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盗帅夜留香91
“我总是要走的。”夏初儿突然道。
“每个人都是会走的。”楚留香道。
他依然在亲吻着她。
“但是我不一样。”夏初儿道:“我如果走了, 我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声?音有些迷茫。
她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想来前后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但是才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已经让她对这?里?产生了?一种……眷恋和不舍。
是对这?个世界,还是对这?里?的人?
她不知?道。
这?个舱房太热了?。
楚留香身上的郁金花香气越来越浓烈, 她沉浸在?这?样的香气里?, 就好像一场永远不想醒来的梦。
但是梦不会永远不醒, 人也不会永远不走。
就像楚留香方才说的那样,每一个人都?是要走的。
她是会走的, 他也是会走的。
可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也不知?道他未来要去哪里?。
夏初儿曾经在?电影里?见过,这?个世界有一种没有脚的鸟,所以它们永远不会落地, 而是一直翱翔于天空,直到生命的尽头。
她想, 楚留香或许就是这?种鸟。他从来不会为任何一个人驻足停留。
没有谁能永远拥有楚留香。
但是现在?,他们在?一起。
这?个吻在?逐渐加深,郁金花的浓烈芬芳在?唇齿间绽放, 她听到楚留香抵在?她唇上问她:“你?会去哪里??”
“什么?”夏初儿迷茫道。
楚留香轻声?道:“你?说你?走掉就再也不会回来……你?要去哪里??”
夏初儿莞尔道:“你?在?意这?个答案?”
楚留香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凝视着夏初儿, 然后苦笑道:“我为什么会不在?意?”
夏初儿道:“我不知?道……可能因为你?说,每个人都?是会走的。”
楚留香默然半晌, 缓缓道:“我不想你?走。”
夏初儿道:“为什么?”
楚留香轻声?道:“我以为我的理由,已经很清楚了?。”
他再一次俯身去亲她, 女孩却微笑着偏头躲开。
女孩嫣然道:“我要你?讲给我。”
“什么?”楚留香道。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道:“你?说你?喜欢我, 但是你?没有亲口讲过。”
她坚定道:“我要听你?讲。”
女孩子?总是会喜欢听这?些话?。她们喜欢美好的一切, 鲜花,星星, 月亮,也喜欢动人的笑容和甜蜜的情?话?。
她们的快乐总是这?么简单而又理想化。
她们生活在?这?个充斥着悲伤和罪恶的世界中,但是她们的内心却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纯粹而又美好的乌托邦。
所以她们也总是惯于用这?样的单纯和美好去对待任何事和任何人。
而她们不会知?道,当她们展露出这?样纯粹的美好之时,她有多可爱。
楚留香凝视着她,许久,然后认真道:“初儿,我喜欢你?。”
他声?音很轻,但却很动听。就如同,初春时节吹散严寒的第一缕春风。
夏初儿嫣然道:“你?再多讲几次,我喜欢听。”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她领口的那枚珍珠还要耀眼。
楚留香却没有再讲。
他只是伸手从后放揽住夏初儿的腰,将她拉向自己,然后再一次亲吻了?这?个此时此刻让他万分心动的姑娘。
有时候,动作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甜蜜的吻才终于结束,又或许这?本不该是结束,这?本该是另一个开始……但是夏初儿却突然道:“我知?道了?。”
楚留香道:“什么?”
夏初儿轻声?道:“我不知?道我以后会去哪里?,但是我知?道我现在?要去哪里?。”
楚留香苦笑道:“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提起那些尸体吗?”
夏初儿轻叹道:“你?什么都?知?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坦白说,我不喜欢你?在?方才那种时刻还想着其他人,即使是尸体也不行。”
夏初儿嫣然道:“我方才除了?你?什么都?记不起来。这?是我现在?才想到的,你?信吗?”
楚留香微笑道:“我自然信。”
他们来到了?冷库。
真菌的繁殖速度是很快的。只要温度适宜,仅仅半个时辰就可以让这?些真菌繁殖一代,而自夏初儿午饭后在?这?里?放置了?小太阳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六个时辰。
分组之后的好处就是,终于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他们想去哪里?便可以去哪里?。
因为他们走路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谁会发现他们两个离开了?舱房呢?
夏初儿推开冷库的门,冷库很温暖,体感温度大?约有二?十五度上下,正是适合真菌生长的温度。
冰桶之中的冰块自然早已经化的干干净净,这?些尸体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尸斑,并且腹部?开始膨胀。
夏初儿有些庆幸,还好她晚餐没吃什么东西。
她还未来得及仔细观察那些尸体,便一眼看到,就在?她曾经切割过咽喉部?位的那具尸体的切口位置,已经长出了?一些丝状的仿若蘑菇一般的生物!
“就是这?个!”夏初儿惊喜道:“我那时看到的就是这?个!”
她从系统商店里?兑了?口罩和手套,和楚留香装备好之后才再次靠近这?些尸体。
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准确的划过这?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夏初儿发现这?些真菌虽然已经繁殖了?很多,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大?脑部?分的真菌遍布是最多的,而越往下越依次递减。
“这?些真菌,是从他们的大?脑里?长出来的。”夏初儿不可置信道。
“真菌?”楚留香道。
夏初儿用手术刀切了?一部?分真菌,然后将它们摊在?一个平面上,道:“我不知?道这?些生物具体是什么,但它们一定属于某种真菌,并且是一种有寄生能力的真菌。”
她用手术刀将那些真菌切成几部?分,继续道:“这?些菌丝组合在?一起,就是这?些真菌的营养体。”
楚留香观察着这?些真菌,然后指着其中两部?分道:“为什么这?两处菌丝的形态不同?”
夏初儿道:“因为这?部?分和大?脑相连的菌丝发生了?结构改变,为了?能够从人体细胞中吸取供它们生长的营养物质。”
“细胞?”楚留香好奇道。
夏初儿这?才记起,在?这?个时期似乎施莱登和施旺还没有提出细胞学说,于是她解释道:“细胞就是组成人体的结构,我们能够完成各项生命活动,无论简单还是复杂,都?是依赖于我们的细胞。”
她忽而一笑,嫣然道:“人类是很神奇也很复杂的生物。我们甚至于会被我们的身体欺骗,就好像……你?以为你?喜欢我,或许只是那一刻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带来的错觉,等?激素褪去……你?可能会发现,你?不再喜欢我了?。”
她语气如此轻松,但是却微微垂下了?眼睛。
她不是个喜欢煞风景的人,但是最后那句话?,她究竟是说给谁听的呢?
楚留香凝视着她。
女孩子?真的很奇怪。她们时而沉迷,时而清醒。每当你?以为你?读懂了?她们,却又会突然发现,那似乎只是一个快乐的错觉。
但是这?种感觉反而令人欣喜和好奇。
楚留香轻叹道:“你?还是觉得我会离开你?,对吗?”
夏初儿垂下头,无关楚留香的事。她知?道,她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总是会走的,就像系统无声?提醒的任务倒计时,这?也是她今天为何总会焦虑的原因……或许是今天,或许是一个月后,她不可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
是她先?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她却还要自私的将过错推在?激素上,推在?楚留香的错觉里?。
这?样就能够让她好过一点吗?
楚留香原本想摸摸鼻子?,但是抬起手看到自己刚碰过尸体的手套,他又将手放下去,温柔道:“我不习惯在?尸体面前讲情?话?。我们先?把事情?做完,好吗?”
夏初儿脸一红,她连忙将注意力转移回来,继续道:“这?些真菌寄生在?大?脑皮层内,使得大?脑皮层出现兴奋,而这?会直接反应在?机体的视觉听觉等?各种层面,故而他们便会陷入疯狂,因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他们死之前惊恐的望着空气,是因为这?些真菌让他们产生了?幻觉。”楚留香道:“那些诡异的梦境也是因为这?些真菌。”
“我想是这?样的。”夏初儿轻声?道。
没有鬼,没有活死人,没有诅咒,更没有什么天谴。
从头到尾有的,都?不过是一些细小的真菌。
他们临死前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并不是被死神扼住了?咽喉,而是被这?些真菌。
它们沉默着张开爪牙,无孔不入。
它们藏匿于人体深处,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任由它们摆布的自助餐。
它们只不过是这?世间最微不足道的生物,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它们,它们没有复杂的结构,也没有意识。
但是没有意识的生物,却变成了?最残忍的生物。
不!
残忍的从来都?不是这?些真菌,残忍的是人心。是利用这?些真菌来杀人的幕后凶手!
夏初儿看着这?桶中早已化成水的冰块。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船上要有一件这?么大?这?么多藏冰的冰室。
便是为了?要储存孢子?,也就是这?些真菌的繁殖体,让这?些真菌以孢子?的形式沉睡在?这?里?,直到它们进入人体之后,才苏醒,生长。
“但是这?些孢子?,是怎么进入人体的呢?”夏初儿轻声?道。
第92章 盗帅夜留香92
“你们说, 你们都梦到了相同的梦。”楚留香道:“但是我并没有梦到。”
登船之后的第一晚,他也有入睡,但却一夜无梦。
为什么独独是楚留香呢?
为什么这些孢子独独对他没有影响呢?
楚留香凝视着这些真菌, 要搞清楚这些孢子是如何进入人?体的, 那么首先要明白的就?是为什么他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楚留香思考事情的时候习惯性想要伸手摸一摸鼻子, 然后他突然明白过来,轻叹道:“是呼吸道。”
“什么?”夏初儿道。
楚留香苦笑道:“你一定听小胡说过, 我是一个没有鼻子的人?。”
夏初儿莞尔道:“他确实这么说过, 但是为什么?”
楚留香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你的轻功已经极为优异,但你可知道, 那日在?周府之外,你为何追不?上我?”
夏初儿猜测道:“因为你比我年?长?”
楚留香苦笑道:“其他功夫或许和年?龄有关?, 尤其是内功,最重要的便是积累。修习的时间越长,内力?便越深厚, 但是轻功不?是这样的。”
轻功,整个江湖之中最浪漫的一个词。
也是最虚幻的一个词。
没有人?知道何为最厉害的轻功。
它?或许出现在?那正在?缓缓收杆的河边垂钓的白发老者身上, 只见那鱼儿突然挣脱鱼钩,那老者便扔下鱼竿, 眨眼间便已踏着水面握住了那尾来不?及入水的鱼,他宛若漂浮一般站在?水面之上, 甚至于没有惊起?半点涟漪。
也或许,最厉害的轻功出现在?一个尚在?孩童时期的小女孩身上。她刚刚下了学堂, 正在?和同?伴们一起?玩跳台阶的游戏。那是一个足足比她还要高的台阶, 但不?过一瞬,她却已经坐在?台阶上对同?伴笑。她是怎么做到的?
轻功心诀不?过短短数句, 可轻功当真如此简单吗?
就?算蝙蝠公子坐拥天下武林绝学,他却也练不?出楚留香这般的轻功。
没有人?能够将轻功练到楚留香的境界,亦没有人?知道楚留香是如何做到的。
或许,这个承载着世间一切浪漫的词,本就?不?该有答案。
因为浪漫,所以神秘。
因为神秘,所以浪漫。
而此刻,夏初儿知道,她将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或许那并不?是轻功的全部?,那当然不?是轻功的全部?,但是那并不?影响她此刻的紧张与期待。
她专注而着迷的看着楚留香。
“把手放在?鼻子上。”楚留香道。
夏初儿听话的抬起?右手,放在?了自?己鼻尖。而楚留香则温柔的拉起?她的左手,放在?了自?己鼻尖。
房间很热,但是楚留香的鼻尖很凉。夏初儿的指尖本能的缩了一下。
左手的无名指有一根血管,是直接连通在?心脏的。
夏初儿只觉得那一霎那的冰凉自?指尖传来,瞬间直直的通向她的心脏,她只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自?胸腔传来的共鸣与紧张。
她本能的缩了一下。
但是下一秒,她的手指却被?楚留香握住了。
她安静了几秒,静下心来。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是的,只有她的呼吸。
她突然明白了过来。
夏初儿收回手,轻叹道:“我懂了。因为我换气了。”
“不?错。”楚留香道:“我的鼻子天生不?通……故而我几乎不?用鼻子去呼吸。我自?然便不?需要换气。”
轻功比到最后,比的就?是一口?气。
换气难免会打乱原本行进的节奏,就?算再如何规律科学的换气,也只是将这种影响降低到最少,而绝不?会消失。但是夏初儿此前从未想过这一点,并且江湖之中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一点。因为每一个人?都是会用鼻子呼吸的,所以他们当然认为楚留香也是用鼻子呼吸。
楚留香也是人?,是人?就?需要用鼻子呼吸的。
“你是如何……”夏初儿道。
楚留香微笑道:“我练习了一种内功,可以被?动的用我身体的皮肤和毛孔呼吸。因为被?动,所以不?需要换气。”
夏初儿目瞪口?呆,她凝视了楚留香几秒,突然轻叹道:“你果然是一条鱼。”
“不?是鸟了吗?”楚留香微笑道。
夏初儿道:“总之不?会是人?类。”
她想起?楚留香曾经对水母阴姬说过“天下间奇怪的事本就?不?少,多我一件也不?算多”,但是她现在?却觉得,楚留香身上多的又岂止一件?
江湖中最浪漫的一个词。浪漫的究竟是轻功,还是楚留香?
夏初儿道:“真菌孢子在?低温条件下可以陷入暂时的休眠,延迟萌发,长期保存,所以这艘船上会有这样一间冰室。而楼上的舱房又太过于温暖。当这些孢子被?居住在?温暖舱房的客人?吸入鼻腔之后,便会在?人?体内寄生,从而变成现在?的样子。而香帅你因为你鼻子的原因,所以孢子没有办法进入你的体内,你便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没有产生幻觉的人?。”
楚留香面色一变,道:“这么说你……”
“没关?系。”夏初儿嫣然道:“你别忘记,我会医术的。只要找到了原因,那么我自?然能够找到解决办法。”
她的声音如此轻松,就?像她那明亮的笑容一般。
似乎不?管身处怎样的环境,都不?会让面前这个女孩子沾染半点阴霾。
但是夏初儿却并不?如同?她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
对于真菌,她了解的不?少,但是也不?算多。她只知道这些真菌虽然不?怕冷,但却是畏惧于高温的。只要她能够将自?己的大脑温度升高到140度,便可以轻松的杀死这些孢子。
也可以轻松的杀死她自?己。
于是她只得求助于系统商店里会有的一些药物。在?精神力?链接之中,夏初儿可怜兮兮道:“宝贝,你有办法的对吧!我海口?都已经夸下去了,拜托你快点告诉我你有办法……”
系统:“……”
它?很想说自?己没有办法来吓一下夏初儿,但是这违背它?的程序设定,于是它?只得道:“我当然有办法。”
夏初儿道:“我就?知道你最好……”
系统打断道:“但是很贵。”
夏初儿道:“能打折……”
系统再次打断道:“但是你买得起?。”
夏初儿道:“宝贝你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她真的受不?住自?己的心情如此千回百转。她算了一下船上现在?还剩下的有感染风险的人?,兑换了七份药物,看着高昂的结算单,夏初儿目瞪口?呆道:“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钱!”
系统开?心道:“kiss奖励!”
夏初儿:“……”
该说不?说,她好像谈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恋爱。
虽然拿到了特?效药,但是夏初儿却并没有立刻服用。因为他们尚未找出这些孢子是通过什么途径被?从这间冷库里送去舱房里的,船上又是否还有待被?人?吸入的孢子,倘若不?搞明白这些,那么即使吃下了药,也还会再感染新?的孢子。
他们再一次查看了这间冷库,并未找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地?方,除了……那扇通风窗。
那扇连接着勾子长房间的窗户,之前勾子长便是自?这扇通风窗来藏匿他盗窃来的物品。
“会不?会是通风管道?”夏初儿看着这个通风窗,猜测道:“船舱里这么温暖,一定有通风管道在?输送暖风,大可以将这些孢子以这样的形式送去每一间舱房里。”
楚留香摇头道:“我刚上船的时候便已经观察过这艘船的构造,这艘船并没有连通的通风管道,每一个舱房都是相互独立的。而倘若真的使用通风管道传送的话,那么再修建这个冷库似乎毫无意义。”
夏初儿点头道:“既然是相互独立的,那么能做到这一切的,一定是一个能够进入每一个房间的人?。”
“船员!”女孩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继续道:“当天下午,是船员们将晚饭送到各个舱房之中的。”
但是下一秒,女孩的眼睛又瞬间暗淡了下来,轻声道:“但是我也出现幻觉了,可是当时他们并没有给我送晚饭。我那时候似乎是……趴在?窗户边上,然后我就?睡着了,我就?开?始做梦。”
夏初儿觉得自?己的思绪很乱,似乎有一个真相即将呼之欲出,但是她已经把目前她知道的一切都摆在?外面,却又根本得不?到任何答案。
不?过是一团乱麻。
她似乎不?受控制的开?始陷入焦虑。
“没关?系。”楚留香轻声道:“我们可以一点一点来。既然窗户有问题,我们就?去看窗户。船员有问题,我们就?去问船员。”
夏初儿微愣。
楚留香的话几乎是立刻便安抚了她焦急的内心。是啊,她没有必要一定要此时此刻就?把一切都想通,没有人?规定她一定要这样做。为什么不?想一步做一步呢?
夏初儿轻叹道:“为什么你总能这么冷静。”
楚留香道:“可能因为我的脑子里没有蘑菇。”
见夏初儿转身想往外走,他伸手拉住夏初儿,轻声道:“先喝药,好吗?我很担心你。”
夏初儿莞尔道:“你担心我会突然发疯,然后吐血身亡?”
楚留香苦笑道:“我担心到我自?己都要发疯了。”
夏初儿脸一红,似是没想到楚留香会给出这么直白的答案。她叹了口?气,然后打开?了一瓶特?效药,一饮而尽。
她从未喝过这么甜的药。
第93章 盗帅夜留香93
两人离开冷库之后, 便来到了夏初儿之前所在的那间客房。
夏初儿道:“我突然发现,你的能力很适合做一件事。”
她还在思考着楚留香能够用皮肤呼吸的奇妙内功。
楚留香道:“什么?”
夏初儿道:“很适合诈死。”
一般检查对方有?没有?死掉,最常用的办法?便是去探对方的鼻息。而显然楚留香的这份特殊能力完美适配这一点。
楚留香苦笑道:“我并没有?什么诈死的爱好, 不过我却遇到过一个很擅长诈死的人。”
这世上会诈死骗人的, 大都是一些虚伪而又贪生怕死之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的楚香帅, 自然不会对诈死这件事产生任何兴趣。
夏初儿本也是随口一提,却没想到楚留香竟然提到了另一个人。
夏初儿猜测道:“无花?”
楚留香道:“你知道他?”
夏初儿含糊道:“我听胡大侠讲过。他说你曾经和?他是好朋友……”
“是啊。”楚留香苦笑道:“我那时只见过他三次, 我却已经将他视为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他确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只可惜……”
夏初儿轻声道:“你一定很伤心。”
楚留香道:“与人论交,本就不会尽是开心之事。至少,当我们第一次下了三天三夜的棋时, 我是感?恩于这段友情的。”
夏初儿道:“我听那周迟说过,无花是一个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人。”
“不错。”楚留香道:“琴棋书画, 无论任何一点,他称第二,便无人会称第一。妙僧无花的称号, 可不是白来的。”
夏初儿道:“这么说,我倒是应该惋惜我没有?见过他。”
“我可不想你见他。”楚留香苦笑道。
“为什么?”夏初儿道。
楚留香默然半晌, 然后道:“他不值得。”
纵然再有?才?情的人,倘若心术不正?, 又如何担得起他人的信任?识人不清这种事,一次就够了。楚留香从未后悔过认识无花, 但是他却也如此庆幸夏初儿不认识无花。
夏初儿却突然道:“但是我有?兴趣,你可以教我吗?”
“认识无花?”楚留香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
夏初儿脸一红, 立刻道:“不, 有?兴趣学习如何诈死。”
她不觉得诈死是什么不光明?的事,相反, 这却是一项很有?用的技能。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认为无花是对的,无花自然是错的。
只是她认为诈死这件事就好像唐门的暗器一般,倘若江湖之中没有?任何暗器,难道这江湖就真的会变得光明?磊落吗?
并不会有?任何改变。无论有?没有?暗器,都有?背后暗箭伤人的小人。
一种技能是怎样的,取决于它是被?如何利用的。
就好像,莎士比亚笔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年轻的朱丽叶曾经吞下能让她诈死的毒药,以逃避被?家?族强加在她身上的婚姻。
那时的她怀着对自由和?爱情的向往,她是勇敢的,是浪漫的,所以那瓶毒药……也是浪漫的。
即使这个故事的结局是悲剧,但是至少在她喝下那瓶让她诈死的毒药时,她拥有?的是美好的未来。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满含期待。只听她发誓道:“我一定不会外传!就算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泄露半个字。香帅你相信我。”
楚留香凝视她几秒,忽而笑道:“我当然相信你。并且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可没有?小胡那么无私。”
夏初儿歪头道:“什么意思?”
楚留香道:“我要收学费的。”
夏初儿微愣道:“多少钱?”
楚留香轻声道:“不是钱。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夏初儿道:“什么事?”
楚留香默然半晌,缓缓道:“我知道你会走。所以我要你答应我,当你离开的时候,你要让我知道。”
他再一次补充道:“不可以不告而别。”
夏初儿一愣。她没想到楚留香提出的竟然是这样的要求。
她看着楚留香的眼睛,那双比整个银河系还要明?亮的眼眸……她突然觉得,或许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她以为楚留香对她只是某一刻激素的悸动,才?会有?一闪而过,稍纵即逝的心动。
或许她在楚留香心里?的位置会比她猜测的还要重要一点点。
她轻声道:“好,我答应你。”
告别是为了重逢,但是倘若没有?重逢,告别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楚留香开口了,所以她就答应了。
楚留香总是有?这样的魔力,你没有?办法?拒绝他提出的任何要求。即使没有?那张内功心法?做交易,她也没有?办法?拒绝。
似乎不愿意气氛太过于伤感?,女孩嫣然道:“我当然不会不告而别,你还欠我一个答案呢。还是说,你现在就要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夏初儿觉得她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不是现在”,只要她提起这件事,楚留香便一定会这样讲。
她本想问那什么才?是现在,却突然感?到楚留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尚未开口,便觉得一缕清凉的内力自楚留香的指尖传进了她的身体里?。
夏初儿一愣。
她本以为楚留香只是会给?她一张内功心法?,却怎么也没想到,楚留香竟然会直接传内力给?她。
她只觉得一种那自脉门而入的清凉在进入她体内之后瞬间便在她体内流转,与她之前练习神水宫的内功心法?之时凝练到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真气融为一体,很快,这种清凉的感?觉便流转过了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楚留香松开了手。
“我帮你冲开了你的膻中穴和?鱼际穴,你现在可以试一下。”楚留香笑道:“暂时关掉你的鼻子。”
夏初儿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她竟然惊讶的发现那一瞬间似乎真的有?清新的空气划过自己的皮肤,当然只是一瞬,她不得不松开了捂住鼻子的手,用力深呼吸了几次。
“这是内功心法?。”楚留香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句话?,交给?她,微笑道:“有?时间就练几次,很快你就可以自由的选择要关掉多久你的鼻子了。”
夏初儿轻叹道:“你只要给?我心法?就好的。”
楚留香诧异道:“让你少练两年功,你还不开心?”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道:“不是不开心,只是香帅你不必……”
楚留香温柔道:“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内力而已,对我没有?什么影响,你不需要挂怀。你只要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就好了。”
然后他又突然道:“方才?我感?受到你身体里?有?另外一种内力,那是什么?”
夏初儿道:“那是我离开神水宫的时候,宫南燕教给?我的,神水宫的内功心法?。”
楚留香轻声道:“她果然很喜欢你。”
“她是一个很友好的人。”夏初儿认真道:“她就像仙子一样。”
“在你心里?,有?谁是不友好的人吗?”楚留香笑道。
夏初儿思考了几秒,皱眉道:“石观音。”
她现在还记得石观音的那把刀贴在自己脸上的感?觉,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感?觉。
楚留香一边与她聊天,一边自夏初儿舱房内的窗户处仔细查看了一番。这扇窗户外面便直接连着无边无垠的大海,没有?任何甲板或者其?他可供人站立的地方。
楚留香的视线落在了窗框上,然后他一愣,突然道:“你之前变戏法?时候的鸽子是哪里?来的?”
夏初儿一愣,道:“是我自这船上找到的。”
她当时问系统有?没有?鸽子,系统说不仅商店里?有?,船里?本来就有?几只。她便选了船里?的,因为这些鸽子变完魔术之后总是要放飞的,她担心商店里?的鸽子不适应海面的环境,贸然放飞它们可能会有?危险回不了岸边,所以不如直接把船里?的鸽子变过来。
至于船里?为什么有?鸽子,她却没有?多想。
只当是路过的野生鸽子碰巧落在了这里?而已。
此刻听楚留香一提,她却突然心中一惊,世上当真有?这么多碰巧吗?海上又真的会有?野生的鸽子吗?
至少这世间超过一半的碰巧,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人为。
可她当时甚至都没有?往这一层思考。
楚留香道:“这里?有?鸟类停留过的痕迹。”
他将窗框上那细微的抓痕展示给?夏初儿看,然后道:“按照这个抓痕来判断,这种鸟类的体型并不会太大,就是鸽子的大小。”
夏初儿让系统帮她扫描了一下窗框,果然在窗框之上发现了孢子残留的痕迹,尤其?是那抓痕所在的地方,遗落的孢子是最多的。
夏初儿探头出去,却看到那几只她早就放飞的鸽子正?盘旋在窗外不远处的地方。
野生的鸟类是不会和?人类如此贴近,更不会一直停留在他们的船上。
唯一的答案便是,这些鸽子是蝙蝠公子养的。
她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方才?为何明?明?把目前所有?的信息都一一罗列开来,却还是没有?办法?找到那个真相,便是因为她不自觉之中已经限制了自己的思维。
她想到了窗户,却依然把所有?的疑点都放在人身上。
她去怀疑船员,甚至怀疑金姑娘,却独独忽视了一件事。
能自由接触每一间房窗户的,并不会是人。
而是鸟。
真正?意义上的,有?翅膀的鸟。
植物传粉也好,真菌霉菌传播孢子也好,自然界中很多生物的繁殖都需要依靠各种途径传播。水,风,又或者动物。尤其?是昆虫和?鸟类……可是她之前居然把自己的想法?仅仅局限在人的身上。
夏初儿觉得她之前一定是被?脑子里?的蘑菇搞傻掉了。
既然已经做出了假设,夏初儿便关上窗户,然后用系统内置的魔术工具将那些鸽子全部变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楚留香惊讶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见过很多戏法?,但是无论什么戏法?他都总是能够一眼就看出背后的原理?。
他并不喜欢自己这样的能力,坦白说这会影响他享受戏法?表演的趣味性。毕竟任何戏法?的有?趣便取决于观众的惊奇,倘若一眼看穿,再厉害的表演都索然无味。
胡铁花知道他的困扰之后,只是冷冷道:“所以我早就说,你们聪明?人只会自寻烦恼。”
楚留香只是苦笑。
因为楚留香没有?办法?,他总是能够一眼看穿。
直到今天。
他真的无法?明?白夏初儿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她关上了窗户,将这间舱房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然后下一秒,她将另一个完全不相联通的鸽子变到了这个房间里?。
他从未见过这般离奇的戏法?。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解释道:“坦白说,我这个不叫戏法?。”
她诚恳道:“我这个叫作弊。”
楚留香:“……”
好吧,他大概明?白了。
夏初儿用系统扫描了一下这些鸽子,果然在它们身上都发现了不少携带的孢子。夏初儿怎么也想不到蝙蝠公子居然会用动物来伤害别人,这个世界有?动物保护协会吗?
她轻叹道:“这就是这条船上所有?的鸟了吗?”
“是的,宿主。”系统道。
夏初儿兑换了带消毒功能的宠物清洗剂帮这些鸽子洗的干干净净,用干净的手帕将它们裹起来,放在床上让它们休息。然后又用紫外线灯把窗框的每一寸都完全照射了一遍,以确保舱房内绝对没有?残留的任何真菌孢子。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们又回到了楚留香之前所在的房间,只见楚留香房里?的窗框上,也有?鸟类停留过的痕迹和?残留的孢子。
“看来他们对所有?人使用的都是同?一个方法?。”楚留香道。
“不错。”夏初儿开心道:“这样我们就可以一次解决了。”
她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似乎自从上了船之后累积的所有?疲惫和?压力都一扫而空。
于是接下来,他们便开始了挨个敲门消杀并且给?对方吃下特效药的流程。好在一切都很顺利,他们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房间,直到他们试图去敲那对兄妹的房间,却根本没有?人开门。
夏初儿面色一变,她立刻道:“你们能听到吗?如果不开门的话?,我们就进去了?”
依然没有?人回答。
她伸手去推那扇门,却发现这扇门已经被?从里?面反锁了。她立刻回过头去看楚留香,楚留香看了一下那把锁,他伸手按住锁眼,轻巧一转,门便开了。
夏初儿看到那个锦衣少年正?呆愣愣的坐在床边,她顺着视线往床边看去,却见那个小女孩已经死在了床上。
和?之前的死者一样,没有?外伤,但是胸前的衣服被?鲜血染红,她的眼睛大睁着,惊恐的看着天花板,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一般。
“这是……”夏初儿轻声道。
那少年面如死灰,缓缓道:“我们没有?错。我们只是太困了,才?……我们有?什么错!”
妹妹年纪太小,根本没有?足够的精力熬这么久。刚回房间,她便直接躺倒在了床上。而他也一时之间疏忽,没来得及看住她,她便闭上眼睛睡着了,可谁知……
不,他一直都知道。
入睡就会死,他一直都知道!
是他害死妹妹的。
他这个杀人凶手,守着妹妹的尸体,坐了多久了?
他突然听到耳边全部都是指责声,来自他的家?人,朋友,还有?无数的陌生人,他们都在指责他,高高在上的,指责他!
“不!不是我,不是我!”他大睁着眼睛,捂着耳朵大声道。他脸上满是惊恐与愤怒,夏初儿被?他吓了一跳,只听他大喊道:“不是我!是天谴!是诅咒!不是我,不是我!”
夏初儿急切道:“你冷静……”
她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了,因为她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说完这句话?。
那少年自尽了。
他手中的剑划过了自己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夏初儿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到楚留香从身后猛然拉了她一把,她险些失去平衡,连退数步直至靠在楚留香身上,然后但见那少年的鲜血洒落在了距离自己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那少年倒在了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或许他是幸运的,因为他是这船上到现在为止死掉的这些人里?,唯一一个闭着眼睛的。
夏初儿握紧了手中的两管特效药。她深呼吸了几下,然后走上前去,将这两管药分别放在了这两具尸体各自的衣袋里?。
她既然决定了要做什么事,便是一定会做的。即使现在已经于事无补,她也不能不做。
楚留香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有?的时候,现实?本就是这样的,夏初儿早该知道。
她注定无法?救的了所有?的人。
夏初儿转过头,却看到金灵芝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见她看过来,金灵芝轻声道:“我早该猜到,你不是为了那箱珠宝。”
夏初儿轻声道:“你也不是为了那碟点心。”
金灵芝似乎笑了一下,她笑起来很漂亮,很明?媚。她转过身想要走,夏初儿却突然从身后喊道:“金姑娘!”
金灵芝回过头来。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轻声道:“金姑娘,很快会是全新的一天。”
“是啊。”金灵芝道:“明?天见。”
夏初儿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她太久没睡觉了,现在终于放松下来,她觉得她简直困到即使走路都要睡着的程度。她推开房门,却看到她的床上那几只小家?伙正?玩得不亦乐乎。
夏初儿微笑道:“你们很喜欢这里?,是吗?”
白色的鸽子们歪着脑袋看了看她,然后又互相打闹起来。它们身上的羽毛已经半干了,夏初儿之前裹在它们身上让它们取暖的手帕已经变成了它们的玩具,它们正?用尖锐的鸟喙互相争夺着那块手帕。
夏初儿先是泡了澡,洗尽了一身的疲惫。然后才?检查了一下它们的羽毛,确保它们现在飞出去也不会感?冒之后,便推开窗户,道:“你们已经自由啦,我不会再关着你们了。”
那些鸽子看了看那扇窗户,然后又继续旁若无人的在床铺上玩闹着。
夏初儿无奈道:“好吧,窗户就在这里?。你们什么时候想走,可以随时走,ok?”
鸽子们咕咕的叫了几声,不知道是否是在回应她的话?。
夏初儿被?鸽子们霸占了床位,于是她只得趴在桌子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一点红给?她的那把剑正?被?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她是一个很出色的学生,她始终都记得一点红告诉她的:“人不离剑,剑不离人。”
她会做到一点红讲给?她的每一句话?。
不知睡了多久,夏初儿突然感?到自己似乎被?人抱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想要睁开眼睛,但是却突然感?到一种熟悉的郁金香的气息将她团团包围。
这花香是如此的迷人和?浓烈,也是如此的让她感?到安心。
这是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于是她没有?睁开眼睛,放任自己沉沉睡去,只是本能的抱紧了怀里?的剑。
她感?到那个人将她放在一张温暖的床塌上,然后似乎伸手想要取她的剑,但是在轻轻尝试过,却发现这剑纹丝不动之后,那人也只是轻笑了一声,便任由她抱着剑,只是将柔软的棉被?搭在了她身上。
一夜无梦。
夏初儿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待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舱房的床上。
她隐约记得之前那些鸽子都在她床上玩,是它们已经飞走了吗?
她迷茫的坐起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里?虽然与她的房间摆设完全一样,但是方向却完全相反。
这是楚留香的房间!
似是为了回应她的想法?,门恰好在这时被?推开了,楚留香正?拿着一壶茶走进来,见她醒过来,自然道:“早。”
夏初儿却没有?讲话?。
楚留香疑惑的看向她,道:“你怎么了?”
“我为什么在这里??”夏初儿道。
楚留香不解道:“那难道我应该让你睡在鸽子窝里??”
“不是,我,我可以趴在桌子上睡。”夏初儿语无伦次道:“但是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楚留香好笑道:“我们有?多少次睡在一个房间?你现在才?开始害羞,是不是晚了一点?”
夏初儿脸一红,道:“但是以前和?现在不一样。”
楚留香莫名很想逗逗她,便追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夏初儿解释道:“就是以前我们住在一起也没关系,因为本也不会发生任何事,但是现在……”
似是没想到女孩居然真的认真解释,楚留香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几分。
“现在我们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楚留香突然贴近她,专注的看着她,轻声道:“还是说,你很想和?我发生点什么?”
夏初儿脸彻底红了。
他们距离太近了,她又闻到了那迷人的郁金花香。
或许是楚留香脸上的笑容太过于好看,即使她现在脸红成虾子,却还是专注的凝视着他,根本无法?移开视线。许久,她才?指着楚留香手中的茶壶,转移话?题道:“那个是茶吗?”
楚留香道:“不,是酒。”
夏初儿:“……”
楚留香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微笑道:“不说笑了,红兄在找你。”
夏初儿接过来,将那杯茶一饮而尽,听闻楚留香的话?,便抱着剑想要离开。待开门之前,女孩却突然转过头,轻声道:“香帅,谢谢你。”
楚留香微笑道:“什么?”
夏初儿嫣然道:“谢谢你没有?让我睡在鸽子窝里?。”
蝙蝠岛春季拍卖会已接近尾声。
“第十五件拍卖品,也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品——楚留香的人头!各位买家?,请出价!”
“五百万两。”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大声道。
他是一个惯于剥削穷人的守财奴,曾经被?楚留香偷走了他的一个白玉如意,让他记仇了整整十年。
“五百万两第一次……”
“我出两千万两。”又一人道。
这是个中年人,看起来容貌端庄,但是眉宇之间却满是戾气。倘若你仔细观察,会看到他的左臂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方式垂在身侧。
这是他曾经想要杀人越货之时碰巧被?楚留香撞到,楚留香便出手阻止,从而使这个人而留下的陈年旧伤。
人人都说,你真应该庆幸你遇到的是楚香帅,是从来不会杀人的楚香帅,才?能捡回一条命。
可他却从未庆幸,甚至于,他一直记恨楚留香到今时今日。
“两千万两第一次……”
“两千万两第二次……”
“我出五千万两。”又一人道。
但见那人端坐在椅子上,身着一件黑色斗篷,那斗篷将他的上半身全部罩了起来,只留下一双钩子一般明?亮的眼睛,仿佛能够看穿这世间的一切罪恶。
“五千万两!还有?没有?人出价比这更高的?”
“五千万两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成交!”丁枫大声道:“恭喜天字六号房的这位客人。”
那拍中之人微笑着点头示意,然后才?道:“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蝙蝠公子微笑道:“先生请讲。”
那人缓缓道:“我不要死的。我要活的。”
他再次重复道:“我要活着的楚留香。”
第94章 盗帅夜留香94
此话?一出, 众人皆是一愣。
蝙蝠公子微笑道:“楚香帅这样?的人,死掉确实可惜。阁下真是好眼光。”
那人微笑道:“这么说,蝙蝠公?子同意了??”
蝙蝠公?子却道:“我自然是同意的, 只可惜他现在多半已经……”
他话?音未落, 突然自山洞之外跑来一个人, 他手中紧紧的握着一只信鸽。坐在蝙蝠公?子身边的女人见到之后立刻伸手示意拍卖会暂停,那人将信鸽呈上给她, 她解下信鸽腿上的便签, 下一秒,脸色却一变。
然后她对着蝙蝠公?子耳语了?数句。
会宁愿打?断拍卖会也要先?处理的事情一定是万分紧急的事情,于是拍卖会上的众人都一言不发?, 直直的盯着端坐在王座上的二位。
但?是他们看不到蝙蝠公?子的表情。
蝙蝠公?子蒙着面,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的表情, 故而即使他的微笑消失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默然半晌,然后道:“阁下真是好运气, 楚香帅还活着。不日之后便会到达蝙蝠岛。”
他语气淡淡的,似乎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愉悦。
天字六号那位买家却道:“那便多谢蝙蝠公?子了?。”
“不客气。”蝙蝠公?子道:“还请阁下在蝙蝠岛稍侯几日, 在下自会去海上接香帅回来。”
他不会让楚留香登上这座岛。
金灵芝传回来的信上写明如今计划已经失败,但?是依然还有六个货物活着。他当然不会让这些人上岛, 虽然他自信即使他们上了?蝙蝠岛他也有一千种?方法让他们死在岛上,但?是海里的事情是需要在海里解决的。
正?如他之前所说:两日之后会有一艘满载尸体的船到来。
他说了?, 这件事便一定会成真。
无论过程如何?变动,结果都一定会是这样?。
那些真菌失败了?, 没有关系。他会登上那艘船, 然后杀掉所有的人。
至于这位花五千万两买楚留香活着的贵客,到时楚留香已经死掉, 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反正?即使他不愿意再出这五千万两,这岛上愿意花钱买楚留香人头的也大有人在。
但?是楚留香绝对不能活着。
绝对不能。
“倘若我?想?与蝙蝠公?子一起去呢?”那买家突然道。
蝙蝠公?子一愣,微笑道:“阁下这是何?意?可是信不过我??”
那买家继续道:“在下自然相信公?子,只是在下既然已经付了?五千万两,那么楚香帅现在已经是归在下所有了?。在下想?要去看看自己的拥有物,这要求似乎也符合情理。”
蝙蝠公?子冷笑道:“阁下所言甚是,既如此,阁下便与我?同行吧。”
说完之后,他便径直起身离开,他身边的女人一愣,给丁枫打?了?个手势之后便立刻跟上了?蝙蝠公?子的脚步。
丁枫得到示意,立刻道:“蝙蝠岛春季拍卖会到此,圆满结束。请各位贵客先?回客房休息等?候。”
蝙蝠公?子一路走回了?他的房间。
他的脚步是如此的快,如此的轻车熟路……任何?人看到蝙蝠公?子这样?子的脚步,都绝对不会想?到,他会是一个瞎子。
他走进房间之后,便一直来回踱步,足以看出他此刻内心至少不像他以为的这般平静。他让之前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帮他写了?一封信,用信鸽寄去给了?金灵芝,然后才终于坐了?下来。
“楚留香果然是楚留香。”蝙蝠公?子冷冷道:“就连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小东西,居然都无法杀死他。”
一个人活着,便总是要呼吸的。
而一个人但?凡呼吸,就一定是会死在那艘船上的。
楚留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想?不通。
或许,他这辈子都想?不通。
那女人沉默的看着他,许久,然后道:“我?与你同行。”
“不。”蝙蝠公?子立刻道:“你需要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甚至于显得他那双略微无神的眼睛也变得温柔了?不少。他摘掉脸上的面巾,露出了?一张英俊而年轻的面容,只听他温柔道:“这里还有很多客人,我?需要你留在这里帮助我?。”
那女人并不言语,又看了?他几秒,才道:“真的是因为这样?吗?还是因为你要去见金灵芝?”
那少年一愣,苦笑道:“我?与她绝无半点关系,你知道的。”
那女人依然在看着他,轻叹道:“她很美。”
那少年拉起她的手。那是一双已经饱经风霜,上了?年纪的手。他缓缓闭上眼睛,然后拉着那只手,温柔的放在自己的眼睛上。
“我?是一个瞎子。”他轻声道:“美又与我?何?干呢?”
他的声音是如此温柔,温声软语,宛若情人在耳边叮咛一般……那个女人的视线在逐渐变得温柔。
这个少年很会骗人。
并且似乎不论什?么年纪的女人,都会被他骗。
房门被敲响了?。
蝙蝠公?子松开了?那个女人的手,冷声道:“进来。”
丁枫走了?进来,鞠躬道:“公?子。”
蝙蝠公?子冷冷道:“那个天字六号房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蝙蝠岛拍卖会的宾客名单,自从第?一届开始,就一直都是蝙蝠公?子亲自制定的,每一个名字都一定要经过严格的背景调查。但?是今天天字六号房这个人却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不仅如此,那个人居然还想?要楚留香活着。
“根据资料显示,这个人是浙江首富家的主管,这次是代替他主人来的。”丁枫道。
“不可能。”蝙蝠公?子立刻道:“这个人的口音绝对不是浙江人的口音。”
相反,这个人的口音偏向北方,倒是有一些像京城那边……
“公?子是说,这个人的身份是假冒的?”丁枫道。
他惊出一身冷汗。因为每一个宾客的背景资料调查都是他来负责的,做好之后呈上给蝙蝠公?子,再由蝙蝠公?子决定是否要邀请其参加拍卖会。
倘若这个人身份是假冒的……丁枫额头已经浸出了?冷汗,他再一次快速翻看着手中的资料,但?是这背景资料做的太好了?,他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不断翻动那些纸页的声音落在蝙蝠公?子耳朵里,蝙蝠公?子似是觉得很吵,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女人立刻对丁枫道:“停手。”
丁枫愣愣的抬起头,这才看到蝙蝠公?子微皱的眉头,他心中一惊,砰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他一定是楚留香的朋友。”蝙蝠公?子冷冷道:“这不怪你。楚留香的朋友自然不会是寻常人物。只是做个假身份而已,对他们而言自然轻而易举。”
丁枫连声道:“多谢公?子。”
他知道自己已然犯了?大错,蝙蝠公?子没有惩罚他已经是万幸,但?是他急于想?要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的过错,于是立刻道:“能够一次拿出五千万两数目的人,江湖之中也并没有几个。请公?子给我?一天时间,我?必然会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蝙蝠公?子只是淡淡道:“没这个必要。无论他是谁,他都不会继续活着了?。”
丁枫惊道:“公?子的意思是?”
无论那个人究竟是谁,但?是他到底登上了?蝙蝠岛。而登上蝙蝠岛,便是客人。他们怎么也不能在岛上杀人,这样?会让其他宾客颇有微词。
蝙蝠公?子微笑道:“他会死在船上。”
既然他要跟着他们上船,那便让他来就是了?。
他既想?救楚留香,何?不与楚留香死在一起?
蝙蝠公?子微笑着。
他的神情又一次变得愉悦。
这艘船上经历了?难得风平浪静的一天。
没有了?死亡的阴霾,似乎就连今天的天气都晴朗了?很多。更别说那满桌的珍馐美味,芬芳扑鼻的美酒佳酿……轻松的感觉久违的回到了?大家身上,除了?高亚男。
高亚男依然没什?么兴致。
她只是站在舱板上,凝望着船前行的方向。
一直凝望着。
胡铁花走到她身边想?要与她说话?,但?是他才刚刚讲出第?一个“高……”,高亚男就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
胡铁花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感觉一种?酸楚与失落从心头袭来,他从未如此难过,难过到他已经要哭了?。
金灵芝走到他身边,冷冷道:“看不出你还挺有闲情逸致,死到临头还要追女孩。”
胡铁花瞪着眼睛道:“我?们已经不会死了?。”
“是吗?”金灵芝道:“人总是会死的,就算不因为诅咒而死,也会因为别的事情死。”
她看着那无边无垠的大海,冷冷道:“你若是不想?死,你就跳下去。明天天一亮,你就走不了?了?。”
胡铁花不解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一定不让我?们上蝙蝠岛?”
金灵芝道:“你觉得我?要你走,是在害你还是救你?”
胡铁花道:“自然是害我?。我?怎么可能会能从海里游回去?莫说我?不认识路,就算我?认识路我?也会在靠岸之前就先?冻死自己!”
他继续道:“我?知道楚留香有惹你生气,但?是为什?么你不去骂他,反而要来骂我?!”
金灵芝冷冷道:“蠢。”
然后她便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胡铁花再一次重重的叹了?口气。真好,和金灵芝聊过以后,他更加难过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天边的夕阳,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反复回放着金灵芝方才所说的话?。
这艘船上,真的还会有人死吗?
第95章 盗帅夜留香95
黑色的天, 黑色的海。
又是夜。
他们的船还有一天就到蝙蝠岛了。
虽然这一切都漆黑而又阴郁,但是这?却是一个轻松的夜晚,至少?对夏初儿来说?是这?样?。
这间属于楚留香的客房里是如此的温暖, 而又充满着笑容。
她趴在?窗户上和鸽子们玩, 她将晚餐时候的点心掰成小段放在?手中喂鸽子, 这?些鸽子们很温柔,它们啄食的时候小心翼翼的, 唯恐啄到?她的皮肤, 但是鸟喙这?样?轻柔的划过手心,却反而有一种很痒的感觉,让她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你已经吃了第四块了。”夏初儿轻声?道:“你应该留一些给你的小伙伴。”
那只?爱吃点心的鸽子歪着脑袋看她, 似是不明白?她为何要阻止自己。
夏初儿数了数面前的鸽子,想看谁还没有吃到?点心, 却突然发现它们少?了一只?。
“欸?”夏初儿让系统检查了一下船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有鸽子,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鸽子们确确实实少?了一只?。
“看样?子船上的事情已经传到?蝙蝠岛去了。”楚留香道。
“这?么说?,这?些是信鸽?”夏初儿道。
楚留香无奈道:“难道你真的以为蝙蝠公子会专门为了传递孢子养这?么多鸽子吗?训练好?的信鸽可以做很多工作, 不止有送信。””一定是金姑娘送信的。“夏初儿道:“既然这?样?,那蝙蝠公子一定会有所?行动。”
“他不会让我?们上岛的。”楚留香道:“我?们的船还有一天就到?蝙蝠岛了, 他既然要我?们死在?船上,明天一定还会有事情发生。””你是说?这?艘船不会载我?们去蝙蝠岛?“夏初儿道。”一定不会。“楚留香道。
说?来奇怪, 明明他与?蝙蝠公子素不相识,但是他却总是能够洞穿蝙蝠公子的所?有想法。
或许不只?是蝙蝠公子。
任何人在?楚留香面前都总是无处藏身的。无论是好?人还是恶人。
他天生就有洞察人心的能力。
“那也是明天的事情, 不是今天的事情对吗?”夏初儿趴在?窗户上轻叹道:“我?真的累了。”
“我?居然不知道,你也会累。”楚留香微笑道。
“我?也是人, 我?当然会累。”夏初儿认真道。
她熬了那么久才终于睡了一觉, 然后一醒过来就去练了一天的剑,她现在?简直连坐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些鸽子, 它们怎么知道这?封信要送到?哪里呢?”夏初儿疑惑道。
“它们天生就有归巢的本能。”楚留香道:“它们的家是蝙蝠岛,所?以它们自然会飞去蝙蝠岛。”
家,多么温馨的一个字。
蝙蝠岛是怎样?的?
黑暗,恐怖,而又神秘。无数人一掷千金只?想要获得一张邀请函,又有无数人葬身在?去往蝙蝠岛的路上。
但是这?样?的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却是这?些白?鸽的家。
它们在?那里出生,长大,接受训练,它们会盘旋在?这?海面之上,甚至于横渡海洋,到?达陌生的彼岸,但是它们终究会回到?蝙蝠岛上。
在?这?些白?鸽心里,蝙蝠岛会是什么样?子呢?
或许这?世间?的一切都有两面性。再黑暗的地方,也总会有那么一缕温暖的光芒。即使?是一个杀人无数的杀手,或许也会爱吃街尾的糖葫芦。
她又一次想起了原随云,想起他提到?无争山庄时脸上的落寞与?冷淡还有一丝不甘与?愤然。
蝙蝠公子,会是他吗?
夏初儿抚摸着这?些鸽子,突然好?奇道:“这?么说?,只?要跟着这?些鸽子,我?们就能够知道蝙蝠岛在?哪里?”
“不错。”楚留香道。
夏初儿拿了一张空白?便签,绑在?了鸽子腿上。她并没有在?那张便签上写任何字,因为她本也不需要写任何字。她只?需要这?些鸽子飞回蝙蝠岛,带着这?张空白?便签,和便签上绑着的那个迷你定位器。
不论这?艘船会不会载他们去蝙蝠岛,她自有她的办法能知道蝙蝠岛的位置。
她将那只?洁白?的白?鸽托举到?窗外,然后轻轻松开了手。那白?鸽似是明白?她的意思,绕着窗户盘旋了两圈之后,最后看了她一眼,便飞向了那无边无垠的黑暗。
夏初儿看着它那一抹洁白?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的天空之中,才终于关上了窗户。
她困倦的转过身,看到?楚留香正在?看着她。
他很喜欢看着她。
而她也很喜欢看着他。
她痴痴地看着楚留香,忽而叹了口气道:“我?本来很困。”
“然后呢?”楚留香道。
“然后你这?么看着我?,我?就不困了。”夏初儿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这?么说?,你现在?应该离开这?里,我?就不会再看着你了。”
“但是我?想留在?这?里。”夏初儿轻声?道。
她方才刚洗过澡,并没有绑头发,甚至于头发还半湿着。她仰着头看着楚留香,那双向来亮晶晶的眼睛因为困倦而染上了几缕朦胧,带着湿润的雾气,专注的凝视着他。
没有人会被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孩这?般凝视还不心动。
即使?是楚留香也不行。
楚留香目光闪动,拥住她,轻声?道:“你知道你说?要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吗?”
女孩嫣然道:“你讲给我?听?”
楚留香却没有讲给她听,他选择用动作而不是语言。
郁金香的气息从唇齿之间?洋溢开来,夏初儿只?觉得自己呼吸一滞,她下意识的想要推开楚留香,但是却反而被楚留香突然捏住了鼻子。
“你应该试一下你新学的内功。”楚留香轻笑道。
他再一次亲吻上来,夏初儿被堵住双唇,又被捏住鼻子,她瞪着眼睛控诉着始作俑者的罪行,而对方却似乎并不准备轻易放过她,于是她只?得在?脑中回忆着内功心法,将体内的真气逐渐凝结在?自己的皮肤处,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呼吸。
但是显然她没有成功,于是楚留香还是放开了她。
差点窒息的夏初儿大口呼吸着,她生气道:“你还真是一个负责任的老师。”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自己捏住鼻子试了几次,却依然未果。
“这?是怎么回事?”夏初儿不解道。她明明记得自己上次还是成功过一秒的。
楚留香快速的点了她几个穴位,然后道:“你的内力薄弱,运气时不能过于分散。先?把其他穴位闭住,只?从一处运气,就可以了。”
夏初儿还未来得及尝试,楚留香又一次捏住她的鼻子,亲吻了她。夏初儿想着楚留香方才说?的话,再次尝试了一下,果然感受到?沁人心脾的氧气自皮肤而入,她惊喜的瞪大眼睛,楚留香却恰在?这?时轻轻咬了她舌尖一下。她脸一红,这?时候注意力才从练功运气上回到?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上,舌尖的伤让她不自觉发出一声?吃痛的声?音,却并没有推开楚留香,甚至于一双手臂还搂住了楚留香的肩颈。
“我?再问你一次。”楚留香轻声?道:“你说?你要留在?这?里,是认真的吗?”
夏初儿一愣。
她依然搂着楚留香的肩膀,她痴痴地看着楚留香,但是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迷茫。
楚留香苦笑道:“我?知道了。”
他又亲了亲她,正欲放她回去睡觉,但是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了。
胡铁花哭丧着脸站在?外面大声?道:“老臭虫,我?……你们!”
他大睁着眼睛瞪着房间?里的两个人,表情仿佛见了鬼一般。甚至于都忘记了自己应该出去。
虽然之前已经有种种蛛丝马迹,但是和他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的。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和自己的好?朋友在?一起,让他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被抛下的感觉。
他脸上的表情更?难过了。
夏初儿收回搂着楚留香肩膀的手,有些尴尬的往椅子上缩了缩。
“小胡,你怎么了?”楚留香无奈道。
“高亚男一句话都不和我?说?。”胡铁花难过道,他简直要哭出来了:“金灵芝还让我?跳进海里去!”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再加一个,我?想让你离开我?的房间?。至少?,你应该学会敲门。”
胡铁花难过道:“那我?现在?出去。”
他难过的转过身,难过的往外走?。
楚留香一愣,似是没想到?胡铁花居然这?么听话,这?反倒让他这?个被闯入的受害者产生了一种自己会不会有些不近人情的反思。
于是他只?得喊他道:“等一下。”
“什么?”胡铁花转过身来。
“你方才说?金姑娘让你跳进海里去,是什么意思?”楚留香道。
夏初儿原本也想问这?个问题,只?是没找到?开口的时机。既然楚留香问了,她便当即来了精神,竖起耳朵仔细听胡铁花的回答。
胡铁花难过道:“我?本来很难过。她莫名其妙跑来让我?跳进海里,还问我?觉得她是在?害我?还是救我?,我?说?楚留香惹你生气你就去找楚留香不要来找我?,她就骂我?蠢,还说?明天一早就不能走?了……”
“等等。”夏初儿道:“她说?明天一早就不能走??”
胡铁花点了点头。
“她是什么时候和你说?的?”楚留香问道。
“我?想想,晚饭前。”胡铁花道:“也可能是下午。那时候天还亮着。”
“你为什么那时候不说?!”楚留香和夏初儿异口同声?道。
胡铁花委屈道:“我?当时只?想着高亚男……”
楚留香轻叹道:“那你就去找她啊!”
胡铁花大声?道:“但是她不理我?啊!”
楚留香道:“那你就去问她为什么不理你,她会告诉你的。你这?样?总是自己猜测,除了折磨自己,还有什么意义?”
胡铁花却愣愣道:“那如果她说?她不喜欢我?了我?怎么办?”
楚留香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冷冷道:“那不是正合你意吗?你不是最讨厌她缠着你,要嫁给你吗?你既然不喜欢她,又为什么要要求人家一定要喜欢你呢?”
胡铁花瞪着楚留香,就好?像第一次认识楚留香一样?,似是完全不敢相信楚留香居然会这?样?大声?指责他。
胡铁花生气道:“谁说?我?不喜欢她!”
楚留香微笑道:“保持住这?个状态,转过身,往左一步,去敲门。”
胡铁花听话的转过身,往左边跨出一大步,这?才看到?自己面前竟然就是高亚男的房门。
他依着楚留香的话,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
楚留香和夏初儿自他身后出来,胡铁花转头道:“你们去哪里?”
夏初儿道:“我?们去找金姑娘。”
他们自然找不到?金灵芝。
金灵芝此前便说?了明天一早就不能走?,言外之意便是她今天晚上就会走?。
她曾经告诉过夏初儿这?艘船上有一个救生艇,楚留香也曾经看到?过存放救生艇的舱房,而现在?,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金灵芝走?了。
她一个人乘着一辆孤独的小船,消失在?了这?片漆黑的大海里。
夏初儿跑上甲板,四处张望着,但是她什么都看不到?。
是啊,金灵芝已经走?了太久,她当然看不到?她。
金灵芝的那抹红裙,即使?多么光彩艳丽,引人注目,在?这?漆黑的海水和漆黑的天空之中,却终究逃不过被黑暗吞噬,融为一体,彻底消失无踪。
她会去哪里?蝙蝠岛吗?
夏初儿突然想起了金灵芝提起蝙蝠岛时候的眼睛,倔强却又隐忍的一双眼睛。
她真的喜欢蝙蝠岛吗?
“金姑娘为什么会走?呢?”夏初儿不解道:“而且什么叫……明天就不能走?了?就算明天会有其他事情发生,我?们既然在?船上,船总是会走?的。”
楚留香沉默几秒,然后道:“船,不是一定会走?的。”
夏初儿突然明白?过来,惊声?道:“船员!”
船当然是不会走?的。
倘若是小型船只?,可以随风,随水,任何一点轻微的动能便可以使?它顺流而下。
但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却不是一个小型船只?,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一辆豪华到?仅仅单层船舱就有近十间?客房的客船。
这?样?的船想要航行,需要的太多了。
需要有船员烧煤来为此提供动力,需要有船长来掌舵,保证船的航向,需要有人负责船帆和桅杆……总而言之,这?样?一艘船想要航行,便一定需要船员。
金灵芝说?,明天就不能走?了,莫非是说?,明天船员会出现意外吗?
楚留香与?夏初儿立刻赶去了船的驾驶舱。
但是他们来的太迟了。
只?见驾驶舱里并排躺着四个船员,他们全部都死于自杀,表情很是安详,唇边甚至于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夏初儿微愣。
自从上了这?艘船之后,她从未见这?些船员露出过笑或者哪怕是近乎于笑的表情。从来没有。
他们的目光总是空洞而又疲惫,他们的表情总是一成不变。他们的身体仿佛蕴含着无数的悲伤,那种悲伤是那么的沉重,让他们的举手投足都如此吃力,即使?他们对船上客人提供的服务是如此精美绝伦,无可挑剔,但是他们的身上所?传达出的,却依旧只?有悲伤和沉重。
而现在?,这?些感觉消失了。
一旁还堆着今晚从餐桌上撤下来的餐盘,并没有来得及清洗。显然,他们今晚晚饭之后,便接到?指令,欣然赴死了。
距离他们的死亡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他们的生命力已经流逝,他们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僵硬,但是令人意外的,此前在?他们身上的那种悲伤与?沉重,竟然已经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淡然与?安详。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具身体,柔软的时候,生机勃勃的时候,它是沉重的。
而当这?具身体变得僵硬,却反而是轻松的。
夏初儿突然觉得很难过。
却不知是难过于这?些船员的死亡,还是难过于他们生前的煎熬。
但是她知道,至少?在?他们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们都是开心的。
楚留香走?到?驾驶舱前面,因为这?四个船员死亡已久,这?艘船此刻不过是在?依靠着之前残留的动力和所?设定的方向而航行。他不知道他们是否有偏航,他不知道蝙蝠岛在?哪里,或者说?,这?艘船上,再也没有人知道蝙蝠岛在?哪里。
但是他知道,这?艘船很快就会停下来。
因为煤炭燃烧的动力是有限的,而这?几个时辰里,那些船员生前加进去的最后一铲煤,已经要燃烧殆尽了。
不仅如此,之前夏初儿观察这?些船员的尸体时,楚留香已经去查看了一下地下层燃烧煤炭的地方,却发现所?有剩余的煤炭都已经被船员投进了大海之中。
待现在?残存的动力消耗完毕,他们便再也不会有航行的机会。
他们将会停在?这?无边无垠的大海上。
没有方向,没有未来。
胡铁花突然冲了上来。
他大声?道:“初儿!你看这?个!”
夏初儿还在?看着那些尸体,听到?胡铁花的声?音,她转过头,却见到?胡铁花手中捏着一个眼熟的小玻璃瓶。
夏初儿惊讶道:“欸?”
这?玻璃瓶里装着的,便是她昨天分给众人们食用的特效药。
“我?敲高亚男的房门,但是没有人开,我?很担心她,所?以我?就冲进去了。”胡铁花焦急道:“然后我?就在?她桌子上看到?了这?个!”
夏初儿看着那个玻璃瓶,又听到?胡铁花的话。她面色变得有些古怪,轻声?道:“你说?她不在?船上?其他地方你找过了吗?”
“我?当然找过了!”胡铁花道:“我?就是找其他地方都没有,我?才会担心她,才会闯进她的房间?的啊。”
夏初儿接过了那个瓶子,看着胡铁花,却没有说?话。
胡铁花急切道:“她为什么没有喝药,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那些真菌在?体内可以存活多久?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会不会……”
楚留香打断他道:“小胡,你冷静一点。”
胡铁花大声?道:“你要我?怎么冷静!她没有喝药!”
楚留香轻叹道:“你有没有想过,她没有喝药,是因为她不需要喝药。”
胡铁花愣愣道:“什么?”
夏初儿道:“一个头脑正常的人,不喝药的唯一原因,只?能是她没有病,所?以她不需要喝药。而且现在?,四个船员都已经自尽身亡,金灵芝也悄无声?息的走?了,高姑娘在?这?个时候消失,你当真想不到?是为什么?”
胡铁花猜测道:“她被金灵芝绑去做人质了?”
夏初儿面色复杂的看着他。
楚留香轻声?道:“你莫不是忘记了她可是清风女剑客,金灵芝又怎么能治得住她?而且这?也不能解释,她为什么不喝这?瓶药。”
胡铁花却道:“初儿方才只?是说?,头脑正常的人,才会因为没病所?以不喝药。但是我?们的头脑又不算正常,我?们的脑子里曾经长过蘑菇!自然不能用常人的想法来揣测她!”
楚留香苦笑道:“这?么说?,她一句话都不理你,也是因为脑子里有蘑菇?”
胡铁花点头道:“一定是这?个原因。”
楚留香却道:“但是她又不是今天才开始不理你的。”
胡铁花愣愣的看着他,张了张口却没办法反驳。
夏初儿道:“而且那晚我?们分房间?的时候,是高姑娘主动提出来要和金姑娘一起住的……”
胡铁花大声?道:“别跟我?打哑迷,有话直说?,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留香只?得道:“高亚男和金灵芝,还有蝙蝠公子,都是一起的。”
胡铁花只?觉得晴天霹雳,他愣愣的瞪着楚留香,大声?道:“这?不可能!”
夏初儿轻声?道:“胡大侠……”
胡铁花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大声?道:“不要说?了!”
夏初儿被吓了一跳,她神情一顿,下意识收了声?。
胡铁花依然瞪着楚留香,大声?道:“夏初儿不了解高亚男,我?不怪她。你怎么也可以说?这?些话来诬陷她!”
楚留香苦笑道:“我?也希望我?只?是诬陷。”
但是证据都摆在?眼前,让他怎么诬陷?
胡铁花转身道:“我?要去找她!”
楚留香拉住他道:“你要怎么去找她?你又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胡铁花大声?道:“她一定是被金灵芝绑架了,我?找到?金灵芝就能找到?高亚男!”
楚留香又道:“但是你又到?哪里去找金灵芝呢?”
胡铁花一时之间?答不上来,他沉默几秒,然后道:“只?要我?到?处去找,我?总能找到?的!”
“但是船已经不会动了,我?们又没有新的船。”楚留香道:“你怎么去找呢?”
胡铁花道:“大不了我?跳进海里去,我?游泳去找。”
楚留香苦笑道:“你不听我?的话,倒是很听金灵芝的话。”
胡铁花脸一红。他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几个时辰之前,他还在?生气金灵芝莫名其妙让他跳进海里,但是现在?他却自己大吵大闹要跳进海里。
楚留香道:“你倘若真的跳进海里冻死自己,你可就再也见不到?高亚男了。”
他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明日会有很多事情发生,我?想,我?们会见到?蝙蝠公子。你大可等到?明日,问问蝙蝠公子高亚男的去向,就算是金灵芝绑架了她,蝙蝠公子也一定知道。”
胡铁花还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了。
他垂下头,转身回了船舱。
楚留香转过头,看向夏初儿。自从胡铁花突然凶了她之后,她便一句话都没有再讲过。
楚留香拉住她,轻声?道:“对不起。我?代他向你道歉。他只?是一时心急,你别理他就是了。”
见夏初儿依然不讲话,楚留香又温柔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夏初儿低声?道:“……他说?的也没什么不对。”
楚留香失笑,道:“你莫听他乱讲,他方才有哪句话是对的?”
夏初儿轻声?道:“我?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你们的过去里没有我?……你们的未来里也不会有我?。”
女孩的声?音是如此落寞,甚至于比这?冰冷而又漆黑的夜晚还要令人心碎。
楚留香微愣,然后温柔道:“你想知道过去的任何事,我?都讲给你,好?不好??”
夏初儿抬头道:“真的什么都讲给我??”
楚留香微笑道:“自然是真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他方才说?你惹金灵芝生气,你什么时候惹到?她,你怎么惹她了?”
楚留香一愣,无奈道:“过去的任何事情,这?么广阔的范围,你就只?对我?和别的女孩子的矛盾有兴趣?”
夏初儿脸一红,立刻道:“你说?不管什么事都讲给我?的。”
楚留香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微笑道:“你晚餐吃了什么?”
夏初儿没明白?为何他突然提到?晚餐,但是本能的回答道:“鱼汤。”
楚留香悠然道:“看来今晚的厨师,似乎往鱼汤里放了太多的醋。”
夏初儿咬唇道:“我?才没有吃醋。”
她不想再与?楚留香多说?,便想越过他回船舱。但是就在?这?一瞬间?,只?听一声?巨响,是停止工作的声?音,这?艘巨轮猛然一颤,然后归于平静。
夏初儿因为惯性没站稳往前一扑,恰好?扑在?了楚留香怀里。
楚留香稳稳的接住她。
她闻到?鼻尖郁金香的气息,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想哭的冲动。她没有起身离开,而是伸出手臂抱住楚留香,无声?的加深了这?个拥抱。
“船停了。”夏初儿将头埋在?他胸前,闷声?道。
“天就快亮了。”楚留香道。
天亮之后,会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的内心却如此平静。
未知与?平静,原不该是同时出现的两个词。
未知寓意着焦虑,寓意着不安,寓意着悲伤。
但是他为何会觉得平静呢?一种自心底绽开的,由内而外的平静与?美好?。
他伸出手,抱紧了怀里的女孩。
第96章 盗帅夜留香96
“你为什?么会觉得蝙蝠公子一定会来?”夏初儿好奇道。
楚留香道:“想要了解一个人会做什?么, 可以把自己摆在他的位子去想象。如果你是蝙蝠公子,你会来这艘船吗?”
夏初儿毫不犹豫道:“我当然不会。”
楚留香道:“为什么?”
夏初儿道:“反正这艘船已经不会动了,我?们早晚都要死在海里。他干嘛还要来这里帮我?们收尸?他有这么好心吗?”
他大?可?以安坐于蝙蝠岛上, 他完全不需要做任何事。
直至他们死在船上, 或者死在海里。
这是海域的?最深处, 荒无人烟,就连海盗都不会来这片海域。
江湖上只会说, 有几个人失踪了, 但是绝对?没有人知道他们死在了哪里。
他根本没有必要来这艘船。
楚留香苦笑道:“他自然没这么好心,但是我?们的?尸体对?他来说,却是他不得不收回来的?东西, 至少可?以给他带来足够的?利益。”
夏初儿惊道:“拍卖会!”
楚留香道:“不错。”
夏初儿道:“但是既然蝙蝠公子要来,那金姑娘又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没有讲话?。
金灵芝和高亚男为什?么会走?
她们是为了躲避即将发生的?事情?,还是为了要去做新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
这艘船太安静了。
天亮了。
因为没有船员,所以他们只能自己准备早餐。
好在这艘船上的?食物?很多, 那些船员临死前只扔掉了煤炭,却没有扔掉食物?。虽然缺乏燃料, 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开火做饭,但是只是即食的?这些, 也足以填饱他们的?肚子。
他们找到?了新鲜的?水果,一些可?以长期保存的?点心, 还有淡水。
在海洋上淡水是极其珍贵的?资源,不亚于沙漠。
有多少人是因为缺水而死呢?
所以他们并没有将珍贵的?淡水浪费在洗水果这件事情?上, 夏初儿选择直接削掉水果皮, 正当她拿干净的?海水洗水果刀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于是夏初儿放弃了削水果, 顺手将水果刀放在了身上。
她走去甲板,便看到?外面开来一艘船。
那是一艘多么富丽堂皇的?船。
任何一个人,在这人迹罕至的?这样一个海域,遇到?这样一艘富丽堂皇的?船,都只会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因为它华丽到?不真实。
纵然是曾经深夜潜入皇宫并且如入无人之境的?楚留香,也必须承认,这艘船上的?装饰,甚至于比那皇宫还要华丽。
它周身都缀满了五彩缤纷的?琉璃,在耀眼的?阳光下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刺的?人不禁眯起了眼睛。
它的?主?人一定是一个性格张扬的?人。蝙蝠公子倘若是原随云,那么这艘船的?造型与他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一个瞎子又如何会爱上这么多纷杂的?颜色呢?
会是金灵芝帮他装扮的?吗?
又或许,越是看不到?的?人,才越热爱这样缤纷的?色彩。
楚留香无声?苦笑。
他有些想念自己的?船了。
他那艘洁白的?,狭长的?,简单却好看的?船。
不知道他那三?个宝贝,现在是不是已经回到?了船里?那船中又是否正在洋溢着清蒸鲈鱼的?芳香?
那艘五光十色的?船逐渐靠近他们,待距离他们十多米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胡铁花立刻跑去了甲板边缘,紧紧的?盯着那艘船。
只见那船上缓缓走出十余人。
为首的?那个人,身穿一件纯白色的?斗篷,又带着一件面巾,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的?脸,亦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是他仅仅是走出来,便有一种莫名的?气场,一种足以震慑任何人的?,君临天下的?气场。
他当然可?以有这样的?气场。
在那座孤岛,在这片海域,在这艘船上,他便是这里的?王。
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相同装束的?十个人,想来是他的?侍卫,他们统一配着剑,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而在他们之后,却还有一位身着黑衣的?人。
这个人面色凝重,在看到?站在甲板的?楚留香的?时候,脸上却不自觉的?露出了几丝放松。
这便是全部的?人了。
胡铁花的?脸上浮现出失望,这艘船上没有高亚男,也没有金灵芝。
他们两行人便就这样各自在自己的?船上,隔着一道狭长的?海域,安静的?注视着对?方。
蝙蝠公子突然抬起了手。
在他身后的?那十个侍卫得到?了指令,毫不犹豫便顷刻间纷纷跳入海中!他们的?动作是那般的?果断,他们的?身形是那般的?灵活,就好像一条本就属于海洋的?鱼一般。
他们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满足蝙蝠公子的?一切要求。
楚留香凝视着这场盛大?的?秀,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只见那些侍卫突然从海水中一跃而起,他们依次排开,手拉着手,组成了一道人梯,横架在两艘船之间。
十个人连起来的?桥。
蝙蝠公子对?那黑衣男人微笑道:“阁下请。”
那男人谦谢道:“在下怎敢喧宾夺主?,公子请。”
蝙蝠公子没有继续说些无谓的?客套话?,他微笑着转过身,突然飞身而起,稳稳的?踩着那十个人的?肩膀向着他们的?船走来。
那十个人手拉着手,紧紧的?绷着身体,任蝙蝠公子踩着他们而过,他们的?身体都没有半分颤抖。
他们仿佛已经不像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石头,一棵树。
一座真正的?桥!
夏初儿凝视着他们。
蝙蝠公子此举不过是为了示威,并且他做到?了。他向着所有看着他的?人证明了他的?属下是多么忠诚而又坚贞。
而他身后那个身穿黑衣之人,却皱起了眉头。
他并不喜欢这样,将这些侍卫当做一个物?品。
他飞身而起,没有踩着这些侍卫的?肩膀,而是自海面上飞掠而来。
楚留香微笑着看着那人,然后转动甲板上的?一处旋钮,放了一根绳梯下来。
那人便爬着绳梯上了船。
他的?动作必然逃不过蝙蝠公子的?耳朵。蝙蝠公子面色冷淡,早知道这个人必然与他,与蝙蝠岛不是同路人,却没想到?,才刚刚离岛,那人就不再做戏了。
夏初儿看出了二?人的?不合,她安静的?打量着这个黑衣男人。
他会是谁?
这个黑衣男人微笑着,摘掉了斗篷。而就在他摘斗篷的?那一刻,不知是不慎还是刻意?,他拨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露出了一双闪着银光的?耳朵。
仅仅是一瞬。
而之前那个追着勾子长想要接手财宝的?男人突然站起了身子,如同瞪着鬼一般瞪着他。
下一秒,他大?声?的?惨叫一声?,便猛然冲向了甲板边缘,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
夏初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楚留香苦笑道:“他一定以为你为他而来。”
那男人无奈道:“坦白说,他确实是我?的?目标之一。”
蝙蝠公子微笑道:“原来二?位竟然是老朋友。”
楚留香谦身道:“之前在无争山庄,已对?蝙蝠公子大?名早有耳闻,今日终得一见,是在下荣幸。”
蝙蝠公子道:“香帅过奖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公子怎知我?是楚留香?莫非我?们之前见过?”
蝙蝠公子却笑道:“香帅高义,名满江湖。我?一见阁下这般气宇轩昂,英俊潇洒,便知必然是楚香帅了。”
楚留香微笑着凝视着他,却道:“我?以为我?今日装扮很是低调。”
蝙蝠公子道:“阁下腰间的?玉佩,可?并不低调。”
他谈笑间,目光淡淡的?落在楚留香腰间的?玉佩上。
那是一个碧绿色的?,雕刻着一只误入花丛的?小鹿。这玉佩是苏蓉蓉赠予他的?,鹿亦同“禄”,蕴含着健康与吉祥的?祝福。
宋甜儿也很喜欢这个玉佩,她却不关心这玉佩的?寓意?,她只是觉得这玉佩上可?爱的?小鹿很像楚留香。
蝙蝠公子似乎全然不像一个盲人,无论是他的?举手投足,亦或者他所说的?话?。
楚留香微笑着观察着他。
他很确信,自己上一次拜访无争山庄的?时候,可?并未佩戴这块玉佩。
这本也是他今日特意?带来试探蝙蝠公子的?。
原随云双目不能视物?,自然看不到?这玉佩。但莫非蝙蝠公子,当真不是原随云?
楚留香的?目光落在了依然手拉手架在两辆船之间的?那十个侍卫身上。
不。
蝙蝠公子自然可?以有眼睛,这十个人,又有哪个不是他的?眼睛?
楚留香微笑道:“公子不让他们上船吗?”
蝙蝠公子微笑道:“不过是一座桥而已,不劳烦香帅挂心。但让他们留在那里就是了。”
他这话?说的?很是凉薄,任何人听了这句话?都难免会寒心。
但是那些侍卫,他们却仿佛置若罔闻一般,甚至于脸上的?表情?都根本没有任何改变。他们坚定的?注视着前方,庄重的?,严肃的?,又或者是麻木的?。
夏初儿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了那躺在驾驶室里的?四个船员。
而这些侍卫,他们的?手臂已经在颤抖,显然这样的?姿势很是消耗他们的?体力,他们的?额头已经沁出了冷汗。
但是他们只是依着主?人的?话?,一动不动。
夏初儿不忍看到?这些侍卫被?这样对?待,她轻声?道:“这船上还有很多位子,还请公子让他们上船吧。”
蝙蝠公子闻声?看向她,微笑道:“既然姑娘开口?了,在下自然愿意?答允。只是……”
他的?目光淡淡的?扫过那甲板,似是在打量这船舱的?空间。
然后他淡淡道:“你们人太多了,这里只容得下七个人,你们知道怎么做。”
“是,公子!”那些侍卫齐声?道。
下一秒,距离他们最遥远的?那三?位侍卫竟突然松了手,直直的?坠落了下去,只听一声?巨响,是三?个人落水的?声?音。
夏初儿面色一惊,她连忙冲向甲板边缘,看向了那三?个人落水的?地方。
只见那三?个人在落水的?一瞬间,便已经抽出腰间的?剑,毫不犹豫的?划破了自己脖子上的?动脉。
他们的?血,染红了大?海。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那三?具尸体,他们已经逐渐下沉,但是他们的?血却在飞速蔓延,猩红的?血液将这艘船紧紧围绕。
而下一秒,其他七个侍卫却飞身上船。他们围着夏初儿,突然齐刷刷的?对?她鞠了一躬,齐声?道:“多谢姑娘!”
他们的?声?音很冷。
脚下是鲜血,面前却是感?谢。
夏初儿脸色惨白,她只觉得自己的?思维一片空白,她根本没想到?她的?求情?居然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不,她早该想到?的?!她根本不该对?蝙蝠公子有任何合乎常人的?想法。
可?是她没有想到?。
她木然的?转过头,看到?蝙蝠公子正面向她的?方向,微笑着。
虽然他蒙着脸,但是她知道,他一定在微笑。
蓝色的?天,红色的?海。
她究竟是救人的?那个,还是杀人的?那个?
第97章 盗帅夜留香97
“你们离她太近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冷冷道。
那是来自中原一点红的声音。
那是一个会让任何人遍体生寒的声音, 仿佛来自地狱的?,属于死神的?声音。
但是那七个人却置若罔闻。
只听?一声金属的?响动,竟然是那七个人一齐拔出了剑, 而?他们的?剑尖直直的?指着夏初儿?。
夏初儿?被他们包围起来, 她身后便是围栏, 和猩红色的?大?海。
楚留香失色道:“初儿?!”
一点红面?色一冷,几乎是同时?, 他的?剑便已经拔出!而?楚留香也飞身掠起, 便他的?身法是这般快速,甚至迅疾到能堪称诡异的?程度!
根本没有人能看清楚留香的?动作。
他是全天下最快的?人,再也无人能快的?过他这样的?身法!
但是人快不?过, 火却可以。
几乎是同一瞬,只见蝙蝠公子一扬手, 他们与夏初儿?之间的?船板上,竟然瞬间扬起了一圈浓烈的?火焰!
炽热的?火焰,宛若一只张着血盆大?口大?声嘶吼的?野兽, 将他们彻底分割。
楚留香终究不?是一只鸟,所以他越不?过这道飞速蔓延的?, 足足一人半高的?火。
夏初儿?的?脸色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向来是冷静的?,无论遇到任何事情。既然蝙蝠公子要带她走, 那她跟他走一趟便是了。
身为一个客人,最基本的?礼貌, 便是不?要拂了主人的?好意。
她透过火光看着一点红,感激的?微笑了一下。然后她偏过头去, 去看楚留香。
楚留香只觉得自己的?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居然发不?出声音。
夏初儿?专注的?看着他。
那双眼睛是那般温柔,透过火光和浓烟, 她整个人也灿烂如同火焰一般。
“在下只是请夏姑娘前?去叙叙旧而?已。”蝙蝠公子微笑道:“还请香帅见谅。”
那七个人其中五个人依然用剑指着夏初儿?,剩下两个人则拉住她的?两个胳膊,边带着她向后一跃,他们的?身形瞬间消失。
只留下这满船恐怖的?烈焰。
胡铁花大?声道:“你们愣着做什?么!救火啊!”
楚留香道:“来不?及了。”
这火太大?了。
而?他们的?船,是木制的?。
夏初儿?被带到了这艘富丽堂皇的?船上。
她被收走了剑,又被点了穴,绑在椅子上。她等了很久,蝙蝠公子才到来。
“你何必做这么多。”夏初儿?轻叹道:“你想见我,直说就是了……原公子。”
蝙蝠公子微笑道:“在下并不?是原随云。”
他缓缓摘掉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年轻英俊却陌生的?脸。
夏初儿?冷笑道:“之前?登船的?那个蝙蝠公子就是原随云,现在你又何必专门在我面?前?做戏呢?而?你从走进?房间的?第?一步就已经暴露了。”
女孩道:“原随云习惯先迈左腿,你进?门时?却迈了右腿。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替身会犯的?错误。”
蝙蝠公子微笑道:“纵然我不?是方才的?蝙蝠公子,你却也不?能肯定方才的?蝙蝠公子就是原随云。”
“谁说我不?能?”夏初儿?冷冷道:“原随云自诩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但在我看来,他应该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
“姑娘这是何意?”蝙蝠公子微笑道。
“我不?会和一个替身讲这么多。”夏初儿?仰头道:“让原随云出来见我!”
她自然没有证据证明之前?船上的?人是原随云。
她只是在诈对方,倘若原随云当真不?出来,她也无可奈何。
但是倘若原随云出来了,那便是他自己主动来做了她的?证据。
而?他确实出来了。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不?远处的?屏风后传来拍手的?声音。
只见原随云一袭锦衣玉袍走出,他边拍手边道:“夏姑娘果然聪明。”
他缓步走到夏初儿?面?前?,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却道:“只是,没有人教过你,沦为阶下囚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态度吗?”
他此话一出,原本站在夏初儿?对面?的?侍卫便立刻扬起了手,似是想要打她。
夏初儿?目光冷冷的?瞥向他。
她兑换了一个系统商店里价格昂贵的?精神控制,虽然这精神控制限制很多,例如时?间只有一秒,并且禁止对主要人物使用等等……但是应付现在的?情况却已经足够了。
只听?啪的?一声,那侍卫的?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他自己脸上。
脸上传来剧痛,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
原随云并没有听?出有什?么不?对,他当真以为是夏初儿?受了罚,于是他唇边的?笑容更愉悦了。
而?周围其他的?侍卫却是亲眼目睹了那侍卫方才明明对着夏初儿?扬手,却打在了自己脸上。
这是妖术吗?
他们惊恐的?互相交换了视线,最后却一齐看向了夏初儿?。
她真的?是一个人类吗?
“你们还有谁想试试吗?”夏初儿?环视四周,微笑道。
那些侍卫不?约而?同的?退后了一步。
原随云却只以为夏初儿?是在故作姿态,他愉悦道:“姑娘说在下愚蠢,却不?知从何得来?”
夏初儿?轻叹道:“那艘船上那么多人你不?抓,你抓我,这还不?愚蠢吗?”
她继续道:“你明知道,在那艘船上,他们都是生死与共的?好朋友,可你却抓了我……恭喜你,我什?么也不?是。”
她继续道:“不?会有人在意我。”
原随云微笑道:“但是我在意你。”
夏初儿?一愣,然后道:“这是何意?”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船上那些人,也全都是因?你而?死的?。”原随云愉悦道:“当然,他们都不?过是一些有罪之人,本就该死,不?是吗?”
什?么叫都是因?为她?
夏初儿?无语道:“我真的?没有偷你的?轻功秘籍!”
她突然觉得很好笑,无力?道:“算了,你说我偷了,我就偷了吧。”
任何一件事情,倘若别人认定你就是做了,那么你不?论再说些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原随云却道:“我之前?确实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今天却有另一个问题要问姑娘。”
夏初儿?淡淡道:“什?么?”
原随云道:“你是谁?”
夏初儿?微笑道:“原公子记性似乎不?太好,我记得我告诉过原公子我的?名字。”
原随云道:“我知道你是夏初儿?,我的?问题是:夏初儿?是谁?”
夏初儿?微愣道:“什?么意思?”
原随云道:“你知道什?么条件对一个瞎子是最为有利的?吗?”
夏初儿?道:“黑暗。”
原随云道:“不?错。所以我明明可以昨晚就来杀死你们,我却还是等到天亮,就是为了问姑娘这个问题。”
他忽而?一笑道:“那艘船上死了几个人?八个,还是九个?”
夏初儿?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那些鲜活的?生命在他口中,只不?过是一个模糊的?数字。
“他们都是因?你而?死的?。”原随云的?语调愉悦而?又残忍,尾音却微微上扬着,他俯身道:“现在,告诉我。夏初儿?,你究竟是谁?”
一个无门无派却身怀绝技的?女孩。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她像一道火光一样突然出现,灿烂却短暂,亦没有人知道这道火光何时?何地,又会怎样熄灭。
一个没有家的?人。
任何生活在这里的?人,都会有家。纵然是一个四海为家的?浪人,在他内心最深处,也会有一间亮着昏黄灯光的?避风港。
但是夏初儿?没有家。
“你究竟是谁?”原随云道:“一个孤独的?旅行?者,还是一个卑劣的?骗子?又或者一个虚伪的?神明?你看着我们,看着这个世?界,是不?是会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夏初儿?咬着嘴唇,没有讲话。
但是她被绑在身后的?双手却悄悄的?动作着,将那之前?她正在切水果时?顺手收起来的?水果刀滑落在手上。
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所以她的?动作很慢,唯恐会惊动原随云的?耳朵。
所有人都以为她被点了穴,故而?那些侍卫根本没有想到,也不?会去注意她的?小动作。
而?其实她早在被点穴的?前?一秒,便已悄悄将楚留香之前?渡给?她的?内力?凝聚在穴位附近,并且在自己刚被点穴的?一瞬间,她就已经悄悄用那点微不?足道到不?被人察觉的?内力?冲开了被限制的?穴位。
微小,却何其重要。
楚留香那日渡内力?给?她时?,只道是:“让你少练两年功,你还不?开心?”
她何止少练两年功?
他救了她的?命。
但是她却依然装作受控的?样子,因?为她真的?太好奇原随云究竟要做什?么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问我是谁?”夏初儿?道:“反正我已经要死了,我是谁,不?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原随云微笑道:“你可以不?死。”
夏初儿?道:“什?么意思?”
原随云道:“我有一座岛,你想必已经知道了。”
夏初儿?冷冷道:“我想不?知道都不?行?。”
原随云道:“中原武林的?所有事情,我都了如指掌。我知道你总是有一些奇妙的?东西。我知道薛笑人变成白痴是因?为你,我也知道在船上,是你杀死了他们脑子里的?蘑菇。我虽不?知你是如何做到,但像你这样的?人,轻易杀掉总是浪费的?。”
他诚恳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和我一起回蝙蝠岛。”
夏初儿?简直要笑出声。
她怎么也想不?到,原随云搞这么一场盛大?的?秀竟然是为了她的?系统商店。
夏初儿?:“宝贝,你听?到了吗?他是你的?忠实粉丝。”
系统:“……”
虽然夏初儿?很想笑,但是她却感到自己的?脊背都不?由得一凉。
薛家庄的?事情,明明只有她和一点红,薛笑人三个人在场,蝙蝠公子是如何知道的??难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吗?
她居然从未察觉。
她突然觉得一种说不?出的?恐怖。
原随云忽而?温柔道:“我真难过我看不?到你。我想,你一定很美。不?然楚留香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呢?”
他的?声音宛若情人耳语一般温柔,他的?容貌也是如此年轻而?英俊,但是却让夏初儿?产生一种莫名的?反感。
夏初儿?冷冷道:“你一定以为所有的?女人都会爱你,对吗?”
原随云微笑道:“但是你爱楚留香。”
夏初儿?的?水果刀已经滑落在了手中。
她直直地盯着原随云,忽而?一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爱他吗?”
原随云道:“为什?么?”
夏初儿?道:“他从来不?会杀人取乐,也不?会像你这般骄傲自满。他谦虚谨慎,尊重生命。他比你聪明,比你仁慈,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从来不?会问任何多余的?问题。”
原随云冷笑道:“仁慈,不?过是另一种杀戮。”
夏初儿?道:“你不?要颠倒是非!”
原随云却悠然道:“姑娘莫非这么快就忘记了方才自杀的?那三个人?他们可就死于你的?仁慈。”
夏初儿?脸色一变。
那被染红的?大?海还历历在目,她仿佛又一次闻到了鲜血的?气息。
不?,她不?可以被蝙蝠公子影响!至少现在不?可以。
她突然用那把水果刀一下便割断了自己手上的?绳索,冷冷道:“孤独,卑劣,虚伪,这些词我全部还给?你,你没有资格定义我。”
“你问我是谁?”女孩嫣然道:“我只是我。”
她只是一个人。
一个被邀请来这艘船上的?客人。
她从来都不?会是他的?盟友。
听?到夏初儿?切断绳索的?声音,原随云和周围的?侍卫脸色俱是一变。
她尚未从椅子上站起来,身边那些侍卫的?剑已经直直的?刺向了她!
多么快的?剑!
但可惜,他们的?剑再快,也快不?过中原一点红。
而?自薛家庄之后,一点红便总是在陪她练剑。
夏初儿?似乎毫不?惊慌,甚至于她唇边还带着微笑。既然来不?及起身,那不?要起身便是了。
她虽不?觉得自己能赢这些训练有素的?剑客,但只是躲几招而?已,她并不?畏惧。
她一手扶着椅子扶手,一个凌空翻转,堪堪躲过了那些剑,凌厉的?剑气擦着她的?发丝而?过,她身形闪动,仅仅在那椅子前?后的?方寸之间,她竟然完美的?躲过了每一次攻击,然后再一次稳稳的?坐回在了那椅子上。
她看着那些仿佛瞪着鬼一般瞪着她的?侍卫们,微微一笑道:“再来。”
原随云的?船很豪华。
一艘豪华的?船,自然有着最光滑的?地面?。一尘不?染,甚至于明亮到反光的?玉石地面?。
但今天之后,他只怕会后悔有这样的?地面?。
夏初儿?双腿用力?,连同椅子一起向后滑出数米。直到她的?椅背已经抵在了这船舱最深处的?那张华贵的?桌子上。
那桌子上燃着灯,还放着她方才被收缴的?剑。
她的?速度太快了,那些侍卫们立刻飞身而?上,却还是迟了一秒,夏初儿?吹灭了那些蜡烛,与此同时?,她立刻将自己的?剑拿回了手里。
她再也不?会放开这把剑!
而?这确实是一艘豪华的?船。
所以这艘船有着真正意义上严丝合缝密不?透风的?船舱,随着蜡烛熄灭的?一瞬间,整个舱房都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夏初儿?心中一惊。
她只是想拖慢那些侍卫出剑的?速度,却没想到竟然会彻底陷入这般恐怖的?漆黑。
船舱外骄阳似火,船舱内目不?视物。
那些侍卫猝然陷入黑暗,眼睛根本没有办法猝然适应这样的?光线变化,他们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僵硬着站在原地。
夏初儿?也没有办法看清四周,她只是安静的?站着,一动不?动,唯恐发出声音。
原随云微笑道:“姑娘这招确实可以让他们住手,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这里有一个瞎子。”
一个瞎子在黑暗的?环境,是没有敌手的?。
而?她,却自己吹灭了蜡烛。
她亲手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蓝色的?天,红色的?海……黑色的?船。
第98章 盗帅夜留香98
夏初儿悄悄的后退了几步。
她的?脚步没有任何声音, 但是她却感觉到一把剑直直的擦着自己的?耳朵划过。
她心中一惊,连退数步,而那把剑也径直追了过来。
夏初儿本能的?举起剑, 只听一声巨响, 是金属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她飞速变换剑势, 向着对面的?方?向反守为攻,但是剑刺出?去却?只有虚无的?空气?, 下一秒, 一把剑自她身体右侧刺来,泛着寒光的?尖利剑刃毫不留情的?划破了她的?胳膊。
原随云愉悦道?:“你真应该感激我这把剑没有涂毒药,否则, 这场戏已经可以谢幕了。”
夏初儿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已然?发现, 在这黑暗之中,她全然?不是蝙蝠公子的?对手。
没有人比他更习惯黑暗。
并且这里是他的?船。
原随云温柔道?:“当?然?,我不会?舍得用毒的?。我之前的?邀请依然?有效, 你可以随时答复我。”
夏初儿依然?默不作声。
她甚至放缓了自己的?呼吸,转而用楚留香教给她的?方?法, 先有意封住自己几处穴位,然?后?利用自己的?皮肤, 而非自己的?鼻子。
虽然?她操作的?并不熟练,但是却?很有效的?降低了她呼吸的?声音。
原随云一时之间没有追上来。
她缓缓后?退着, 向着她记忆里窗户的?位置。她需要打开那扇窗户,然?后?离开这里, 或者至少, 要把战场拉到甲板上。
她需要光。
说来讽刺,她最初便是因为打不过这些人, 所以才?熄了蜡烛,现在却?又要把光找回来。
找回来又怎样?她依然?打不过。
但是至少会?好过现在,至少她可以看到蝙蝠公子。
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退到窗户边,便猛然?停住了脚步。
她感受到背后?有阴冷的?剑气?。
这并不是原随云的?剑气?,他的?剑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明明出?手阴狠毒辣,你却?根本感觉不到它,直到它划破你的?皮肤,直到你用自己的?鲜血去饲养它。
但是现在她站着不动,却?能感受到身后?的?剑气?。
这是原随云的?侍卫之一。
夏初儿换了个方?向,果不其然?,又感受到了那凌厉的?剑气?。
她被?包围了起来。
每一个通往窗户的?道?路,都有侍卫守在原地?。
“初儿?”原随云愉悦道?,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好像唱歌一样:“你躲在哪里了?你真的?觉得你可以一直躲着吗?”
夏初儿并不讲话。
原随云在黑暗中缓缓踱步,他好心情道?:“听说你很会?变戏法,不知?你能不能给我表演一个瞎子也能看到的?戏法?”
夏初儿并不言语。
原随云却?好似有用不完的?耐心,只听他道?:“你逃不出?去的?,你应该知?道?。难道?你想一直藏着吗?”
他愉悦道?:“没关系,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夏初儿站在黑暗里,突然?心生一计。她没有必要一定执着于战场究竟应该是黑暗的?,还是光亮的?。
这从来都不该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
为什么不能结合在一起呢?
夏初儿:“宝贝,帮我兑换一个手电筒,功率别太低。”
“收到。”系统道?。
夏初儿右手拿着手电,左手持着剑。
她缓缓转过身,她知?道?她正对着某一个侍卫。即使她看不见他,但是她却?能感受到他。并且她知?道?,他也感受到了她,因为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只是一瞬!
夏初儿的?电筒对着那人的?眼睛猛然?打开,那个人在这刺眼的?亮光之下身体一僵,这是再本能不过的?反应,而仅仅就是这不足一秒的?瞬间,夏初儿却?已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她手中的?剑柄反手一敲,正中那侍卫手腕的?麻穴,他根本握不住剑,只能任由那剑跌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夏初儿毫不犹豫便踢开了那把剑,也就是这一刻,她立刻关掉了手电,整个船舱再一次重返黑暗。
整个过程,前后?都不到一秒的?时间。
她究竟做了什么?她又是如何做到的??根本没有人看到。即使这里有七双眼睛,他们也只是看到一瞬的?亮光,甚至于比闪电还要快!
只是一道?光,却?让这些身怀绝技的?侍卫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缴了武器!
他们身经百战,却?从未有一战,像今日这般令他们震惊。
只可惜,还有更快的?,那是蝙蝠公子的?剑!
他当?然?看不到手电筒的?亮光,但是他却?能听到夏初儿按电筒开关的?声音。
也正因为他看不到那束宛若闪电一般划破黑暗的?光芒,所以他才?可以不受那束光的?影响,他原本距离夏初儿的?位置就只有几步之遥,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他便毫不犹豫就闻声而上,直直的?刺了出?去!
于是,就在夏初儿踢走那侍卫的?剑的?那一瞬间,原随云的?剑,刺进了那侍卫的?肚子里。
只听那侍卫痛呼一声,紧接着,鲜血的?气?息便瞬间弥漫在了整个船舱!
夏初儿脸色煞白,愣愣的?站在那侍卫身后?。
原随云抽出?了剑,那侍卫便软软的?倒下来,正倒在了夏初儿身上。
夏初儿本能的?伸手扶住他,却?只觉得掌心一片温热的?湿润。
黑暗中,她看不到那是什么。
但是她不看也知?道?,那是血!
是一个临死之人的?身体里,最后?的?血!
和鲜血一起流逝的?,还有那侍卫的?生命。
怎么会?这样!她从来不想杀人,她甚至都不愿意伤害别人!所以她仅仅是夺了那人的?剑,仅此?而已……
但是又一个人,因她而死。
她崩溃的?尖叫出?声,原随云微笑着聆听着,他的?脸上甚至带着几分享受的?表情,仿佛他正在听的?是一首华丽的?乐章。
“你又害死一个人。”原随云微笑道?:“不过你真可爱,我都不忍心这么快杀你了。”
他知?道?夏初儿在哪里,但是他没有出?剑。
他在享受夏初儿的?惊吓和崩溃。
他是如此?擅长玩弄别人的?内心和情绪,他就像一只猫,一定要将自己的?猎物玩弄到发疯,才?会?愿意收网。
但是他的?不忍心并没有保持太久,只听原随云轻快道?:“悲伤到此?为止,躲猫猫该继续了。”
“三秒之后?,我的?剑会?刺进你的?身体里。”原随云温柔道?:“初儿,你藏好了吗?”
夏初儿木然?的?放开那具尸体,小心后?退。
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的?眼泪无声滑落,她也不敢再使用这只手电筒,她不想害死更多的?人。
她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人。
“你一定很自责。”原随云淡淡道?:“无所不能的?旅行者,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这趟旅途并不如你想象中有趣?”
夏初儿依然?在沉默。
原随云却?愉悦道?:“可怜的?女孩,你知?不知?道?,哭泣也会?发出?声音?”
夏初儿心中一惊。
下一秒,原随云的?剑再次刺出?,直直的?对着夏初儿的?方?向。夏初儿堪堪避开,拿剑的?左臂却?又多了新的?伤口。
原随云收回剑,微笑道?:“不知?姑娘现在,愿不愿意重新考虑一下我的?邀约呢?”
他是在逼她!
用那些侍卫的?命在逼她。
用她的?命在逼她。
可是她却?全然?没有半点办法,她无法离开这个船舱,她亦无法不发出?任何声音。
任何声音?
夏初儿一愣,她突然?想到,既然?不能不发出?任何声音,那何不干脆把声音发到淋漓尽致?
恰在这时,这艘船突然?猛烈的?晃动了几下,显然?遇到了剧烈的?海风。对于一艘在海上航行的?船而言,遇到风浪太过于正常了。
风……多么自由的?一个字。
什么是魔术?
魔术从来都不止于纸牌或者硬币,甚至都不止于大变活人。
风,雨,雷,电,自然?界中的?万事万物,都可以是魔术。
只看你如何运用。
“宝贝。”夏初儿道?:“拜托了。”
夏初儿缓缓后?退几步,找到自己方?才?踢走那侍卫的?剑的?地?方?,这里距离原随云实在太近了,她甚至于让系统给她注射了两针镇定剂,以避免被?原随云听到她心跳的?声音。
她无声的?捡起了侍卫的?那把剑,沿着记忆里窗户的?方?向,突然?将这把剑径直用力扔了出?去!
她没有用自己的?剑。
她自己的?剑依然?紧紧的?握在手里。
她宁愿冒着被?原随云一剑刺死的?风险也要去捡别人的?剑,因为她发过誓。
人不离剑,剑不离人。
所以她不能用自己的?剑。
她扔出?的?那一剑使出?了全身的?内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她从不知?道?她原来可以有这么大的?力气?。
而就在那把剑破窗而出?的?那一瞬间,原随云正欲寻声而出?,却?突然?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因为整个船舱,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风铃声!
原来她方?才?与系统兑换的?,正是那数百个美?丽动听的?风铃!它们挂满了船舱的?每一个位子,就在窗户被?剑破开的?一瞬间,呼啸的?海风瞬间涌入,那些风铃便在同一瞬间尽数作响!
原随云面色惨白的?捂着耳朵站在原地?。
他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么嘈杂的?声音之中区分到夏初儿此?时的?方?向。
而因为他过于敏感的?听力,此?刻的?风铃声对他而言更是胜常人数倍的?煎熬,几乎要让他疯掉。
他突然?听到了夏初儿的?声音。
女孩的?声音淡淡的?,似是就在他面前,又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这杂乱的?风铃声中,她的?声音是如此?的?平静而淡然?。
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听夏初儿淡淡道?:“原公子,你要我演的?戏法,我已经演给你看了。”
风,雨,雷,电,俱是魔术。
而此?刻的?呼啸海风,满船风铃,便是一场专门为原随云而演的?,盲人也能看到的?戏法。
一如他所要求的?那样。
第99章 盗帅夜留香99
窗户被剑击破, 随之而来的,除了那呼啸的海风,还有明亮的光线。
夏初儿站在光里, 紧握着剑。
她伤口处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缓缓流下, 触目惊心。
她在谨慎的观察着周围侍卫们的反应, 以随时准备反击。
但?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原随云此刻惨白的脸色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还是其他原因, 总之, 他们似乎并没有要对?夏初儿出手的意思。
夏初儿悄悄后退,正欲离开,却突然听到原随云的声音。
他面?色依然痛苦, 这些对?常人来说或许只是刺耳的风铃声,对?他而言, 则宛若利刃一般,在折磨着他敏锐的耳膜和脑部神经。
原随云道:“夏姑娘,你又要逃跑了吗?”
他语气冰冷, 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嘲讽。显然他想?激怒夏初儿,让夏初儿不得不留在这里。
但?是夏初儿并没有讲话。
她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脚下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便立刻施展轻功越窗而出。
她确实是在逃跑。
她总是在跑, 但?那又怎样呢?
她曾被薛笑?人的徒弟用剑指过,她曾被石观音的刀抵在她脸上, 她曾登上过一艘被诅咒的船,每一个船客都会不明原因死亡……
但?是她现在依然活着。
她为什么?不能跑?
她要做什么?, 不是旁人, 或者?她的敌人,随意嘲讽几句话就可以改变的。
只有她能决定她要做什么?。
“公子!”侍卫们立刻围上去, 原随云冷冷道:“你们还不去追!”
倘若换一个地方,已?绝没有追人的必要。
因为夏初儿的轻功之优异,整个江湖之中也没有几人能追的上她。但?是现在却不同,因为他们在船上。
早在他放火烧了楚留香他们所在的船之后,便立刻让船员将自己的船速提到了极限,以拉开两?艘船之间的距离。
此时此刻,这片浩瀚的海域,就只有他这一艘船。
任凭夏初儿的轻功有多好,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除非她跳进海里。
但?是倘若她当真跳进海里,那么?她离死也不远了。
侍卫们立刻道:“是,公子。”
夏初儿确实想?过跳进海里。
但?是当她跑到甲板边缘,她才发现这艘船真的太高了。
足足有五层楼的高度,这还仅仅是露出海面?的部分。
并且这船的结构,她倘若直接跳下去,落在水里的可能性甚至都没有一头撞死在船的金属外壁的可能性高。
无论如何,这显然是一条走不通的路。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曾经那艘船上时,金灵芝曾经说过,那艘船上有救生艇,并且后来金灵芝也确实乘救生艇离开了。
而很显然,救生艇应该是每一艘船的标准配置,原随云的这艘船又如此豪华,想?必救生艇的数量都不止一艘。
可是救生艇会在哪里呢?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夏初儿知道是那些侍卫追了上来,没有办法,她只能边跑边找。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口袋里,还有楚留香之前给她的那瓶香粉。
于是她在甲板上沿路撒了一些香粉,又狠下心来用力按压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有大量鲜血瞬间从伤口处流出,她只是紧紧的咬着嘴唇,有冷汗从她额头上溢出,她在强行忍受着这钻心的疼痛,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系统看的心惊胆战,道:“宿主?,要不要兑换一个痛觉屏蔽?”
“不用了。”夏初儿道:“谢谢你,宝贝。”
她需要疼痛。
她需要疼痛来感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疼痛来让她维持清醒,需要疼痛来提醒她这里有多么?危险。
疼痛,从来都不该是一个应该被逃避的词。
疼痛意味着活着。
她将那些香粉和自己的鲜血一直撒到甲板边缘来迷惑那些追来的侍卫,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跳入了大海。
然后她收起了那个白色的小瓷瓶,兑换了绷带把?自己伤口简单包了一下让它不再滴血,身形一闪,便沿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救生艇一定会存放在靠近水面?的位置,为了出现危机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逃走。所以夏初儿简单思索之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寻找船舱外围空间,尤其是船首和船尾。
她的动作十分谨慎,她沿着舱板小心前行,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以便及时隐蔽,而另一方面?,又时常去关注那些侍卫的位置。
她听到那些侍卫确实追着郁金香的气息找去了甲板,但?是他们似乎并没有被她骗到,因为他们并没有放弃搜寻。
夏初儿对?此并不意外。
她原本也没真的幻想?一些香粉和鲜血就可以骗得过这些蝙蝠公子的侍卫,她只不过是想?尽可能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而已?。
而她做到了。
她找到了救生艇!
那是位于船尾的二?层和三层甲板中间的隔层里,那里存放着三个救生艇,每艘救生艇上都连接着可以将其下放到海面?的绳索。
夏初儿满怀惊喜的跑上前去,却突然之间愣住了。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正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海面?。
她曾见过这个身影很多次,而似乎每一次,这个身影都是这般凝望着,久久的凝望着。
“高姑娘?”夏初儿轻声道。
高亚男转过头,夏初儿这才看到她眼睛里竟然含着眼泪,她看到夏初儿也是一惊,神色惊恐的看向她身后。
“别?担心,没有人和我?一起。”夏初儿立刻道:“他们不在这里。”
她口中的他们,自然是胡铁花与楚留香。
高亚男面?色有了些许缓解,她轻声道:“他……”
“他坚信你被金姑娘绑架了,说要来救你。”夏初儿道。
高亚男似是笑?了一下,但?是她的眼泪却径直流了出来。
夏初儿迟疑了一瞬,她之前已?经猜到高亚男与蝙蝠公子是一起的,而此刻高亚男在这艘船上,也正证实了她的猜测。
但?是高亚男此刻似乎并未表现出任何敌意,她只是在牵挂着胡铁花,或者?她的师父。
总而言之,她可以看出来,高亚男很想?离开这艘船。
她想?,或许她们可以并不敌对?。
夏初儿不想?刺激她的情绪,所以悄悄的一步步靠近她,轻声道:“你会在这里,是因为你也想?走吗?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不!”高亚男突然道。
她手中的剑突然提了起来,直直的对?着夏初儿,凌厉的剑气让夏初儿心中一惊。
夏初儿不得不停住了靠近那些救生艇的脚步。
“不要再往前走。”高亚男冷冷道:“我?不想?杀你。”
夏初儿也并不想?与高亚男动手,她心中始终认为无论高亚男也好,金灵芝也罢,纵然她们在帮蝙蝠公子做事,但?她们绝非蝙蝠公子那般玩弄他人的人。
金灵芝曾三番五次想?要放她走,高亚男的种种迹象也都表明她在受人胁迫。
夏初儿自然不会想?要与她们交手。
而且楚留香曾经说过高亚男有清风女剑客的别?称,清风十三式剑法声名在外,高亚男又已?拜入华山派数年……倘若真的交手,夏初儿并没有自信能占上风,而且她现在双臂都有伤。
怎么?看,都似乎不动手才是最优解。
虽然成功的概率很低,但?至少也值得一试。
所以她只是缓缓道:“我?没有动,你不要紧张。”
高亚男却并没有放松下来,相反的,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她大声道:“我?不能放你走!”
夏初儿被高亚男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连忙道:“好好好,我?不走。你小声一点。”
“后退。”高亚男冷冷道。
她虽未曾亲眼见过夏初儿的轻功,但?是她从未听到过夏初儿走路的声音。
而一个走路不发出声音的人,一定是一个轻功绝顶的人。
她见过很多轻功出众的人,但?是能够做到走路不发出声音的,连同夏初儿在内,她却只见过两?个人。
另一个是楚留香。
倘若夏初儿当真有楚留香那般的轻功……高亚男脸色一冷,再次道:“后退!”
夏初儿:“……”
她都已?经退到墙边了,她还能怎么?退!
她用自己的背贴在墙壁上,展示给高亚男,证明自己确实已?经无能为力了。
因为高亚男之前突然大声讲话,夏初儿不得不竖起耳朵自己探听周围情况,发现附近并没有侍卫听到高亚男的声音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高亚男看着她,突然苦笑?了一下,只见她手起剑落,竟然直接斩断了其中两?艘救生艇上连接的绳索!
只见那两?艘救生艇顷刻间便跌落进海水里,随浪飘走。
夏初儿惊声道:“高姑娘!”
高亚男手中的剑落在了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救生艇的绳索上。
夏初儿只觉得自己心跳都要停止了,她来不及思考,只得飞身上前,试图夺下高亚男手中的剑。
不错,高亚男手中的剑很快,她的剑就落在那绳索之上,不足半寸的位置。而夏初儿距离她,则有几十步的距离。
但?是夏初儿却不得不赌,赌她比高亚男更快。
但?是她身形刚欲越出,却突然之间只见数枚银针径直向她发射而来,宛若狂风骤雨,根本避无可避,她下意识的拔剑抵挡。
是暗器!
直到那些针尽数被她的剑拨落在地,夏初儿抬起头,几乎不敢置信的看着高亚男。
高亚男毫不犹豫的割断了最后一艘救生艇的绳索,而就在那救生艇脱落的一瞬间,她伸手扶着救生艇边缘,纵身一跃,便随着那最后一艘救生艇一起进入了大海。
夏初儿追去了甲板边缘,看到高亚男的救生艇眨眼间便已?经离船很远,已?经难以追上。
高亚男在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眼泪的眸子,带着丝丝歉意。
夏初儿来不及躲避那些侍卫,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只听她大声道:“金灵芝在哪里?她在不在这艘船上?”
高亚男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背过了身,任凭夏初儿在身后喊她,再也没有回?过头。
夏初儿脸色惨白。
这艘船上再也没有多余的救生艇了,她再也没有办法离开这艘船了。
第100章 盗帅夜留香100
没有了救生艇, 夏初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她小心的观察着那些侍卫所在的位置,发现他们?的搜寻重点是船舱四?周,越往中间区域, 则关注越少。
因为没有人逃跑的时候是往里跑。
夏初儿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在船舱的中央穿行着, 目光扫过每一个舱房,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到了原随云的房间。
夏初儿下?意?识止住了脚步。
她之前在无争山庄的时候与?原随云相互试探, 原随云试出了她的轻功, 她则试出了原随云的听力范围。
所以她知道她现在站的位子?,原随云是绝对听不到的。
但是原随云却突然道:“进来。”
夏初儿心中一惊,她不理解一个人的听力怎么会在短时期内提升这?么快, 但是很快,她看到一个侍卫走了进去。
只听那侍卫道:“有三艘救生艇被放走, 高亚男乘救生艇离开了,夏初儿还没有找到。”
“哪三艘?”原随云道。
“船尾隔层甲板处那三艘。”侍卫答道。
原随云沉默几秒,然后道:“继续去找夏初儿。”
“是。”侍卫道。
夏初儿却微微一愣, 倘若这?船上当真?只有那一处有救生艇,则原随云根本?没有必要?询问是哪个舱房, 所以这?艘船一定?不只有那一处有救生艇!
而且原随云用的是“哪三艘”,证明?另一处存放潜水艇的地方也至少多于或等于三艘。
但是她此前已经把所有的舱房几乎都转了一圈了, 却一无所获。
剩下?的潜水艇会在哪里呢?
夏初儿正欲继续观察一会原随云,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声音, 想来是侍卫们?搜寻完外围,开始搜寻中央部分了, 前后的过道上都传来声音, 夏初儿来不及跑走,她索性便双手环抱, 沿着一旁的承重柱滑了下?去。
她这?样?一滑,便直接滑到了船舱最底层。
这?一层是船的动力层,煤炭在锅炉中熊熊燃烧着,为这?艘船提供无穷无尽的能量。而这?一层只有两个船员,一个船员沉默着,用他的铁锹往锅炉中添煤,另一个船员沉默着,用大量的水来降低舱层的温度。
听到夏初儿落地的声音,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混浊的目光安静的凝视着她。
夏初儿微笑道:“你们?好?。”
那两个船员向她微微点了点头,又再一次把头转回来,重新投入进了工作之中。
夏初儿一愣。
为什么这?些船员看到陌生的自己,居然毫无反应呢?她原本?还担心会不会打草惊蛇……
但是她很快便明?白过来,那是因为这?些船员,从未上过甲板。
自这?艘船诞生之初,他们?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间船舱。他们?的人生似乎就局限在这?里,局限在这?锅炉前和水壶旁。
他们?不会对陌生人产生反应,因为这?船上的所有人,对他们?而言都是陌生人。
包括他们?的主人。
夏初儿看着他们?,突然感到船猛烈晃动了一下?,她看向船舱的窗户,发现窗户外面竟然是蔚蓝的海水!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现在在最底层。
她在水面下?。
她突然之间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她找不到救生艇,没有关系,她可?以让原随云主动把救生艇拿出来。
她早已经查明?了这?艘船上,只有原随云,六个侍卫,还有三个船员,两个人在她身?边,另一个人在驾驶室。
还有金灵芝……虽然她并未见到她。
一艘救生艇就可?以坐十个人,而现在的救生艇多于等于三艘,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都带走。
夏初儿这?么想着,她立刻开口道:“跑。”
那两个船员抬起头,疑惑的看向她。
夏初儿从地上拿起了一个铁锹,她指了指那扇窗户,然后又指了指通往上层甲板的旋梯。
“这?艘船会沉没。”夏初儿道:“你们?要?向上跑。”
然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要?太靠近蝙蝠公子?。”
她毫不怀疑蝙蝠公子?会把他们?全部杀掉。
她似是又有些不放心,轻叹道:“或者你们?稍等,然后跟我一起走……”
那两名?船员混浊的眼睛在她的话语间逐渐明?亮起来,闪着激动的光,他们?的手微微颤抖着,他们?看向那甲板的表情就好?像那不是甲板,那是天堂!
他们?究竟有多少年,没有离开过这?压抑的海下??
他们?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缓缓张开口,夏初儿心中一惊,只见他们?也如同之前那艘船上的船员一般,他们?口中的舌头已经被齐齐的斩断。
只留下?早已愈合的陈年切口。
夏初儿偏过头,不愿去看这?般残忍的伤痕,她拿起铁锹,毫不犹豫便向那窗户上用力砸了下?去。
她没有收敛自己的力气,亦没有收敛任何声音。
原随云要?找她对吗?那她就告诉他她在哪里。
她再一次用力砸在了那窗户上。
窗户已经出现了裂缝。
而与?此同时,突然又是一铁锹,这?铁锹凝结着极大的力度,这?力度倘若不是已经使用了这?铁锹近十年的人,根本?使不出来。
是船员。
夏初儿转过头,只见那两个船员的脸上淌着泪水,但是他们?一直混浊的眼睛却已然变得清澈,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与?期待,还有愤怒……鲜活的愤怒使得他们?开始不再像那只知道铲煤和倒水的工具。
而是一个人。
他们?再一次找到了,身?为人的感觉。
他们?的每一击都用尽全力,砸到全身?颤抖,砸到整个人泣不成声。
他们?砸的又岂止是一扇窗户。
又是猛然一记铁锹,那窗户应声碎裂。顷刻间,无数海水自那窗户之间飞速涌来,强烈的冲击力让夏初儿不由得退后几步。
她看到那两个船员还站在窗户边上。
任由那海水扑面而来,他们?也丝毫没有躲藏,甚至于他们?的身?体都没有半分颤动。
他们?是那么惊喜与?新奇,就像第一次见到雪的孩童一般,他们?感受着来自外界的海水,这?是这?么多年来,他们?第一次见到船舱外的东西。
夏初儿急切道:“快过来,我们?需要?上去!”
水流速很快,船舱底部已经积了一层水。
那两个船员转过身?,他们?脸上流露出幸福的表情,那是一种微笑,如此安逸,如此满足,夏初儿曾经见过这?样?的笑容……在那四?个自杀身?亡的船员脸上。
他们?看着夏初儿,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不想走,是吗?”夏初儿轻声道,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那两个船员点了点头,他们?依然在微笑着,然后他们?无声的对夏初儿说了两个字。
“谢谢。”
他们?说完之后,缓缓转过身?,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任由那疯狂涌入的海水将他们?击倒,将他们?埋没。
他们?始终在微笑。
夏初儿眼睛不自觉的有些湿润,她向那两个船员鞠了一躬,然后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跑向了甲板。
“这?是怎么回事!”原随云厉声道。
船在激烈晃动,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船况,一种人类对于危机的本?能反应告诉他,这?艘船一定?发生了某种很可?怕的事故。
只听一个侍卫道:“公子?,船舱已经进水了,我们?需要?立刻撤离。”
“进水?怎么会进水!”原随云完全不能相信,他大声道:“不可?能!这?艘船绝对不可?能进水!”
他在这?艘船上花费了万贯家财,他邀请了全国最厉害的设计师来打造这?艘船,那个人甚至号称是鲁班的弟子?,这?样?的人设计出来的船,怎么可?能会沉!
就算是整座蝙蝠岛沉了,他也不相信他的船会沉。
“是人为。”侍卫道:“我们?去查探过了,是地下?舱的窗户被人为砸毁,海水冲灭了燃烧的煤炭,我们?的船已经被迫停下?。现在海水已经淹没了整个地下?舱,正在逐渐上移,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人为?”原随云愣愣的重复着,然后他突然大声笑了出来,大笑道:“夏初儿!一定?是你!”
“公子?!”侍卫急切道:“我们?需要?撤离!”
“我就应该直接杀了她!我应该把她也留在那艘船上,让那把火烧死她,让海水淹死她!”原随云疯狂的咒骂道。
这?艘船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宫殿,而夏初儿要?把它沉下?去。
她要?把他的最爱沉入海底。
侍卫大声道:“请公子?撤离!”
夏初儿早已在门外偷偷观察着一切,许是因为原随云此刻的情绪很激动,他竟然完全没有听到夏初儿的位置。
“好?。”原随云站起身?,按下?了他座椅旁边的一个按键,只见他身?后的壁画,徐徐打开,竟然露出了一个藏着数个救生艇的舱房。
夏初儿眼睛一亮。
难怪她之前怎么也找不到,原来这?入口竟一直在蝙蝠公子?坐着的王位上。
但是她也不需要?找,不是吗?蝙蝠公子?亲自打开了这?道暗室,亲自将这?些救生艇公之于众。
所以现在,它们?是属于她的了。
她找好?位置,正欲悄声潜进去偷一架救生艇,却突然之间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夏初儿一愣,刚欲挣扎,下?一秒她却立刻意?识到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身?上的衣服完全湿透,他伸手拉了夏初儿一把,将她带到蝙蝠公子?听不到的地方,然后再次用力的抱住夏初儿,轻声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夏初儿愣道:“你身?上湿了,你是游泳来的?”
楚留香苦笑道:“我的船太慢了,游泳更快一些。”
夏初儿鼻子?一酸,她忍不住笑道:“你真?的以为你是鱼?”
“我只是想见到你。”楚留香轻声道:“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海水很冷,沁人心脾的寒气,但是她并不想推开对方,相反,她紧紧的抱住了对方,眼泪不受控制的淌落下?来。
“我好?想你。”她边流泪边道:“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是她第一次提到永远。
一个不可?能的词。
紧接着,女孩突然焦急的抬起头,道:“金灵芝可?能在船上。”
楚留香道:“什么意?思?”
夏初儿道:“我把船弄沉,本?意?是要?逼所有人都聚集在这?甲板上,但是金灵芝到现在都没来,如果?她真?的在船上,她会有危险。”
楚留香轻声道:“没关系,我去找她。”
那些侍卫走进舱房,正欲将救生艇用吊索放下?去,却突然看到一个女孩子?正站在甲板边缘,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侍卫们?心中俱是一惊,她如何进来的?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们?为何连一闪而过的影子?都没有看见,难道人当真?可?以有这?么快的速度吗?
不,这?不可?能。
就算是楚留香也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快到悄无声息的速度。
倘若夏初儿知道他们?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她一定?觉得很无语……她没有被他们?看到,当然有且只有一个原因。
她不是从他们?面前经过的。
救生艇一定?不会放在一个完全的密室之中,即使这?房间唯一的入口在原随云的椅子?上,但是却一定?另有一个出口。
一个将救生艇下?方到水面的出口。
夏初儿便是顺着那下?放救生艇的吊索来到这?间房间的,她只是绕了个路而已。
“你还没有走?”原随云听到了她。
他毫不犹豫拔出了剑。
夏初儿轻叹道:“我本?是想走的,但是我现在又不想走了。”
这?艘船完好?的时候,她只想逃走,但是现在船要?沉了,她反而不想走了。
原随云冷笑道:“为什么?难道你想淹死自己?”
夏初儿却轻叹道:“你又觉得你已经赢了对吗?”
原随云道:“我一直都是赢的那个。”
夏初儿缓缓道:“倘若楚香帅在这?艘船上呢?”
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愣。
夏初儿道:“你们?可?有闻到那郁金花的香气,你们?可?见过这?天下?间还有谁身?上带着这?样?的芳香吗?”
原随云立刻道:“不可?能!那艘船已经烧掉了。”
夏初儿道:“你当真?以为只是烧掉一艘船,就能杀死楚留香?”
原随云道:“就算他不死,他也一定?追不来这?里,我早已拉开了两艘船的距离。”
夏初儿幽幽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船已经停下?很久了。”
恰在这?时,这?艘船突然猛然一颤,甲板已经开始向着原随云的方向倾斜,夏初儿坐在高处俯视着他。
这?艘船进水的速度太快了。
它华丽,却脆弱。一旦打开一个漏洞,整座大厦便都已经岌岌可?危。
原随云面色一变。
他当即便跑向了夏初儿,却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身?边的救生艇。
夏初儿手起剑落,一个空着的救生艇掉了下?去。
原随云听到救生艇落水的声音,当即道:“你在做什么!”
夏初儿冷冷道:“做你对我做过的事。”
原随云冷笑道:“果?然是你去找了高亚男。”
“枯梅大师在蝙蝠岛,对吗?所以你才能控制高亚男要?她帮你做事。”夏初儿道:“她不与?我同行,因为我们?目的地根本?不同,她要?去蝙蝠岛。”
原随云微笑道:“你很聪明?,但你有一点说错了,我没有控制过任何人。”
他冷冷道:“她师父要?她帮我,她师命难违,是她师徒之间的事,与?我有何干系?”
夏初儿用眼神示意?那些侍卫和唯一一个船员一起登上了一艘救生艇,然后她果?断的割断了绳索,又是一艘救生艇落入大海。
这?次落水的声音明?显与?之前不同,是载满了人才会发出这?般沉闷的落水声。
原随云面色一冷,大声道:“你们?去哪里!”
没有人回答他。
夏初儿轻叹道:“现在看来,原公子?的朋友似乎比你以为的要?少。”
原随云冷笑道:“他们?本?也不配被我称为朋友。”
船身?越来越倾斜,原本?安放在甲板上的的桌椅都顺着倾斜的弧度逐渐滑落,原随云不得不双手拉住甲板上的绳索,方才能使自己不滑下?去。
所以他手中原本?的剑,也顺着倾斜的甲板滑落。
夏初儿又割断了一个救生艇。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打趣道:“原公子?,你还记得你有几个救生艇吗?”
原随云道:“我的东西,我自然记得。”
夏初儿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金灵芝在不在这?艘船上?”
“她不在。”原随云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夏初儿轻叹道:“你果?然是一个自私的情人。”
原随云道:“什么意?思?”
夏初儿幽幽道:“事到如今,你还想借我们?的手杀了金灵芝。你想让我们?离开这?里,把她留在船上淹死……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她从未背叛过你。”
原随云冷笑道:“她当然不会背叛我,她爱我。”
夏初儿却道:“倘若她看到你这?般薄情寡义的样?子?,她还会爱你吗?”
原随云微笑道:“或许她就是爱我这?个样?子?呢?”
夏初儿突然换了一个问题,她声音轻快,似乎只是好?奇,只听她道:“为什么枯梅大师会这?么听你的话?莫非,你是她的私生子??还是,你也像哄骗金灵芝一样?哄骗她?”
原随云微笑道:“你什么都知道,又为何还要?问我呢?”
夏初儿莞尔道:“因为我是问给别人听的。”
楚留香在船舱之间穿梭。
之前夏初儿已经把几个可?能的地方讲给了他,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具体查探。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船,所以夏初儿看不到的密室,他可?以看到,夏初儿找不到的舱房,他可?以找到。
他找到了金灵芝。
一抹红色的影子?,灿烂,明?媚。而此刻,那个身?影被囚禁在一个铁铸的牢狱里,因为这?艘船的下?沉,那牢狱之中也已经进了不少水,金灵芝水性一般,她惊恐的挣扎着将头露出水面。
但是这?水越来越高,很快就会淹没整个牢狱,到时候,则再也没有生还的机会。
她看到来人,立刻游了过来,惊喜道:“香帅!”
“别怕,我带你出去。”楚留香道。
他找到了这?间牢门的锁,因为被海水打湿,所以增加了开锁的难度,但是这?对楚留香来说并算不上困难。
或者说,不管什么事对他而言都不算困难。
他总是如此轻松。
“金姑娘可?否借你头上的珠钗给在下?一用?”楚留香微笑道。
金灵芝立刻将自己的发饰摘了下?来,递给楚留香。
楚留香轻巧一转,门锁便开了。
“我带你出去。”楚留香将珠钗还给她,轻声道。
金灵芝咬了咬嘴唇,突然轻叹道:“我奶奶说的也不总是对的。”
“什么?”楚留香不解道。
“她说小偷没一个好?人。”金灵芝道:“不过现在看来,小偷也是有好?人的。”
“看来你不生我的气了。”楚留香苦笑道。
金灵芝笑了一下?,跟着楚留香一起游了出去。水越来越深了,楚留香就像一条鱼,金灵芝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鸭子?,她连游带跑,也根本?没有办法跟上楚留香。
楚留香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肘,带着她一起往甲板的方向跑。
“我们?需要?快一点。”楚留香道:“否则,会错过最重要?的台词。”
原随云微笑道:“你什么都知道,又为何还要?问我呢?”
夏初儿莞尔道:“因为我是问给别人听的。”
原随云心中一惊。
他缓缓转过头,他眼前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
他对着面前的虚无,轻声唤道:“灵芝?”
金灵芝沉默着。
她的眼泪淌下?来。某种程度上原随云是对的,她爱他,不止爱他的甜言蜜语虚情假意?,也爱他的自私,爱他的薄情。
她爱到可?以为他去死。
倘若原随云让她去死,她想她会去的。或许她会犹豫,但是怎样?都好?,总而言之,最后她会去的。
可?那并不等于,原随云可?以骗她去死。
他说自己不在船上,他想要?淹死她。但是明?明?他与?她说的不是这?样?的。
原随云听到了眼泪滑落的声音。
金灵芝终于开口,却不是讲给原随云,而是对楚留香。
她从身?上取出一把钥匙,递给楚留香道:“其实方才那个牢狱,我有钥匙。但是我一直不出来,是因为原随云要?我……”
她话还没讲完,船突然猛烈一翻,原来是船尾已经彻底沉入了海里,整艘船现在已经仿佛是直角,纵然夏初儿坐在最高处,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金灵芝也差点摔倒,还好?楚留香一把拉住了他。
甲板上剩余的东西尽数滚落,而那张华贵至极的,镶嵌着琳琅满目的琉璃的座椅也一路跌跌撞撞的滚下?,其中有一颗琉璃受到撞击从座椅上脱落,向着原随云的方向滑来,尖锐的边角瞬间便割破了他一直紧紧握着的绳索。
他径直滑了下?去,先是头部撞到了金属的舱板,然后又摔进了海水里。
他死在了他为自己修建的王位手中。
金灵芝瞪大了眼睛,她从未想过她会像这?样?,亲眼看着原随云死在她面前,她大张着嘴,用力呼吸着,只觉得双腿发软,还好?楚留香一直在她身?后拉着她。
“香帅!”夏初儿用绳索快速放了一个救生艇下?去,这?艘船正在沉没,它沉没的速度太快了。
眼看着那救生艇安稳的落在了海水里,楚留香让金灵芝先爬上船,然后对夏初儿喊道:“跳下?来!”
“什么?”夏初儿心中一惊。
她缓缓站起身?。
这?是一艘很豪华很庞大的船,而她站在船头。
她往下?看,足足有十层楼的高度,仅仅看一眼,便已经让她心中一惊。
方才原随云是如何撞在舱板上的还历历在目,那舱板上甚至还留着鲜血的痕迹。
楚留香道:“来不及了,跳下?来。”
他继续道:“别看下?面,你只要?看前方就好?了。初儿,你只要?跳一下?,一下?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我……”夏初儿只是往下?望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她轻声道:“我害怕。”
她纵然轻功出奇,平时去过最高的地方也无非十米三层楼的高度,而现在,却有足足三十米。
楚留香温柔道:“我会接住你。”
夏初儿循着他的话,缓缓抬起头。
只要?看前方就好?。
多么美丽的大海,蔚蓝,平静,自从来到这?片海域,她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大海。
“初儿,相信我。”楚留香道:“没事的。”
她凝视着海面,缓缓的往前迈了一步。
紧接着,她落入了一个湿润却温暖的怀抱里。她听到楚留香松了口气的轻叹:“我接住你了。”
他用力抱紧她,再次重复道:“我接住你了。”
救生艇快速的划离了这?片危险区域,而就在他们?身?后,那艘已经坚持了太久的巨轮,终于彻底沉没。
琉璃,珍珠,玉石……这?堪称海上王宫一般极尽奢华的船,终究回归了大海。它的故事,它的珠宝,它的一切,尽数葬身?海底。
海平面重归遇平静,就仿若那艘巨轮从来未曾出现过一般。
而只有那空旷海域上的一叶扁舟,无声的记录着这?一切,无声的讲述着一切。
它带来生命,带来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