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更新
大阿哥的荒唐话传到了康熙耳朵里， 被康熙亲自抽了一顿。
惠妃这次没有求情，反而狠下心来让儿子好好长个记性。
先帝爷的董鄂妃是太皇太后、太后和皇上心里的刺。董鄂氏怎么进的宫，更是不能言说的秘密。
如今大阿哥放言要娶这样的女子， 不是上赶着给康熙练手？
大阿哥躺在床榻上三天没下来床， 惠妃硬生生忍住了没去看望，只让宫人把药送过去， 好生照顾大阿哥。
康熙一直教导他们兄友弟恭， 如今大阿哥躺在床上龇牙咧嘴，几个兄弟都来看望， 就连一向与他不合的胤礽都来了。
“哎呦喂，咱们太子爷竟然也有时间过来， 怎得不读书了？”大阿哥被康熙揍了一顿后， 正一肚子的火气。
胤礽瞧了他一眼， 哼笑道：“大哥说话中气十足， 看来还能再挨汗阿玛几回揍。”
从小到大，身为康熙骄傲的胤礽从未被打过， 就连斥责都很少， 和大阿哥是两个极端。
在两个极端中间的三阿哥摸了摸鼻尖，尴尬地笑了一声，“大哥，你还不知道吧，大姐的婚期定下了！”
三阿哥成功用大公主转移了大阿哥的注意力。
康熙的姐妹和姑姑们，下嫁给了蒙古部族和功臣贵族， 可惜她们年纪轻轻的就没了，几乎无一例外。
如今大清后宫已经没有了蒙古高位嫔妃，科尔沁部的格格进宫也只是个妃位，不知道大公主嫁过去后， 会是个什么光景。
大公主幼时在惠妃的钟粹宫养过一段时日，大阿哥和这个长姐有些情分，提到这个便道：“等大姐出嫁，我要亲自把她送去蒙古。”
大阿哥一番话，说得众人都很心热。给大公主撑场子这件事，他们都愿意做。
尤其是三阿哥。
大公主过后就是二公主，二公主是他一母所出的亲姐姐。大公主出嫁的规格高了，对下面的妹妹们也有利。
毕竟，之后的公主都要按照大公主的规制来，几乎不能越过去，除非是皇后嫡出的固伦公主。
想了想，宫里没有皇后只有皇贵妃，那么多年了也不见佟额娘的肚子有动静，大约是不能再生了吧。
三阿哥偷偷看了眼四阿哥，四弟倒是命好，遇到一个出身尊贵的额娘，连带着他也成了太子爷下面出身最好的阿哥，钮祜禄贵妃所出的十阿哥都得排在他下面。
胤禛自小就和恭亲王亲近，加上恭亲王福晋时不时来承乾宫坐一坐，和额娘的关系也不错，对大公主的婚事也比三阿哥等人多了几分关心。
他在私底下悄悄和胤礽商量，若是汗阿玛同意，他也要想办法送大公主出嫁。
接着又看着太子爷沉默了片刻，二哥是大清储君，身份地位和代表的意义不同。汗阿玛一定不会同意让他去蒙古，万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怕对方是和大清联姻了无数次的科尔沁部。
佟佳禾得知胤禔被揍原因，觉得意外又不意外。
贬低或欺负自己喜欢的人，来引起她的注意，几乎是每个男孩都会犯的错误，然而就是这个错误，让大阿哥永远错过了他心仪的姑娘。
大阿哥在南三所叫苦连天，就连几个弟弟都知道了他的‘爱而不得’。
因为这件事在宫里沸沸扬扬，佟佳禾特地找过胤禛问话。
如果他是大阿哥，会怎么做？
胤禛坚定道：“额娘，儿子一定不会像大哥一样。喜欢就要表达出来，努力争取才是最好的方式。”
大哥他……算了，不说了。
想到大阿哥在南三所‘要死要活’的模样，胤禛默默把要吐槽的话咽进肚子里。
佟佳禾这才放下心来，端起牛乳茶抿了一口。
小厨房做出来了奶油，佟佳禾当即指挥张太监做出来许多口味的牛乳茶，奶油雪顶盖在上面，再撒一些坚果碎，装在小竹筒里，味道很不错。
佟佳禾试喝了几天后，才让人往慈仁宫和乾清宫送。
没想到一向不喜甜食的太后很喜欢这个雪顶牛乳茶，连忙让人把东西给上书房的五阿哥送去。
自从太皇太后薨逝后，太后更加频繁地念叨着五阿哥，时不时就要让人去上书房送点东西。
五阿哥的胃口，自小被太后养得肉食为主，素食为辅，对于肉干来者不拒的五阿哥很快也喜欢上了雪顶牛乳茶。
“佟额娘，要是能在上面再撒点肉就好了。”五阿哥很是真诚地给佟佳禾建议。
小厨房的张太监欣然采纳。
反正宫里的太皇太后和宣嫔都是这种口味，五阿哥喜欢，她们二人自然也喜欢。
如今他们承乾宫来的客，都是亲王福晋、国公夫人，张太监见得多了，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听闻大膳房的小太监都要跑过来认干爷爷，张太监几句话把人哄得找不到北，又回去了。
“师父，还是您厉害，一早就看出来咱们娘娘是个神仙人物。”如今小厨房里，不缺给张太监拍马屁的人，他手底下那些小徒弟更是好听话说个没完。
张太监努努嘴，让他们盯着点火候。小厨房伺候的，不止正殿的皇贵妃娘娘，还有后殿的良嫔、苏贵人和王常在。
虽说她们几位是沾了皇贵妃的光，可到底也是正儿八经的主子，怠慢不得。
“你师父我啊，经常在殿内伺候主子娘娘和各位阿哥公主，什么时候看走眼儿过。你们瞧好吧，咱们四阿哥也是有大出息的人。”张太监颇有些得意道。
角落里，突然钻出来个小太监，好奇地凑到张太监跟前问道：“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张太监笑了笑，“龙子凤孙哪个没有出息？”
听到这话，个高的那个小太监眼里划过一丝失望。自己竟忘了，张太监是个忘了娘都忘不了拍马屁的人，他敷衍恭维了张太监两句就转身走了。
众人又忙碌了一阵子，张太监心里怄着气，寻了空出门站了一会儿。
“怎得，让自家人砸了脚？”何为禄瞧见他在外头站了许久。
谁知，张太监看着他竟然留下两行清泪，“何哥哥，我这心里头难受啊。”
何为禄让他哭得头皮发麻，使劲儿把自己袖子从张太监怀里抽出来，无奈道：“你小厨房养出来的狼狗，咬谁不是咬？”
张太监怔住。
半晌后，他喃喃道：“我原本预备着把这身本身传给他，将来让他给我养老的……没想到舍近求远了，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咱们娘娘长命百岁。反正我这一把老骨头，这辈子就伺候咱们娘娘和阿哥，老了死了也体面。”
何为禄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谁说张太监没想法，这不专等着自己来才说话，又给皇贵妃娘娘表了一番忠心。念在他这些年忠心耿耿只拍皇贵妃马屁的份上，自己会帮他一把。
……
佟佳禾听到了这场对话的完整版，何为禄的徒弟学得惟妙惟肖，就连张太监的神情模样都学了出来。
“你师父知道你这样学他吗？”蒲雨笑着问。
小太监挠了挠脑袋，笑嘻嘻道：“多谢姑姑惦记，师父宽厚，应当不会罚我。”
佟佳禾赏了小太监一个荷包，又让他把何为禄叫来。
“你盯好永和宫的动静，储秀宫那边也要仔细。让张太监看好小厨房，本宫再信他这一回。”
储秀宫的平嫔赫舍里氏，哪怕已经成了后宫的隐形人，佟佳禾也从来没有小瞧过她。
能让整个赫舍里氏和康熙对她满意，皆是因为平嫔至今没有生育。只要平嫔在的一日，赫舍里
氏都会让她当中间人来笼络太子。
她没有亲生的子嗣，定会全心全意为太子考虑。
康熙大约也是这样想的，近年来才允许平嫔去毓庆宫看望太子。
想到康熙，佟佳禾的头更疼了。
在自己晋封为皇贵妃后，连带着胤禛跟胤礽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别说前朝，后宫都开始有些风言风语，就是不知道康熙心里信了几分——
康熙是在宣嫔宫里喝到了这款升级版的牛乳茶。
“佟姐姐宫里好吃好喝的都多，皇上有时间可以和臣妾一起去尝尝。”宣嫔说到承乾宫，眼角眉梢都是笑。
她平日里不是去慈仁宫陪伴太后，就是去承乾宫和皇贵妃说说话。
宣嫔进宫这些年，康熙对这位表妹的性情已经了解的十分清楚。
最近，宫里传言皇贵妃将要成为皇后，四阿哥将成嫡子，为此康熙已经有一段时日没去过承乾宫。
宣嫔和皇贵妃关系好，自是为着承乾宫考虑。
哪怕宣嫔说破了天，最后还是被康熙一句‘政务繁忙’堵住了嘴。
太皇太后薨逝后，六宫嫔妃更是两耳不闻前朝事。宣嫔知道皇上的忌讳，讪讪地转移了话题。
从承乾宫说到了大公主。
大公主要嫁的是科尔沁部，宣嫔的娘家，这个话题她自然可以说，甚至是积极参与进去。
圣驾从咸福宫出来，梁九功就看见钟粹宫，惠妃娘娘身边的宫人在外面候着。
最近，惠妃总是请皇上去她宫里坐一坐，与拒绝去承乾宫一样，康熙也没打算去钟粹宫。
惠妃三句话不离大阿哥，为了大阿哥的婚事，已经在康熙和太后跟前抹了好几回眼泪了。就连太后都忍不住问过一嘴，准备何时办大阿哥的喜事。
关于大阿哥，康熙心里也有顾虑。
一是皇长子和太子的年纪相差两岁，两人的婚事可以放在同一年办。二是大公主作为长姐还没出嫁，大阿哥的婚事自然要排在她后面。三是大阿哥既能说出娶瓜尔佳氏的话，说明心性不稳，还没有作为大丈夫的担当。
康熙得出最后的结论：大阿哥的婚事，还得再缓缓——
钟粹宫，惠妃等得坐卧不安。
皇上守孝三年，阿哥公主们也得跟着，大公主的婚期定在了二十九年初。若是按照以往的惯例，她的胤禔还得再等两年才能成婚。
两年，不说太子，就是三阿哥和四阿哥也到了能谈论婚事的年纪。
皇长子的优势，就这样硬生生被拖没了，她怎么能甘心。
“大阿哥呢？”惠妃又问。
她记得今儿保清可以来后宫请安，陪自己用膳。
彩珠道：“回娘娘，大阿哥身边的来喜说，阿哥今日去了马场看马，就不回来了。”
惠妃又急又忧心，“他身子刚好，也不说在屋里好好养着，非要跑去骑马。让皇上知道了，又要挨训。”
“罢了罢了，只要他不再念着瓜尔佳氏就好。”
一想到瓜尔佳氏，惠妃就懊恼不已。当初是她这个做额娘的不细致，没有看出来自家儿子喜欢瓜尔佳氏。
早知后面这些事儿，她舍了这张脸也要替大阿哥求娶回来。
彩云劝道：“娘娘别急，万岁爷心里自有杆秤，说不定咱们大阿哥的福气在后头呢。”
她贴近惠妃的耳边道：“因为守孝耽误了婚事，将来说不定能在别处给大阿哥补回来。”
不管是婚事，还是爵位，哪一样都好。
惠妃这才心安了一些。
她每日掰着手指头过日子，总算盼到了年底。
年底宫宴上，大阿哥再次见到了瓜尔佳氏，她脸上的梨涡比之前更加明显，她言笑晏晏地和周围的女眷说话，一举一动优雅又得体。
藏在心底的少年悸动和不甘，在不经意看见他们夫妇相视一笑后彻底消散。
大阿哥举起酒杯，拉着三阿哥和五阿哥喝了个大醉。
康熙罕见地没拦着，纵着几个儿子吃酒。
能上桌的最小的十阿哥都七岁了，上头的几个哥哥喝酒，他也不顾身旁宫人的阻拦，和九阿哥悄悄尝了起来。
钮祜禄贵妃坐在对面，眼睛都快盯红了，也没拦住十阿哥这个小祖宗喝了半醉。
佟佳禾扫了一眼众人，胤礽和胤禛还算靠谱，两人浅尝了一些，小八更是乖巧，喝了一杯后就开始照顾有些想耍酒疯的九阿哥和十阿哥。
看着这些快要长大成人的儿子，康熙心里很是感慨。心中有千万句话要说，到头来却发现除了皇贵妃，自己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佳禾这些年做的很好，只是事关太子，非同小可，他不能放任承乾宫和四阿哥越过太子。哪怕皇贵妃和四阿哥是被人架到了这个高度，他也要狠狠心把人拍下去——
宴席散后，梁九功抬头看了看承乾宫上方的月亮，感叹自己已经许久没来过这个地方。
皇贵妃娘娘宫里一如往常，就连这棵石榴树的造型都一成不变。
幸好，皇上是个念旧的人。
屋里，在宴席上喝了一壶酒的康熙异常地清醒，“保成已经十五岁了，身边也没有能伺候的宫人。”
佟佳禾坐在炕桌另一边，仔细听着他的话。
太子十五岁没有近女色，在她眼里是很正常的行为。但是在康熙那儿，就和天塌了没分别。
不给胤礽知晓人事的宫女，觉得他受了委屈。真给了，又觉得耽误了胤礽的学业。
佟佳禾：……
怎么着眼前这位祖宗都不满意。
瞧着皇贵妃半晌都没接话，康熙循循善诱道：“大阿哥屋里已经有五六了，惠妃还嫌不够。”
佟佳禾调笑道：“等将来大阿哥成了婚，惠妃就能如愿抱上大胖孙子了。”
将来，谁知道这个将来是什么时候，还不是要康熙定夺。
如今朝堂上与大阿哥亲近的明珠党备受打压，大阿哥的婚事也眼见着越来越扑朔迷离。别说前朝官员不敢妄加议论，佟佳禾也不愿在康熙跟前提及，生怕踩雷。
提到大胖孙子，康熙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只是想到大阿哥比太子年长两岁，这种期待就被理智压了回去。
见皇贵妃说话总是没忘自己引导的方向去，他只能主动道：“朕思来想去，给保成挑选宫女的事还是交给你才放心。”
佟佳禾只觉得天上砸下来好大一口锅。
给太子挑宫女，看着是举手之劳的事，可伺候的宫人不是阿猫阿狗，将来是要跟着太子有名分的，最末等也能混个侍妾格格。
自己应了太子一声‘姨母’，并不代表她就真能做主太子的事儿。
平嫔在暗处盯着，赫舍里氏对自己的做法是否满意都是其次，若是那天康熙对自己选中的宫人不满，迁怒承乾宫，自己得不偿失。
况且，她从始至终并不准备对胤礽动手脚。
这差事，看着是信任自己，实则是在给她的将来埋坑。
听康熙语气，对方似乎认定了这件事。这个坑，跳或不跳，都已经在前头等着自己了。
在康熙朝当皇贵妃，真是遭老罪了。佟佳禾在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是另一副模样。
“臣妾谢皇上信任。”她眼睛湿润，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地对着康熙道：“三阿哥排在太子下面，荣妃应该也在准备，只是臣妾到底年轻，还没经过这样的事儿。心里激动紧张又怕一
时行错，不如叫上惠妃一起，再喊上荣妃在一旁帮衬，也好给太子仔细挑选。”
四妃里，德妃暂且不论，只叫上惠妃和荣妃，宜妃肯定会不满。但宜妃的五阿哥养在太后膝下，五阿哥的事，太后肯定也要有话语权。
若康熙让太后和宜妃也参与进来，佟佳禾也乐见其成。若不提也无妨，拉上惠妃和荣妃，人多了也不怕将来康熙不满意再秋后算账。
接着，佟佳禾又道：“等胤禛到了年纪，臣妾随便在承乾宫与他选两个就好，但太子殿下选宫女不是小事。”
话里话外都在向康熙表示，一国储君和普通皇子不能相提并论。
“瞧你说的。”康熙怪道：“胤禛是你唯一的孩子，到时候你也得仔细挑，不能糊弄他。”
话虽然是责怪佟佳禾偷懒耍滑，但语气显然比一开始进门的时候更随和亲切。
佟佳禾略微松了口气。
次日一早，佟佳禾就让人去请惠妃和荣妃。
二人在承乾宫门口遇见，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狐疑之色。
皇贵妃不是那等喜欢嫔妃奉承的人，这些年了也没让后妃们来请安拜见。
进了内殿，一炷香后，惠妃和荣妃笑吟吟地从里头出来。
惠妃的笑是挂在表面上的，但荣妃是真的高兴，再也没有比能名正言顺地给自家三阿哥探路更让人高兴的事儿了。
荣妃抬头看了眼承乾宫的牌匾，恨不得抱着亲一口。然而，她高兴了没几天，就笑不出来了。
四月底，德妃有了两个月身孕。
消息一出来，六宫震惊。
失宠了三年的德妃什么时候在肚子里揣了个孩子？
第72章 第 72 章 更新
储秀宫。
石榴跪在地上， 嘭嘭嘭给上方主位磕了三个响头。
“平嫔娘娘，我们主子说这是她欠您的。”
平嫔没叫起，也没让人扶她起来， 仍看着石榴跪在地上说话。
“你们家娘娘的身子怎么样了？”平嫔问道。
石榴跪在地上， 目露感激道：“回娘娘，我们主子一切都好， 腹中的小阿哥也好。”
平嫔抿唇， 心道德妃还是一如既往地傲气，认定了自己腹中是个皇子。不过傲气些也好， 当初自己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费劲了心力助德妃成事。
三年的失宠也没让乌雅氏萎靡不振， 反而靠着五公主和自己钻营， 悄悄扭转了局面。
这样的人， 才是自己对付承乾宫最好的利刃， 想来德妃对这件事也心知肚明。
平嫔轻轻扬起嘴角，她也不怕德妃知道。
趁着夜色， 石榴悄悄回到了永和宫。
德妃在正殿内坐着， 对着镜子看着里面皮肤光滑细腻的自己。
平嫔给的药确实有用，自己怀着身孕反而比从前更加貌美。三年抑郁不得志，眼角磋磨出来的细纹竟然也消失了。
“本宫失去了那么多，怎是一个四阿哥就能抵消得了的。”
葡萄看着德妃，心下只觉得愈发惶恐。永和宫越来越冷了，就连德妃的话也刺骨的吓人。
石榴笑盈盈进来， 好似对德妃的话习以为常，甚至早已在心底里赞同。
“娘娘，要放出去的宫女名单已经出来了。”石榴呈上一张薄薄的纸。
德妃漫不经心地接过来，随意扫了一眼， 上面都是一些陌生的名字，有些她甚至连模样都想不起来。
左右对自己不过是无用之人，用她们来换取贤良的名声，这点还是承乾宫带起来的风气呢。
德妃把纸甩给葡萄，“你看着办吧，找个双日子打发出去。”
葡萄怀揣不安地接过，急忙看了一遍名单，上面依旧没有自己的名字。
她已经二十八了，昨夜她梳头的时候，发现自己鬓角都有了白色，深深地无力感让她踹不过气。
她当初就不应该肖想永和宫大宫女的位置。
知道了主子太多秘密，就只能在宫里待到死。
葡萄愣愣地出门，迎面撞上一个正在院里洒扫的小宫女，对方艳羡地看着自己从殿内出来，恭敬地唤了声‘姑姑’。
年轻的声音，怯生生的面容，真是大好年华……——
慈仁宫。
如今五公主大多时间待在慈仁宫，虽没有明确说明让太后养着，但也得到了康熙默认的许可。
太后年纪大了，喜欢儿孙绕膝的热闹。五阿哥，五公主，都行五。让她觉得自己与这一对孙子孙女是命中注定的亲缘。
太后与德妃原本没有联系，但五公主这些年在中间周旋，太后对德妃也有了两分怜惜。
德妃有了身孕，她让人往永和宫送了许多补品，时不时地也在康熙跟前提过几回。
宜妃最看不得五公主在太后更前撒娇弄痴，每每遇到都要把头撇开。五公主深知太后心里想的什么，偏偏当着宜妃的面儿提起五阿哥。
自己跟前养着的阿哥和公主感情深厚，太后心里得意，面上满意。
“去找你五哥玩去吧，让他教你骑马。”太后用蒙语说道。
五公主随了德妃的长相，小白花的模样配上软和的声音，更显得人畜无害。只一句告退的话，都能让她说出花儿来，哄得太后眉开眼笑。
回到翊坤宫，宜妃忍不住发脾气，“德妃真是养出来一个好女儿。”
“慕月，你去上书房把胤祺叫回来，就说他额娘病了，让他回来看看。”宜妃憋了一肚子邪火。
“娘娘，你消消气，别和永和宫一般见识。”桐月赶忙上来劝道。
太后前脚刚让五公主去找五阿哥，后脚她们就把五阿哥叫来翊坤宫，这不是上赶着和太后娘娘打擂台吗？
五阿哥满月被抱去慈仁宫，她们娘娘已经忍了那么久，哪能在五阿哥快要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功亏一篑。
“娘娘，您说承乾宫的皇贵妃娘娘，知道永和宫的事吗？”慕月深知宜妃的脾气，说起别的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永和宫的德妃被禁足，可是皇贵妃一手促成的。如今重新得宠，腹中有了孩子，承乾宫会怎么做？
饶是自己一直关注永和宫的动静都没发觉，宜妃想了想道：“德妃这一次复宠做得隐秘，想来皇贵妃也不知道。”
对于德妃如何复宠，佟佳禾还真略知一二。
德妃在平嫔悼念长姐的时候，打扮成小白花的模样，吸引住了康熙的目光。
说来，二人应该是互惠互利。
平嫔的储秀宫，康熙只有逢年过节和仁孝皇后忌日前夕才会想起来去打卡。德妃抓住了机会，一举怀上龙嗣复宠。
二人联手的目标是谁，这点佟佳禾还是很有自信的。
显然是自己。
不过，一切都得从德妃顺利生下腹中这一胎再做计较。
毕竟，永和宫如今成了真的铁桶，德妃对这一胎寄予厚望，自动给自己开启了禁闭模式，日常只有几个宫人出入，其他人一概不能探视。
当然，皇上除外——
上书房。
五公主带着宫人浩浩荡荡进了门。
前面是四个引路的太监，中间是四个护卫的嬷嬷，上后左右还有侍奉的宫女，这众星拱月般的出场让阿哥们都忍不住看过来。
“五哥！”五公主见到五阿哥，脸上的笑容十分明媚，“这是我给你带的点心，你一定要吃完哦。”
五阿哥掀开食盒，发现满满当当装满了三层，憨厚笑道：“这也太多了，分给大家一起吃吧。”
五公主笑道：“这是给五哥的，自然由五哥分配。”
舜安颜作为五阿哥的哈哈珠子，平日里和他关系最好，随意往盒子里扫了一眼，瞬间黑了脸。
这食盒里数十种点心，只有两种是五阿哥喜欢吃的，其中大多数都是太子爷的口味。
这哪儿是给五阿哥送点心，分明是拿五阿哥当幌子巴结太子殿下。
“二哥，四哥，你们也快来吃呀。”五公主环视一圈，对着正在看书的二人招呼道。
胤禛这才抬头看了眼五公
主。
“你们吃吧，我晌午吃过了额娘送来的豆糕。”
胤礽浅浅一笑，“孤也不饿。”
五公主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听人说过，佟额娘经常给上书房读书的阿哥和哈哈珠子送吃食。
“承乾宫小厨房做的豆糕很好吃，五妹，我哪儿还有，拿来给你尝尝。”五阿哥似乎想起来这回事，他正要起身，却被五公主伸手拉住。
五公主捏了一块糖糍粑，笑盈盈地递给五阿哥，“五哥，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五公主含着笑，眼里渗着凉意。糍粑黏嘴，这样五哥就不会说话了。
“公主挂念着五阿哥，时不时来上书房送吃的，甚是辛苦，不如公主也跟着一起吃吧。”舜安颜恭敬地提议。
五阿哥听闻，也拿了一块糖糍粑递给五公主。
五公主不得不接过来。
舜安颜和五阿哥自幼相识，关系匪浅，加上他出自佟佳氏，是皇贵妃的亲侄子。五公主心里憋着火，也不敢发出来。
舜安颜的话并不冒犯，甚至很是恭敬，五阿哥自然听不出什么。
五公主灰溜溜地回了慈仁宫。
进了殿内，问起身边的嬷嬷，“额娘怎么样了？”
德妃已经怀有八个月的身孕，再过一两个月就要生产了。
五公主早慧，知道女子生产是要往鬼门关走一遭。额娘这些年因为承乾宫吃了不少苦，身子骨也比以前更差了。
她担心额娘，还有额娘腹中的弟弟。
嬷嬷低声道：“公主，您安心在慈仁宫待着。娘娘说，您好生照顾自个儿，等她平安生下阿哥后就接您回去。”
德妃心里当然也挂念着女儿，只是她现在分身乏术，五公主在慈仁宫跟着太后，显然比跟着自己更安全。
五公主重重叹了口气。
额娘曾经说过，高门大户养出来的格格，大多体弱多病，这也是为什么皇贵妃进宫十几年都没有身孕的原因。
皇贵妃没有生育，可是她膝下有四阿哥啊。那个本该和自己，和额娘一条心的亲哥哥。
她静下心来，开始回想自己今日做过的事儿。日子还长着呐，她有足够的时间让四阿哥后悔当初没有选择额娘。
时间一晃而过，正月初九，德妃平安生下小阿哥，永和宫的门庭渐渐恢复了一些热闹。
石榴看着那些贵人、常在和小答应们前来贺喜的身影，仿佛透过她们看到了许多年前，她们永和宫的门槛都快被那些想要巴结娘娘的人给踏烂了。
如今，她们娘娘隐忍了这些年，总算有机会重现当年的盛景。
德妃得意了没两日，就传出了皇上要南巡的消息，还没出月子的她自然不在随行嫔妃的名单上。
宜妃听着苏培盛来自己宫里宣旨，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长生天保佑，让德妃这辈子再也风光不起来——
承乾宫。
太后年纪大了，无法也跟着康熙四处跑。佟佳禾罕见地得到了这次带薪出游的名额，与之一起的还有良嫔和苏贵人。
王常在作为承乾宫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很是老成地和她们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例如乘船的时候千万不要盯着水面，路上不要吃得太饱。
许是几人要一起出远门太过高兴，竟然忽略了上书房的四阿哥和八阿哥。临行前，佟佳禾才想起来交代他们要好生照顾自己。
二月初三，御舟抵达苏州。
苏州官员前来接驾，后宫嫔妃则被带至别院休息。
佟佳禾再次领略到了江南水乡的美。
庭院深深深几许，一花一草一木都蕴含着恰到好处的诗意。
二月二十五日，圣驾来到江宁府，康熙接见了当地官员，二十六日谒祭明孝陵，游玄武湖。
二十七日，巡查校场，登鸡鸣山观星台。
三月一日，启程去了镇江。
佟佳禾跟着出来一个多月，坐船快要坐出幻觉。一开始的新鲜感淡去后，剩下的是无尽的悔意。
作为跟来的嫔妃中身份最高的人，接见江南府官员家眷的活全都落在了佟佳禾身上。
皇贵妃来了江宁，各路官员家眷的请安折子如雪花般飘向别院，想要趁此机会在宫里贵人跟前刷个脸熟。
忙了半个月的佟佳禾选择不再见客。
她当初就应该舒舒服服待在承乾宫吃饱了睡，睡醒了吃。真是好日子过习惯了，非要跟过来吃苦受罪尝个咸淡。
此次随驾的依然是大阿哥。
大阿哥已经十八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跟着康熙在木兰秋狝、南巡等多次在重大场合露脸，很是得意。
太子爷留在京城，大阿哥跟去南巡。这个信号一出，不少人又开始钻营。
仅在苏州，就有不少人求见大阿哥。
三月十八，太子、诸皇子、京中诸多大臣、侍卫等到天津迎驾，圣驾也由水路改为陆路回京。
十九日，终于回到紫禁城。
与宜妃在众人跟前得意洋洋的模样不同，佟佳禾真实地大病了一场。
皇贵妃病倒了的消息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
惠妃没想到还能好事成双。
大阿哥在南巡的时候得意，回来了皇贵妃还病倒了，如今宫务不得不交给自己和荣妃、宜妃三人协理。
不过，皇贵妃病倒的也真是时候。
过了年，大公主就要启程去蒙古科尔沁部，如今内务府唯一的大事就是准备大公主的嫁妆。
大公主的嫁妆，对她们几人来说也没什么可谋划的，不止不能藏私心，还得尽心尽力地盯着内务府去准备。
佟佳禾的病，断断续续养了一个月才见好，胤禛三天两头前来看望，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额娘，您没事就好。”看到额娘日渐恢复的身体，胤禛终于放下心来。
看着胤禛疲惫的神色，佟佳禾敏锐地察觉到他最近有些心情不佳。
她病的这些时日，太子爷也来看望过一两次，还都是和胤禛错开的。
佟佳禾福至心灵，似乎有些明白了哪里不对劲。
康熙南巡，赫舍里氏的当家人索额图并没有跟去。他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接触留守京城的太子，并灌输他们想要强加给太子的思想。
平嫔的态度可以表明，赫舍里氏对自己和佟家是有敌意的。哪怕是佟家二格格嫁过去，也改变不了两个家族之间的利益冲突——
毓庆宫。
胤礽看着窗台外，自己亲手种下的小石榴树，陷入了深思。
胤禛是自己最好的兄弟，与别的阿哥不同，自己是真心把他当做亲弟弟看待的，哪怕是姨母晋封为皇贵妃，他也没觉得胤禛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直到叔公那日找到自己，声泪涕下的和自己哭诉赫舍里氏这些年的不易。
额娘去世后，赫舍里氏举步维艰，幸而是叔公撑起了赫舍里氏门楣，不至于让家族败落下去。
“太子殿下，您是赫舍里氏的希望。”
叔公翻来覆去和自己说这句话。
“太子殿下，您要当心皇贵妃和四阿哥。”
这是叔公临走前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姨母和四弟，有什么可要当心的呢？
原本胤礽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他看到了南巡回来的大阿哥。
他眼底的野心，比之前更明晃晃。
自己能看到，汗阿玛一定也能看到。
可汗阿玛为什么不制止？
再次见到索额图的时候，胤礽忍不住问出来。
索额图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十五岁的太子，还是太年轻气盛了。
“当你弱小的时候，会感受到上位者的善意和轻视。当你强大的时候，会感受到势均力敌之人的敌意和防备。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他们会向你臣服。”
索额图躬身道：“太子殿下，现在的您实力还不够。”
胤礽蹙眉。
他是上书房里最优秀的阿哥，文武兼备，是汗阿玛都夸耀的存在。
可是，叔公却说他实力不够。
不管胤礽如何追问，索额图都不再说了。
这些年，因为赫舍里氏上下没有及时干预，导致太子殿下盲目亲近佟佳氏。
佟佳氏是皇上的母族，他不能说佟佳氏的不好，却可以慢慢教太子殿下远离皇贵妃，防备四阿哥——
储秀宫。
平嫔看着三叔递来的信，冷笑了一声，接着让人把信烧了。
皇上对太子过于看重，孝昭皇后才迟迟不能有身孕。同样都是姐姐，孝昭皇后为后来进宫的小钮祜禄氏考虑了那么多，如今到了自己这儿，就要事事靠自己摸索。
眼见着小钮祜禄氏既有了贵妃之位，又有了十阿哥，自己还在嫔位上一动不动。
因有皇
贵妃在，太子殿下更是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亲姨母不认，反而信佟佳氏的远房姨母。
平嫔忍不住啐了一口。
进宫这些年，自己竟事事都不如小钮祜禄氏如意了。
幸好，家里还有人愿意谋划，哪怕积极谋划的那人是三叔。
“娘娘，三老爷交代您的事，准备如何做？”平嫔的奶嬷嬷略带担忧地问道。
“嬷嬷，你午膳用的什么？”平嫔问。
那嬷嬷正要回答，平嫔却道：“若是我多叫几个人与你同吃一碗饭，你愿意吗？”
平嫔抓起盘子里的鱼食，全都喂给鱼缸里最胖的那条锦鲤，自顾自道：“吃惯独食了，哪里还能习惯别人和他分呢。”
那么多年，只有太子殿下一人享受到了皇上事事亲力亲为的疼爱和看重，若是此时再来一人……
看着缸里其他想要和胖锦鲤抢夺食物的鱼群，平嫔抚掌笑道：“一条鱼不够，还能再来两三条。”
越多，才能争得越厉害。
“走吧。”平嫔突然道。
嬷嬷一愣，“娘娘要去哪儿？”
平嫔收敛了笑意，“自然是去看鱼。”——
永和宫。
德妃抱着十四阿哥，满心满眼里都是他。
幸好自己的肚子争气，生下的是个阿哥，让她这辈子了无遗憾了。
看来，长生天也怜惜自己失去了几个儿女的痛苦，所以才送了十四阿哥给自己，让他代替几个哥哥姐姐陪在自己身边。
平嫔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德妃一脸温柔地给十四阿哥唱歌哄睡。
没想到德妃竟然亲自搂着十四阿哥，也没叫奶嬷嬷抱下去睡觉。
“妹妹来了。”见到平嫔进来，德妃脸上笑意更深。
“乌雅姐姐，还记得咱们当初说过的话吧。”平嫔问道。
许是陌生的声音惊扰到了十四阿哥，他突然嚎啕大哭。德妃旁若无人地掀起衣裳，把十四阿哥抱在怀里喂。
“乌雅姐姐？”平嫔大惊失色。
宫里嫔妃不能亲自喂养皇嗣，只因她们要尽快调理好身体继续侍奉皇上。
不仅如此，宫外家境颇为殷实的人家都会找乳母喂养孩子，更何况高门大户和皇家。
眼下，德妃的行为举止在平嫔眼里十分荒诞。一宫主位，竟然像个奴才一样喂养十四阿哥。
“我的身体已经不能生育了，十四阿哥是我最后一个孩子。”德妃静静叙述起这件事，平静的外表下带了几分疯狂的意味，“所以我要拼尽全力，把最好的都给他。”
“妹妹，你说是吧？”德妃冲着平嫔咧嘴笑。
当初自己给德妃助孕的药，药性反噬的结果就是让女子再难有身孕。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今说来倒也算不上害她。毕竟，当时的德妃也没有更好的出路。
再者说了，她们二人的目标是一致的，先把皇贵妃拽下来再论各自的恩怨才是明智之举。
德妃好不容易爬起来，应该也不愿在这个时候跌下去。
“当然，乌雅姐姐得偿所愿，还有我的一份功劳呢。”平嫔眼中闪过讽刺。
满宫里为虎作伥的人，又不是只有自己。
第73章 第 73 章 更新
正月初九， 德妃平安诞下十四阿哥，永和宫却依旧冷清。
低位嫔妃们摸不准上头的意思，不敢轻易去永和宫道喜。
“娘娘位列四妃， 是宫里的高位嫔妃， 她们不来分明是坏了规矩。”石榴义愤填膺道。
以往哪个宫里的嫔妃生产，她们娘娘没去过？
如今倒嫌弃她们永和宫了， 恨不得一刀两断划清界限。
枉费了她们娘娘曾好心扶持过那些常在和小答应，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石榴犹自忿恨不平，葡萄低头做着事， 并不接话。如今她一人要做两个人的活儿，没功夫和石榴一起怨天尤人。
原本永和宫的人手并无短缺， 但德妃千盼万盼来十四阿哥， 视若珍宝。
永和宫上下事事以十四阿哥为先， 德妃和五公主身边撤了许多人去伺候十四阿哥， 仅仅是守在十四阿哥房门口的宫人就安排了六个。
更不用论近身侍奉十四阿哥的宫女和嬷嬷，全是德妃身边的老人。
现如今在德妃身边的宫女都是今年内务府才拨来的， 虽说教过规矩， 也跟着大宫女学过，但到底比不上原先伺候了十几年的老人。
葡萄和石榴只能更尽心的伺候。
十四阿哥是永和宫最后的希望，也是娘娘在宫里活下去的指望。
自从十四阿哥出生后，五公主回永和宫的次数更加频繁。那几年失宠的日子里，女儿是自己唯一的慰藉，德妃对五公主的疼爱并不比对十四阿哥的少。
里间的五公主听到了石榴的话， 看着额娘平静的面容，有些不解道：“额娘，您不气吗？”
“气她们？那些没生育过的嫔妃？”德妃抬眼，幽幽道：“她们暂时还不配入我的眼。”
五公主自小接受的就是德妃这般教育， 此时也能共情额娘的心理，出主意道：“额娘，等弟弟满月的时候，我去求太后娘娘赏个长命锁。”
太后娘娘公然赏赐，也是向六宫嫔妃表达她并没有厌恶德妃和十四阿哥的意思。
关于十四阿哥的满月，德妃不好和太后开口，但五公主向来和太后亲近，又得太后喜爱，想来太后不会拒绝。
大公主是泥菩萨做得人儿，宫里好坏都不沾。二公主整日风风火火不消停，比阿哥们还能折腾。三公主没了亲额娘后越发沉默寡言，整日不是女红就是练字。四公主被宜妃和郭络罗贵人养得性子古怪，见到旁人恨不得一双眼睛把人看穿。
唯独自己的五公主，自幼天赋异禀，不仅有读书的天赋，还生得玉雪可爱。
德妃看向自己的女儿，怎么看怎么满意。
她有预感，眼前这一双儿女，应当是自己这辈子的全部依靠和指望。爱新觉罗和乌雅氏血脉的阿哥和公主，不比宫里其他皇嗣差。
这厢德妃母女二人心心念念盘算着六阿哥的生辰宴，没想到二月初八，十四阿哥满月的前一日，钦天监算好了大公主动身的良辰吉日，再由康熙拍板决定，最终把大公主启程去科尔沁部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底。
一时间，大公主将要离京抚蒙的消息传遍了紫禁城内外，彻底盖住了十四阿哥满月的风光。
临行前半个月，大阿哥在康熙跟前念叨了许久，终于争得同意去送亲。
三阿哥和五阿哥急得抓耳挠腮，怎么求康熙都不松口。
宫里能在汗阿玛跟前说上话的，只有太后和皇贵妃。
太后倒是想让他们都跟过去，可那么多皇子皇孙去了科尔沁部，是荣耀也是压力，太后也不想自己远在蒙古的亲人们被这阵仗吓死。
皇贵妃那儿……
三阿哥和五阿哥不约而同看向四阿哥胤禛。
佟额娘最疼老四，让他去求，应该有希望。
胤禛肩负着重任回到承乾宫。
“额娘，儿子有个不情之请。”
佟佳禾看了眼委屈巴巴的胤禛，“是不是想去科尔沁？”
胤禛震惊抬头。
“还想带着三阿哥、五阿哥和小七、小八？”
胤禛小鸡啄米般点头。
“对对对，额娘你最懂我了！”
佟佳禾捏了捏胤禛的脸，“放心回去吧，额娘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记得事成之前千万别走漏风声。 ”
胤禛的嘴巴很严，她放心，但是老三和老五兄弟俩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五阿哥胤祺，来个聪明人三言两语就能把他一肚子话给套干净。
这也是佟佳禾一直好奇的点，康熙和宜妃两人那么精明的基因，是怎么生出五阿哥这样憨厚的儿子——
承乾宫。
好些日子没见到皇上，如今他不请自来，佟佳禾有几分恍惚。
历史上的康熙忙了一辈子，前朝政事接连不断，后宫孩子也生个没完，是宫里宫外公认的端水大师。
佟佳禾瞥了眼门口，只见何为禄右手搭着左手，被掩着袖子下露出小半截手指，指了一下西边的方向，然后飞速收了回去。
原来是从翊坤宫来的。
胤禛想去草原，从小跟在太后身边的五阿哥比几个兄弟更迫切地想去见识草原风光。
宜妃向来觉得亏欠了大儿子，不管康熙态度如何，她都会舍着脸面为五阿哥求个名额。
佟佳禾瞧康熙的脸色，想来宜妃并没成功。
“松露，你去小厨房拿些点心和饮子过来。”佟佳禾道，接着又让蒲雨把自己要送给大公主的东西翻出来给康熙瞧瞧。
康熙一听饮子，立刻绷住了脸，“天还冷着，你喝这些对身体不好。”
佟佳禾笑道：“臣妾哪里那么娇贵，偶尔放纵一次不是什么大事。”
说罢，便赶紧让蒲雨呈上用粉宝石做的摆件，转移康熙的注意力。
一共八个虾兵蟹将，手掌大小，各个憨态可掬。
康熙瞧着稀奇，从佟佳禾手中接过来，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问道：“这就是你年前问朕要的宝石做的？”
佟佳禾点头，伸手露出皓腕上的半截手串，显摆道：“大头在虾兵蟹将上，还有粉碧玺十八子手串，我这儿是点边角料。”
难得听见皇贵妃‘哭穷’，康熙哈哈大笑，“你想要多少就去找内务府，他们还能短缺了承乾宫。”
佟佳禾想了一圈，最近内务府是有什么好东西都送过来，但她认为这是自己这个职位应得的待遇，康熙不会因为这个敲打自己吧？
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后，佟佳禾继续道：“皇上，大公主的嫁妆已经备好了，临行前臣妾想再检查一遍。”
大公主的东西，并未经佟佳禾的手，而是由惠妃、宜妃和荣妃三人操办。皇贵妃作为后宫最高位的妃嫔，自然有权过问。
康熙让人收好虾兵蟹将，腾出手来喝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她们几人虽比你年长，但见识远不如你。大公主是朕的长女，带去蒙古的嫁妆不能出一点纰漏。”
言下之意，便是让佟佳禾看着可还有需要添减的，自行处置，不用再上报给他。
得了康熙准话的佟佳禾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与恭亲王夫妇关系不错，大公主出嫁，怎能不让他们夫妇添妆呢。
半路上给是偷偷摸摸，但在宫里就是名正言顺，也能让大公主大大方方的收恭亲王府的东西。
“皇上，今儿有人求事求到了臣妾跟前。”佟佳禾道：“臣妾想着，这件事还需和您商议。”
康熙挑眉，“不会是送亲人员名单的事儿吧？”
“皇上英明。”佟佳禾挽着康熙的胳膊，笑道：“臣妾是想替几个孩子求个名额。”
“由恭亲王、大阿哥护送大公主到科尔沁便够了，这群小的再去掺和像什么样子。”康熙蹙眉。
最近，不仅是几个阿哥，就连二公主都要跟过去。康熙每天躲着这群小崽子，已经好几天都没来过后宫了。
让他们去蒙古就得耽误半个月读书的时间，再加上几个阿哥年纪还小，出门在外自己也不放心。
太后都忍住了没为五阿哥说话，没想到皇贵妃竟愿意为了几个孩子开口。
康熙转念一想，皇贵妃一直都是这样宠着孩子的人，几个小崽子就是仗着这点，才找她说情。
佟佳禾道：“皇上，最近这几个孩子在马场上练骑射，比以前更刻苦认真，胤禛和小七的皮肤最白，都晒黑了一层皮，他们是真心想送长姐出嫁，还保证说绝不会给咱们大公主跌份。”
康熙惊诧问道：“七阿哥也去马场了？”
七阿哥腿脚不便，走路微跛，一直不愿往人多的地方去。
他肯去上书房读书，康熙已经很欣慰了，没想到还能等到七阿哥主动学骑射的好消息。
“那是自然。”佟佳禾不以为然道：“这不是阿哥们都该学的东西吗？”
七阿哥不应该被特殊对待，他和其他阿哥并无不同。
“话又说回来，大阿哥都跟着您走南闯北，出去好几轮了，下次可得轮到他们几个小的了。皇上也心疼心疼他们，让他们有机会出宫撒撒欢，看看塞北风光，长长见识。”佟佳禾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这话说得康熙心头一堵。
他的阿哥们去蒙古，怎么会给大公主跌份，就算老七腿脚不好，可有着皇子的身份，谁敢笑话他。
大阿哥确实跟着自己秋狝、南巡，余下这些小的大多没出去过。
眼见着后宫嫔妃们接二连三的生，将来阿哥和公主只会更多。
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个汗阿玛偏心大阿哥？
康熙不免想起来，自己幼时也是不得皇父喜爱，那种备受冷落的酸苦滋味，现如今回想起来依然刻骨铭心。
幼时的自己只有额娘疼爱，额娘逝世后便是太皇太后照拂自己。而汗阿玛，从始至终都没有偏爱过自己，眼里心里只有董鄂妃和她的孩子。
既然大阿哥去的，那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和七阿哥等人也去的。
于是，康熙当即决定把这几个孩子都带上。
佟佳禾起身，退至下方福身笑道：“皇上英明。”
语气之欢快，让康熙心里都愉悦了几分，不免打趣道：“朕学着你的脾性当一回慈父就是英明了？你呀，也别太纵着他们了。”
佟佳禾眨眨眼，“分明是皇上疼爱这几个小的，才同意他们出宫，又想把这名头按在臣妾头上。”
“罢了罢了，那臣妾也狐假虎威在他们跟前做一个严厉的佟额娘。”
皇贵妃严厉起来，在那群小祖宗心里跟天塌了没区别。
康熙无奈道：“朕总是说不过你。”
佟佳禾心知他只会在无关紧要的事上让着自己，只是面上还要做出一副仗着康熙宠爱而得意的样子，顺着他的话‘口是心非’道：“臣妾不敢。”
敢不敢和能不能是两回事。
要是能，她直接改写康熙朝历史。让晚年昏聩，总喜欢粉饰太平的康熙退位让贤，睁眼看看外面的世界。
康熙在承乾宫喝了几盏茶，便回乾清宫了。临近月底，恭亲王来宫里请安的次数越发频繁。
不是今儿来给皇上请安，就是后儿个给太后娘娘送药材补品。
他什么心思，康熙心里清楚，左右不过是记挂着大公主。当年自己因钦天监之言，分离了人家亲父女，如今康熙也有心补偿恭亲王一二。
索性如了他的愿，每回进宫都多留他半个时辰，容他到太妃们宫里请安，顺便远远地看一眼大公主——
康熙走后，佟佳禾让人请来戴佳贵人，说起了阿哥们去蒙古送亲一事。
“娘娘，胤祐的身体不好……”皇贵妃身居高位，又得万岁爷信重，往常戴佳氏并不敢违逆她的意思 。
可是想到儿子的腿脚，戴佳贵人鼓足了勇气，想要替儿子拒绝这个差事。
“阿哥们在上书房读书，本宫也时常去看望，甚至问起师傅们，他们几个表现如何。”佟佳禾道：“大阿哥骑射好，太子殿下文武双全，三阿哥的诗词出彩，四阿哥的算数一绝。五阿哥比起几个兄弟，虽学得费劲但从不言弃，是个坚韧踏实的好孩子。”
“咱们七阿哥——”佟佳禾话音一转。
提到自家儿子，戴佳贵人不禁屏住呼吸。
戴佳贵人平日里接触不到上书房的师傅，更无法得知儿子在那里的近况。每每只能从荣妃或者别人嘴里，听到点上书房的消息。
“七阿哥的丹青很好，如今在阿哥里排第一。”佟佳禾含笑道：“他不仅用功读书，还很照顾几个弟弟，小八回来与我说过数回七哥很照顾他，还会带着小九和小十玩。”
听到儿子的近况，和皇贵妃的夸奖，戴佳贵人先是不知所措，接着红了眼眶，抿唇数次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自己不是个好额娘，导致了胤祐生下来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宫里其他阿哥公主两岁就能跑能跳，胤祐因为跛脚的缘故，学走路比别人更费力，硬生生磨到了四岁才能走得稳。
这些年，她向上天祈愿过千万次，终有一日七阿哥能恢复健康的身体。哪怕是用自己的命来换，都甘愿。
一开始听闻胤祐要去上书房读书，她经常偷偷以泪洗面。担心胤祐受欺负，担心胤祐自卑敏感，担心胤祐吃不好睡不好……
“戴佳贵人，胤祐真的很聪明，这些年你教得很好。”
戴佳贵人先是一愣，接着不可置信地看着皇贵妃的笑颜。
这是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肯定七阿哥，也是第一次有人不再用怜悯或指责的语气同自己说话。
戴佳贵人泪如雨下。
自己生下孩子有疾的惶恐自责，和这些年因人前人后的白眼和嘲讽而压在心里的憋闷和苦痛，在这一刻都得以宣泄出来，只因皇贵妃说：
“众阿哥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戴佳贵人，你的孩子和其他孩子并无两样。”
第74章 第 74 章 更新
恭亲王府。
知道了大阿哥、三阿哥和四阿哥、五阿哥都随行后， 恭亲王简直要笑成一朵花儿。
大公主抚蒙，四位皇子和两位亲王送行，面子里子都有了，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顺心顺意之余， 恭亲王对自家福晋的交际能力更是赞赏有加，若不是她一开始想到和承乾宫亲近， 现如今给大公主添妆都得畏手畏脚。
恭亲王福晋也是满脸笑容， 王爷一直觉得亏欠大公主，能亲眼见到大公主嫁得风光， 往后心中对大公主的亏欠只会越来越少，他多出来的精力和时间就会分到自己孩子身上。
嫡出的子嗣， 才应得到最多的关注。
比如宫里的太子， 是元后嫡出， 被皇上捧在心尖尖上那么多年， 即便是皇贵妃膝下的四阿哥，有得宠又得势的额娘在， 都越不过太子在万岁爷心里的分量。
话说这样说， 但恭亲王福晋却一点也不敢忽视宫里的其他阿哥。大阿哥已经十八了，听王爷说皇上最近在给大阿哥挑选福晋。
成了婚，再过几年就可以出宫建府，渐渐地就能和朝臣走动，到时候事儿就不像现如今这般简单，仅仅一个太子之位就能把众阿哥远远甩在身后。
“爷， 您可不能公然偏袒宫里哪位阿哥。”恭亲王福晋道。
恭亲王福晋突然间的一句话，让恭亲王懵了一瞬。
皇上还在鼎盛之期，自己亲王的名头很惹眼，现在站队那是嫌命长。
“大阿哥婚事在即， 眼见着三阿哥和四阿哥也到了能选人家的年纪……”恭亲王福晋忧心忡忡。
“先不说下头几个小的，只论大阿哥一人。他占了长子的名头，皇上最近又事事把他带在身边。”恭亲王福晋拉着恭亲王到里间坐下，用只有他们夫妻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小声道：“已经有了储君，为何还要这样抬举大阿哥？”
皇上出行，哪次没把大阿哥带上，还让他出尽了风头。就算再敦厚老实的人，被捧的时间久了也会生出野心。
平日里也没见福晋对宫里阿哥的事儿如此上心，恭亲王立刻反问道：“可是宫里不太平？”
恭亲王福晋满面担忧地点头，低声说起自己这几次进宫请安的事儿来。
她因大公主的嫁妆事宜，陪着皇贵妃去了内务府一趟，就看到惠妃钟粹宫的人领东西竟都排在永寿宫的钮祜禄贵妃前头。
宫里宫外都惯会拜高踩低，宫人们的态度已经很能说明后宫的局势。
惠妃的父兄，经过万岁爷多年抬举，才跻身中等官员之列。钮祜禄贵妃有母家如此煊赫大族撑腰，在宫里能被惠妃压一头的原因只能出在大阿哥身上。
皇上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看重大阿哥这个长子。
良久之后，恭亲王感慨道：“大阿哥乳名保清，这个名字可不是白叫的……”——
钟粹宫。
惠妃带着宫人们给大阿哥收拾要带去蒙古的一应衣物用品。
大阿哥已经陪着康熙去过木兰围场，又跟着南巡，已经是阿哥里独一份的了。如若这次再得一个能在蒙古科尔沁部露脸的机会，更是风光无限。
最近外命妇进宫请安，已经有些人向自己释放了善意，这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那么好的机会，惠妃当然要抓住，在康熙跟前替大阿哥说了不少好话。
眼下，大阿哥是两位亲王外唯一能送亲的人，说明他在万岁爷心中的分量极重，说不定还能和太子掰掰手腕。
惠妃越想，心里越得意，即便平日里总是以厚道的模样待人，最近也忍不住想压别人一头。
四妃里她居首位，可宜妃和荣妃紧随其后，接着就是肚子没消停过的德妃。
自己的大阿哥是长子不假，但她膝下也只有这一个孩子。纳喇贵人的六公主养在自己身边，可到底不是自己亲生亲养的，即便再亲，也是隔了一层血缘。
宜妃性子娇纵，从前最看不惯德妃得意，如今惠妃强势，便也看不惯惠妃。
“前头有太子殿下，后有四阿哥和十阿哥，她张狂个什么劲儿。”宜妃私底下嘀咕。
最近，惠妃母子的风头太盛，没人敢惹。皇上是容易上头的性子，觉得你好的时候，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送你，觉得不好的时候，又可以放任一年半载都不搭理。
德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哪怕生了十四阿哥，也没能让皇上回心转意。
宜妃深谙此理，不敢和惠妃正面撞上。此刻皇上觉的惠妃好，大阿哥好，谁和他反着来就是蠢。
生怕做了蠢人的宜妃没两日就听到了皇上要让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一起去送科尔沁送大公主的消息。
惠妃想让自家大阿哥一枝独秀的梦想彻底破碎。
宜妃想让五阿哥也得个露脸的机会，缠了皇上好几日，磨破了嘴也没见他松口。末了，宜妃叹息道：“还是皇贵妃说话管用。”
慕月和桐月怕她吃承乾宫的醋，赶忙扬起笑容道：“娘娘，宫里公主多着呢，等再过几年，咱们五阿哥、九阿哥、十一阿哥他们三兄弟就能一起去草原了。”
这话说得宜妃眉开眼笑。
惠妃不过占了一个年长，进宫时日早，所以生下了皇长子。可自己也凭着这些年的宠爱稳居妃位第二，膝下还有三个阿哥。
往后的日子还长，她有的是时间看一看这宫里谁能一直得意——
七月，宁寿宫建成，太后也从慈仁宫迁至宁寿宫。
除了这一喜事，还有一件让宫里上下沸腾的大事。
康熙已经给大阿哥指定了伊尔根觉罗氏，尚书科尔坤的长女为大福晋，今年腊月二人就完婚。
等到旨意下
来，佟佳禾才知道对于阿哥们的福晋人选，康熙心里早已思量好。
大阿哥过后便是太子和三阿哥、四阿哥，依照康熙走一步，心里已经算好一百步的性格，估计已经把小八的福晋也考虑的八九不离十了。
佟佳禾扶额叹息。
伊尔根觉罗氏出自武官之家，想来她也是个豪爽的性子。大阿哥喜欢骑射，大福晋就算不会射箭也会骑马。
两人应当是有共同话题的。
只是不知道曾经喜欢瓜尔佳氏的大阿哥，会不会喜欢大福晋？
等到众人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众嫔妃七嘴八舌地问起了惠妃此事。
“惠妃姐姐得了一个好儿媳，伊尔根觉罗氏可是大族。”
“大福晋既是家中长姐，定然会照顾好大阿哥，也会照拂这些弟弟妹妹。”
嫔妃中不乏奉承惠妃的人，三两句话把她拍得通体舒畅。
宜妃嗤笑一声，看着惠妃得意的模样，不免翻了个白眼。
因没有对比的人，众嫔妃也说不上大福晋的家世到底算不算好，比大福晋出身更尊贵的格格也有，家世比她差的更有一大堆。
惠妃正因如此，才不敢在众人跟前夸赞儿媳的家世。
万一大阿哥之后的阿哥娶到了身份更高贵的福晋，自己此时的炫耀就成了笑话。
更何况在座各位里有皇贵妃和钮祜禄贵妃这种顶级勋贵之家，还有宣嫔的博尔济吉特氏大族。
大福晋的出身在她们跟前又算得了什么？
是以惠妃今日格外谦和，对谁都好声好气。
钮祜禄贵妃用余光看了眼惠妃，宫里的女人果然不是为了家族，就是为了儿女而活。
若是能让十阿哥的将来更好，她也甘愿把自己的姿态摆低一些，哪怕是在这些嫔妃面前。
太后上了年纪，比之从前也多了几分慈和。哪怕是包衣旗籍的嫔妃，也能得她一两句问询。
如今见一屋子燕肥环瘦的貌美嫔妃，其中不乏娇花似的年轻动人的面孔，心里瞧着也舒坦，于是笑着用汉语叮嘱了嫔妃们天冷了要注意身子的客套话。
太后一贯不爱说满语和汉语，平日里只肯用蒙语和别人交流。如今主动说汉话，惹得在场众人惊奇不已。
“怎的，我说了一句话就把你们唬成这样？”太后问道。
嫔妃们见太后心情很不错，也壮着胆子玩笑了几句，其中以宜妃的俏皮话最多，逗得太后笑出一脸褶子。
“皇上政事繁忙，你们也不想着来宁寿宫陪我说话，只会说好听话糊弄我。”太后半真半假的怪道。
嫔妃们忙起身告罪。
谁人不知太后上了年纪后，就喜欢孙子、孙女多多地围在她身边，热热闹闹的才好。
这番话，不过是上了年纪的人一时一会儿的脾气，做不得数，也当不了真。
尤其是平嫔，听了太后的话心里冷笑连连。
她私下数次要来给太后请安，都被各种理由给拒了。
宜妃是除了宣嫔后，在太后跟前最得意的嫔妃，便揽过了宽慰太后的活儿，留下来陪她用了膳。
嫔妃们依次退出宁寿宫，佟佳禾走在最前面，没去承乾宫的方向，反而去了上书房。
紧随其后出来的是钮祜禄贵妃，看着皇贵妃的身影踌躇片刻，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永寿宫。
皇贵妃和贵妃连接去上书房看望，皇上一定会问责。
看出钮祜禄贵妃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宫女扶摇道：“娘娘，皇贵妃去了，您跟着去也无妨。”
钮祜禄贵妃幽幽道：“本宫和皇上，不及皇贵妃的感情深厚，经不得一点磋磨。”
如今的贵妃之位，和钮祜禄血脉的十阿哥，已经耗尽了皇上对姐姐无嗣而终的亏欠。
自己不仅是十阿哥的额娘，还是钮祜禄氏的格格。而自己和皇上之间那淡薄的可怜的情分，还是留给家中吧。
世事千变万化，总有能用到的时候。想到家里情形，钮祜禄贵妃心里又是一团乱麻。
第75章 第 75 章 更新
腊月， 众人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
大阿哥全程绷着脸，带着大福晋去各宫请安磕头。先是太后宫里，接着是皇贵妃的承乾宫。
佟佳禾早就备好了一套头面作为见面礼， 等大福晋行完礼坐下后方才让人呈上。
大福晋此时也在打量上首的皇贵妃， 从前在宫外听闻过佟佳皇贵妃的大名，如今一见倒也觉得美则美矣， 还不到倾国倾城的程度。
皇贵妃既然在容貌上没有艳压群芳， 那一定是在别的地方有所长。
大福晋正要开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佟额娘， 我带福晋来给您请安，往后福晋若有不当之处， 还请您多包容。”大阿哥率先道。
大阿哥的话， 让殿内的人都很惊讶。大福晋听闻， 还没坐稳便又立刻起身垂首。
同为女子， 蒲雨和松露都有几分同情大福晋。世家大族出来的格格，嫁进宫里做新妇， 再恭谨都不为过， 行事怎么会失了分寸。
才新婚第二日，大阿哥就当着皇贵妃的面说大福晋，丝毫不顾及她的颜面，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这让大福晋怎么过。
“快坐下吧，尝尝我这儿的茶。”佟佳禾温声道。
大阿哥从小就把喜怒哀乐挂在脸上， 佟佳禾自然也把他对大福晋的冷淡看得一清二楚。
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面上的笑容依旧得体，先是回答了皇贵妃的话，接着又自己找话题和大阿哥搭了几句。
总不能让外头看到他们夫妇不和睦。
因大阿哥夫妇还要继续给各宫主位请安，佟佳禾便没多留。
出了承乾宫， 大阿哥不管不顾地往前走，大福晋快步跟上，嘴里小声唤着，“爷，等等我。”
大阿哥这才放慢了脚步，“等会儿去钮祜禄贵妃宫里，她不似佟额娘宽厚，你莫要再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给爷丢人。
大福晋强压着心底的委屈，温柔应道：“妾身明白。”
这是康熙正儿八经第一个儿媳妇，各宫都稀罕的不行，对大福晋很是和颜悦色。
从翊坤宫正殿出来的时候，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看了看偏殿，这样好的天气竟然都掩着门，可见是偏殿的人不愿与人来往。
眼尖的宫人顺着大福晋的目光看去，解释道：“偏殿住的是郭络罗贵人，贵人身子不好，不太喜欢出来。”
大福晋福至心灵，这是在委婉地说郭络罗贵人的性子孤僻。
宜妃和郭络罗贵人是亲姐妹，又是翊坤宫的主位，宫人们都敢在自己这个外人跟前说郭络罗贵人，她们姐妹俩的关系应当不太好。
回阿哥所的路上，大福晋回想自己这一天去各宫请安的情形，心里暗自总结着。钮祜禄贵妃对人的态度略有几分冷淡，翊坤宫的宜娘娘强势，惯用话压人。
延禧宫的荣娘娘最是温柔，与自己说话轻声细语。看样子，荣娘娘与额娘的关系应当是最好的。
“大福晋，娘娘请您和大阿哥回钟粹宫用膳。”行至半路，大阿哥夫妇被惠妃跟前的宫人拦下。
大阿哥略微不耐烦道：“姑姑，你去告诉额娘一声，我们还有事，就不过去了。”
彩珠为难地看着大阿哥，知道他的脾气说一不二，哪怕自己是惠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也劝不动他。
“爷的事多先去忙吧，我陪着额娘一道用膳，晚些便回去了。”大福晋适时的开口，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得知大阿哥留下福晋自己跑了，惠妃急得团团转，但是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儿子的不是，尤其是当着儿媳的面。
“好孩子，在宫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额娘开口。”惠妃道。
婆媳俩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饭，大福晋便回去了。
等人走后，惠妃变了脸色。
她伺候了万岁爷那么多年，他心里的想法，自己多少知道知道一些。大福晋是皇上赐婚给大阿哥的正妻，若是让皇上知道大阿哥对伊尔根觉罗氏不满意，就会猜想大阿哥对他也不满。
如今皇上的耐心都在太子和年幼的阿哥和公主身上，对几个年长的儿子越发严苛。
这些成年的阿哥，更经受不住天子的任何猜忌。大阿哥就是心里厌极了大福晋，都得把面上功夫做好。
惠妃想了想，忙又让人在几日后再请大阿哥夫妇来自己宫里用膳，有大福晋做幌子，自己也能私底下多劝大阿哥几句 ，让他好生对待自己的福晋——
承乾宫。
大福晋是武将家的女儿，康熙以为挑的儿媳能对了大阿哥的性子，没想到大阿哥不喜欢这等干练利索的姑娘，就喜欢瓜尔佳氏那种娇俏可爱的。
如今，只要不傻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对新婚夫妻之间的冷淡。
“朕也是想让保清有个能说话的知心人。”康熙道。
提到长子的婚事，他的情绪罕见地有些低落。
这倒是让佟佳禾诧异了一瞬，她原本以为康熙对大阿哥的婚事只有政治考量，没想到他也投入了个人情感。
“大福晋举止不俗，仪态端庄，皇上为了大阿哥的婚事，一定思虑了很久，只是皇上忘了这桩婚事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么？”康熙奇道。
“皇上忘了让这两个孩子提前相看，哪怕是互相通个书信，也能在大婚前对彼此多几分了解。”佟佳禾慢慢劝解。
按照年纪，大阿哥此时还是青春期。青春期的小孩最讨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他爹是皇帝，他的内心也抗拒。
若是对孩子多了些尊重，大阿哥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排斥康熙安排给他的大福晋，大福晋也不会平白无故受那么多委屈。
“见面说不出来的话，在信里都可以表达。”佟佳禾打趣笑道：“话说回来，皇上在信里给臣妾说的话，可比见面的时候柔情似水多了。”
康熙是一个对情绪价值要求很高的人，自己对别人付出一分感情，会在心里要求别人回报三分，而自己付出三分，就要对方付出七分。
佟佳禾说了一堆话，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们二人身上，康熙便有几分感慨道：“你我之间的感情，又岂是他们这群孩子能感同身受的了的。哪怕是让他们有书信往来，也不过是客气问候几句罢了。”
话虽这样说，但康熙心里已然对指婚大阿哥的‘失败’中总结了经验。
皇贵妃的提议在理。
往后太子和三阿哥等人的婚事，一定要慎之又慎——
大阿哥后院除了福晋，还有两个侍妾格格。惠妃原本要把这二人给打发出去，没想到被大福晋拦了下来。
加之这段日子，惠妃磨破了嘴皮，说了一堆话，才哄得大阿哥拿正眼瞧大福晋了。
如今两人虽称不上多恩爱，但也磕磕绊绊过起了小日子，偶尔也有个说知心话的时候。
阿哥所。
胤禛带着哮天犬在院子里放风，忽然听闻大阿哥和大福晋来了，忙让人把哮天犬带下去。
哮天犬现在长成了威风大狗，模样很是吓人，不熟悉的人见到它都不敢靠近。
大阿哥进来，正好看到哮天犬的尾巴，“四弟，你大嫂不是个胆儿小的人，她阿玛可是兵部尚书。”
虎父无犬子，大福晋是他的长女，肯定也不怕猫儿狗儿的。
一句话，把原本怕狗的大福晋架得不上不下，只能跟着笑道：“我原先家中也养狗。”
胤禛只能让人把哮天犬带回来，三阿哥凑巧也在，便也要把自己的大将军抱来凑趣。
大将军就是当初二公主要养的狗。
大将军和哮天犬熟悉惯了，扑闹了一番憨态尽出，惹得众人笑声不断。
“大将军，过来。”三阿哥唤道。
大将军立刻停下来，往三阿哥身边跑，快到的时候又慢下脚步，用头蹭了蹭三阿哥的腿。
三阿哥摸了摸大将军的头，又扔出去一根肉骨头作为奖励。
哮天犬看见大将军嘴里的骨头，冲着胤禛哼哼唧唧。
三阿哥又拿起来一根，对着哮天犬示意道：“哮天犬，过来。”
哮天犬身子一动不动，头扭过来双眼紧紧盯着胤禛，三阿哥引了半天也不见它过来，连声赞道：“好狗！”
在宫里，能认主的狗才算好狗。
五阿哥也兴高采烈地跟着道：“四哥，哮天犬要是配种了你可要给我留一只。”
从前他就想养一只哮天犬这样的狗，可惜玛嬷不同意，额娘也不同意。思来想去，也就只能等以后娶了福晋，出宫建府的时候才有机会养。
听到这个话题，大福晋脸色一白。
倒是胤禛在五阿哥话音刚落的瞬间反应过来，狗配种的话不能当着大嫂的面说，急忙给五阿哥使了个眼色。
五阿哥稀里糊涂地闭上嘴，尚不明白胤禛的意思。
三阿哥忍不住笑，脸憋得通红。
大阿哥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和弟弟们哪能在福晋面前说给狗配种的话，连忙去看大福晋，语气也软了几分，“你出来半天也累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方才三阿哥笑嘻嘻的模样让大福晋心里怪不是滋味，她心不在焉地应了大阿哥的话。才出了门，就见一道人影儿与她擦肩而过。
“福晋！”
身旁的宫女立刻扶住大福晋。
“不知是哪个宫的人，竟这般莽撞。”确认大福晋没有被冲撞后，她身后的嬷嬷不满地转身看去。
她是惠妃赐给大福晋的嬷嬷，在大阿哥的院里是得力的老人，自然说话比别人硬气。
平日里，大福晋对她也是敬着的。
“福晋，您也该威风一点，教这些宫人看看您的本事。”那个嬷嬷忍不住说道，却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语气已经有了几分说教的意味。
“我来宫里不久，还不清楚各宫各处的规矩。嬷嬷，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福晋垂眸，语气也有几分无奈。
谁知，那嬷嬷听了这话，更来劲儿了，非要折回去把方才冲撞了她们的宫人揪出来。
大福晋身边的宫女怎么都拦不住，最后任由她再次进了四阿哥的院子。
没一会儿，就见刚才斗志昂扬进去的嬷嬷，灰头土脸地出来了，身上似乎还挨了一脚，蓝灰色的旗装上有一个大鞋印。
“福晋……”
见到大福晋，那嬷嬷抖如筛糠，颤着声音道：“不好了福晋，奴才进去才知道翊坤宫的十一阿哥突然得了急症，眼下好像不行了……”
大福晋脸色更加苍白。
原来进去那人是宜妃身边的宫人，跑来请五阿哥快回去看亲弟弟最后一面的。
十一阿哥已经长到六岁了，按理来说已经是养住了的孩子，怎会莫名得了急症？
大福晋心头一颤。
她突然想到了翊坤宫偏殿那扇半掩的门，还有住在里面的郭络罗贵人。
第76章 第 76 章 更新
翊坤宫， 正殿。
宜妃哭得死去活来，宫人跪了一地。五阿哥和九阿哥从阿哥所飞奔到翊坤宫，听见众人低声的抽泣， 心里顿感不妙。
“额娘。”五阿哥率先上前， 拽住宜妃没让她扑倒在十一阿哥身上。
床榻上的十一阿哥，脸略微发青，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宜妃悲痛欲绝地看着刚断气的小儿子， “胤祺，胤禟……”
这样来回念叨了三遍名字， 宜妃才哽咽着说出接下来的话，“等会儿皇上来了， 你们俩莫要多嘴， 只哭你们弟弟就行了， 其他的不许多言多语。”
十一阿哥已经长到了六岁却暴毙而亡， 皇上是不会坐视不管的。宜妃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伸手把眼圈揉得红肿， 现在的她更加憔悴不堪， 似乎飞一吹儿就能倒。
胤禌的死已成定局，自己还有两个儿子，五阿哥和九阿哥还要自己看顾。
她得多替自己和余下两个儿子谋划才是正理。
五阿哥和九阿哥虽心里迷惑不解，但还是按照宜妃的要求乖乖照做。
两人原本就哭得稀里哗啦，即便一会儿忘了宜妃吩咐的话，也照样涕泗横流。
康熙进来的时候， 正看到宜妃搂着五阿哥和九阿哥，母子三人哭成一团。
“皇上。”
“汗阿玛。”
三人强忍着悲痛行了礼，宜妃脚步踉跄差点栽倒，被康熙伸手稳稳地扶住。
康熙走到床榻前， 看着十一阿哥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哀痛。他定定地看了许久，才传慎刑司的太监进来。
“朕给你们三日的时间，查出来的人随你们处置。”康熙看着宜妃，语气柔和了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宜妃哽咽了片刻，微微抬头看着康熙的眼睛道：“皇上，臣妾只求一件，稚子无辜，不要牵连了孩子。”
康熙沉默。
五阿哥和九阿哥俱是一惊。
尤其是五阿哥，脸上藏不住事，当即就要问宜妃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谁害死了他弟弟。
九阿哥心里还记得宜妃叮嘱他们兄弟俩的话，眼疾手快地拉住五阿哥，使劲儿按住他，忙低声唤了句，“五哥！”
五阿哥红着眼看向九阿哥，一时挣脱不得。
两个孩子的小动作落在康熙眼里又是一阵心痛。
宜妃扑通一声跪下，“宫里阿哥公主都是皇上的血脉，臣妾不想牵连了四公主，皇上就当臣妾是爱屋及乌吧。”
听到额娘的话，五阿哥颓然倒地，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宜妃，接着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放声痛哭。
“胤禌……”宜妃掩面哭泣，“胤禌最喜欢他四姐了。”
五阿哥和九阿哥的哭声也断断续续传到康熙耳中，良久之后，他声音喑哑道：“准了。”
不管郭络罗贵人如何，四公主都是他的女儿，他不会迁怒四公主。
处置了郭络罗贵人，宜妃和四公主之间的关系就微妙了，况且宜妃才失了十一阿哥，再把四公主留在翊坤宫也是不可能了。
康熙瞬间想到一个能看顾四公主到出嫁的人选——
偏殿，郭络罗贵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片冰凉。
听到外面的哭声，她强撑起纤瘦的身体站起来，走到窗前又停下，她抻出头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充斥着压抑的哭声，隐约还能听到正殿的大宫女在与人交谈。
应该是在商量十一阿哥的丧事吧。
郭络罗贵人找个凳子坐下，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安心把头贴靠在墙上，她合上眼，满脑子都是自己儿子夭折时的画面。
她的胤才会喊‘额娘’没几天，就那么没了。
自己等了那么多年也没得到真相，哪怕是解释也没有。原来在宫里，一个皇子也能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或许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心软进宫。
孀居寡妇的身份又如何，起码在宫外，没人会惦记寡妇的孩子，更不会要他的命。
突然，外面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郭络罗贵人猛地睁开眼。
皇上来了！
她突然露出笑容来，对着身旁的宫女道：“你今年二十三了吧？”
原本伺候郭络罗贵人的宫女看到主子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正黯然神伤着。听到郭络罗贵人问话，她慌忙回道：“是，奴才上个月过得生。”
自从她们偏殿的胤阿哥夭折后，主子就渐渐地失去了生机，哪怕是四公主来了也只是开心一瞬，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沉默。
十一阿哥突然暴毙，身为郭络罗贵人的贴身宫女，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心里敢想却不敢问。
“你这年纪再过两年就能放出去了，我给你找了个好地方，赶明儿就去别处吧。”郭络罗贵人道。
“主子……”
宫女错愕地看向郭络罗贵人。
近两年贵人和宜妃娘娘的关系越来越僵，偏殿的待遇也大不如前。
宜妃是翊坤宫的主位，宫人们自然都看她眼色行事，其中也不乏心思活络的，惯爱揣摩主子的心意，哪怕宜妃本人并不愿意苛待亲姐姐，然而时日越长，郭络罗贵人的处境越发难过了。
郭络罗贵人不再说话，含着笑往衣柜走去，从里面拿出一身早就整理了千万遍的衣裳。
一件是她自己的，一件是胤的。
她轻轻地抚摸着手里的衣裳，就像曾经小心翼翼触碰胤脸颊那样。
“儿啊，额娘很快就来陪你了。”郭络罗贵人轻笑道。
“主子，那四公主呢？”宫女壮着胆子问道。
郭络罗贵人蜷缩在床榻上，脸上泛起诡异的潮红，喃喃自语：“不是额娘不疼你，若是你们姐弟俩互换，额娘也会下去陪你……”
半晌后，宫女看着已经不动的郭络罗贵人，颤着声音道：“贵人？”
她缓步向前，去探郭络罗贵人的鼻息。
“贵人！贵人！”宫女起身，立刻撒腿往外跑。
正殿。
宜妃送走康熙后，才喝了一口白粥，就见桐月进来后支支吾吾。
“怎么了？”宜妃问。
“偏殿的郭络罗贵人服了药，眼下快没气儿了。”桐月道。
‘啪’地清脆一声响，宜妃手里的银勺掉在地上。
“娘娘要去看看吗？”
宜妃沉默不语。
桐月一脸懊恼，方才她话才说出口就后悔了。
“那宫女头上可戴了素绢花？”慕月在宜妃跟前比桐月得脸，这话也只有她敢问。
桐月点头，又悄悄打量宜妃的脸色如何，见宜妃并没发怒才轻声回道：“戴了。”
“娘娘，皇上已经答应了要追查此事，还要把人带去慎刑司盘问。偏殿您去不去都不打紧，皇上心里都有数。”慕月道。
宜妃目光阴冷地往外瞧去，“她害死了胤禌，本宫放过了她女儿，从前往事不用再提，本宫与她姐妹情分已尽。”
“最后一面不用再见了。”
即便见了，自己与她也无话可说。
郭络罗贵人总觉得是自己得宠，翊坤宫树大招风，才导致胤夭折。接着便因这事郁郁寡欢，渐渐地得了心病。
原本，宜妃以为她们姐妹还能维持面上的情分，没想到她竟然害死了胤禌，想让他下去陪着胤。
若不是还有胤祺和胤禟，看到胤禌断气的那瞬间，自己就随他去了。
想到夭折的小儿子，宜妃心口一阵绞痛，她面色惨白地捂着胸口，对桐月道：“去让太医给偏殿也瞧瞧。”
“不管她肚子里喝下多少药，都催吐出来，用最好的药材吊着，务必让她撑到十一阿哥下葬再闭眼。”
郭络罗贵人心死了没关系，那就再遭几天**的折磨，因吃了毒药肝肠寸断也好，面容溃烂也罢。
自己让太医奋力救治，既能在皇上心里成全自己心软良善的美名，还能最后给胤禌报一次仇——
延禧宫。
听闻翊坤宫十一阿哥暴毙的噩耗，荣妃后怕地道了声阿弥陀佛。
平日里，宜妃那双眼睛只能看见佟佳皇贵妃和钮祜禄贵妃，不把其他三妃放在眼里。她这样狂妄，不外乎是因为膝下养了三个阿哥，才给了她那么足的底气。
十一阿哥已经长到六岁了，这下没了，还不知道宜妃会闹成什么样。
想到自己的一儿一女，荣妃赶紧吩咐人去阿哥所，“叮嘱三阿哥最近不要出门，吃的喝的也要注意。”
荣妃抚着胸口小声念叨，“阿弥陀佛，真是吓人。”
二公主进来，看着荣妃问道：“额娘，您在说什么？”
荣妃连忙招手，“低声些，外面最近不太平。”
二公主置若罔闻，把手里的单子递给荣妃，“额娘，您帮我看看，这些东西可行？”
自和硕纯禧公主出嫁后，蒙古又来求娶大清公主，二公主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康熙便顺势定下了二公主的婚事。
如今，内务府拟定的陪嫁单子正握在二公主手里。
荣妃看到吓了一跳，“你怎得把这东西拿来了？不是让内务府准备吗？”
二公主不以为然道：“这些都是要带去蒙古的，我还不能过问自己的嫁妆吗？况且我添上去的东西合乎规矩，全是按照大姐姐的嫁妆做了些删减改动。”
“你先把手里的
活计放下。“荣妃道：“十一阿哥没了，皇上心里不好受，万一因此迁怒你就得不偿失了。”
荣妃还要再劝，结果二公主铁了心的要自己拟定单子。
十一弟没了，他们这些兄弟姐妹伤心难过是不假，可谁的日子都得照过。别说他们了，就是汗阿玛这个亲阿玛，也不会因此耽误一点朝政，更不会少去其他嫔妃宫里。
“既然额娘不帮我看，那我就自己看。”二公主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荣妃看着她的背影干瞪眼，“真真是冤孽！”
二公主年纪越大，性子越刚硬，再也不像小时候那般听话懂事，荣妃不禁又念起女儿小时候的好来。
闻兰和雪松服侍荣妃多年，知道她一贯嘴硬心软。
“娘娘别担心，万岁爷最疼咱们二公主，嫁妆的事儿说不定还会让内务府多出几成。”
“大公主出嫁前被封为和硕纯禧公主，二公主不是嫡不是长，将来出嫁的规格绝不会越过大公主。”荣妃道：“我只盼着她能嫁得老实敦厚的男人，顶着和硕公主的名头安稳过日。”
除了二公主这一桩心事，还有一件让荣妃食不下咽。
临近中秋，原本荣妃想借此机会，向皇上开口给三阿哥指一个侧福晋。
宜妃那么多年都是盛宠，膝下的三个孩子也得皇上喜爱。现如今十一阿哥没了，皇上哀痛，三阿哥侧福晋的事儿是断然开不了口了。
“大福晋的肚子还没动静，要是咱们胤祉能娶妻生子，赶在大阿哥前头生下皇长子，那就不一样了。”
荣妃忍不住可惜这好日子。
世家贵女的人名儿她早就记得滚瓜烂熟，只等着胤祉选嫡福晋和侧福晋的时候能用上。
这时，外面的宫人进来报，“娘娘，皇上从翊坤宫出来后，就往承乾宫去了。”
荣妃一惊。
皇上这是去问罪皇贵妃？难道十一阿哥的死和皇贵妃有关系？
不对。
承乾宫和翊坤宫的关系不错，皇贵妃和宜妃素来没有什么恩怨。哪怕二人真有龃龉，十一阿哥也不值得皇贵妃脏了手，到了非要处置不可的地步。
难道是要责怪皇贵妃没有治理好后宫？
一时间，荣妃的脸色有些微妙。
若是因为这个问责，那就代表着皇上心里有意立佟佳氏为皇后。
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七月底，郭络罗贵人身染恶疾，不治而亡。皇上下令让近身伺候过她的宫人出宫养病，返回本家。
后宫里传得最快的永远是风言风语，虽然明面上没说，但是背地里都知道十一阿哥没了和郭络罗贵人脱不了干系。
宫里接二连三的白事，弄得后宫人心惶惶，中秋家宴的时候，众人只见太后脸上的笑容都淡了。
宴席上，嫔妃们各个小心谨慎，生怕触了霉头。
佟佳禾也专心盯着自己桌上的菜品，实在没有精力去想别的。
太后遇到白事心里格外感伤，是因为她上了年纪，对逝世的理解比年轻的后妃们和年少的阿哥公主们更加深刻。
往年正常的敬酒环节，有太后最喜欢的宣嫔和宜妃逗趣儿，欢声笑语不断，轮到今年，太后喝一杯酒叹了三回气。
这可是在蒙古科尔沁草原上长大，从小就会喝酒的皇太后，喝酒何时别扭过。今年这般，显然心情极为不佳。
宣嫔见状，也只敬了一回酒便作罢了。
未曾想到，一群缩头鹌鹑里，竟然有一只跳了出来。
“太后娘娘，有件事想趁着今日佳节告诉您。”惠妃起身。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惠妃笑吟吟道：“大阿哥成婚半年有余，大福晋有身孕了！”
第77章 第 77 章 更新
惠妃话音落地， 众人神色各异。
太后露出惊喜的表情来，连连道了两声好。
“大福晋呢？”太后问道。
被太后和惠妃点名提到的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站起身，对着太后遥遥行了礼。
虽然太后这一辈子没生育过， 但是她见过怀孕生子的嫔妃可不少。有怀相好的， 也有怀相不好的。她仔细观察了大福晋一圈，见大福晋下巴圆润， 身子也比刚成婚时胖了许多， 才放下心来。
“快坐下，前几个月千万要注意身体， 遇事儿不懂就问太医和你额娘。”太后在话儿里又抬举了惠妃一次。
大福晋恭顺道：“妾身遵命。”
关心过大福晋后，太后格外多看了宜妃一眼。
十一阿哥去了后， 宜妃就病了， 加上亲姐姐郭络罗贵人没了， 太后很是心疼了宜妃一阵子。
年轻人总要经历这些才能长记性， 进了宫哪还有什么姐姐妹妹，况且还牵扯到了各自的孩子。
太后兴致高了些， 也愿意说些开心话。今年正月， 二公主已经受封为和硕荣宪公主，过了中秋就要下嫁巴林部的博尔济吉特氏乌尔衮。
看着一个个公主长大成人，嫁去蒙古草原，太后的心情既高兴又心酸。
对于纯禧和荣宪来说是远嫁，对于自己来说那是生养了自己的娘家，再也没有比草原更广阔， 更美丽的地方了。
巴林部在漠南，太后便与荣宪公主说了一些漠南的风俗习惯。荣妃作为荣宪二公主的额娘，听得比即将要嫁人的女儿都认真。
余下嫔妃也当做听故事一样，听太后讲草原， 讲漠南风光。
一众阿哥公主中，四公主的头埋得最低。眼见着她快要陷进碗碟里了，身后的宫女忍不住戳了戳她脊背。
四公主如今是个失去了额娘的可怜孩子，也没有同母所出的兄弟姐妹作陪，不管是嫔妃还是宫人看向四公主的目光都有些怜悯。
五阿哥和九阿哥从前与四公主这个姐姐最为要好，现如今三人为了不免难堪故意错开不碰面。
四公主没了额娘和宜妃姨母照拂，平日里二公主便与她来往更密切，时常开解宽慰她几句。
只是二公主快要嫁去蒙古了，四公主不免伤感起来，往后宫里再也没有能陪自己说贴心话的人。
宴席散后，荣宪把三公主、四公主叫去自己住处。
“我呀，就要去巴林部了，往后你俩的归处还不知是哪儿，大概还是蒙古吧。”荣宪公主道。
额驸乌尔衮是巴林部札萨克多罗郡王鄂齐尔的次子，也是固伦淑慧长公主的孙子，老祖宗皇太极的曾外孙。论身份，称得上贵重，与自己倒也相配。
她自小就知道大清的公主和宗室贵女长大了要抚蒙，所以她的蒙话说得极好，此刻也语重心长的教两个妹妹把蒙古话练得熟一些。
“到了那儿没人和咱们说满话、汉话，若是额驸贴心还好，不贴心的话不至于咱们连他们说什么都听不懂。”
三公主性子腼腆一些，知道荣宪公主嫁人后，下一个就是自己。二姐向来最有主意，她便大着胆子问道：“二姐，要是额驸不喜欢你怎么办？”
话说出口，三公主又连忙摆手解释道：“二姐姐，你不要误会，我方才的意思是将来我的额驸不喜欢我怎么办。”
荣宪公主拧着眉头，“不喜欢你？”
“咱们是大清公主，汗阿玛的女儿，还有那么多的兄弟，下嫁给蒙古诸部是他们的荣耀。他
们不喜欢？试问他们有几个胆子敢惹咱们和汗阿玛不开心。”
荣宪公主啪地一巴掌排在桌子上，高声道：“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己在草原上立不起来，也要想想紫禁城里还有汗阿玛、额娘、兄弟可以指望，还能让蒙古人骑在咱们头上？”
四公主猛地一震，二姐的话是她从未想过的。
“四妹。”荣宪又看向四公主，“太后跟前有老五，你也该和汗阿玛和皇贵妃娘娘多走动走动。”
五公主把太后哄得眉开眼笑，眼里除了五阿哥就是她。宁寿宫那边四公主是没门路了，但是皇贵妃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皇贵妃仁厚，对待他们这些阿哥公主也很和善，况且承乾宫没有公主，四公主过去了也不会和四阿哥、八阿哥有什么可争的可抢的。
当初大公主不就是和皇贵妃娘娘关系不错，所以才得了皇贵妃的帮助，有几位阿哥和两位亲王一同送嫁的殊荣。
三公主缓缓点头，“二姐说的在理，四妹妹你好好考虑。”
四公主没了亲额娘，和宜妃娘娘的关系也回不到从前。既没了倚靠，更应与后宫的主位娘娘处好才是。更何况皇贵妃娘娘的人品，宫里上下还是信得过的。
四公主看着真心为自己担忧考虑的两个姐姐，心里感动的不行，姐妹三人聊到天黑都舍不得分开——
十月，和硕荣宪公主的陪嫁队伍出发去漠南巴林部，荣妃在宫里哭成了泪人儿。
“荣宪的性子倔，万一和额驸关系不好怎么办？”荣妃抹眼泪道。
原本小时候还挺机灵可爱的性子，略有些争强好胜，谁能想到长大了比男儿还厉害。
到了巴林部，那就是蒙古的地盘，还能允许她个姑娘家撒泼不成？除了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谁会惯着她？
“娘娘别急，额驸如何，等三阿哥回来就知晓了。”宫女劝道。
此次送亲队伍有大阿哥、三阿哥和四阿哥和五阿哥。
佟佳禾对于胤禛两次送姐姐出嫁，表示十分的赞成。如果可以，她想让所有会骑马的皇子都跟过去。
看一看自家的姐姐妹妹嫁去哪儿，过得怎么样，同样是皇嗣，为什么公主要远嫁蒙古，而阿哥们只需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
“孩子们啊，一眨眼就长大了。”
这话，王常在近来总挂在嘴边。
良嫔柔声笑道：“四阿哥和八阿哥都没娶妻呢，你就念上了。”
四阿哥十四岁，八阿哥十一岁，两人的婚期还早着，单看大阿哥十八岁才娶了大福晋就知道，万岁爷估计也没有让阿哥们过早成家的打算。
不仅如此，皇贵妃如今还没有赐给四阿哥侍妾格格，俨然是跟着皇上一条路走到黑，根本不想让四阿哥与上头三位哥哥争谁家先生出皇长孙。
良嫔和苏贵人性子腼腆，说不出劝佟佳禾往四阿哥屋里放人的话，最后这个重任还是交给了王常在。
“娘娘，咱们四阿哥屋里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宫女伺候。”王常在厚着脸皮道。
正在嗑瓜子的佟佳禾一脸懵，旋即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胤禛才十四岁，屁大点的孩子哪能做这种事，况且，年纪太小生出来的孩子太羸弱，就像康熙先头那几个阿哥公主一样，都夭折了。
“胤禛还小，过了年再说吧。”佟佳禾道。
王常在哑口无言，她记得去年皇贵妃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佟国纲在康熙二十九年随着万岁爷征讨噶尔丹，阵亡在了乌兰布通。如今佟家嫡系的领头人变成了佟佳禾的阿玛，佟国维。
康熙对佟家的补偿，除了弥补在大舅舅的儿女身上，另外一部分便给了佟国维。
朝堂上，文武百官也能看出来皇上对佟国舅越发倚重。对万岁爷而言，佟家血脉至亲的长辈，只有眼前这一位了。
独苗苗国舅爷的亲女儿在宫里是位分最尊贵的皇贵妃，膝下还有个经常被恭亲王夸赞聪慧的四阿哥。
宠妃和有前途的阿哥，这个组合很难不让人想下注。四阿哥的后院，外头的人也没少惦记。
“太子爷，您瞧瞧，这些都是想让自家女儿进宫侍奉阿哥的人家。”
殿外，索额图苦口婆心地指着那些围在佟国维身边的人给胤礽看。
胤礽瞥了一眼，看向索额图的眼神又平静了几分。
从他十岁起，三叔公就没放弃过挑拨自己与承乾宫的关系。
四弟和自己是幼时相识，姨母对自己关爱有加，又岂是叔公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
“三弟、四弟都到了能议亲的年纪，叔公要是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推荐给孤，孤会看情况将人举荐给汗阿玛。”提起两个弟弟，胤礽仿佛心情格外愉悦，唇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索额图看到只觉得太子的笑容格外刺眼。
皇家哪有兄弟情深，这些年太子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自己说了那么多，都没能把太子爷掰回来，可见只有自己一头使劲儿是没用的，需得宫里的娘娘也配合才行。
他们赫舍里氏在宫里，唯有平嫔一人可用。这些年平嫔不得万岁爷喜爱，也没有子嗣。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团糟不说，与太子也亲近不起来。
想到小辈里没有一个能在前朝后宫立得住，索额图心里直泛苦水。
“太子二哥！”
突然一声响，把沉思中的索额图拽回现实。回头一看，竟是八阿哥，他忍不住皱眉头，又是一个和皇贵妃亲近的阿哥。
八阿哥见到胤礽，哒哒哒跑过来，对着胤礽叽叽喳喳道：“今儿是四哥的生辰，二哥记得早些去承乾宫，去年佟额娘就非要等你来了才动筷，我和四哥都饿半天了。”
胤礽宠溺地拍了拍八阿哥的头，“我知道了，今天是四弟的生辰，二哥什么都听你们的。”
“真的？”八阿哥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胤礽。
“我要二哥现在就陪我回承乾宫！今儿张太监做了好多小蛋糕，由佟额娘全程监工，做得比往常还好看，还有松露姑姑，送了四哥一幅字，写得可漂亮了。”
八阿哥又把目光转向索额图，看着他笑了笑，“这位大人去吗？”
除了太子和大阿哥，其他阿哥还没有领差事，自然不认得前朝的官员。
只是八阿哥与太子、四阿哥向来亲密，哪里会不知道这是赫舍里氏的人，太子的亲叔公。
索额图也是这般想的，但是八阿哥说不认识自己，难道自己还能按着他头认自己不成？
“不打扰太子殿下和八阿哥了，臣告退。”眼见着太子爷抬脚的动作就是要跟八阿哥走的意思，此时索额图也眼明心亮，对着太子行了礼便退下了。
八阿哥努努嘴，也不管对方忽略了自己，拉着胤礽就往承乾宫去。
“二哥，方才是四哥让我过来接您。”八阿哥顺便表明了来意。
索额图总爱缠着太子说这说那，他们这些兄弟都知道，更遑论汗阿玛。
只是太子性子好，把对方当长辈，愿意听索额图的屁话，要是换成自己，早把这老贼忽悠得找不着北。
胤礽笑道：“你四哥拆开我送的礼物没？”
八阿哥正要回答，猛地闪现出来两道身影，拽着他们袖子就跑。
“快快快，要紧事！”
那俩人回头，八阿哥才看清是三阿哥和五阿哥。
八阿哥一惊，扯住三阿哥问道：“你们那么快就送完二姐回来了？”
按理来说，他们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赶到紫禁城。二姐脾气最是火爆，难道是三阿哥和五阿哥把二姐惹毛了，被赶回来了？
这时的三阿哥也顾不得平日里在兄弟们跟前树立的稳重形象了，在太子和八阿哥跟前急得上蹿下跳，“快回承乾宫，有事儿和你们商议。”
“你总得说清楚，是什么事儿。”太子和八阿哥狐疑地看了眼三阿哥，平日里他就跟泥鳅似地滑不溜手，今儿倒显得十分反常。
一直被忽略的五阿哥接过话，边跑边气喘吁吁地解释，“二姐，二姐她不满蒙古……”
他话还没说完，八阿哥就瞪圆了眼，结合三阿哥的表情和五阿哥的半句话，八阿哥以不可思议的声调，颤声问道：“二姐逃婚了？！”
第78章 第 78 章 二合一
“你想什么呢！”
三阿哥没忍住， 一巴掌拍在八阿哥头上，“二姐分得清轻重缓急，抚蒙这件大事她可一直都很慎重对待的。”
五阿哥也无奈道：“不是二姐， 是大姐。”
“你们还记得那
天大姐姐的模样吗？“三阿哥瓮声瓮气地问。
胤礽道：“我听四弟说， 那天大姐神情恍惚，难道是在蒙古受了委屈？”
三阿哥猛地点头， “就是受了委屈！”
几人匆匆赶回承乾宫， 把正在陪娘娘们说话的四阿哥叫上，在东偏殿一合计， 胤禛和胤礽才明白了事情原委。
大婚那日，大公主和额驸都去巴林部参加了。当时他们几人瞧着大公主的神色， 似乎有心事。
只是碍于男女有别， 没法找大公主问个清楚。
去草原送亲的三阿哥和五阿哥， 临到返程的时候， 一个想多陪着亲姐几天，另一个想留在蒙古玩， 便借口顺势多留了几日。
没想到就是大阿哥和四阿哥不在的这几日， 三阿哥和五阿哥在蒙古闯了祸。
“二姐看出不对劲，大婚第二天就找到大姐问了清楚。”三阿哥缩了缩脖子，想到那天荣宪公主彪悍的模样，不禁替二额驸的将来捏了把汗。
得知大公主与额驸不合，荣宪公主当场就怒了，当场质问大额驸是什么意思， 是他对皇上的赐婚不满，还是对下嫁给他的大公主不满？
原本还带了几分打量意味看着荣宪公主的大额驸瞬间慌了神。
三阿哥和五阿哥这俩弟弟，哪能看着荣宪公主一人单打独斗，当即表示要在荣宪公主婚礼后与大额驸‘较量’一番。
大额驸在草原上再豪横， 也比不过这些龙子凤孙。这天下姓爱新觉罗，博尔济吉特氏在草原上都得夹着尾巴。
迫不得已的大额驸表示有机会去木兰围场，再与阿哥们好生切磋，眼下还是免了。
三阿哥和五阿哥想放几句狠话过过嘴瘾，心里又后怕等他们回京城后，大额驸会对大公主动手，于是临行前给二姐荣宪公主说了，若是大公主有什么事情，一定要传信到京城。
“万一巴林部想给大额驸遮掩，荣宪姐姐传信回来也不容易，会不会传不回来？”胤禛忧虑道。
“绝不可能！”三阿哥自信开口。
哮天犬和大将军正在一起玩儿，听到众人的声音，连忙回头好奇地瞅着三阿哥。
三阿哥看到大将军，指着它道：“当年佟额娘让四弟选小狗，二姐一眼看上了大将军。抱回延禧宫后，宝贝的不得了，她养了一段时间后，突然有一天说先让我养着。”
“那时的我还以为她知道将来自己要嫁去蒙古，所以把大将军送来，给我留下个念想。”三阿哥无奈道：“后来我无意间得知，竟是她看不上大将军才送给我养的。”
三阿哥替大将军忿恨不平道：“她说要去草原上养大狗，能杀狼的那种猎犬。”
说罢，三阿哥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肉干喂给它，大将军啊呜一声咽下，然后躺在地上对三阿哥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胤礽、胤禛和五阿哥、八阿哥看着拖着肥胖高大的身躯，不断冲他们撒娇的大将军陷入了沉默。
嗯……这个大将军吧……
二姐看不上它也是有原因的。
“我二姐过去是要压额驸一头的，岂会对蒙古汉子言听计从。”三阿哥拍拍胸脯继续道：“你们且放心，二姐的信很快就会到，到时咱们便知大姐那边的境况了。”
众人点头。
三阿哥不可靠，可靠的是荣宪公主的拳头，邦邦硬。
女儿嫁出去后，当爹的也插手不了女儿和女婿夫妻之间的事，况且闺阁女儿家的事自古以来都是额娘管的。
大公主的额娘……
几人大眼瞪小眼，恭亲王夫妇哪儿能管这件事，还是得宫里出面才行。
“这事还是要和佟额娘商议才行。”
众人纷纷看向胤禛，这事儿交给老四最靠谱。
承乾宫，正殿。
佟佳禾沉思了半晌，胤禛乖乖地坐在一旁等着。
大公主对待他们这些弟弟妹妹都很好，他们也不想看着大公主的日子难过。
“额娘是为难吗？”胤禛小心问道。
他是想帮大姐姐，但是也不想让额娘左右为难。额娘只是皇贵妃，若是皇后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额娘的出身和资历，足以胜任皇后，汗阿玛为何迟迟不晋封额娘，他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
因为自己。
想到此，胤禛心里的愧疚达到了巅峰。
“帮。”佟佳禾坚定地看着胤禛，“纯禧公主抚蒙被额驸欺负，整个皇室宗亲面上都没光。不止额娘要帮，你们也要帮忙。”
胤禛眼里瞬间有了光亮，“好！”——
几日后，荣宪公主的信送至京城。
康熙、太后、皇贵妃和荣妃、三阿哥处各收到一封。
五封信，足以证明荣宪公主在巴林部的日子过得很顺意。收到女儿亲笔信的荣妃终于睡了个安稳觉，三阿哥也跟着傻乐呵了几天。
他就说，二姐绝对会降服自家额驸！
哪知荣妃高兴了没几天，就从惠妃处得知几个阿哥在蒙古闯下的祸事。
事关蒙古，皇上和太后那边都没发话，荣宪和三阿哥就先和大额驸杠上了，一想到这事牵扯到自己一双儿女，荣妃的心跟油煎似得，在延禧宫坐不住，索性跑到钟粹宫与惠妃说话。
自从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有孕后，惠妃在宫里的日子风光的很，人一旦风光，说话的气势也就上来了。除了那些想巴结钟粹宫的低位嫔妃，惠妃这儿已经很久没有主位嫔妃来坐一坐，说说话儿了。
眼下见到荣妃，语气反倒更加亲热，“荣妃妹妹别怕，天塌了还有皇贵妃担着呢。”
似乎想到了什么乐事，惠妃抿嘴笑道：“她呀，本事比咱们大。”
这些年，恭亲王福晋和承乾宫皇贵妃经常走动，恭亲王也时常在外头夸赞四阿哥，他们之间人情往来没断过，想来皇贵妃会管这茬子事。
管好了，是位同副后的皇贵妃应当做的，管不好，就是皇贵妃手太长，伸到蒙古指指点点，说不定还会让太后厌恶，毕竟纯禧公主嫁的是她母家。
惠妃是打定了主意看热闹，由着皇贵妃这番折腾，也抢不走自己儿媳的风头。
大福晋的身孕连皇上都格外重视，最近对大阿哥也和颜悦色了许多。眼下大福晋已有五个月的身孕，惠妃找了相熟的太医负责大福晋这一胎。
钟粹宫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早日抱上皇长孙，伊尔根觉罗氏腹中的孩子给了惠妃无限希望。
安慰了荣妃几句后，惠妃忙吩咐道：“彩云，你亲自把安胎药给大福晋送去。”
如今大福晋的吃穿用度全是经过钟粹宫，由惠妃筛查一遍后再用。彩云和彩珠也习惯了三天两头往阿哥所跑，领了差事后便退下了。
荣妃看到由主子到奴才都这般行云流水，不免羡慕道：“还是姐姐好福气，再过几个月就能抱到孙子了。”
这话说到了惠妃心坎里，对着荣妃笑容满面道：“你也有好福气，想来荣宪没多久也会怀上孩子，将来这孩子就是巴林部最尊贵的小王爷。”
这时，彩珠从外面进来道：“娘娘，承乾宫的皇贵妃娘娘往乾清宫去了。”
荣妃眼睛亮了一瞬，接着又看向惠妃。
皇贵妃果然要管这件事！——
佟佳禾收到的信，只有短短几行字。
荣宪公主在信里说大公主婚后，因蒙语说得不标准被额驸要求跟着侍妾学蒙语。不仅如此，夫家的长辈也不站在纯禧公主这边。
信的最后，荣宪说纯禧公主之所以能忍受，是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大清和蒙古的关系，更不想将来要抚蒙的公主再被人挑剔蒙语说得不好。
看完信后，佟佳禾重重叹了口气。
这想法，倒符合纯禧的性子。
尽管康熙和太后对纯禧公主多有疼爱，但亲生的和抱养的，对身份的认同感还是不一样。
公主的身份对纯禧而言是个枷锁，她认为自己担了公主的名头，就要尽到公主的职责。于是从小到大，对自己的一言一行要求极高。
估计她还有许多委屈没有说出来。
佟佳
禾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一旁伺候的蒲雨和松露吓了一跳。
皇贵妃几乎每天都眉眼带笑，从未发过这样大的脾气。
“娘娘，荣宪公主在信里说什么了？”蒲雨问道。
佟佳禾把信给二人看了，恢复了正常的语气问道：“小厨房最近做了什么新鲜吃食没？”
这些年，张太监的手艺越发精进了，承乾宫小厨房已经成了好吃的代名词。康熙也好这一口，时不时就让人来这儿点几道菜。
能管这件事儿的只有皇上，自己心里再愤怒、再生气，想法再多都不能付诸实践，还得让上面那位点头，自己才能行事。
蒲雨眼明心亮，忙点头，“有！”——
乾清宫。
康熙正与太子、大阿哥在殿内讨论要事。
漠北的准噶尔部已经投降，但是这并不代表蒙古已经完全向大清臣服，漠南的喀尔喀部和漠西的厄鲁特部还在观望。
关于如何收服蒙古各部，康熙也想听一听两个儿子的意见。
“打！打到他们服气为止。”大阿哥抢先道：“准噶尔部的下场，蒙古诸部都看着呢，谁再敢与大清作对，谁就是下一个噶尔丹。”
胤礽微微挑眉，不可置否，大阿哥有时候的话很解气，自己有时候也想这样不管不顾，可是他不行，他是储君。
他的一言一行关乎大清江山，每一个决策都要为国为民考虑。
康熙深深地看了大阿哥一眼，对他的话先不做评价。
“保成，你也说说看。”
胤礽微微上前一步，对着康熙道：“汗阿玛，儿臣以为出兵讨伐，劳民伤财，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
“此次讨伐准噶尔，已经让喀尔喀蒙古知道大清的实力，外蒙其余诸部，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收归。这样一来，土谢图汗部、扎萨克图汗部和车臣汗部，都能像蒙古四十九旗一样，为大清所用。”
“保成说得不错。”康熙赞道。
对于胤礽的回答，他既觉得在情理之中，又认为这样的太子似乎和自己的要求还有一定的距离。
保成的想法一贯温和，行事太过于追求稳妥二字，还得再磨练。
不过，他相信自己会教育出来古往今来最优秀的储君，为史书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看着眼神流露失望之色的大阿哥，康熙又道：“保清说得也不无道理。”
“保成。”康熙看向身姿挺拔如松的太子，语气隐含了几分失望道：“遇事要多思多想。”
大阿哥瞬间来了精神，瞥了一眼胤礽，心满意足地哼笑了一声。
胤礽努力在汗阿玛和大阿哥审视的目光中，把腰背挺得更加笔直。
他好像做得还不够好，没有说出让汗阿玛最满意的答案。
胤礽垂首，突然想到了三叔公经常在自己跟前念叨的话。
“太子殿下，若是皇上十分满意您这位储君，为何还要这般抬举文才武略和出身样样都不如你的大阿哥？”
这句话，往常的时候他并不在意，只是方才那一瞬想到的时候，让他手脚冰凉。
当初汗阿玛是不是因多年的主少国疑，朝廷动荡不安，民心不稳，才在分不出皇子资质的时候，立年仅一岁的自己为太子。
自己是不是，汗阿玛被迫的选择，汗阿玛对自己这个太子，究竟认不认同？
胤礽浑浑噩噩出了门，在听见宫人请安声的时候才回过神来。他抬头，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胤礽？”
佟佳禾看着与往常稳重的太子不同，今日的胤礽有些魂不守舍，与方才意气风发从里面出来的大阿哥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姨母。”胤礽露出淡淡地笑意。
“小厨房新做了几样点心，我与皇上送来。还有一份已经差人送去你宫里了，千万要记得趁热吃。”佟佳禾温声道。
“多谢姨母。”胤礽道。
姨母与自己说话的语气还是这般温柔，胤礽忍不住想到自己小的时候。那时候的汗阿玛，会夸自己是他最聪慧的儿子，会一遍又一遍的肯定自己，而不是像今天一样对自己露出失望的眼神。
一定是他最近读书懈怠了，汗阿玛才会这般不满。等他读遍那些晦涩难懂的书，就能让汗阿玛满意了。
想通了的胤礽心里也松快了几分，他走近对着佟佳禾笑道：“姨母，汗阿玛还未曾用膳，想来能有胃口吃下您送的点心。”
佟佳禾了然。
胤礽一语双关，当下的康熙应当听得进去自己要与他说的事情——
殿内，梁九功亲自接过皇贵妃带来的膳盒，心里感叹这可真巧。
万岁爷一时兴起叫来太子爷和大阿哥商议国事，他们二人前脚才走，后脚皇贵妃就过来了。
梁九功忍不住偷偷望了眼皇上的神色，见他神色如常，甚至对着皇贵妃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才把膳盒里的点心端出来，呈到康熙面前。
康熙伸手，随意捏了一块吃了。
“皇上为了天下臣民，终日操劳国事，臣妾本不该劝。毕竟料理宫务，管束嫔妃才是臣妾之责。只是，您这段时日清减了许多，太后娘娘也数次与臣妾提起此事。”
佟佳禾道：“臣妾听闻一件荒唐事，权当个消遣说出来，就当给皇上解乏儿了。”
“哦？”皇贵妃不是爱搬弄口舌之人，这样一说，康熙也生出几分好奇来。
佟佳禾便把自己听到纯禧公主在额驸那儿受了委屈的事情告知康熙。
眼见着康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佟佳禾乘胜追击道：“皇上，纯禧公主嫁到科尔沁部，是他们阖族上下的福气，不说让他们把公主捧着供着，但至少也要做到相敬如宾，才不会有损天家威仪。”
康熙的脸色漆黑如墨。
本以为自己膝下的公主不会再受委屈，谁知抚蒙后还是有苦难言。
方才皇上还因不满意太子爷的回答，独自沉默了半晌，如今皇贵妃的一番话，皇上的脸色更难看了，一旁的梁九功都忍不住替皇贵妃捏了把汗。
“臣妾以为，宫里需要有人站出来给纯禧撑腰。”佟佳禾继续道。
纯禧公主的事情，康熙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事情闹得这样大，竟连深宫之中的皇贵妃都知晓了。
康熙挑眉，瞬间想到了荣宪公主。
几位成年的公主里，只有她最有主意，且是个不怕事儿的，出嫁前还多问自己要了五百护卫，全部编进公主府内，只听从荣宪公主一人差遣。
“那由谁出面最为合适？”康熙问。
“臣妾最合适。”
佟佳禾对着康熙微微躬身，“六宫之中，臣妾位份最高，若让惠妃、荣妃出面，难免会让人误会她们僭越。”
“臣妾身为皇贵妃，就当为皇上排忧解难。”
自康熙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希望大清在他手上更加繁荣昌盛。纯禧公主下嫁蒙古却遭夫家欺辱，说明大清还没有强大到让周边部族都甘心俯首称臣的程度。
自己能想到，康熙自然也能想到。作为掌权者的他，只会感到莫大的耻辱。
“这事儿你不好管。”康熙道。
皇贵妃位同副后，况且还有太后在，皇贵妃对科尔沁部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追究。
如今的皇太后，就是摆在宫里的蒙古吉祥物。看着她的时候，康熙会回想起来自己和太皇太后祖孙俩从前经历过的峥嵘岁月。
加之这些年，太后已经很会把握自己和皇帝，这对天家最尊贵的母子之间到底要如何相处。太皇太后薨逝后，两人的关系反而比之前更加亲近。
虽说纯禧也是康熙看着长大的孩子，但是于公于私，他都不想因纯禧公主与太后之间闹得不愉快。
最重要的是，科尔沁部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母族，在围剿噶尔丹的时候也是出了力的。
如此一来，不仅皇贵妃不好管，自己也不便出手。
康熙才舒展不久的眉头重新皱起，“朕有意明
年木兰秋狝让大阿哥他们敲打一下额驸。”
“皇上。”佟佳禾搭上另一只手，覆在康熙宽厚的手掌之上，“纯禧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自小端庄持重，小小年纪就会照顾底下这些弟弟妹妹。那么懂事的孩子，我不忍心见她的日子难过。”
佟佳禾话语里是满满的怜惜。
太皇太后、佟国纲等人相继离世后，康熙反而更加珍惜余下的这些亲人。
恭亲王这些年，对大清对自己鞠躬尽瘁，不仅在朝堂上万事配合自己，就连打仗也是冲在最前头。是人都有私心，他大抵也是希望这样能换来自己多疼惜纯禧几分，才事事尽心尽力。
想到当初自己是因何把纯禧公主抱进宫里养育，康熙心里对恭亲王又多了一分愧疚。
“那就由着你办吧，不能让他们欺负到朕的女儿头上。”康熙沉声道。
佟佳禾微微一笑，“皇上放心，臣妾知道分寸。”——
康熙三十一年，四月，康熙帝下旨，于五月躬莅边外抚绥，举行多伦会盟。
地点选在蒙古三京之一的上都多伦遗址，下令蒙古四十九旗所有王公和外蒙几大部族必须来参加。
纯禧公主所嫁的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班第，自然也在其中。
五月九日一早，圣驾从京城出发。历时十八天，终于抵达会盟地点多伦诺尔，四十九旗蒙古王公和八旗护军早已提前数天到达。
佟佳禾下了马车，感叹自己再次来到了草原，这次大清的阵仗比以往木兰秋狝，郑重了许多。
沿途路上不仅有八旗禁军护卫在侧，后面还跟着一万骑兵和数千步兵。
除此之外，火枪和火炮也带上了，这让佟佳禾莫名在清朝找到了一丝熟悉感。清朝距离她生活的年代，不过几百年。几代人的时间，就能到达自己所处的时代。
蒲雨带着宫人收拾好皇贵妃的东西后，把从宫里带来的果脯肉干拿出来，又泡了一壶果茶。
四阿哥、八阿哥下了马车，一刻不停地来到佟佳禾的营帐。
方才他们几个阿哥在一处，大阿哥特地带着他们去后方的火炮营转了一圈。
“额娘，我们看到火枪了。”胤禛眼睛都亮了，“射程很远，与弓箭不一样。”
八阿哥的眼睛也亮晶晶的，“之前汗阿玛说过，等我们再大些，就让我们试一试火枪。”
众多皇子中，只有太子爷和大阿哥用过火枪，摸过火炮，底下这些弟弟们艳羡不已。
“大哥悄悄和我们说了，汗阿玛要让蒙古人见识一下大清的冲天炮。”八阿哥紧握着拳头，呼吸急促，神色既紧张又兴奋。
这次会盟，就是要让蒙古各部见识一下大清的实力，用武力威慑收服外蒙，顺势再敲打一下四十九旗。
身为大清皇子，胤禛和八阿哥也与荣有焉。
几人在大帐里说得正开心，松露从外面进来道：“娘娘，巴林部札萨克多罗郡王福晋求见。”
皇贵妃来到蒙古，蒙古王公女眷自然要来拜见。胤禛和八阿哥见状，正准备从后门出去。
一直矗立在角落的何为禄突然出声，胳膊微垂指着正门的方向，温和地对他们道：“四阿哥，八阿哥，这边请。”
单单万岁爷的火枪和冲天炮还不够，他们这些皇子也得上场。这次，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等没有爵位的阿哥来多伦诺尔，就是为了给纯禧公主撑腰的。
这个巴林部的郡王福晋来的正是时候。
第79章 第 79 章 更新
托了宣嫔的福， 佟佳禾对蒙古王公贵族间的关系了解了许多，更对大清和蒙古的联姻之频繁表示震惊。
比如荣宪公主的额驸乌尔衮，是蒙古巴林右旗札萨克多罗郡王鄂布尔的次子， 而鄂布尔则是色布腾和皇太极第五女固伦淑慧公主的儿子。
康熙十二年， 鄂布尔朝觐主动请命讨伐吴三桂并献马助军，次年又积极奉召前往察哈尔部平叛。于是这位识大体又肯出力的远房表哥， 很快就得到了康熙的看重， 把荣宪公主下嫁给他的次子乌尔衮，联姻以示隆恩浩荡。
只可惜鄂布尔于康熙二十二年病逝， 爵位由侧福晋所出的长子纳木达克承袭。
今日来给自己请安的这位福晋，就是鄂布尔的嫡妻， 荣宪公主的亲婆母， 在巴林部颇有声望的老福晋。
佟佳禾也是最近才听闻， 荣宪公主嫁到巴林部半年多了， 这位福晋连儿媳妇的面儿都没见过几次。
只因荣宪公主婚后一直住在公主府，额驸乌尔衮便把行李家当也收拾好连夜搬了进去。孀居的福晋， 见不到儿子也见不到儿媳， 只能和小女儿相依为伴。
说起来，荣宪公主的架子摆的很足，偏生额驸乌尔衮就吃这一套，一眼就喜欢上了荣宪公主，事事都听公主的，连巴林部内部的事情都让荣宪参与决策。
宣嫔和自己提起这件事的时候， 还止不住地笑，夸荣宪公主有本事。
大清历朝历代抚蒙的公主，几乎都郁郁寡欢，年纪轻轻就去了。荣宪能这样明媚自信， 佟佳禾也很高兴。
“请福晋进来吧。”
她正好也想知道蒙古各部对荣宪教训纯禧公主的额驸是什么看法。
皇贵妃营帐外，巴林部札萨克多罗郡王福晋恭敬地在门口候着。
一旁的蒙古侍女忍不住抬头张望。
紫禁城的皇贵妃到底长什么模样，才能把大清的皇帝迷得神魂颠倒？
“不得无礼。”福晋严肃制止了侍女的轻浮行为。
皇贵妃是如今宫里位分最高的嫔妃，又是皇帝的母家亲表妹。这样尊贵的身份，性格定然骄矜。
对于这样的人，只能供着敬着。自家儿子娶了公主，与宫里的关系越来越密切，自己不止要和要和荣妃搭上话，更要和皇贵妃处好关系，起码有个面子情。
“福晋，您这边请。”
郡王福晋抬头，看到里面出来一个长相极为秀气，书生气质的男人。
皇贵妃营帐里怎么会有男人？！
下一秒，主仆二人皆反应过来，这是宫里的太监。
郡王福晋面含微笑，对着他道：“有劳公公。”
何为禄淡笑示意，快郡王福晋半步在前面引路。
郡王福晋身后的蒙古侍女颇有些不满，连男人都算不得的阉人，对待王公贵族竟然如此猖狂，他们福晋屈尊和一个太监说话，这个人竟然还不搭理。
等他在草原上住几天就知道真正的男人是什么样了。
进了帐内，郡王福晋微垂着头，被何为禄带到指定位置行了礼，才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佟佳皇贵妃。
听闻这位娘娘惯爱穿紫色，今儿果真穿了一身华贵雍容的淡紫色旗装。若不是有这通身威严的气度加持，单看面容还以为是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可见这些年保养得宜。
佟佳禾对这位福晋含笑颔首，让松露给她上了一盏茶。
“这是本宫从宫里带来的茶叶，福晋尝尝与草原上的茶有什么不同。”
郡王福晋受宠若惊地接过，浅尝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茶杯，对着佟佳禾道：“娘娘从宫里带来的肯定是好茶，妾身虽然不懂茶叶，但是也知道这好茶是要慢慢品的。”
皇宫里的东西都金贵，不管是人也好，物也罢。荣宪公主嫁到了巴林部，那就是巴林部上
下的荣耀。
郡王福晋又道：“荣宪公主从京城而来，自小锦衣玉食，必然也喜欢娘娘的茶叶。妾身想把茶叶借花献佛给荣宪公主，还望娘娘莫要怪罪。”
“此行本宫特地多带了些茶叶过来，为的就是遇到福晋这样真心喜欢又识货的人。”佟佳禾脸上笑容更盛，对这位福晋的语气也亲和了些。
“本宫见荣宪信上说，嫁到巴林部后与额驸琴瑟和鸣，日子过得不错。”佟佳禾道：“我们这些长辈也就就安心了。”
说到此处，佟佳禾发自内心感叹道：“不瞒你说，宫里的男孩多女孩少，本宫膝下也没有女儿，又是亲眼看着她们长大的，更见不得她们受苦。”
方才那一番试探，已经摸清了郡王福晋示好的意思。如今又一轮‘推心置腹’，佟佳禾没有再自称本宫，而是你我，更显得亲近之意。
郡王福晋果然很上道，连忙道：“娘娘说的是。妾身膝下五个孩子，大女儿没了，唯有老五这一个姑娘，如今也是娇生惯养，在家里更是说一不二。”
“我这儿子跟他阿爹一个德行。”她又笑道：“郡王在世的时候，也这样听我的，只要我开口，就没有他不依的。”
如今巴林右旗的郡王爵位落到了侧福晋所出的长子头上，她也没觉得什么。
“乌尔衮生得晚，不如他大哥能耐大。”提到此事，她想得更开，“况且，他娶到了公主，与之相比郡王爵位又算得了什么。”
娶公主和承袭爵位，母子俩都觉得前者更香。
一炷香过后，宾主尽欢。
“若是娘娘觉得无趣，不如咱们把各部的王公福晋都叫来，聚在一起那才叫热闹。”郡王福晋又提议道。
佟佳禾眼前一亮。
她本就有意把蒙古福晋女眷们都叫来，好好敲打一番。自己叫是能叫来，但是训人的姿态太明显。
既然荣宪公主的婆母愿意操持这件事，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这巴林部的人真上道啊！——
另一边，康熙也没闲着。
自从到了多伦后，他就一刻不停的接见了土谢图、车臣、札萨克图等喀尔喀蒙古三大汗王，以及活佛罗桑丹贝坚赞。
康熙二十七年，喀尔喀草原受准噶尔汗的攻击，罗桑丹贝坚赞率喀尔喀三汗所属部众臣服于清朝。
这一次来多伦，康熙就是要当着蒙古众部的面，亲自册封罗桑丹贝坚赞为呼图克图大喇嘛，由他统管蒙古喀尔喀的一切宗教事务。
并宣布，往后哲布尊丹巴活佛的传承需受到清朝皇帝的册封才具有效力。
哲布尊丹巴得到了清朝皇帝的认可，自然对康熙唯命是从。
太子和大阿哥在康熙左右，观望着蒙古各部王公的表情。
胤礽想到姨母看见四弟爬树时说过的话。
‘站的高，看的远’。
胤礽低头看着自己所在的台阶，距离汗阿玛还有几阶的距离，原来站得高也可以这样理解。
大阿哥一直注视着喀尔喀蒙古几个汗王的举动，见他们皆心悦诚服地对康熙行礼后，才卸下了防备。
午膳，康熙设宴款待众多王公。宴席散后，五阿哥主动提议要去射猎。
“汗阿玛，儿子好不容易来了蒙古，想骑马出去转转。”太子和大阿哥的身份贵重，不能轻易在蒙古各部面前发表言论。
但底下这些小的没有那么多拘束，本来就是带出来长长见识的，康熙也答应地爽快。
“荣宪，纯禧身子弱，就由你带着他们去吧。”
荣宪公主起身，对康熙行了礼，豪爽道：“儿臣遵命。”
“汗阿玛，我也想同公主一起去！”乌尔衮从人堆里钻出来，脸上洋溢着笑容，声音洪亮道。
这次来蒙古，康熙特地召见了纯禧公主、荣宪公主和她们的额驸。知晓了纯禧公主的近况后，再也没与额驸班第说过话。
两个额驸相比较而言，康熙更欣赏性子直爽，为人仗义的乌尔衮。
见状，康熙又笑着示意他同去。
众阿哥出了康熙明黄色的营帐，各个都撒了欢儿。让宫人们牵出他们各自的马匹，跟着荣宪和乌尔衮往草原上去。
胤禛和八阿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懂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两人强压住内心的跃跃欲试，默默跟在人群中。
荣宪公主在最前面骑马带路，乌尔衮欢呼着上马，正要追上荣宪，却被三阿哥和五阿哥一左一右拦住。
“乌尔衮，你要是对我二姐不好，我们可是要揍你的。”一群人中，五阿哥的蒙语说得最好，作为兄弟们的代表，率先向乌尔衮发难。
乌尔衮笑嘻嘻道：“五弟放心，我知道了。”
三阿哥看不惯他嘻嘻哈哈的模样，又给五阿哥递了个眼神。
“乌尔衮，这次咱们来多伦，就是想来看看两个姐姐过得怎么样，收起你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好说话！”五阿哥在兄弟里最是憨厚，从未这样凶巴巴说过话。
今儿让他在额驸跟前逞威风，也是三阿哥连夜加班加点提前教的。
闻言，乌尔衮的笑容一僵，接着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盯着五阿哥，一副我又不蠢，用不到你来提醒的模样。
三阿哥接着道：“乌尔衮，二姐是我汗阿玛和额娘的心头肉，若是让我知道她受了委屈，一定会杀回巴林部要你好看！”
见阿哥们仍旧质疑自己，乌尔衮似乎有些委屈，不得已解释道：“荣宪是我的妻子，我会像热爱这片土地一样热爱她。”
“不，是最热爱她！”
主动发难的五阿哥：……
被迫听了这样直白话的众人：……
一直在前面领头骑马的荣宪公主扑哧笑了，回头对着三阿哥和五阿哥道：“都告诉你们了，别问他。”
他呀，就是一根筋的傻子。
“乌尔衮，他们是和你说笑的。记住了，到时候揍班第的时候，你要多出点力，让弟弟们好生瞧瞧。”
荣宪公主飒爽的声音，伴随着微风送至乌尔衮的耳边。他的心一颤，快马扬鞭赶到荣宪身边，连忙应声道：“好！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乌尔衮望着荣宪公主时，眼里的绵绵情意，就连不懂男女之事的八阿哥都能看出来。
看着他们恩爱的模样，大阿哥有些不自在，他想到了远在京城的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
自己走的时候，她已经怀有九个月的身孕，快要接近临盆的日子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惠妃为了照顾有孕的儿媳，特地留在了宫里，这也是大阿哥能放心出来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便是太子爷。
到了草原上，是他胤禔大展身手的好地方，他想让汗阿玛和蒙古各部都看到，一个年轻强壮的皇长子。
毕竟，蒙古和以前的满人一样，并没有汉人立嫡的传统。
……
傍晚时分，众人终于归来。
荣宪公主则把猎到的东西分成两份，一份献给康熙，一份给了佟佳禾，让她招待蒙古福晋格格等女眷们。
佟佳禾让宫人前去接应，他们忙活了一下午，想必猎到了不少东西。
看到陆续搬进来的鹿和兔子，众福晋也没觉得什么，直到看见了野猪和狐狸、黄羊，才有人惊呼道：“这是去了多远的地，是不是去了危险的地方？”
跟来的宫人解释道：“荣宪公主喜欢狩猎，阿哥们和额驸就陪着她去了。”
荣宪公主喜欢，皇子们和她的夫婿就愿意陪着她去。
话是解释给在场众人听得，眼神却只看向上首的皇贵妃一人。
荣宪公主的名声已经慢慢传开了，众人也都知晓公主飒爽，额驸乌尔衮又是个事事听妻子的‘胆小鬼’，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和硕荣宪公主做什么，不需要给这些福晋解释，在场之中唯有皇贵妃的身份能压住她。
科尔沁部的那些女眷脸上都讪讪的，尤其是大额驸班第的额娘和姐妹。
此次来到多伦，巴林部的郡王福晋率先来到皇贵妃处请安，很得娘娘喜欢。她们科尔沁部原先是最得脸的，这次却被巴林部挤兑的插不上话。
佟佳禾看着大帐角落塞得满满当当的猎物，笑道：“既然荣宪喜欢，那咱们也不拘着男女有别，都跟着热闹热闹。”
说罢，便让何为禄去请众阿哥，巴林部郡王福晋见状，也差人去请两位额驸过来。
佟佳禾终于见到传闻中的大额驸，看着模样倒正派。
一场狩猎下来，乌尔衮已经能跟三阿哥、五阿哥等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而大额驸班第，像被人孤立了一样，独自站在一旁。
在场各位都是精明人儿，尤其是巴林部郡王福晋，见到儿子就笑道：“娘娘今日还在猜，你们能猎到什么，没想到带回来那么多东西。”
一直插不上话的班第，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在乌尔衮还没开口之际，见缝插针夸赞道：“阿哥们果然英勇。”
他和乌尔衮都成了额驸后，一直被众人在私底下拿出来比较。
自己得了一门表面光鲜的婚事，名义上的公主实际上是亲王之女。不仅如此，纯禧的性格也不得他喜欢。而乌尔衮，实打实地娶到了真公主，还是四妃之一的荣妃膝下唯一的女儿。
哪怕自己出自科尔沁部，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孙，这些皇子都没把自己当回事。说到底，都是纯禧的原因，养女哪里比得过亲生女，连带着他在皇上跟前都不如乌尔衮更受待见。
众人的目光在乌尔衮和班第之间来回打转。
自认为抢了乌尔衮话的班第，嘴角扬起一丝嘲弄。
这个傻子也配和自己抢风头。
“回禀娘娘，这些东西是荣宪带着我们去找的。”乌尔衮没有理会班第的挑衅，对着佟佳禾解释，势要让大家伙儿知晓荣宪公主的功劳。
“荣宪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 乌尔衮目光坚定地看着佟佳禾道。
做好了唇枪舌战心理准备的班第：？？？
正在心里盘算怎么收拾班第的佟佳禾：！！！
好家伙，原来是个恋爱脑！
第80章 第 80 章 更新
营帐内的氛围一时变得古怪， 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皇贵妃会作何反应。
佟佳禾环视一周，轻声笑道：“好啊，我们荣宪得了个好夫婿。”
闻言， 三阿哥看向乌尔衮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皇贵妃夸赞二额驸， 没人敢唱反调，都跟着夸赞乌尔衮。
巴林部郡王福晋看这自家儿子， 既骄傲又心酸。
很好！不愧是她儿子， 和他阿爹一脉相承的耿直。
“纯禧和荣宪，是大清金枝玉叶的公主， 在宫里千娇百宠长大的。别说皇上和太后娘娘，就是本宫也见不得她们受一点委屈。”
荣宪公主起身， 撒娇道：“佟额娘向来偏疼我们几个， 那我正好儿向您讨个人。”
说罢， 便要皇贵妃身边侍奉茶水的宫人。
“您从京城带来的茶叶， 当然得是京城的人泡着才好喝。”荣宪公主昨儿就收到了郡王福晋送来的茶叶。
佟佳禾‘无奈’把身边两个身材高挑且极为精瘦干练的宫女送给了荣宪，又指着另两个给了纯禧公主。
“谁惹你们不痛快了， 就让她们好生泡一壶茶消消火儿。既是本宫给的， 出了什么事儿自然是本宫担着。”佟佳禾笑吟吟道。
大阿哥暗自吃了一惊。
佟额娘赏给两位公主的宫人，竟然还是练家子。看身段和模样就知道，这几哥宫女或许比普通的八旗子弟还厉害些。
大阿哥只顾着看几个宫女的身量，三阿哥听见‘本宫担着’那句话时，激动地快要叫出声来。
还得是佟娘娘！说话做事底气十足。
换做是自家额娘荣妃，恐怕只敢拐弯抹角提点两位额驸和这些蒙古女眷几句， 哪敢真的这样威胁到人脸上。
胤禛默默看着佟佳禾，她脸上的表情熟悉又陌生，那是对待生人才有的疏离之色。
从清初开始，抚蒙的公主， 就默认是大清的牺牲品。
额娘，宁愿冒着得罪太后，得罪科尔沁部，也要护着大公主和二公主，告诫他们抚蒙的公主并不是没人可以依靠。
这样的额娘，完全担得起中宫皇后的职责。
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是漠南蒙古贵族中的贵族。
班第，本名额拉登格，蒙语意为珍贵。他的祖父奇塔特为多罗郡王，祖母是皇太极的端靖公主，他又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孙。
自幼就顺风顺水的班第，听了皇贵妃的话后，头一回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些艰难。
蒙古女眷们也默不作声。
她们之中，有些也有爱新觉罗氏的血统，但在这以父为尊的时代，她们的心里更倾向蒙古草原。
原本以为这就是全部，没想到吃了一顿烤肉后，大阿哥便提议比布库。
满语布库，汉语就是摔跤的意思。
草原上的人热烈勇猛，对于这项比赛尤为热爱。
“大额驸，咱们俩比试比试吧。”大阿哥手一扬，指着班第道。
“我们也要比！”
“我也想玩！”
“既然你们都想玩，那就一个一个来吧。”纯禧公主看着跃跃欲试的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等人，温柔道。
被点名的班第有些惊诧，大阿哥不容他拒绝，便走到他身边，硬拽着他出去。
一炷香后，灰头土脸的班第和意气风发的大阿哥先后进来，比试的结果显而易见。
不仅如此，班第脸上还挂了彩。
“大额驸，咱们也比试一场吧。”三阿哥起身，微笑看着班第。
班第：？
他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三阿哥拉出去继续比试。
营帐两侧大开，让屋里众人能看清外面的光景。
佟佳禾细细品着茶，看着满头大汗的班第对战势在必得的三阿哥。
老三这孩子从小心眼就多，哪怕班第比他强壮许多，佟佳禾也坚信三阿哥有其他法子能获胜。
最后赢得胜利的果然是三阿哥。
“方才三哥那一脚心真黑啊！”五阿哥趴在四阿哥耳边道：“假装摔倒一脚踹到了班第肚子，给这家伙疼得龇牙咧嘴。”
五阿哥捂着嘴偷乐，过了会儿挤了挤胤禛肩膀问道：“四哥你上不上，你不去我可去了啊。”
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想错过。
……
一个时辰后，班第表示自己根本不懂布库。
“玩了那么久布库也没意思，不如比射箭吧？”有人提议道。
这次来蒙古的不仅有众多皇子，还有他们身边的哈哈珠子。那么多年轻气盛火力旺的小伙子，见此都想和大额驸比试两下。
“我有些累了，今日就不看了。”一直沉默的纯禧公主突然出声道。
“你自幼身子娇弱，快回去歇着吧。”佟佳禾温声道。
纯禧公主一出声，再也没人提和大额驸比试的事情。
闻声赶来的恭亲王府几个少年，急得在皇贵妃大帐外捶胸顿足。要是他们能早来半炷香就好了，现在拳头就已经打到大额驸脸上了。
脸已经肿成猪头的班第：！！！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喜欢这道温柔又坚毅声音的主人。
哪知曾经温温柔柔，对他和颜悦色的纯禧公主，并没有给班第一个眼神，在皇贵妃和荣宪公主关切的目光中，带着侍女回去了。
一同带走的，还有皇贵妃赏赐的那两个宫女。
猪头班第：……
那两个宫女健壮的好像能一拳打死一头牦牛。
当然也能打死他——
来到草原的第四天，康熙带来的弓箭手和火枪手终于派上用场。带着蒙古王公，尤其是乱杀同族差点酿成大祸的土谢图汗，观看了大清骑兵万马奔腾的磅礴气势，以及十门重型火炮和火器营部队的枪炮声此起彼伏，声震大地。
强大的火力和新型的武器彻底压垮了喀尔喀蒙古王公，心服口服惊惧交加地向康熙跪下，表示不论是科尔沁蒙古还是喀尔喀蒙古，永远是大清的子民和坚强的后盾。
康熙适时地展现出，大清火器营里货还挺多的，哪个后盾不想跪了尽管来碰一碰。
蒙古诸部则坚定地表示，满蒙一家亲，他们的硬气只会展现给在北方盘踞的沙俄。
此次多伦会盟圆满结束，康熙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
圣驾启程的那日，大阿哥收到了京中亲信的来信。
大福晋平安产女，小格格六斤六两，等着大阿哥回去取名字。
读
完信的那瞬间，大阿哥翻身上马飞奔向康熙的圣驾。
不出半日的功夫，上至康熙、佟佳禾，阿哥和公主们，下至伺候的宫人都知晓了大阿哥喜得贵女。
“大哥，恭喜恭喜啊！”胤禛露出真心实意地笑容。
不管是阿哥还是公主，都是大阿哥头一个孩子，自然宝贝万分。
大阿哥乐呵道：“等改日小格格满月，我再请你们一聚！”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回宫看到女儿——
钟粹宫。
得知大福晋在产房一天一夜，生下来一个小格格后，惠妃脸上的笑影儿都没了。
进宫侍奉多年，惠妃深知皇上重视嫡出。自从大福晋有孕后，自己求神拜佛的祷告，希望上天能赐予胤禔一个嫡长子。
没想到，大福晋的肚子还是这样不争气。
食不下咽的惠妃让宫人撤掉自己面前的饭菜，低声道：“本宫当初就应该多给胤禔几个侍妾格格，说不定哪个肚子里就能怀上小阿哥。”
哪怕不是嫡子，庶子也行，好歹是给皇上添了皇孙。
这毕竟是大福晋头一胎，不管是男是女，惠妃在明面上都不会做得太明显，省得落下刻薄儿媳的名声。
只是给太后请安，这事儿不得不去。更不能在外人跟前失态，落人口舌。当初大福晋怀有身孕时，自己有多得意，如今自己在众人跟前就有多难堪。
到了宁寿宫，五公主正在太后身边，给她捏腿捶背。
惠妃缓步走到跟前，五公主才发现她，又惊又奇地看了惠妃一眼，才笑盈盈地请安，“恭喜惠娘娘，得了小孙女。”
自己那么大个人，又不是阿猫阿狗，何至于走到五公主跟前了才发觉。
明白五公主是故意的惠妃，也笑道：“五公主孝顺又懂事，日日在太后娘娘身边尽孝，命妇们进宫请安的时候都夸咱们五公主是个孝女。”
自从德妃失宠后，在宫里的地位一落千丈。哪怕是生下了十四阿哥，都没有挽回皇上的心意，曾经热闹的永和宫彻底成了冷灶，再也没有嫔妃和宫人上赶着凑到德妃身边。
没了德妃帮衬，五公主只有巴结着太后娘娘，才能有些机会见到皇上，这是宫里上下都心知肚明的事儿。
哪有孝子孝女，终日不陪在亲生父母身边的呢。
到底是年轻的小姑娘，惠妃这话一出，暗讽得五公主脸上一红，嗫喏半晌说不出话来。
太后两眼一闭假寐，等五公主讪讪地退下后，才睁开眼睛。
“你来了。”
惠妃无奈，又对着太后行了礼。
这次太后没有即刻叫起，晾了她一会儿后才道：“最近头昏昏沉沉的，总是想不起来事儿。你快起来吧，怎么还蹲着呢。”
惠妃等太后说完了话，才起身。
太后虽假寐没有护着五公主，但也敲打了自己，对钟粹宫和永和宫而言，算是两不相帮。
“你得了孙女，是个好事儿。”太后道：“宫里不管是阿哥还是格格，都金贵。况且这是皇上头一个孙女儿，身份贵重，将来是要嫁去科尔沁的。”
皇室宗亲的女眷，大多是要去抚蒙，哪怕出身最尊贵的固伦公主，也躲不掉抚蒙的命运。
躲在帘子后的五公主听闻，心里并不觉得畅快。
大阿哥家的小格格长大后要嫁去蒙古，自己长大后也要嫁去蒙古吗……
额娘说过，蒙古是个蛮荒之地，那里只有牛羊马匹，和粗鲁的蒙古人，十个人凑在一起都读不完一本《百家姓》。
自己想嫁的夫婿不是这样的，她得想办法留在京城——
阿哥所。
大阿哥院子的位置很不错，除却四阿哥的院子，便是大阿哥的院子最大，景致最好。
大福晋还没出月子，正在屋里看着奶嬷嬷喂小格格。等小格格睡下后，便让伺候的宫人都退下，只留下自己从宫外带来的贴身丫鬟。
自己头胎生了个女儿，惠妃表面上不说，实际上的赏赐什么的，比照着平时少了一大半。
大福晋心知这是惠妃在隐隐表达对自己的不满，想到最近惠妃又开始催着自己出了月子赶紧怀下一胎，大福晋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悲凉来。
大阿哥跟着万岁爷去了蒙古，等他回来后见到自己和小格格，会怎么想？
他大抵也是嫌弃自己和女儿吧。
大福晋忍不住越想越多，不自觉落下泪来。
跟在她身边的宫女连忙擦拭掉她的眼泪，温声道：“福晋，您还年轻，往后有的是机会。”
“这是您和大阿哥的第一胎，不管是小阿哥还是小格格，都算不得什么。”
因四下无人，她便大着胆子道：“家里的老爷和夫人悄悄塞了个方子进来，只要您按着这个方子吃，保管能生下皇长孙。”
宫里都在说，这次万岁爷从多伦回来，就要给太子爷选太子妃了。
太子妃的身份，可比大皇子福晋贵重多了。
不止宫里的惠妃焦急，宫外的伊尔根觉罗氏的母家也急得不行。
“生下皇长孙，就那么重要么……”伊尔根觉罗氏看着摇床上酣睡的女儿，流下两行清泪。
这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不管是阿哥还是格格，她都视若珍宝。
惠妃娘娘的不满，她可以不在意，母家的失望，她也可以装作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大阿哥，作为小格格的亲生父母，如果阿玛和额娘都不喜欢她，她将来要如何立足。
正当她哭得泪眼模糊的时候，忽而冲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对着她开心吼道：“快让我看看闺女！”
在大福晋怔愣之际，那道人影抱起摇床上的小格格，使劲儿亲了亲，“嘿嘿嘿，爷当阿玛了！爷当阿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