搐，感觉全身力量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的同时，有万钧力量压下！


    求生本能让他连滚带爬地赶忙后退，离开阎曜身旁的“禁区”，他才急急向飞走的宝物望去，嘴唇夸张地快速张阖，念起古怪晦涩的咒。


    两息后才发现，宝物并没有他以为地“投靠”阎曜这个人类，不知是不是他的咒念得及时，总之，那有棱有角的红色石头正悬在二人中间高处，悠悠地转动。


    看似平静，但刚才不小心误闯能量区的祭司知道宝物的可怕——不像之前被他按着吸收叶绯身上能量的状态，宝物是真的醒了，它正在主动寻求力量融合。


    虽然发生一点小意外，但事情是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祭司兴奋得爬站起来，目露亢奋。


    “小子你完了，祂醒了，你这下想留全尸都不可能了，祂很饿，祂会把你、把这里都吞了……桀桀桀桀！”


    畅想到即将发生的毁灭场景，祭司表情痛快，身体却格外诚实，紧张地盯着宝物之余，连连后退。


    阎曜感受到周身气流的变化，那种威压简直让灵魂都要颤抖，他抿住唇，顶住巨大压力，在祭司难以置信的眼神里迈开脚步，上前，一步又一步，来到越来越明亮的真图边缘，像是受到梏桎一般，再也无法行进。


    阎曜伸出手，那悬在空中的宝物居然一闪一闪地，慢慢向他倾去。


    祭司吓了一跳！


    这怎么可能！


    不管是人类能控制宝物，还是他体内的碎片反过来制过主体，这都是不可思议的事！


    祭司不明白，却知道不能让意外发现，他眼一眯，额头触角支起，正要再次凝聚精神力对阎曜下手，一连串的能量弹击忽然而至。


    等他躲过一轮攻击抬头，愣了，不远处虚空而立披着斗篷的不正是十九那个背叛者？


    祭司狠狠咬牙：“你还敢来！”


    话音未落，一道光闪过，他感觉额心一疼，有什么湿湿的液体从鼻梁流下他的脸。


    祭司愣了下，伸手碰了碰，意识到手上那抹暗红是他的血，他勃然大怒的同时又升起深深忌惮！


    那些年目睹顾炀冷酷无情的行动画面闪过脑海，祭司的身体比思想更诚实，脚下一蹬，转身直接遁走。


    “你，能不能撑住？”


    顾炀快速上前，看着祭司飞走的方向，望向阎曜。


    阎曜依然伸着手，望着空中的宝物，缓缓吐了口气：“能。”


    “那你撑着，祭司不能再让他跑了，我尽快回来！”顾炀没再废话，控制着能量朝祭司逃跑方向追去。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阎曜眼也不眨地盯着悬在空中的石头，一阵阵热流落入心口，他想，或许他会从心脏开始，最后整个人被煮沸。


    很烫、很热，极度的疼痛之外就是麻木，他唇角却轻轻扯了扯，这么疼，幸好是他来接触，不然落在叶绯身上，可怎么办？


    他知道她很能忍，可没有人喜欢疼痛，她需要忍，不过是知道说出来无用。


    就像行动刚开始那会儿，顾炀、雷峥、秦觅州执行任另一个行动，他护着被影响失去行动力的叶绯离开一样，那个时候，她疼到休克过去，甚至心脏一度停止跳动。


    阎曜无法忘记这件事。


    她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为什么不告诉他？是否因为在叶绯心里，还没有转变思维，没有把他当自己人，没有想和他分担事情的想法？


    所以她独自承受，并习惯着各种压力。


    阎曜觉得自己挺失败的，他自小往星盟脊梁的方向培养，认识他、不认识他的人，都信任他。


    他们习惯于他善后，习惯于他的无所不能，习惯把事情都交给他，毕竟，他可是星盟太子啊。


    但是叶绯不一样，从一开始，这个女孩子就保持着最有礼貌的距离，该她做的事她负责，从不会随意推给别人，哪怕雷治告诉她，他这个队长从小就是如此，行动从来都是由他善后，她也没有当成理所当然。


    他喜欢她对自己的心疼，喜欢她想照顾自己的心情，但他从来不知，从前喜欢她的理由，有一天会成为他的烦恼。


    他的女孩太过独立，他最希望依靠自己的人，居然想独自抗下一切。


    他想，确实是他的问题，他没有给叶绯安全感，他们坦承心意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按他的想法，他们应该慢慢磨合更加习惯彼此，可是，没时间了。


    等叶绯知道了这事，他不告诉她擅自行动，会很生气吧，但是，依她的性格，这事如果不是他，就是她来抗，他怎么舍得？


    阎曜定定看着眼前那块越来越近的石头，声音低沉地说：“你到底是什么？如果你有灵，请不要干预世间万事，人类不需要擅自做主的神明，不需要给予小部分人的奇迹，我们只要，一个没有干扰的世界……”


    眼前突然一片白光，极致的光让阎曜的视力暂时失明，等视网膜再一次恢复影象，他看见一幅幅模糊画面。


    和不久前游走在圣灵树脚白雾里看见的虫族“历史”差不多，他看见了某一天，天破了，由极亮转出了转暗，无数奇形怪状的虫族从天而降。


    但和之前看见的画面有些区别，这些虫族并不愚昧，虽然体型没有进化，但已经有了智慧，它们捧着至宝，一次次通过祭祀同胞、祭祀万灵的方法，让宝物吸收此界的能量。


    可是这个维度世界，能被宝物看中选中的对象几乎没有，它总是在透支力量，每一次苏醒，都在释放吸收的能量。


    但是，虫族想通过扩张领土的方法壮大自己，宝物也想吸收更多能量，这是它的本能，所以在无尽岁月里，宝物碎裂了，本体沉眠，裂开的碎片在一次次空间跳跃中来到它选中的人类身旁。


    这时阎曜心里出现了一道声音：为了感谢被它选中作为温养碎片的人类容器，它愿意给一个愿望作为回馈……


    那道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像是诱惑一般，轻轻说：“可是这一次，碎片有两块呢，您是我主人，只要您杀了另一个容器主人，夺到她的碎片，您作为最后的宝物持有者，就可以许愿。”


    虚空中， Alpha眼睛黑亮，遥遥望着某处，平静问：“只有最后的宝物持有者，可以许愿？”


    “是，现在的力量不够，只有融合、完整，力量才能回归。”


    “哦，听起来不错，不过，你现在为什么不直接吸收我体内的碎片？要等我去拿另一块碎片？”


    阎曜没有被对方的话题带走，他轻扯了下唇角，悠悠说：“是不是因为，你无法做到？你说这个是碎片……”


    他指了指心口说，声音轻慢，眼神却逐渐犀利，“真的是碎片？或许你们其实是三等分，谁也无法压下谁，你想接收其他两块的力量，靠自己无法做到，只能通过我们……”


    眼前乍亮光芒，之前看见的影象一晃，已然全部消失，阎曜又回到圣灵树高层游转星线图的空间。


    他闭了闭眼，从前种种猜测在这个时候终于串成线索：


    眼前这块宝物，在完整之前无法发挥祭司想要的终极力量，而且，它并不能直接夺走他们身上的碎片融合，此前他和叶绯感受到的压迫痛苦，或许说是宝物给作为碎片容器的他们的施压更恰当。


    和他想的一样，他和叶绯两人身上都有碎片，必须有人先弄出一块与之融合。


    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他反吸收这块宝物，如果二者能顺利融为一体，他再将其给叶绯，叶绯不用取出碎片直接吸收宝物，能保住性命，而且，作为宝物最后持有人的她，可以许愿。


    心思急转的这当下，阎曜眼中暴发精光，万千精神力释放，紧紧盯定真图外这块迟迟不肯靠近的石头。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叛逆想法，石头迸发出巨大能量，却和阎曜心口冲出的能量相抵，这一力量冲撞的刹那，他飞快伸手，将颤颤抖动的石头抓住。


    烫！


    手心传来痛感，随着他手收紧，一股烧焦味传出，同样一阵白烟从通红紧拢的掌心滋出。


    极端的高温常人根本无法忍受，阎曜却眉也不皱，好像这只手不是他的一样，垂眸看着，手紧握着。


    直到极度的痛感高于人体能承受的阀门，他感受不到痛感了，却依然紧紧扣着石头。


    很快，阎曜脚下的真图、周围的真图越来越亮，线条上的力量流动越来越快，原本散逸在这片空间的力量逐渐向他靠拢。


    这是一场力量的碰撞，他就是力量博弈的承载体。


    他的体内体外，他的周围，全是失控冲撞的力量。


    许久， Alpha唇角逸出鲜血，他身影晃了晃，像承受不住一般弯下腰，却不肯倒下，只倔强地单膝跪地撑着。


    表面上看他还好，但其实，阎曜人已经出神。


    他恍惚地想着，原来如此，这就是秦觅州当时被宝物力量牵动后了解的事。


    恐怕也是这道声音告诉他，碎片取出人会死，煽动他先一步去抢另一个容器的碎片。


    祭祀台，祭祀台……他明白了。


    祭司在地上画神秘祭祀图，燃火启动仪式，当时简陋的祭祀台上被押的是秦觅州这个碎片容器，被一而再再而三打破计划后，祭司冒险闯到圣灵树高层。


    但假如，这一切原本就在祭司的料想之中？如果最终的碎片融合就必须在这里进行？


    如果被碎裂的宝物力量不够，得借用圣灵树的力量……而这里有最原始的力量真图盘旋，所以这里才是真正的祭祀台！


    而他，就是祭祀台的祭品。


    现在挟裹着他而动的力量风暴，就是最好的证明。


    ……


    叶绯觉得眼下的情况很反常。


    先是她身上原来受牵制的力量忽然消失，而她一路循着力量波动方向而去，却像是陷入古怪的力量旋涡，始终无法拉近距离。


    她找不到阎曜和顾炀，越来越焦燥。


    无意识之下，她调动全身能量，包括身上那块碎片力量，楚翊清发现叶绯心口处传来不属于信息素、精神力的异常力量。


    那是庞大的蛰伏着的能量，被泄露了一点出来，叶绯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


    事实上叶绯完全没有注意楚翊清担忧的眼神，她操控着几乎已经凝实的精神力白雾，一下又一下去冲击阻拦。


    “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响，响起了像鸡蛋壳破碎的声音。


    无形的隔阂破了，一阵能量汹涌而来，叶绯立刻望向前方，楚翊清一眨眼，人已经消失在原地，他赶忙追去。


    叶绯还在大老远的时候，原本已经快撑不住的阎曜浑身一颤，耷拉着的头抬起，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视网膜上出现一道窈窕瘦高的身影，阎曜抬手擦去嘴边血痕，想起身，反而跌坐在地，等他感觉到对方冲到近前，他奋力凝神，身前瞬间张出屏障，再一次将叶绯挡下。


    叶绯啪一下撞在屏障上，她有些懵，但她没想太多，急急地看着明明伸手就可以碰到却被拦下的阎曜。


    坐在真图边缘的他脸色白得像纸，眼神也在晃，唇角有擦过未干的血迹，衣领上一片被血染成的深黑色。


    叶绯没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样子，抿着唇用精神力攻击屏障。


    “学长你撑住，我这就带你出来！”


    她一下又一下地攻击屏障，无形的屏障被撞得现出力量波纹，她这么急切，根本没想过这个屏障是他张开的，为了拦住她。


    阎曜嘴唇张了张，又闭上。


    很疼，全身都疼。


    那块石头被他扣在手上，它和心口的碎片力量拉扯还没有结束，阎曜终于意识到之前祭司那话的意思，他说“宝物已经发动”——事情已经开始，不分出胜负、不生成结果不会停下。


    区别只在于，他体内的碎片被宝物勾走，他死；还是他融合了宝物，而他不可能去抢叶绯身上的碎片，最终也得取出这块融合的碎片，他死。


    所以不管他现在抗不抗争，他的下场都是死，还他为什么还要争？


    要死，不如死得舒服一点，直接放弃抵抗；要生，直接攻击叶绯，已经半融合了宝物力量的他，有更大胜算……


    闭嘴！


    阎曜身上忽地爆发出猛烈能量，那原本已经快要半融合他体内碎片力量的石头居然从他掌心飞离，被精神力团团裹住，用力碾在光芒流转的真图另一边角。


    “我选择第三条路。”


    除了阎曜，无人听见他这句话。


    被能量掀翻的叶绯连连后翻，最后撞到了追过来的楚翊清。


    然而没等楚翊清多问，叶绯晃了晃微晕的脑袋，立即又冲上前。


    又一次被屏障挡下，叶绯已经意识到什么，她单膝跪着，按着屏障望向一身力量暴涨的阎曜，努力保持唇角上扬的弧度说：“学长你想做什么？出来好不？或许你告诉我怎么做？别……”


    她笑不太出来了，声音微颤地说：“别乱来。”


    叶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力量这样猛烈地凝聚、压缩，周遭已经响起轻微的声声暴裂破响，脚下踩着的、周围萦绕着的真图转得太快，亮度灼热，一切变化不祥又让人不安。


    阎曜原本想在叶绯到来前结束一切，但他低估了宝物的力量，以他和碎片融合不久的体质，并不能全力驱动与对方抵抗，这让他处于下风。


    叶绯不来，他也要结束这一切，把宝物托给顾炀，但她来了，他……便亲口告诉她。


    阎曜指了指自己心口，又指了指她：“小绯，我找到能解决碎片，又能解决宝物的方法了。”


    他微微一笑，明明脸色因为极度失血而过份苍白，他却露出和平常一般轻松的表情：“你听着，那宝物被我抽走了部分力量，我会把它按下去，一会儿你只管先吸收我身上这股能量团，等你融合了我这块碎片能量，你再去融合宝物。”


    “记住，是你融合它，不是让它融合你的碎片，别被它骗了，别让碎片离身，记住没？”


    叶绯觉得他说的事很玄乎，可阎曜这种神态，哪怕她不理解也一字一句地用力记着：“我记住了！所以学长你……能不能先出来？”


    再迟钝，这种形势也让她明白了什么，叶绯的眼睛微微发红。


    阎曜看着她，慢慢地，眼睛也红了。


    “对不起，我不能出去……”


    看见叶绯连连摇头，他的心软成一片，但他下手却十分果断，飞快伸手抓住对方的手回来按在自己心口上，不让她离开，用力按住。


    “你感受到了是不？”


    是的，一开始被周遭力量影响，她没有及时分辨出来，但她又不是真的傻，阎曜这种态度明显就是有事，再细心分辨，很快可以辨别出细微。


    底下真图的另一个边角处、被精神力裹住的宝物，还有阎曜心脏位置，都在和她体内碎片产生共鸣。


    而此刻距离的过近，让她一下子分辨出来，她和他手心下按着的，是一股跃跃欲冲出来的能量团。


    叶绯脑子里乱得很，她整个人想上前，却依然被无形屏障挡住，只有手上触碰到的胸膛是真实的。


    “你让我取走能量团，你呢？是不是会有事？”


    阎曜看着女孩子像是意识到什么事，已经慌乱的神色，用力按紧掌心的手，勾了下唇。


    “嗯，有一点，我会死。”


    他看见对方眼神瞬间变了，眼看就要暴起，又笑着摇了下头：“急什么，你忘了，可以时间回溯。”


    他再一次紧了紧她的手，黑亮眼睛锁住她，表情很轻松地说：“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们俩总有一个人要取出碎片，碎片取出来就会死。”


    什么？ ！


    这话让叶绯瞳孔猛缩，却听见阎曜继续说：“……所以我现在这样了，顺其自然就是最好。”


    什么顺其自然！


    “不要！”叶绯用力摇头，她想说肯定有办法，这时一只手伸到她后颈将她一揽，她整个人便向前。


    本想克制，可他实在忍不住，一时间阎曜说不出其他话，只是用力地抱住她。


    Alpha浑身都是热的，烫得她皮肤烫，可她依然紧紧抱住对方。


    “为什么要这样？我不喜欢冒险！我不喜欢！为什么不等等我，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你……”


    “对不起。”


    耳边低声的微喘让她瞬间哽咽，“真的，没办法？”


    “对不起。”


    叶绯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要道歉啊，我不喜欢，你说的对，可以回溯，我、我会做到，对，还有屈小宁他们，是要回溯的……”


    “嗯，是的，就是这样。”


    阎曜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心神大乱的女孩子肩膀上，闭着眼睛，在她耳边轻声说：“呆瓜，别生我的气啊。”


    随着话音刚落，叶绯感觉自己一直按在阎曜心口处的手涌入一股猛烈能量，这股能量是如此之大，以致她瞬间失神，只看见脸色灰败的阎曜捧住她的脸，低头抵在她唇上，嘴唇张阖……


    他说，我爱你。


    叶绯被用力推开。


    在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被体内乱流的力量冲击，她根本无法抵抗，远远地飞出，高高地跌下真图。


    她在充斥着能量真空的地方急速下落，无法控制身体的叶绯看见楚翊清扑过来，伸手想拉住她。


    她看见远远飞来一道人影，是顾炀来了。


    她看见一通红光飞出去，落到了顾炀那边。


    然后是充斥视网膜的剧烈光影，叶绯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真图接二接三地爆`炸，巨大的轰呜声中，眼前一片绚烂至极的白光。


    阎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白光中。


    “学长！！！”


    第170章


    本文独发


    君水益/文


    叶绯被楚翊清拉住, 止住了下落趋势。


    她半分注意力没分出去，只怔怔望着头顶的炸裂白光。


    极致的光亮到达高点，随即暗下,却见之前密密萦绕的无数真图消失了,在这方充满能量流转的空间里，突兀地缺了一片。


    空的, 眼前虚无一片, 之前的光芒流转消失得一干二净。


    连同阎曜。


    叶绯猛地止住落势，推开拉住她的楚翊清, 人就要向上冲去。


    “不能去！”


    楚翊清眼捷手快拦住她，眼前却一晃, 叶绯的身影快如闪电，已经绕过他上去。


    刹那间楚翊清精神力全开，反手拖住叶绯手臂的同时，如暗藤的精神力绳索附上,圈圈将她身体捆住。


    “你做什么！放开我！”


    叶绯的视线终于从头顶的虚处收回,却是看着楚翊清怒吼。


    楚翊清心里苦涩,附着叶绯的精神力绳索却不见半点松懈，他摇头拒绝：“不行，现在上面能量不稳定,很危险……”


    “但是学长还在上面！”


    叶绯的怒声打断他的话,楚翊清一怔,他用力抿唇,也大声喊：“你清醒一点！你亲眼看见的，阎曜怎么可能还活……”


    “啪！”


    捆在叶绯身上的精神力绳索断了一圈。


    “啪啪啪！”


    叶绯眼神沉沉地凝视楚翊清, 身上的精神力绳索接二连三地断开。


    楚翊清苍白着脸，不知道是因为具现的精神力被生生扯断受到了力量反噬,还是因为被叶绯这个冷酷无情的眼神伤到了。


    “叶学妹……”


    身前一阵晃动，是叶绯再一次飞快窜过的身影，楚翊清倏地转头盯住她的背影，又一次追她而去，但这一次没等他把叶绯拦住，前方闪过一道暗光，叶绯直接撞在一道柔软的透明屏障上。


    与此同时，这片虚空周围的真图忽然间亮了几度，线图上的流光开始高速运转，越转越亮，直接将四面八方照得一片金光璀璨。


    恍惚有种感觉，这一片开辟在圣灵树高层的奇异空间都亮了起来，充斥着各种躁动能量，突然的变化太过急剧，不禁让人心生警惕。


    叶绯却跟没看见似的，她的身前出现一柄白色的精神力长刀，她握刀挥转就要对准前方的透明屏障砍去，这时身后一道声音急急喊住她。


    “小绯！”


    顾炀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手张开着，显然这道柔软的透明屏障，是他在千钧一发时张开的。


    叶绯握着刀转过来，看着顾炀，却依然没有动。


    顾炀有些心疼。


    顾炀比其他人知道的事情多，他知道一时之间没有取得宝物没关系，因为关键在祭司。


    作为虫族至宝的每一代持有人，对于宝物，祭司比所有人知道的更多，他不死，他们会很麻烦。


    顾炀以为阎曜会和宝物保持着一个拉扯状态，毕竟他是知道碎片真相的人。


    顾炀知道他肯定有牺牲的觉悟，但是有办法，总不会轻易选择那一条路。


    谁想到，看着比谁都理智的阎曜，居然干脆选择了极端路线。


    当时捉着祭司回来的顾炀，远远感觉空气中的能量振动频率异常，心里急得不得了，他意识到出意外了，想赶紧回来阻止，祭司却故意捣乱反过来拦住他。


    几番搏斗后，祭司跑了。


    但是顾炀已经顾不上祭司，勃发的力量太过庞大，匆匆赶回来，一眼看见抱在一起的阎曜和叶绯。


    他还以为来得及，那口气刚要松，这时空间能量猛然膨胀，后方的顾炀清楚看见阎曜后心能量流转，浮现一团光。


    ——阎曜身上的碎片已经能量化，来不及了！


    顾炀瞳孔一缩，正要冲过去，却见叶绯被阎曜推开，眨眼的功夫，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饶是过来前有所准备的顾炀，也只来得及给自己加一层保护屏障。


    不同于被阎曜给远远推开的叶绯，还有追着叶绯而去的楚翊清，处在动荡中心的顾炀紧紧用精神力裹住自己，依然感到地动山摇的震动，等到光亮和震动逐渐散去，他骇然发现，眼前那些亘古不变的真图消失了！


    顾炀高高仰望，爆`炸过后，更高的地方，悬挂着一抹耀眼的火红。


    那是在爆`炸之后冲他而来的宝物，但他没想到祭司一直尾随着他伺机而动，不知他做了什么手脚，眼看就要朝他而来的宝物转了个弯，冲天而去。


    当时的祭司看起来也很震惊。


    他没有得到，祭司也失了手，宝物似乎有了灵智，它选择冲天而起，此时高高悬挂空中转动、绽放着亮度和热度，像一轮小太阳。


    这是前两辈子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顾炀比谁都清楚，这些真图是圣灵树的力量本源，是它连接其他维度世界的空间通道，现在被毁掉，宝物也失控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眼前的区域成了虚无，真图这种力量本源都消失了，更不要说阎曜一个人类。


    顾炀有些难受，可是来不及多想，他发现了叶绯的异常，立刻过来阻止。


    “小绯离开这里，情况不对劲！”


    顾炀赶过来，想把叶绯带离这片位置。


    靠近却见叶绯眼睛红红看着他，他想起不久前阎曜跟他说的话：


    ——“……如果我有不测，我希望叔叔告诉叶绯，就说一切能重来，先稳住她。”


    他心有不忍，却不得不忍着情绪安慰她：“这里情况不对劲，再呆下去有危险，你现在身上多了另一块碎片的力量，必须赶快融合，我们再想办法夺下那块宝物，小绯……可以回溯。”


    回溯二字似乎唤回叶绯的理智。


    她的表情看起来还有点恍惚茫然，又向前方那片虚无看去，最后垂下眼眸握紧拳头：“学长说，要先融合他的碎片能量，再去融合宝物……”


    她嘴里喃喃着，却不见动作，仿佛只是机械重复阎曜之前告诉她的话。


    顾炀有些忍不住了，他闭了闭眼，却唯恐被叶绯发现自己的异样，立刻撇过头。


    叶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但是从之前就一直站在叶绯身旁，沉默得像不存在的楚翊清注意到了。


    视线从顾炀身上移开，落到叶绯身上，楚翊清的眼神幽幽，这一刻，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顾炀带着两人，驾驭空间里在持续膨胀的能量，飞速下落。


    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现在顾不得宝物和祭司，必须先找个安全地方待着，让叶绯好好消化体内暴涨的力量。


    他们想赶紧离开这里，下落到圣灵树中层，女王宫殿那里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真图连续爆`炸，带来的影响并不只有这个空间的能量膨胀。


    在更高的地方，圣灵树之上的天际，原本被打开的黑洞又被强行地扩大一分，更远的四周，四面八方的力量飞速涌进这方小世界，压缩进圣灵树这方空间。


    在真图中心不断转动的宝物，借着这个机会，贪心地源源不断地抽取能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力量的角逐、拉扯、碾压，终于使得这个空间的平衡被打破。


    还没有完全离开这片空间的三人，同时发现从背后照来一片光亮，这片光亮是如此灿烂，以至背对着的他们，居然能感受到过分明亮的热度和灼烧。


    怎么回事？


    就在三人心头浮现疑问和不安的下一个瞬间，照着他们的光，凝实一般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轰、轰、轰……”


    极致的光芒之中，他们无法动弹，无法听见和看见任何事物，却从心底听见一声声仿佛来自亘古的声响。


    庄严肃穆的声音，重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那是山崩地裂、地动山摇的震撼。


    这一刻，空间内，空间外，同时被这股力量给压制而无法动弹的众人心底浮现的，是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和臣服。


    等到叶绯再一次恢复行动力，她发现周围那种玄而玄之的黯淡和光芒氛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亮一片。


    几人回头，就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这一片流转着无数线条真图的神秘空间，它的边缘破了，一道道裂缝横七竖八毫无规律地遍布头顶各个空间位置，像一把撑开的伞被划出无数裂缝，光芒从顶上泄下来，带着一种破碎的支离。


    而空间里爆转的能量，便急急从这些口子向外溢出。


    顾炀盯着头顶上越裂越多的光缝，感受到了一种世界快要毁灭掉的窒息感。


    眼下发生的这些事，远超人力可及，到了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人力付出能够扭转的局面。


    事到如今，前两辈子带给他的优势，几乎已经荡然无存，这一次，虫族还没有大肆进攻毁灭他们的星盟，然而从另外一个角度，他却仿佛看到世界末日。


    “这是怎么回事？”楚翊清忍不住问。


    顾炀冷着脸握住叶绯的手臂，“我们赶紧离开！”


    说罢不管不顾地快速下落，就想趁着空间的异象彻底变化之前，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在他们完完全全脱离之前，异象还是发生了。


    碎裂最先发生在宝物高悬的附近位置，后来渐渐扩大，逐渐来到叶绯他们逃窜的前方。


    至此，原本虚空暗淡的地方，在光亮的照耀下，变得白雾茫茫，而今那些白雾凝成了实质，破碎般地片片裂开，像是播放幻灯片似的，一块块碎裂的不规则图形像镜子般，显现出不同场景。


    一片明亮的操场上，穿着外骨骼套装的学生们正在进行体能训练。


    管道复杂交错的老旧街头，穿着时髦的青年们驾驶着飞行器高高低低地穿插过街道。


    荒凉贫瘠的土地上，大型机器人在人类的指挥下，搬运着土石，开采矿石。


    穿着熟悉军装的士兵们，正列队肃然以待。


    ……


    不同的星球，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场景，在这一刻，他们之间的隔阂破了。


    好像吹出的万千无数泡泡，每一个泡泡都播放着一场电影，在爆破的这一刻，所有人心有所感——


    学生们、青年们、机器人和操作者、士兵们……无数星民看了过来。


    叶绯、顾炀、楚翊清……这片土地上的人类们望了过去。


    这一刹那，他们看见了彼此，也同时感受到了时空间吹来的不寻常的风。


    世界大融合了！


    亮，光亮，异常地明亮，灿烂来自于四面八方，无数穿棱时空的通道出现了，以巨大圣灵树为中心，在这里汇合联结。


    看见这一幕，所有人都惊住了。


    再下落已经没有意思，此前隐隐约约还维持空间的隔膜已经彻底消失，除了身后的圣灵树依然存在，这一瞬间已然打破隔阂通道和秘密。


    他们看见雷峥等人急急向他们冲过来，看见星舰队终于进来了，看见士兵和凶狠的虫族打在一起，十步一景，全是混乱的场面。


    乱了！全乱了！


    而此时，高悬天顶的宝物还在继续转动，还在向外散布能量。


    在这个世界乌云散开，彻底明亮的同时，吸收了能量的虫洞反而由明转暗，在向外扩散面积。


    种种异象，骇人听闻！


    原本留在虫族祖星的先锋队士兵、还有终于得以进来支援的军部士兵们，接受能力较强，反应过来随即迅速行动，正在到处阻止虫族。


    那些因为突然联通空间通道，看见这些情景的星民们，堪称无辜乱入。


    通过游走在空气中像是镜面一般的无障碍联接通道，此刻震惊地看过来，一个个露出了不可思议，又恍如梦游似的表情。


    “是军部的士兵！这是哪里？难道是前线？”


    “那些是虫族？可军部不是说虫族被拦截在前线？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妈妈呀，虫族太可怕了！滚开！”


    有路人大胆试探，发现居然可以成功来到这个地方，相反，也有虫族穿过了镜子般的空间通道，去到对方的星球，霎时间所有人心中惊骇。


    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世界末日吗！


    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真的，虫族实实在在威胁到了他们面前时，那些人尖叫着跑开！


    不止那些通过破碎的镜面空间通道联通的世界一片混乱，他们脚下的虫族祖星，也混乱起来。


    空气里的能量已然消逝得差不多，叶绯也从驾驭能量虚空而立的状态回落，好在他们三人突破了原先等级，已然能够使用精神力具现，此时安然地落到地上。


    雷峥、雷铄、雷治等人穿过阵阵混乱，来到他们面前。


    “我的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治脸上还有惊色，显然眼下情景出乎他们意料。


    然而面对他的询问，叶绯安安静静站着，好像在走神，站在一旁的楚翊清沉默地看着她，只有愁眉不展的顾炀摇头：“估计是宝物和圣灵树的力量冲撞出来的，具体不清楚。”


    三个人的状态着实奇怪，站在后方的雷峥走上前，向他们后方看去：“阿曜呢？”


    这话一出，叶绯抬头。


    雷治、雷峥、雷铄便震惊看见叶绯眼圈迅速变红，她想说什么，喉咙底似乎发不出声，最后紧紧咬住唇。


    一只手拍上她的肩膀，顾炀叹了一声：“我来说吧。”


    他快速地将圣灵树上方发生的变故全盘托出。


    听完，雷治激动得不得了：“什么？！太子、阿曜死了！我不信！”


    他从空间链里拿出滑板，俨然就要踩上去冲去顾炀说的地方查看。


    雷峥快速将他拉住，“你冷静一点！看看周围现在是什么情况！”


    界与界的隔阂被打破，除了他们几个在这里快速商量交换信息外，士兵们都投入了战斗。


    还有越来越多的星舰飞过来，已经收到消息的军部派来源源不断的士兵，他们会通过那些镜面般存在的空间通道去支援被虫族入侵的星球。


    趁着雷治怔愣的一刻，雷峥赶紧说：“别急，我们还有机会，以前小表叔说过，还可以回溯一次！”


    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的吊儿郎当便消失的雷铄也在用力点头：“没错！我记得！”


    雷治顿住，慌乱的眼神迅速向顾炀看去，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向他望去。


    顾炀眼神微动，垂在身侧被斗篷遮住的手用力握了握，指甲插入掌心，他的唇角勉强扯出弧度：


    “是，我说过，阿曜身上的碎片力量转到了小绯身上，大家现在帮帮忙护着小绯，让她把力量彻底融合，我们再去拿宝物。”


    他指着现在正高高悬挂天空上，依然在不断释放力量的红色石头。


    “原来如此，吓死我了！”


    虽然这么说，雷治望向叶绯的眼神也很难过，他完全理解为什么她这个神情。


    虽然还有挽救机会，但亲眼目睹阎曜的死亡，绝对不是一个愉快回忆，而且只有最后一次机会，要是操作不当或出错……总之，种种压力会让叶绯恐惧和放不开手来。


    雷治故作轻松地说：“小绯你别想太多，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


    “桀桀桀桀桀桀……”


    天空中一阵嚣张的笑声打断雷治的话。


    一时间，叶绯等人，站在这片土地上的其他士兵，通过各个空间通道、慌乱而警惕注视着这个地方的星民们，听见这道声音的都不由抬头，向声音来源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在较低空的地方飞来一大片虫族大军，最中间的便是穿着白袍的祭司。


    看着底下混乱的场景，他疯狂大笑着：“历史是不可能改变的，无论重来多少次，人类的结局就是覆灭，愿意向我们效忠的，我们不会赶尽杀绝，不投降的，一定会成为我们的粮食！”


    “胜利是属于我们虫族的！！！”


    “呜——”


    “吃吃吃！杀杀杀！”


    随着祭司的呼声刚落，天空中那帮虫族大军、遍布这方土地上的无数虫族，齐齐发出振呼声！


    “他玛的虫族太不要脸！”


    “看不下去了！星盟我们也有份，跟你们拼了！”


    “我不信我们星盟这么多的人口，会害怕会打不赢你们这些虫！受死吧！”


    “冲啊！守护星盟！”


    祭司的挑衅意外激发了一大批民众的爱星盟之心。


    在被从天而降的虫族给追得屁滚尿流之后，他们不愿再闪闪躲躲，纷纷拿起武器，联合起来对付这些闯入家园的虫族！


    在顾炀记忆中的前两个辈子里，每一次都是黑洞先开启了，无数虫族降临，最后才是连接其他世界的通道打开。


    因为虫族数量过多，大量的虫族涌入普通人居住的世界，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军部士兵人手有限，无法同时支援那么多的地方，才会导致最终星盟的覆灭。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黑洞迟迟未能完全打开联通两个世界。


    只开了口的黑洞，只有少量虫族像是偷渡一样地潜过来虫族祖星。


    在虫族大军未能准备妥当的时候，毫无预警地通道碎裂了，不是他印象中的黑洞降临星盟各区星球，而是这么多的世界，突然间在虫族祖星这里打通了共同的连接通道。


    星民们猝不及防目睹前线士兵和虫族打斗的事实真相，虫族也趁机通过通道钻了过去。


    但是虫族数量有限，此时，它们在虫族祖星上还遭受无数军部士兵的追击，能够顺利逃到其他星球连接通道的虫族数量并不多。


    所以在祭司的挑衅下，星民们愤怒之余回过神来，反击，很快发现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困难，于是越来越多人站出来了。


    有大胆的热血少年，有奋不顾身的普通星民，还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他们不分年纪性别老少，端着一腔热血冲过通道来到虫族祖星，还想要助士兵们一臂之力。


    叶绯原本被祭司宣战一般的发言给激起无限怒火，转瞬间又被这些场景画面给触动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这就是阎曜用生命维护的世界。


    从离开圣灵树高层区域后，因为心神不宁一直强压着情绪，想要融合能量却进行得不太顺利的叶绯，感觉心里某部分松了松。


    之前一直无法顺利融合的力量，突然间心随所动，畅快地在身体里游走一圈，落入了她心脏的碎片之中。


    叶绯周身转起了气流的漩涡。


    其他人对视一眼，知道叶绯不声不响之时，力量融合已经到了关键，立刻分散开来，站到她的四周，替她挡住外界的影响。


    从黑洞落下的虫族越来越多，来到这片土地参加战斗的士兵们也越来越多。


    一部特殊的军舰靠近圣灵树。


    正在操控室的顾老元帅、雷老爷子、雷上校、褚教官等人眼很尖，清楚看见站在圣灵树脚下的几个人。


    几人面上都是一松：“他们都在那里，看起来像在做什么事，把精英部队派过去支援他们……”


    “轰隆隆！轰隆隆！！”


    越来越激烈的战斗引发地面的震动，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和虫族加入这场斗争，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但是不管周遭如何纷杂，顾炀、楚翊清、雷峥、雷铄、雷治一直牢牢站在叶绯的几个方位，在他们之外，还有过来保护的士兵将试图攻击干扰他们的虫族给一一拦下。


    眼看人类和虫族的战争即将要进入白热化，叶绯周身盘旋的气流倏然消失，她睁开了眼睛。


    顾炀第一时间转过来，感受到叶绯身上隐而不发的庞大力量，他心生安慰，又隐隐有些激动：“成功了！”


    其他人也热切地看着她。


    叶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抬头向顾炀他们微笑。


    她从来没有感觉身体有如此庞大的力量，在这种状态下去融合宝物，她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到这一刻，她也终于明白阎曜的用心良苦，有过吞并融合另一股力量经验，她再去吞并宝物的力量，会更加游刃有余。


    叶绯吸了口气说：“接下来要融合宝物，放心吧，我没问题。”


    雷治一听就笑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妹妹最能干！”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眼下场面混乱，是时候把宝物收服，打败虫族，结束这种混乱局面的时候了！


    想到一切很快就可以结束，这个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感到心神澎湃。


    雷峥先提出了问题：“我们是不是要想好，回溯的话要回溯到什么时间？”


    雷铄也点头：“对呀小表叔，你前两次回溯时选择了什么时间点，我们参考一下！”


    叶绯、雷治也期待地看着顾炀，只有楚翊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着。


    顾炀张了张嘴巴，又闭上。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期待的脸，他心里酸涩，竟不知要说什么好。


    “对不起小绯，爸爸骗了你。”


    叶绯怔住，“您骗我什么？”


    顾炀看着她，他的女儿才18岁，能在这个年纪遇到一个刻苦铭心的对象，是她的幸运，然而相知不能相守，是她的不幸。


    此前，和阎曜担心的一样，顾炀忧心叶绯知道真相，会影响她的情绪，影响碎片的能量融合，浪费了阎曜的苦心。


    现在看来，叶绯已经能够完好地控制这股能量，她能这么快地迅速调整心态和情绪，也证明了她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


    在这个时候如果还瞒着她，等到她真正抢到了宝物，要许愿的时候才陡然发现一切如镜花水月，一触梦便醒，届时对叶绯的打击会更大。


    而且宝物事关着所有，已经走到了这里，经不起一点闪失。


    他们也输不起。


    顾炀硬下心肠说：“没有回溯机会了，如果要许愿，我建议往将虫族消灭的方向……”


    叶绯听见脑海里嗡的一声，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见顾炀嘴巴张张合合。


    她迈步向前，伸手揪住顾炀的斗篷，顾炀闭上了嘴。


    叶绯眼神茫茫地望着他：“爸爸是不是说错了，你说过回溯有三次机会，你用过两次，还有一次机会。”


    原本其他人都呆住，闻言又清醒过来。


    “是啊，你记错了！还有一次！”


    “只有三次，但是……”


    顾炀眼底全是苦涩，“我回溯了两次，剩下一次，你忘了，我们第一次去偷宝物，你无意中和宝物产生共鸣，那时候时间回溯了。”


    叶绯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那怎么能算！那怎么算！”


    顾炀声音也很无力：“怎么不算，那一次真真切切是回溯了。”


    雷治大声喊：“那太子呢！他死了啊！他是因为有回溯才……”


    “不是，他知道。”


    顾炀闭了下眼睛，忍不住回想……


    当时他告诉阎曜回溯用了两次机会，阎曜怔了怔，随即冷静告诉他，回溯不是发生了两次，是发生了三次。


    饶是他，几乎也将那一次突发的短暂回溯忘了，但是阎曜却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非常关键的信息，可当时他们所有人几乎都以为可以借着最后一次回溯让同伙们回来，阎曜和顾炀商量了下，决定先不打破这个精神支柱。


    叶绯身影晃了晃。


    也就是说，他们一直期望的回溯，所有人一起奋战的场面不会再出现，他们的同学、伙伴、战友们……屈会宁、霍磊、宫一岚、隗岩瀚、宿乘佑、左引芙、伍教官……


    还有，最后捧着她的脸亲她对她笑说爱她的阎曜，都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