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时间紧迫, 平时一句话也不说的柔弱少年如今站起来与范悦对峙,表情坚定且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范悦就算咬的牙龈出血,也不得不承认夏稚把她的心思都看透了。


    她必须道歉, 还得好声好气地道歉, 哄着他把先开牌让大家交了‘借宿费’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道歉。”她笑了一下,示弱一般说道:“我就是一个中年女人,多说一句对不起也没什么尊严不尊严的。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忽,也是我太急切了,我向你道歉。”


    夏稚倒不在乎她是不是诚心的,反正自己是挺爽的,也不犹豫, 直接把十二张牌从盒子里拿出来, 摆在了茶几上。


    “还要怎么做?”


    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难题就是,谁拿真心话的牌,谁又拿大冒险?


    玩过这些游戏的人都知道, 真心话比大冒险相对来说要安全一点,大冒险可能是各种各样


    一直不说话的刀疤脸王磊看了一眼时间, 道:“还剩两分钟了, 公平一点, 背面朝上, 一人拿一张, 都不能看内容, 抽到什么算什么。”


    “那谁来洗牌呢?”又有人问。


    周围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名为焦虑的气息, 夏稚主动说道:“我来洗吧, 然后大家抽,最后留一张牌给我就行了。”


    这确实很公平, 也不怕夏稚动什么手脚,故意给自己藏好牌。


    分针即将指向数字十二,其他人没有犹豫,一个一个都伸出手抽走一张牌。


    余放等到最后剩两张的时候,让夏稚先拿,夏稚笑了笑,拿了上面的那张翻开——是大冒险。


    余放也翻开了自己的牌,他拿到了真心话。


    “要不要换?”余放问夏稚。


    夏稚摇头:“不用,没事的。”


    众人分到牌之后,拿到真心话的松了口气,拿到大冒险的则是皱了皱眉。


    咔哒一声,分针指在十二上,时针稳稳停在数字二的正中央。


    突然间,原本围坐在茶几周围的玩家凭空消失。


    没有预兆、没有交流,他们呼吸的声音被隔绝,身体变作透明,最后彻底消失。


    空荡荡的别墅里了,掠过一阵阴冷的风,带走了残留的余温。


    -


    夏稚看着眼前的病房,沉默无声。


    熟悉的六张床位,熟悉的摆设,熟悉的……


    病号服。


    病房里只有他自己,坐在属于‘夏稚病人’的六号床上,脑子转不过来弯。


    他……确实是离开这个游戏了吧?系统不是说了,这只是一个考核吗?怎么一晃眼他又回来了?


    夏稚在心里呼叫系统,喊了半天也没听见它有反应,他摸了摸病号服上的口袋,里面什么也没有。


    不对吧……真心话大冒险的副本正在进行中,他拿到的那张大冒险牌呢?


    翻遍了全身也没有发现那张牌,之后他又在病房里找了找,还是没有。


    这一场景真的很诡异。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


    熟悉的冷俊男人脸色阴沉地走进来,看见站在病房中央的夏稚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夏稚?”低沉的声音叫出夏稚的名字,“你还活着……”


    夏稚看着他,沉默几秒,刚准备说话,就看见男人大步走过来,还不等他做出反应,直接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卫辞?!”夏稚惊呼一声,“你、你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这男人怎么回事!


    男人不发一言,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愈发紧,两人之间不留一点缝隙。


    夏稚被迫仰着头,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艰难地推着他的胸口,“卫、卫辞……你怎么了?”


    “我以为你死了。”男人声音哽咽,透着沙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我在乎的,只有你在不在我身边。”


    夏稚:“……卫辞,你是真的吗?”


    这男人仿佛被夺舍了似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有这么亲密吗?!


    卫辞放开他,深邃的视线锁定在夏稚的身上。


    夏稚被盯得背脊发凉,他后退一步,眼底浮现出警惕。


    “卫辞……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看过什么?”


    ——大宝贝!


    “看过……”


    卫辞的声音含在喉咙里,下一秒竟是直接揽住夏稚的腰,在他惊慌的目光中俯身——


    唇丨齿丨交丨融,火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夏稚根本无法躲闪,只能被迫的仰着头承受这汹涌的亲吻。


    这是什么情况!


    夏稚从脖子红到脸,连耳朵都没放过!


    “怎么不会在接吻的时候呼吸,我没教过你吗……”卫辞稍稍撤离开,吻顺着夏稚的嘴角滑落到柔嫩的侧脸,然后含着耳垂,顺着优美的侧颈线向下,埋首于颈间。


    他张开嘴巴,轻轻咬了咬,陶醉般嗅着夏稚身上的气息。


    夏稚:……


    虽然脑子里很乱,但夏稚基本上已经确定,现在这个场景和抱着自己的男人都是假的!


    平复了激动又羞耻的心情,夏稚虽然浑身颤抖,但还是强壮镇定地问:“卫辞,你、你活下来了吗?”


    抱着自己的男人一顿,接着缓缓抬起头,黑眸沉沉地望着他:“你觉得呢?”


    夏稚抿着唇,想了想,说道:“我希望你活着。”


    ‘卫辞’笑了:“我当然活着。”


    夏稚顿了顿,表情认真一字一顿地说:“不是的,其实我还活着,你已经……”


    他的声音轻缓,柔柔的,像温柔地风缓缓拂过。


    “卫辞。”夏稚睁眼睛说瞎话,“你是假的。”


    下一秒,咔嚓一声,仿佛周围有什么东西碎裂,清脆刺耳的响声令夏稚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只是在一个转头的功夫,眼前的场景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宽敞明亮的别墅大厅,柔软的沙发,宽而长的茶几,以及自己面前的桌子上那张背面朝上的大冒险牌。


    “你出来了?”


    一旁传来一道暗哑的声音,夏稚寻声望去,只见曲杭皱着眉,靠在沙发上虚弱地坐着,脸色苍白,有些难看。


    夏稚这才发现,原本坐满人的大厅里,此事只有他和曲杭!


    “我们这是……”


    夏稚没有犹豫,拿起自己的牌翻开,发现原本上面只有大冒险三个字的卡牌,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后退一步。


    曲杭捏了捏眉心,说:“看见了?”


    夏稚点了一下头:“这是……经历过才能显示真心话或大冒险的内容吗?”


    曲杭:“算是吧。我是真心话,出来的比较早。”说着,他毫不吝啬,把自己的卡牌转过来给夏稚看。


    真心话下面那行小字写着:最喜欢的人是谁?


    夏稚震惊:这么简单?!


    曲杭许是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什么,哼笑一声,“它是游戏,不可能那么简单的,我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他耸了耸肩,“我没有喜欢的人。”


    夏稚干笑一声,觉得可以礼尚往来,于是说道:“我回到上一轮游戏了。”


    曲杭:“大冒险?那你出来的也挺快。”


    夏稚:“我也运气比较好,里面太怪了……几乎一眼识破是假的。”


    曲杭笑了笑,还没说话,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突然凭空出现一个人。


    黑发黑眸,神色冷峻,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正是周寂!


    他目光警惕地环顾一周,掠过曲杭之后落在夏稚身上,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他伸出手,把自己面前的牌翻开,看了一眼之后就扔了回去。


    夏稚趁他不注意偷偷看了一眼,上面是大冒险:亲吻第一个见到的人。


    亲、亲吻……


    夏稚又不自觉地想到了幻境里假的卫辞紧紧抓着自己亲,还伸舌头!那感觉太真实了,夏稚稍稍红了脸。


    看周寂这脸色,像是不得已亲到了死对头。


    其他人还没出来,他们的牌也摆在对应的位置上,只是仿佛跟茶几融为一体了似的,并不能翻开。


    夏稚无意间抬头,看见墙上的时钟,现在距离两点才过去了两三分钟,而他在那个幻境里至少也待了十多分钟,出来以后又过了一会才看到时间。


    也就是说被拉入真心话大冒险游戏里的时间跟现实时间不同步。


    “曲杭,你出来的时候是几点呀?”


    话音落下,两个男人皆是朝他看来,曲杭挑了挑眉,表情有些玩味,而周寂则是冷着脸,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却非要盯着夏稚看。


    “两点过一分或半分吧,我也没立刻看时间。”曲杭勾唇:“你以后跟别人说话……声音别这么软,少带‘呀’、‘啦’这种尾音。”


    夏稚:“……有影响吗?”


    怎么还管人家怎么说话!


    “再这么说话,我就把你嘴堵上。”周寂突然冷冷地来了一句。


    夏稚瞪眼,愤愤地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理会他们。


    神经病!


    两个神经病!


    这么一对比余放真是小太阳!


    说曹操,曹操就到,夏稚一个晃神,身边的沙发一陷。


    余放回来了,看起来惊魂未定。


    “余放!”夏稚喊他,“你还好吗?”


    余放呆呆地点头,磕磕巴巴地回答:“挺、挺好的。我的天,我要被吓死了……”


    他侧着身,看见夏稚后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张开双臂问:“能抱抱你吗?”


    夏稚纠结了一下,看他这可怜的样子,最后艰难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就被余放熊抱了!


    “我真的太难了!我回到自杀的那个时候了,他让我选先剁左腿还是先剁右腿……”


    夏稚:……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余放 :“我当然是选择留个全尸,所以大喊我爱我的两条腿,然后自杀!”


    夏稚伸长手臂够到余放的卡,翻开以后上面写道:你喜欢自己的左腿还是右腿?


    夏稚:……


    你们这个真心话要是没什么问题可以问,不如别问了。


    032


    之后的半小时里, 大家陆陆续续出现。


    继曲杭、夏稚、周寂和余放四人出来之后,王磊、范悦、李亚菲、隋志豪、王楚玉几乎在同一段时间出现,然后是许金舟和林芸, 最后才是吴楠。


    从下午两点到最后一名玩家出来, 大概用了四十分钟左右。


    他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出来之后互相一对,大概也明白了这局游戏真正的机制是什么。


    像今天发生的事,他们还要经历最多十一天。


    而就在所有人都离开了幻境回到大厅之后,每个人的卡牌背面出现了一个浮雕数字。


    曲杭的牌背后是数字1,夏稚是数字2,周寂是数字3,余放是数字4……


    以此类推, 按照回到大厅的顺序, 道具牌给每个玩家进行了排名。


    范悦看见这数字的时候一愣,认真观察片刻,猛的深吸一口气, 道:“这些数字的字体跟楼上每个房间门上的门牌号一样!”


    众人只是一想便反应过来,这是给他们安排房间呢。


    “那现在就是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了吧……”许金舟身上的肉颤了颤, 即使已经缓了十多分钟, 但还是气喘吁吁道:“我在那幻境里拼命地跑, 真的受不住了, 我想躺一会。”


    其他人也没说什么, 但明显也想要个独立的空间休息。于是大家站起来, 开始往楼上走。


    夏稚和余放走在人群里, 刚迈出去没两步, 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李亚菲的声音。


    “吴楠,走吧, 我们也去休息。”


    “吴楠,别坐着了。”


    “没事的,我们已经出来了,今天都会安全的。”


    “吴楠?”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惹的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下一秒,众人瞳孔微缩,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吴楠突然开始扭动起自己的四肢,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硬生生掰断了自己的胳膊和腿!


    当四肢无法再支撑她的坐姿,她跌倒在地,身体极度扭曲,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里开始涌出鲜血,她不停的抬起脖子然后用力地将头砸向地面,像一条失去了水的鱼,抬起、砸、抬起、砸……


    一下一下,发出咚咚咚的骇人声响,直到地面上血流成河,她的一半脑袋瘪进去,红白色的异物黏在她的头发上。


    呕……


    已经有人忍不住干呕了起来,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更是逃似的冲上了楼。


    夏稚瞪大了眼,大脑停止运转,整个人被眼前血腥的一幕惊到,甚至感觉不到反胃。


    突然,一只微凉的大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竟然是周寂的声音。


    夏稚张了张嘴,发不出一道声音。


    这时,一旁余放不可置信地问:“这是为什么?”


    吴楠都回来了,每个人都默认她也完成了真心话大冒险的任务。


    四周沉默片刻。


    “她没完成。”这是王磊的声音:“看样子,这就是她在幻境里的下场。”


    起初有人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当他们站到了王磊所在的位置——楼梯之上,以俯视的角度再去看吴楠的尸体,猛然发现她的死法很像高空坠落!


    王磊皱着眉,神色复杂地解释道:“我以前是追债的,经常看到还不起债的人跳楼,楼层高了,死相差不多就是这样。”


    范悦问:“她的道具牌是什么?”


    近距离观看了这场血腥盛宴的李亚菲早已昏厥,此时已经被曲杭拖到了旁边。听见范悦的话,曲杭皱着眉,走过去看了看,在吴楠尸体的旁边看见了一张浮雕数字为12的卡。


    他拿起来看了看,眼底浮现出一丝了然。


    “大冒险:蹦极。”


    还真的跟高空坠落有关系。


    众人沉默着,直到李亚菲悠悠转醒。


    她先是狂吐,然后对着吴楠的尸体嚎啕大哭,最后疯了似的喃喃道:“轮到我了,就快轮到我了……”


    或许有人会理解她的话,但此时此刻,大家确实身心俱疲。


    互不理会,剩下的人上了楼,无声地进入了属于自己的客房。


    夏稚进入二号房间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找到卫生间然后扒着马桶吐,汽水和中午吃下的食物混在一起全被他吐了出来。


    到最后吐不出东西,他难受得干呕,生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余光突然出现一杯水。


    夏稚一惊,迅速抬头望去,只见周寂现在旁边,还是那身酷帅的衣服,薄唇紧抿,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夏稚声音微颤:“你怎么进来的……”


    周寂:“你根本没关门。房间里没有饮用水,我去给自己拿水的时候,听见你在吐。”


    他就住在三号房间,跟夏稚的二号房间是对门。


    夏稚顿了顿,抹去眼角的泪水,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


    水是温热的,刚好可以缓解他胃里的酸痛感。


    缓了缓,夏稚好了很多,出于礼貌和感谢,他在周寂离开的时候,把他送到了门口。


    虽然没说话,但他垂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惹的周寂莫名不快。


    下巴突然被捏住,整张脸被迫抬起来,与周寂那双如狼般锐利的黑眸对视。


    “我问你。”


    夏稚听到周寂问。


    “你杀过人吗?”


    夏稚茫然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问题是什么时候,脸上露出恼怒的表情:“我没有!”


    周寂深深地望着他,沉默片刻,说:“那你也要告诉别人,你杀过人,明白吗?”


    夏稚本能地拒绝:“我没杀过!”


    周寂:“你会明白的。”


    模棱两可地撂下一句话,周寂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夏稚被气的不行,砰的一声关上门,然后回到卧房里躺下。


    客房的装修风格跟大厅是一样的,暖色系的墙纸和田园风格的家具摆设令夏稚的心情舒缓不少。


    他脱了鞋子钻进被窝里,闭上眼躺了一会之后,缓缓睁开。


    静默须臾,他用极小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给你看个大宝贝。”


    空荡荡的口袋里突然一沉,他伸手去摸,当摸到那物件的质感和轮廓之后,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缩起身子,将被子盖过头顶,只留下了一丁点缝隙,然后把东西拿出来,对着缝隙里的光仔细辨认——


    是一把钥匙。


    铁一样的质感,还带着一点点上锈的痕迹……跟厨房里矮门上的锁头一模一样。


    夏稚真的震惊了,这一次给的实物线索竟然是一个大挂!


    如果那矮门就是逃生通道,那岂不是他把钥匙给谁,谁就赢了?!


    心情激动的夏稚瞬间忘记之前的不愉快,他努力思考比对谁能给他带来更多积分,首要的三位候选人就是今天真心话大冒险先出来的、除他以外的三个玩家:曲杭、周寂和余放。


    从综合实力来看,周寂似乎更强一点,不管是气场还是处事方式都透着一股神秘感,直觉告诉他,这种人往往都是隐藏的大佬。


    曲杭也不错,但是夏稚不太喜欢他轻佻的性子。而且他虽然是第一个出来的,但他的道具牌是真心话,从难度上算就比大冒险简单不少。


    最后就是余放,夏稚搞不懂他,感觉他确实很厉害,可能还有好运加成,可有时候也幼稚的很。


    况且余放年纪不大,这让夏稚十分纠结。


    想着想着,夏稚便睡着了,只是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断断续续的,走廊里响起脚步声的时候,他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先是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打开房门,对上正要敲门的余放。


    “啊,你醒了!”余放头发湿漉漉的,好像刚洗过澡,他对夏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好像是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又有提醒了吗?”夏稚想到中午凭空出现的纸条。


    “嗯,王楚玉下楼取水的时候发现茶几上出现了纸条,她就喊了大家。”余放说:“纸条上说请大家到餐厅用餐。”


    夏稚:“现在几点啦?”


    余放:“晚上六点半。”


    夏稚点了点头,看样子午饭是十一点半开始,晚饭是六点半开始。


    两人并肩下楼,赶往餐厅。


    路过客厅的时候,夏稚往中午吴楠死掉的地方看了一眼,干干净净,没有尸体,没有血,也没有令人恶心的人体组织。


    吴楠彻底消失了。


    仿佛中午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而十二名‘旅客’里面也没有吴楠这个人。


    抵达餐厅后,夏稚发现其他人已经到了。


    长桌上摆满了美食,餐车上又有新鲜的酒水。


    每个人坐在中午坐的位置上,有人面不改色,有人面如死灰。


    夏稚看到李亚菲,她脸色白得透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食物,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好友的死令她近乎崩溃。


    夏稚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想了想还是选择放弃。坐下以后看着一桌子的美食,即使胃里空落落的,他也没有食欲。


    或许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想的,但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体难受,大家都给自己添了少量的食物,然后慢吞吞地吃完。


    用过餐,有人想要离开,却突然被曲杭制止。


    “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要兜圈子了。”曲杭如贵公子一般,优雅地擦拭嘴角:“早上的自我介绍没什么用,不如趁玩家数量还多的时候,我们再介绍一下自己……”


    顿了顿,他笑着补充:“没有隐瞒地介绍自己。”


    隋志豪皱眉,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不明显吗?”曲杭反问:“一定要我说清楚的话,也可以……我怀疑我们死之前都是身上背负人命的罪犯,能理解吗?”


    033


    怀疑所有玩家全员恶人, 曲杭绝不是空口无凭。


    灯红酒绿的高级夜店里,金主一掷千金包场,自带不少帅哥美女, 舞池里摆动暧昧的身姿、高台上知名乐队唱着色丨忄青的歌, 露骨的歌词、暧昧的曲调,整个夜店里都充斥着一股纸醉金迷的奢靡,令人的神智脱离身体,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空气中弥漫着幽幽香气,不知道来源于谁的身上,廉价且刺鼻。


    坐在雅座中央的男人皱起眉,他脸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这陌生又熟悉的香水味道中头疼得厉害。


    “杭哥, 你怎么不喝了~”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紧接着,一条软若无骨的纤纤玉臂攀在自己的肩膀上。


    曲杭侧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妆容精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勾引气息的年轻女人, 冷冷道:“放开。”


    女人脸色一白,迅速坐直了身体, 朝曲杭连连低头道歉:“杭哥, 对、对不起, 你别生我的气……”


    面对曲杭的阴晴不定, 女人见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毫无尊严可言。


    曲杭定了定神, 沉默几秒后, 忽然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他伸出手勾住女人的肩膀, 将她带进自己怀里,语气轻佻地说:“吓到你了?”


    女人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很是乖巧地说:“没有,杭哥说什么都是对的。只是小柒太笨了,以后杭哥有什么不满意,直接告诉小柒就好。”


    “好,你杭哥我最好说话了……”


    话音落下,一群穿着单薄身材姣好的女人们从舞池里走出来,看向曲杭的眼睛里带着惊喜。


    “杭哥~”


    “杭哥你怎么才来啊!”


    “杭哥!”


    一道道娇滴滴的呼唤使得曲杭心里渐渐生疑……


    这一幕极为眼熟。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他警惕着对身旁的女人露了冷脸,那这熟悉的场景和经历完全就是他死之前发生的,这个叫小柒的女人,还有这些……外围。


    “杭哥,你把她们都叫来了,我都吃醋了……”小柒在一旁小声抱怨道:“我还以为你现在最喜欢我呢。”


    曲杭眯起眼:来了。


    这熟悉的话。


    曲杭看着她娇美的脸庞,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是被这样柔弱的女人捅死的。


    “小柒你别太霸道了,杭哥可说过只喜欢我。”


    “你也别做梦了吧,杭哥陪我逛街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杭哥说我功夫很棒……”


    ……


    她们似乎争执了起来,争执男人到底最喜欢谁。


    曲杭回忆起曾经的自己笑看这出闹剧,他喜欢逗鸟似的看这群女人争风吃醋……


    然后他打圆场的时候说了什么来着?


    哦,他说:你们我都喜欢。


    当然,这个名叫小柒的女人在跟他进入酒店套房之后瞬间变了脸色,她像个疯婆子,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藏起来的刀捅向自己——


    思绪回归,曲杭感觉自己貌似楼了一个随时都能爆丨炸的炸丨丨弹。


    “我啊……”曲杭面无表情地开口,低缓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其实有很多秘密,你们都不知道。”


    一群女人瞬间凑了过来。


    “什么呀?”


    他怀里的小柒,也缓缓抬起头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曲杭沉默片刻,说:“其实最近,我对男人感兴趣。”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几个女人脸色麻木,像是蜡像馆里精致的蜡像。


    曲杭说:“有一个男生,长得比你们所有人都好看,他精致漂亮,又软又乖……我最近对他很感兴趣,所以要说喜欢谁的话,那一定是他。”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曲杭凭空听到一道碎裂的‘咔嚓’声。


    他回来了,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真心话的卡牌,上面浮现出一行小字:最喜欢的人是谁。


    ……


    “下午两点游戏开始,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过去对吧?要么是死前、要么的是过去经历的游戏副本……”说着,曲杭的视线扫过所有人,“据我和另外一个真心话玩家的经历来看,真心话的过关方式就是说出当下最真实的想法。大冒险我没有经历过,不予置评,但我也听过大冒险玩家描述,大概就是识破骗局,就能过关。”


    隋智豪皱眉:“这跟你平白无故说我们是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我也没有那么笃定。”曲杭看着他,嘴上虽然这样说,但目光却极其坚定,“所以才要求所有人都没有隐瞒地介绍自己啊。”


    隋智豪破口大骂:“你这是诬陷!”


    “都到游戏里来了,提什么诬陷不诬陷。”王磊在一旁说道。


    隋智豪的火气瞬间对准了他:“那你承认自己是杀人犯了?!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话音落下,王磊突然站起来,两三步走到隋智豪面前,在他没反应过来之际拽住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来,恶狠狠地说道:“对,没错,我不仅杀过人,我还是亡命徒,不在乎生还是死,你惹到我,用不着游戏,我就先弄死你。”


    隋智豪吓得都快尿裤子了,扯着嗓子喊:“你、你敢!范姐,范姐快救我啊!”


    一旁的范悦脸色难看,她看出王磊不是好惹的,而自己也不是什么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的人,她不想管,偏偏隋智豪一直在喊她!


    眼见着旁边林芸也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己,范悦赶鸭子上架,强顶着压力站出来,柔声对王磊道:“还是别太冲动了,这才第一天,而且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已经结束了。,要是死了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触发全员死亡条件……把他先放下来,我们再好好谈一谈。”


    王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道骇人的真对着范悦。


    “如果他是你的人,就管好了,不然你们三个都不是我的对手。”说完,他轻轻一甩,隋智豪就摔倒在地。


    林芸连忙扑上去扶起他,两人的关系看起来比朋友还要亲密一点。


    夏稚看着这一幕,有些混沌茫然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看向周寂,耳边响起他下午离开自己房间时说的话。


    一场闹剧结束之后,王磊坐在椅子上,主动说道:“我可以当第一个自我介绍的人,反正人都死了,没什么可耻的。”


    在这个诡异的无线游戏世界里,曾经人性的黑暗面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我是一个催债的。”王磊说:“非正规组织,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催’。催来钱就活命,没有钱就死。小县城,上下都打点好了,这一事业顺风顺水,手上数不清的人名,间接的直接的。最后死于疏忽,欠债的藏了个刀片,临死给我脖子来了一下,地方偏远救护车来得慢,流血过多死的。”


    他以一种极为平静的口吻说出如此残暴冷血的经历,话音落下后,餐厅内鸦雀无声。


    坐在他身边许金舟惊恐地盯着他,恰好这时王磊转过头,阴测测地说:“轮到你了。”


    许金舟反应过来马不停蹄地换座。


    “我、我没杀人……”许金舟惊魂未定地说:“我不杀人,我胆子这么小,怎么杀人呢?”


    曲杭挑眉:“你可以不说,但之后如果因为隐瞒而错过了其他人救你的机会,不要怪我们啊。”


    许金舟一愣,连忙看过来:“你、你的意思是?”


    不止是他,其他人齐齐看过来。


    “你的意思是……可以干涉其他人玩游戏?”王楚玉微微蹙眉,“你也只是玩了一次游戏而已,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可没说啊。”曲杭摆了摆手,笑道:“在规则不明确的时候,根据原有的规则进行延伸猜测不是很正常吗?更何况我的猜测并不是让大家去试探死亡条件,而是提出这种可能。”


    “详细说说。”周寂懒懒地开口。


    曲杭:“真心话大冒险这游戏,没玩过也应该听过,大致就是完成规定的任务和说出一句真心的话。但一般都是朋友组局,自然会有互相帮助的情况,比如说:酒量不好甚至喝多会致命的人抽到了跟酒有关的大冒险,此时朋友就可以出来帮忙……当然了,如果是正常游戏里大家也不会闹出人命,通常会宽容看待,重新抽取或者直接过关,但这可不是正常游戏,重新抽取或直接过关不太可能,不过互助……”


    后面的话无需多说,也明白曲杭说的有道理。


    规则不是死的,如果真的有渠道可以得到其他人的帮助,那存活下来的几率大大提高。


    “那这跟介绍自己有什么关系……”许金舟胖胖的脸颤了一下。


    王楚玉轻笑一声:“你傻啊,你不说清楚自己的情况,将来真的需要帮助,谁愿意去到一个未知的地方帮你冒险啊?”


    “是这个意思。”曲杭笑了一下:“每个人回到的都是自己的过去,真心话大概是一种心理上的考验,大冒险的话……目前还没有规律。但这也是我怀疑每个人都是罪犯的理由之一,因为一个生活幸福意外死亡的人拿到大冒险的卡,不论怎么回到过去,都不会出现必死的情况,这对其他人是不公平的,新人手册第一条还记得吧——游戏绝对公平。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个人猜测,具体还要看大家的自我介绍。”


    话已至此,许金舟也思考明白了。


    他想活着,至于生前到底有多么不堪……在这里谁会在乎,他们一个个不都背负着人命吗?


    “我、我不小心打死了我老婆……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许金舟说完,脸色微白,“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她怀孕了……我还以为她伤了别的地方满地是血,就没理。”


    许金舟顿了顿,见没人理他,继续说:“我就是一普通人,是一个打游戏的主播,披着一个挺帅的虚拟皮套,月入几十万呢,娶她就是为了伺候我的,结果她总想着出去上班,我妈就跟我说控制住她,打几次就好了,我就打了。好吧,打游戏压力确实大,当我发现打她可以解压,就……但我也给她治伤了,也给她买好多包包和衣服!后来她要跟我离婚,我妈说她跟我离婚的话,就会向媒体曝光我,到时候我一定会塌房的!所以她又一次跟我提离婚我就打她了……”


    “你死在监狱里吗?”余放似乎听不下去了,他冷着脸问了一句。


    许金舟顿了顿,摇头:“我死于心梗……她死了之后,我妈替我顶罪了。”


    嘭的一声,余放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像看死物一样看着他。


    “你死了最好,没人会去救你的。”


    034


    本以为王磊的个人经历就足够令人觉得恐惧, 没想到许金舟更是将人性的丑恶展现到极致。


    夏稚脸色微微苍白,被这种恶毒的人给吓到了不说,眼看着前两个说话的都是身上背负人命的, 他开始有些慌。


    或许曲杭的猜测是对的, 周寂也应该察觉到了什么,才会提醒他一定要在介绍自己的时候谎称杀过人……


    只有这样,他才会跟其他玩家一样。


    按照座位顺序,许金舟下面就是王楚玉。


    就在众人十分好奇这样高贵名媛风的女人到底过着怎样没有人性的生活时,王楚玉恰恰给出了一份让众人都愣住的答案。


    “我没有杀过人。”王楚玉语调轻柔,许是回忆起过往,眉眼之间浮现出些许忧伤,“但我的人生也挺曲折的。”


    王楚玉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 她自称自己很正规, 偶尔会拍一拍网剧,没有网剧的时候就直播唱歌,跟大家聊天之类的。喜欢她的粉丝也有不少, 而且一掷千金的大哥也很多,没有戏可拍的时候, 收入基本都来源于各种打赏。那些大哥都是上了年纪的, 都有家庭, 但男人是什么心思, 用脚趾头想就能想明白。


    其中一个常年霸榜的榜一大哥对王楚玉产生了那样的心思, 他想让王楚玉当他的情人。


    王楚玉不同意, 但是这个男人表示如果王楚玉不愿意, 就要还钱, 把所有打赏过的钱都还回去,不然就闹大, 王楚玉还是个拍网剧的小网红,自然不能让自己的事业毁掉,于是哄着他吃了几次饭。


    “我没有跟他睡过,每次都找借口溜掉的。而且就这样偷偷约会也没多久,他的妻子就知道了,到处堵我,说我当第三者,在网上也闹,在我的直播间也闹。后来她丧心病狂绑架了我,疯疯癫癫地跟我说了很多,原来我搪塞那个男人的时候说过不想当第三者,如果要想真的跟我在一起,我想要结婚……我只是当借口不想跟他睡而已,没想到他真的要跟他的妻子离婚。他的妻子查到了我,然后就绑架我,那天我是被吊死的。”


    仿佛窒息的感觉重新袭来,王楚玉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愿再多说。


    王楚玉的人生经历是一个悲剧,同样的,也让众人感到意外。


    没想到她真的清清白白,也等于曲杭的猜测不成立。


    下一个就是周寂。


    他神色慵懒,虽是面无表情,却让人凭空感觉到一股凉意。


    “我是警察。”周寂淡淡出声:“被我击毙的犯人不尽其数,同理,我也死于一次失败的缉拿行动。”


    短短一句话,谁也不敢质疑。


    然后是曲杭。


    “有点闲钱的富N代,玩的比较花,从事……外围交易行业,被一个深爱我到疯魔的女人捅死的。”


    话音落下,人群里面隋智豪问了一句:“什么是外围交易行业?”


    “给有需要的男人牵线搭桥的。”许金舟说。


    部分玩家看向曲杭的眼神产生了不少变化。


    曲杭倒是不在意,他勾着唇,随意耸耸肩。


    接下来是余放。


    “我是孤儿。”余放大大咧咧地说:“我确实杀人了,我曾经把一个一直欺负我的小胖子推进了游泳池,他不会水,在里面扑腾,我也吓跑了,然后就他就死了,我进了少年监管所,在里面待了……我记不住几年了,反正还没成年就出来了,回到孤儿院没多久就发生大火,烧死了很多人,我就带着几个活下来的小孩到处乞讨。成年之后开始打工,再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生活琐事导致我欠了钱,追债的要卸我的腿,我被逼的走投无路,自杀跳楼了。”


    说完,他看向王磊,突然笑了一声:“王哥,不会就是你追我的债吧!”


    王磊对他倒是没什么反感,也能感觉到他在开玩笑,于是抱臂哼笑一声:“也不是不可能。”


    夏稚从余放说话开始就望着他,听到最后只感觉阵阵唏嘘。


    唉,虽然余放失手杀了人,但他的人生也算一个悲剧吧。


    很快轮到夏稚。


    少年一直是这一局游戏里被众人公认的漂亮,就是许金舟这样喜欢女人的,每次看到夏稚的那张脸都忍不住恍惚。


    只是夏稚很少说话,导致在人多的局里,存在感极低。


    被众人的目光锁定,夏稚精致漂亮的脸蛋掠过一抹紧张的绯红,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组织措辞。


    “我、我杀过人……”本来王楚玉已经承认自己没杀过人了,但夏稚一紧张,脑子里全都是周寂说的话,直接先把重点讲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忐忑地抬起头,见周围一圈人的目光明显不信,于是将之前自己编好的故事讲了出来:“我遇上过坏人,他、他要对我做……那种事,他喝多了,我就用酒瓶打了他的头,他晕倒后我就跑了,后来才知道他因为失血过多加上是冬天的夜晚,在地上躺了一宿之后死掉了。”


    “他对你做哪种事?”一旁余放茫然地问。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几道轻笑声,却没人给脸颊通红的夏稚解围……


    似乎都在等他说的详细一点。


    夏稚深吸一口气,睫毛颤了颤,道:“他想亲我,摸我腰,还想脱我裤子……”


    余放表情凝固,然后似突然反应过来,也跟着红了脸:“啊、啊,怎样啊,真是禽兽唉……”


    夏稚红着脸瞪他!


    有点小清新恋爱小说里面的细腻互动,看的人眼里有刺。


    “然后呢?”周寂不耐烦地皱眉,问:“你怎么死的?”


    “出车祸……”夏稚被问得肩膀一缩,老实道:“死于意外。”


    “警方没查到你?”


    夏稚哪里编了那么多,脸上露出些许慌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家躲了几天,反正……没人找我,我就正常出门了。”


    他表现出的紧张和慌乱几乎没有掩饰,但众人望着那张脸蛋,似乎并不怀疑对方这番话的真实性……


    只是觉得他被警察周寂询问之后害怕了。


    夏稚之后就是李亚菲,她颤抖着说出自己简短的一生,概括就是:她是大学生,和吴楠是舍友,四人宿舍,她们俩和另外一个舍友霸凌一个从乡下来的女孩,最终导致女孩割腕自杀在宿舍里。她和吴楠真正感到害怕了,频频做噩梦,精神状态一日不如一日,后来她们三个约好去一个比较灵的寺庙上香,另外一个舍友临时有事没能赴约,李亚菲和吴楠在去往寺庙的路上,大巴车突然自燃爆炸,再醒来她们就出现在这里了。


    “她威胁过我们要跳楼的……我和吴楠因为她开玩笑,就让她跳,她最后不知道怎么的,也没跳……”许是想起吴楠的死状,李亚菲又哭了起来,“后来她就割腕了。”


    顺着床板淌下的血刺目极了。


    已经死亡的吴楠想来经历跟李亚菲差不多,到目前为止,校园霸凌、社会黑色势力、上流社会非法买卖、家暴……全都齐了。


    几个意外失手杀人或没杀人只是生活悲惨的,反而没那么令人在意。


    林芸也表示自己没杀人,她这一生碌碌无为,二十六岁只是一个超市的收银员,但是来自家庭和生活的压力太大了,她偶然发现的唯一有用的解压方式就是虐杀小动物……然后因为重男轻女的家庭施压,她自杀了。


    隋智豪是个小偷,偷东西的时候误杀空巢老人被捕,最后在监狱里被监狱的大佬和他的小弟们活活打死。


    范悦是一名教师,她说自己没有杀人,只是间接害死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学生。因为她对那个学生一直有意见,发现班费丢了之后污蔑那学生偷钱,后来调查监控发现钱没丢,她随手放在抽屉里忘记了,但那个学生却留下了遗书,跳海自杀了。


    “我也是自杀的。”范悦痛苦地闭上眼:“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害死了一个孩子,我受不了心灵和精神上的折磨,也自愿放弃生命。”


    到目前为止,所有人都自我介绍都已经结束了,而时间也指向了八点。


    众人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每一个人的人生。


    最终,还是由提起这个问题的曲杭做出总结。


    “跟我猜测的相差不大,所有杀过人的玩家可以注意一下之后进入游戏幻境后自己所在的场景,大概率是跟死亡有关的。没有杀过人的玩家,不管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游戏绝对会选择一个让你们无法立刻挣脱幻境的场景,比如说濒死前的抉择、或者一些具有决定性的重要时刻。”


    曲杭短短几句话给大家吃个定心丸。


    “当然。”曲杭继续道:“这仍然是我的猜测,毕竟今天只进入了一次幻境,明天晚饭的时候,大家可以再交流一下。”


    没有人提出异议。


    那么现在他们将面临一个当下最重要的问题。


    “规则里的补交借宿费是什么意思呢?”夏稚真的很好奇,同时也有心担心。


    万一是要求他们一天玩两次游戏呢?他们现在就只剩下一副道具牌了,如果用了,就代表明天他们还得找牌,没找到的话可以就惨了。


    他的问题也是其他人所疑惑的。


    “补交借宿费……是不是证明我们下午两点玩游戏的时候没交上借宿费?房子的主人没有收到借宿费,所以才会在第二天来临之前再给一次机会交费?”余放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说道:“十二点到几点来着,说是主人的狂欢时间?补交时间卡在这个时候,是不是说明如果哪一天我们没交上房费,没能回到房间,就会……”


    发生不好的事。


    “那我倒是觉得没问题了。”夏稚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今天我们已经住进房间了。”


    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他们交上了借宿费。


    至于什么是借宿费……


    细思极恐。


    035


    吃过晚饭, 大家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房间。


    夏稚拒绝了余放以不安全为理由的同住邀请,他怕第一天晚上他们俩就触发了死亡条件。


    “那好吧,要是有什么事, 你一定要喊我, 我会救你的!”余放把他送到二号房间的门口,不放心地叮嘱道。


    夏稚应下。


    二楼的房间分布大概是一个延长的‘W’型,除了走廊尽头那一间单独的、没有门牌的奇怪房间之外,所有的房间都是双数在一排,单数在一排。


    二号房间紧贴着四号房间,如果出事,夏稚可能真的会发出求救。


    回到房间后夏稚洗了个澡,温热的水流贴着雪白的肌肤而下, 温度升高到封闭空间像一个蒸炉, 夏稚从浴室出来后,脸颊红扑扑,整个人都看起来水灵灵的。


    泛着红的小鼻子在离开那温热的浴室之后不自觉地耸了耸, 他走到卧室,从床头柜里找到吹风筒, 将头发吹干。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应该洗了多半个小时的澡。


    房间里安安静静, 除了吹风通工作时的声音, 夏稚听不到其他。


    将吹风筒规规矩矩放进床头柜里, 正欲躺下休息的夏稚耳朵一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从门外传来。


    起初夏稚是恐惧的, 毕竟这里可是游戏世界, 但是看了一眼时间之后,他的怀疑就消散了不少。现在的时间理应是安全的, 因此他胆子也大了不少,穿着软底的拖鞋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


    他的动作很慢,侧身贴着门,耳朵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这种房间的门是没有猫眼的,底部也很严实,没有预留太多空隙。夏稚足够小心,在走过来的时候,还用脚踢了踢门口的地毯,让它的边缘翘起来,刚好堵住门下面的一丁点缝隙。


    贴着门听了一会,夏稚什么也没听到,他皱起眉头,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紧张所以听错了……


    但刚才确实有一点声音啊,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走了一样。


    满心的疑惑,夏稚后退一步,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那重物在地毯上划过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夏稚惨白着一张脸,因为他发现站在门口的自己竟然离那道声音越来越远了……


    他双腿发软,却还是坚强地走到床边。


    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墙边,将耳朵贴上去——


    咚……


    一道沉闷的声响格外清晰,就在他的隔壁发出。


    接着,又是那拖拽的声音,撕拉……


    夏稚害怕极了,脸色白的近乎透明。


    他这边的房间不是余放的,而是那间上了锁的、无人知晓的房间。


    而众人现在基本将这间房当成别墅主人的……


    也就是说,他的隔壁可能住着一个怪物,一个分分钟就能夺取玩家性命的大BOSS。


    夏稚只是思考了几分钟,就下定决心去找余放。


    虽然目前他还没有把余放认定为本局的MVP玩家,但如果将这个线索先告诉他,而他又会给出一些有用的推测……或许他就可以将线索钥匙直接交给余放了!


    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个宽大的棒球服,这是衣柜里自带的衣服,不知道是怎么分配的,夏稚看了一眼很干净,就随便穿了。


    走到门口,他又不死心地听了一会,确定外面没有怪动静之后,缓缓打开了门。


    从屋子里的黑暗里走出来,夏稚猛的与三号房间刚出来的周寂对视了。


    “周、周寂?”夏稚惊讶地喊出他的名字。


    周寂微微皱着眉,声音有些不耐地问:“你出来干什么?”


    夏稚抿着唇,小步朝四号房间的方向挪了挪,却离周寂越来越近,“我要找余放……”


    想要去四号房间必须要路过三号房间,离周寂越来越近,对方映在走廊里的影子也如怪物铺天盖地袭来。


    夏稚看到周寂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里面还有一块圆滚滚的冰球,底部和周边泛着棕黄色,应该是一种酒类。


    “你要去倒酒吗?”反应过来是,夏稚已经问出了口。


    周寂嗯了一声,问:“你找余放干什么?”


    夏稚心虚别开眼:“没什么,就是无聊想聊聊天……我不打扰你去倒酒了。”


    说着,他快步走了两下,在与周寂擦身而过的时候,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攥住手腕,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拉进了昏暗的房间里,耳边砰的一声巨响,门被关上了。


    “周寂!”夏稚惊呼出声,被抵在墙上动弹不得:“你要做什么?”


    “不是要聊天?”周寂缓缓靠近他,如狼般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夏稚那盛满惊恐的眼睛,“跟我聊不行么。”


    夏稚下意识别开头,周寂的气息遂喷洒在他的侧脸,“我不要跟你聊……”


    周寂似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怕警察抓你?”


    提起这个蹩脚的谎言,夏稚窘迫地红了脸,他确定周寂就是在故意逗他了,明明所有人当中,只有他知道自己没有杀过人,自然也知道晚饭的时候自己在撒谎。


    “你别乱说……”夏稚嘀咕两声:“你不是知道我没杀人吗?”


    周寂眉梢轻挑,在他的眼里,少年漂亮的脸蛋红的恰到好处。


    他顿了顿,温热的呼吸微微错开,蹭在夏稚的耳畔。


    “我心情不是很好,不然也不会借酒消愁。既然你送上门来了,不如跟我聊聊?”


    心情不好?


    夏稚一脸懵。


    这才第一天而已就心情不好了?


    “你要聊什么?”夏稚这样问了一句。


    下一秒,玻璃杯落在柜子上的声音十分清晰,而夏稚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周寂打横抱起来,直接往屋内走去。


    夏稚只傻了一秒就开始挣扎。


    “周寂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别闹。”周寂的声音充满磁性,懒洋洋的语调仿佛乐在其中似的。


    “到底是谁在闹!”夏稚连红头了,连手指都忍不住蜷缩起来,不小心抠到周寂的领子里。


    “嘶。”周寂说:“手真凉。”


    虽然夏稚的挣扎没什么用,但他还是努力扭动身丨体。


    不过周寂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他只是把夏稚带到了窗户边,放下他之后,示意他朝外面看。


    夏稚心里还火着呢,皱着眉看了一眼就想收回实现,却不想这一眼望去,直接将他定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他瞪圆了眼,喃喃出声。


    周寂站在他的旁边,与他看向同一处:“这就是令我心烦的原因。”


    窗户朝北,正对着别墅后面的一处荒地,从周寂的三号房间的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一个很奇怪的小门,小门似乎在别墅一楼的某一个地方,夏稚本来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厨房里的那扇矮门,但不论是门的材质还是大小都跟窗外这扇隐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门不一样……


    而让夏稚不能接受的是,那门外似乎站在这一个怪物。


    是的,夏稚很不想用这个词来形容外面的东西,但那东西确实直挺挺地立在门前,浑身上下都是暗红色的肌肉,毛发稀少,它背对着这个方向,夏稚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不过从轮廓和周围标志性物体来看,这怪物至少有两米。


    它像是一个守门的怪物……


    守着逃生的门。


    “我今天走遍了一楼,根本没有发现第二扇打不开的门。”周寂的声音贴着他响起,带着一丝沉重,“我算了一下,只有我的房间能看到这扇门,以及入夜后突然出现的怪物。”


    “它……一直没动过吗?”夏稚颤巍巍地问。


    “嗯。”周寂说:“下午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门,晚饭之前我也又在一楼找了很久,等吃完饭回来,它就出现了。”


    夏稚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贴上周寂的胸膛,“你、你不害怕?”


    “应该怕?”周寂挑眉:“很明显,它不敢进来。”


    “那万一这扇门是逃生的门……”


    此时逃生的门还未开启,而周寂也说到处找不到这扇门……那是不是说明,这扇门真的有可能会在第七日开启,而且是他们要找的逃生门?!


    “嗯。”周寂嗯了一声,单手扣住他的肩膀,“所以,你要不要也喝点酒?”


    “不了,我不会喝酒。”夏稚说:“一杯就倒。”


    周寂笑了一声,没强求。


    夏稚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已经发现这东西了,会不会间接触发死亡条件也是很重要的。万一零点一到,这东西突然冲进了别墅里怎么办?


    “外面太黑的,看的不太清。”周寂说:“但它是什么东西,已经很明显了。”


    夏稚点了点头,周寂的屋子里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正好可以观察外面的怪物……怪不得他的房间里暗暗的。


    犹豫几秒,夏稚主动问道:“周寂,你觉得晚饭之后我说的话对吗?”


    周寂垂头看了他一眼,两张脸的距离骤然拉近。


    “嗯?说什么?你杀了人的事?”


    夏稚脸颊不自觉地透出红润,他低着头,小声说:“不是,是关于补交住宿费的。”


    周寂哦了一声,又压低声音,故意逗丨弄怀里的少年似的,说:“你觉得我们已经交上住宿费了?”


    “对。”夏稚说:“只是现在还不清楚住宿费是什么。”


    既然真心话大冒险的道具牌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化成房间号码牌,那就证明他们确实是可以进入客房的。


    周寂哼笑一声:“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


    听见这句话,夏稚一愣。


    仿佛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不过很快,思绪就被周寂打断。


    “我认可你说的,而且我已经猜到住宿费是什么了。”


    夏稚迅速被吸引注意力:“什么?”


    周寂看向他,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旅客们失去了什么,嗯?”


    夏稚愣住。


    他们失去了……


    一个玩家。


    036


    夏稚犹豫要不要把听到隔壁异响的事情告诉周寂。


    他一直很认可周寂的能力, 像他这种神秘的大佬就是有一种很厉害的气场。


    夏稚承认自己小怂货,从他的标准来看,谁都是游戏大佬, 不然也不至于这么纠结。


    没有了酒, 周寂似乎冷静不少。


    他站在窗前,目光沉沉地盯着外面的诡异生物,瘦削的脸庞在光影下更显立体,薄唇紧抿,似乎在思考对策。


    正如他所说,自从发现这扇门且无法寻找到之后,事情便变得棘手起来。


    这时,他隐隐感觉到一股纠结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低下头, 对上一双即使在黑暗中也隐隐闪烁着水光的眼睛。


    “怎么了?”


    夏稚深吸一口气,想了想,问:“我刚才在房间里听到了怪声。”


    周寂皱眉:“什么怪声?”


    夏稚就把自己听到的告诉他, “是在我的隔壁,就是没人住的那间。”


    话音落下, 他小心翼翼观察周寂的反应。


    说实话, 夏稚最初是怀疑过他的, 毕竟自己刚听到声音没多久走出来, 就看到了他, 虽然对方看起来是刚准备出来的状态, 但仍然不影响夏稚小小阴谋论一下。


    不过他刚才也浅浅思考了片刻, 结合周寂的解释以及时间问题, 夏稚觉得他应该没有问题。


    首先,他从来没有听到门开和门关的声音, 而且他最初误以为是门外有动静,实际上并不是门外,而是隔壁。在决定去找余放之前,他守在门边纠结了很久,这期间要是周寂从他的隔壁走出来回到三号房间,就一定会路过自己的门前。


    因此夏稚决定告诉周寂自己听到的。


    周寂听后沉默片刻,在夏稚茫然的注视下缓缓动了动嘴唇。


    “你是蠢货吗?”


    夏稚:?


    我这就走你信不信!


    接着,高大的男人突然抬起手,动作轻柔地在夏稚头顶揉了揉,


    “告诉我这些难道不是因为你不怀疑我了吗?”周寂说:“如果是我,就算不怀疑,也不会说出来。”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把夏稚那点小心思都看透了。


    有些不满地拍开头顶的手,夏稚闷声闷气道:“那是你,不是我,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周寂挑眉:“这是你的第几局游戏?”


    夏稚:“……第二局。”他撒了个小慌,但又没说错什么。


    “……那你胆子倒是不小。”周寂阴阳怪气地说:“余放那么没心没肺的一个人也值得你信任,刚才要去四号房间,其实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吧。”


    夏稚皱眉:“你管我呢。”


    周寂:“我管不着。”说着,他低下头,蓦的靠近那张白皙俊俏的小脸蛋,在对方来不及惊慌闪躲,嘴唇即将贴上时,突然侧了头,凑到少年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别太信任别人了,在游戏里,只有规则最可信。”


    夏稚被懵懵地送回房间时,只觉得今晚出门的目的——四号房间离自己越来越远。


    “我……”


    “别想着去了。”周寂直接说:“今晚早点休息吧,谁也不知道十二点会发生什么。”


    夏稚乖得很,不仅应了一声,还在周寂转身的时候说:“你要小心啊。”


    窗外站着个大怪物,别人看不见也不担心,周寂看得见还是要适当警惕才是。


    现在夏稚只祈祷,明天别让自己住到三号房间就好,外面站着个怪物,他连睡都睡不安稳。


    听了周寂的话,回到房间后夏稚第一时间就收拾收拾睡觉,脱了外套躺在床上,夏稚心里惶惶不安,总觉得隔着一面墙的空间里充满了危险。


    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早上,他的房门被敲响。


    夏稚醒来后整个人都很懵,极有规律的敲门声催促着他,揉着眼镜头重脚轻地去开门。


    门一开,冷空气呼呼往里钻,夏稚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混沌的大脑也逐渐清醒。


    “夏稚,早!”


    他看着外面笑容满面热情打招呼的余放,停顿一会,问:“几点了啊?”


    余放:“七点半,楼下又出提示了,让我们去吃早餐。”


    夏稚点了点头,说:“你先去,我洗漱一下。”


    余放:“我在这里等你吧,新的一天开始了,我们尽量不要落单。”


    让余放在门口站着,夏稚有些不好意思,就邀请进屋坐一会,余放也不知怎么了,一进门就红了脸,眼睛都不敢乱瞟。


    夏稚有些哭笑不得:“我们都是男孩子呀,你紧张什么呢。”


    余放脸更红了,“没紧张,就是觉得……”


    有点香。


    这句话他含在嘴里,说得含糊不清,夏稚也没在意,让他随便找地方坐,就去洗漱了。


    等两人到达餐厅的时候,刚好八点整。他们来的不是最晚的,因为他们落座后,又有几个玩家姗姗来迟,坐下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开始用餐。


    夏稚也饿了,昨晚吃的少,熬过了肚饿的一晚,早上多样化的早餐令他心满意足,比昨天中午吃的还多了一点。


    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夏稚闷声打了个饱嗝,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整个人都颤了一下,看起来可爱极了。


    余放就坐在他身边,时时刻刻关注着,看着他像小仓鼠一样吃东西,嘴巴明明很小,却塞了那么多食物,白色的奶渍就会沾上嘴角,打嗝的时候上下一颤更是戳中了他的心……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这么可爱的玩家啊!他之前怎么没有遇到!


    还没有谈过恋爱的心扑通扑通乱跳,满心满眼的都是夏稚。


    “你真可爱。”余放忍不住说了一句。


    下一秒,他就见少年瞪着眼看过来,满脸的不服气:“你乱说什么呢。”


    余放笑得更开心:“你吃东西的时候可爱啊,像仓鼠,脸颊鼓起来。”


    夏稚:“你不好好吃饭,看我吃饭做什么……无聊。”


    余放不说话,被骂了也美美吃东西。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惹得部分旁观者牙酸,但有的能忍,有的就忍不了了。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曲杭用筷子夹着盘子里的小菜,冷淡地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


    余放看了一眼,好像没注意到他的不满,哦了一声。


    这让曲杭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吃过早餐,十一位玩家进行了简单的交流,内容大部分集中于昨晚在自己房间内的发现。


    “柜子里有衣服,而且样式很多。”


    “基本按照玩家个人的尺码定制。”


    “很奇怪,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窗户打不开,靠南边的房间外的景色都是模糊不清的。靠北边的房间外面是一片荒芜的院子。”


    “有的房间被遮挡,有的房间视野更开阔。”


    “十二点之后没有任何声音。”


    “补交借宿费的时间也很安静。”


    ……


    每人你一言我一语,最终夏稚在这些话中寻找到几个重要的点。


    衣服是按照每个玩家定制的,夏稚早就对那正面衣柜里各式各样的衣服感到好奇了,他长得瘦小,穿衣服也显不出码号大了还是小了,但许金舟却能穿上的衣服,那必然是按照身材定制,女生的房间也是同理。


    北边房间的窗外都是荒芜的庭院,杂草丛生,应该是跟周寂房间外的场景一样,只不过因为角度的问题,只有周寂的窗户能看到那个诡异的小门和令人恐惧的怪物。南边房间外的景色有些模糊不清,像窗户上了一层霜,但实际上窗户是干净的。


    令众人惶恐不安的十一点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相当于变相证实了昨天晚饭后夏稚说的:已经交上了房租。


    十二点也是平静的,没睡的玩家称,虽说是别墅主人的狂欢时间,但其实跟平时一样,很安静,没什么怪音,当然了,也没有人敢打开门出去看就是了。


    这些证据都不是最重要的,正当夏稚犹豫要不要说自己隔壁有诡异的声音时,周寂倒是最先开口了。


    他毫不吝啬地说出了小门和怪物的事。


    “这件事不需要隐瞒,只是提醒你们,一楼应该存在一个我们目前还没发现的门。”周寂说。


    很快便有人将这扇门跟安全逃生门联系起来,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可是守门的有怪物啊。”王楚玉怯怯地说道,如水般柔缓的眼神望周寂身上瞟,“就算第七天的时候逃生门出现在我们眼前,又该怎么对付那怪物呢?”


    “怪物也不是不死的。”隋智豪不在意地说一句:“这里刀具也多,能打的武器多的是,我们这么多人,打不过它一个?”


    “前提是,第七日的时候我们确实还有这么多人。”曲杭语气凉凉地浇下一桶冷水。


    众人沉默。


    是啊,昨天才第一天,他们就死了一个玩家呢。


    “昨天的牌呢?”周寂突然问了一句。


    范悦恍惚了一下,然后把牌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在我这里,昨天没有人拿这个牌,我就先暂时收起来了。”


    昨天找到两副道具牌,夏稚开了一套,还剩了一套。


    “今天继续找牌。”周寂说。


    余放:“我感觉今天还会有两副牌。”


    众人看向他。


    余放:“因为昨天就是两副牌啊,用了一副,交上了房租,十一点就不需要再用第二副了,所以这副牌才留了下来。按照这个逻辑,今天至少也应该有两副,一副下午两点用,另外一副于晚上十一点备用。”


    曲杭:“照你的说法,我们在这的十二天里,一共会出现二十四副牌。”


    037


    二十四副牌是最少的。


    众人交流不出有用的讯息, 便开始分散开来找牌。


    别墅很大,而且构造很奇怪,一楼的房间很少有带窗户的, 除了大厅、餐厅和厨房, 剩下临近窗户的空间就只有走廊。


    夏稚原本跟余放走在一起,但是半路余放被王磊叫走帮忙 ,他不想跟着去,就准备自己到处走一走。


    余放虽然不愿意,但还是不能说什么,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王磊走了。


    夏稚慢悠悠地到处转,最后静来到了一间展厅。


    展厅内金碧辉煌,镜面的墙面和地砖让整个展厅看起来一眼望不到尽头。夏稚踏进去的时候呼吸都放轻了, 总感觉在这样的地方发出任何噪音都是一种亵渎。


    他小心翼翼走到展厅中央, 目光略过墙上的每一幅画。


    是抽象的油画,色彩极其丰富,各种各样大胆而奔放的景色创作, 或是漫无边际的田野,或是夜色朦胧下的赛博城市……


    夏稚不会欣赏画, 只要色彩匀和, 在他眼里不突兀, 就是一幅很好的画。


    从门口走到里面, 转了个身走到另一侧, 慢吞吞地往门口走。


    快要离开的时候, 突然, 他的视线顿住, 停在一幅画上——


    那是一副很奇怪的画,画的上半部分是类似于天台的地方, 上面是碧蓝的天空和丝丝缕缕的白色云朵,天台上用黑色燃料随手划过的栅栏从中间的位置断裂,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台上掉下去了一样。


    重点就是这幅画的底部,有一处很突兀的鲜红色,像液体一样摊开。


    夏稚感觉到一阵不舒服,他向后退了一步,却贴上了一具身丨躯!


    “啊!”


    尖叫声刚冒出口,就被一只大手堵了回去。


    “是我。”周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叫。”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稚平复下来的同时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神出鬼没吓唬人还不让人家叫!


    “发现什么了?”周寂放开他,错开一步与夏稚比肩而立,也盯着那幅奇怪的画看了一会,说:“这幅画没画完。”


    “什么?”夏稚的注意力重新被吸引回去,瞧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有空缺,“这不是画完了吗?都裱起来放在展厅展示了。”


    “下面。”周寂说;“画里有什么东西掉下去,流了血。”


    夏稚此时才反应过来,周寂说的画没画完,是指这幅画像一个故事,却没有结局。


    过了一会,周寂问:“还有其他发现吗?”


    “没有。”夏稚如实道:“这里其实并不大,只是装修设计显得空间很大一样。”


    周寂站在门口,森冷的目光掠过两侧,最后发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哼声。


    “你的观察不仔细。”他说:“看看这里有多少幅画?”


    夏稚不满地抿着唇,认认真真数了两遍之后,表情一凝。


    “十二幅画……”


    而且没一幅画都是优美的风景,只有他面前的这一幅充满了诡异。


    “走吧。”周寂转身,“去找昨天来过这里的人,再看一下。”


    夏稚心里惶惶,连忙跟着他走了出去。


    昨天来过这里的人是王楚玉,她说她和周寂分开之后就找到了展厅。


    两人刚走出走廊过了一个拐角,就见他们正要寻找的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王楚玉看见周寂,眼睛一亮,整个人看起来都活跃了不少,快步走过来,“周寂!”


    周寂面无表情,等她走过来之后问:“你昨天去展厅了,还记得那些画么?”


    王楚玉连忙点头:“记得,怎么了吗?”


    “再去看一次。”说完,他转身朝展厅的方向走去。


    夏稚和王楚玉对视了一眼,明显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冷淡,夏稚顿了顿,本想打招呼的心安分下来,默不作声地跟上了周寂的步伐。


    却不想王楚玉走上来,跟到了他旁边。


    “我知道你跟我是一样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使得王楚玉本就温柔的更轻更浅,“但是你有余放,把周寂让给我好不好?”


    夏稚头脑发懵。


    这句话乍一听信息量很大,仔细一听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王楚玉是什么意思啊?


    对上他茫然的眼神,王楚玉的眼底浮现出些许不耐,“不用跟我装吧,我又不是跟你抢男人……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啊。”


    夏稚:“……我真不懂你的意思。”谁装了!


    王楚玉深吸一口气,索性直说了:“难道你以前通关都是靠自己吗?我可不信。”


    说完,前方传来周寂冷淡的声音:“走快点。”


    王楚玉深深看了夏稚一眼,没再说什么,大步追赶上去。


    夏稚在后头思考了许久,才隐隐找到王楚玉话中的逻辑。


    [她不会说我是靠男人通关吧!?]


    HR222:【嗯呢,就是这个意思哦。】


    夏稚眼前发黑,只觉得自己被冒犯个彻底,在心里愤愤跟系统吐槽:[胡说八道!男人还得靠我通关呢!]


    到了展厅,夏稚心里不满,不愿意靠近王楚玉,也不想跟周寂拉拉扯扯,于是躲到门口的角落里,听着他们在前面小声交流。


    “这幅画确实产生了变化。”王楚玉说:“昨天我看到的时候,天台上的围栏是完好无损的,画的底部也没有红色的染料。”


    周寂:“你确定?”


    王楚玉声音颤抖:“我确定……这、这是不是像跳楼一样?像昨天那个女孩子的死法?”


    周寂沉默片刻,“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沉,如同昨晚他在房间窗前盯着那恐怖的怪物时说话的语气。


    夏稚猜测他心情很糟糕。


    无意间与王楚玉的视线相对,看见对方眼里毫不掩饰的不满与嫌恶,夏稚也来了脾气,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就走。


    ——像谁爱跟着你们似的!


    独自走了一圈,夏稚遇到了四处找他的余放。


    男生的额头上都是汗,看样子找他找了很久了。


    “我到处喊你。”余放跑过来的,语气有些委屈:“你怎么都不回应我啊。”


    “我没听到。”夏稚说:“你都去哪了?”


    “也没去哪,帮完忙就找你了,看着别墅不大,要单独找个人还挺费事的。”余放说完,眼前出现一张纸巾,他顺着那白皙手看上去,呆呆与夏稚对视。


    夏稚又把手往上抬了抬:“擦擦汗呀。”


    余放接过来,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声谢谢。


    两人重新聚齐,余放把分开时自己做的事毫无保留地跟夏稚讲了一遍。


    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二楼的客房全都打不开门了。


    具体什么时候被锁死的也不知道,但是王磊叫他去帮忙,其实就是为了撬开门。


    “王磊以为他早上关门的时候不小心把门口的地毯夹进去了,所以才不好打开,结果我们两个大男人废了好大劲都没能把门推开,恰好遇到范悦回来,她回自己房间,也发现打不开门了。”


    然后余放也去开自己的房门,依旧打不开。


    夏稚惊讶极了,迅速回忆自己有没有东西落在房间里没拿出来。


    “我猜测,昨天我们交完借宿费,今天吃完早饭之后就到期了。”余放说:“所以下午还是要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成功交上住宿费才能再次入住……不过也有可能不是同一个房间。”


    也就是说,如果今天玩真心话大冒险,谁是第一个出来的,就可能入住一号房间。


    “王磊已经把这个消息通知给其他人了,他们一点也不急,应该没有东西落在房间里。”余放说:“你呢?”


    夏稚摇摇头:“我也没有。”


    余放:“那就好。”


    两人又随便走了走,等到十一点的时候来到餐厅,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已经落座了。


    每个玩家神色肃穆,没有人交流,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知道想些什么,一时间餐厅里寂静无声。


    夏稚坐下后,无意间与一道冷凝的目光对视。


    是周寂。


    他盯着自己,仿佛在质问:你为什么离开?


    夏稚装作没看见,直接扭过了头。


    谁还没个小脾气了。


    又过了一会,林芸和范悦过来了,她们俩是最后两个进来的人。


    人到齐之后,众人也不急着用餐,直接开始交流今天的发现。


    展厅里的十二幅画和上锁的十二个房间基本是这次讨论的重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有的听起来很有道理,也有的简直是无稽之谈,不过聪明人都知道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所以是不是胡乱猜测也无人出来反驳。


    不过很快,众人又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翻箱倒柜确实很累,在不放过每一个细节的情况下,玩家们又找到了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道具牌……


    三副。


    是的,加上昨天没有用到的那一副道具牌,现在玩家的手中一共有四副道具牌。


    这跟他们之前猜测的规律完全相反。


    不是每天只有两副,而是这栋别墅内藏着很多牌,只待他们一点一点翻找出来。至于一共有多少副道具牌,现在也成了未知数。


    “我是在二楼角落的地毯下面找到的。”林芸说:“我路过好几次都没发现,后来累了靠墙站了一会,脚踩到了一块凸起,翻开就是这副牌了。”


    范悦说:“我在走廊里找到的,通向一个小衣帽间的走廊。”


    许金舟也坦然:“这牌是我在一楼的卫生间里看见的。”


    曲杭将四副牌进行对比,最后得出结论:“是一样的牌,可以用。”


    “那大家就要做好一个最坏的打算。”范悦忧心忡忡地叹口气:“或许道具牌根本没有每日限定,十二天,十二副牌,就藏在别墅的每个角落。如果有一天我们在下午两点没能交上房租,就等于晚上十一点时我们必须再使用一副牌。”


    如此简单明了的提醒,令众人呼吸一滞。


    多用一副牌,就相当于十二天里,有一天他们会无牌可用。


    038


    目前是真心话大冒险副本的第二日正午时分。


    这一局游戏里的玩家看起来应该是团结的, 至少在寻找线索方面,他们没有丝毫隐瞒。


    用餐期间,餐厅里十分安静, 除了餐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众人没有继续交流。


    夏稚算是最早吃完饭的那一波人,其他人不走,他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每一个玩家。


    游戏的第二天,玩家整体精神状态:良好。


    所有人看起来都很淡定,除了李亚菲之外。


    她似乎还没从吴楠死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她脸色苍白, 表情麻木, 吃东西的动作如同机器人一般。


    见到她这副状态,夏稚想到昨天她和吴楠替自己说话,多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这种惆怅而哀伤的感觉, 让夏稚忍不住想到张意。


    上一局是他的考核局,在他的印象里, 张意应该是可以活下来的……可是系统在坦白的时候也明确告诉过他, 他们真实经历的那一场游戏中, 只有卫辞和萧墨非通关了。


    也就是说, 张意也死了。


    游戏就是这么残酷。


    不知不觉中, 他好似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叹气了?”余放精准地捕捉夏稚的一举一动, 然后悄悄凑过来, 关心地追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夏稚摇摇头, 道:“我只是担心这一局。”


    虽然目前来看吃好喝好还算安全,但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而且越是临近两点钟, 夏稚便越是忐忑不安。


    “没事的。”余放郑重其事地保证道:“我一定会带你赢!”


    被他这么一安慰,夏稚心里没全信,但还是忍不住笑了笑,问:“你那么厉害啊?”


    “我也不是很厉害,但我就是能赢。”余放拍拍胸脯,说道:“我真的很邪乎,每次经历的游戏都很危险,但我就是能赢。”


    夏稚哭笑不得。


    懂了,没心没肺小太阳的好运加成。


    吃过饭后,众人歇在大厅。


    还有大约半小时到两点,四副一模一样的道具牌摆在茶几正中间。


    今天时间充裕,不似昨日那般急切,却没有人主动提出都要开牌。


    夏稚倒是不急,反正他昨天开过了,也证实了开牌也没什么事,但今天谁还让他开,那就是欺负人!


    一点四十分的时候,范悦主动提出开牌。


    “我来吧。”范悦说:“昨天我考虑不周,在紧要关头强迫夏稚开牌,虽然道过歉,但还是觉得今天的牌应该由我来开。”


    有人主动要求开牌当然没人会反驳,范悦也表示,她也会像昨天夏稚那样,最后一个拿牌。


    只是抽牌抽牌的问题又重新浮现。


    昨天大家比较急,也不在乎谁先抽牌,谁后抽牌,当时也没有人急着,一窝蜂把摊开的道具牌抢了个空。今天时间尚早,除了开牌的人,其他人的抽牌顺序也是个难题。


    谁都想第一个抽牌,俗话说的好,当选择目标多了的时候,不管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人的心里都会好过一些。但是选择目标很少,而自己又得到了一个不好的结果,难免不会怨天怨地。


    有人提议用自我介绍的顺序来抽卡,但也有人觉得这样有失公正。


    最后还是王磊提议,说按照前一天的房间号顺序来抽卡。


    这样确实很公平,因为谁从游戏里出来得早,就证明人家肯定有实力,绝对值得在第二天抽牌的时候排在第一位。


    决定好之后,众人围坐在茶几前,一个一个开始抽道具牌。


    先是曲杭,他拿了一张坐回去,看见上面的字之后眉头皱起。


    见状,大家都默认他抽到了大冒险的牌。


    接着是夏稚。


    他随手拿了一张,翻开之后看着上面‘大冒险’三个字陷入沉思。


    经过昨日和今日玩家之间的友好沟通,基本可以确定真心话要比大冒险安全一点,他这运气实在是差,昨天余放把最后两张牌拿过来的时候算是让他二选一,他选了个大冒险。今天有十一张牌,他又抽了个大冒险。


    刚抽到的牌只显示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没有具体内容,只有在经历完游戏,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具体的目标内容才会显示出来。


    所有人抽完之后,茶几上还留下了一张牌。


    十二张牌,现在却十一名旅客。


    “现在时间还早,大家都说一下自己是什么牌。”曲杭似乎很喜欢当领头人,加上他之前的自我介绍和一部分猜测怀疑都跟真实情况对得上,导致大家对他还是挺信任的。


    六张真心话的牌全被抽走,分别是周寂、余放、王楚玉、范悦、隋智豪和李亚菲。


    剩下的五个人拿到了五张大冒险的牌。


    夏稚看了一眼身旁的余放,他贴着自己坐,不过坐姿端正,一点也不冒犯,此时正把玩手里的牌,‘真心话’三个字在他修长的手指里颠倒旋转。


    这人……真的超级好运啊。


    察觉到夏稚羡慕的眼神,余放望过来,兴致勃勃地问:“要换吗!”


    夏稚摇头:“不用了。”


    且先不说私下换牌会不会触发死亡条件,就只说说夏稚那道眼神……明显是非酋看欧皇的羡慕嫉妒恨啊!


    这就是命!


    许金舟本来还想看看剩下的那张牌是什么,结果得知跟自己的牌一样是大冒险,重重地叹口气,连带着脸上的肉一颤。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归来。”曲杭表情玩味,语气轻浮,却说着美好祝福一样的话。


    其他人也附和着,在指针即将落在数字十二上,所有的呼吸仿佛凝滞。


    咔哒。


    下午两点到了。


    -


    夏稚在一片黑暗中苏醒。


    潮湿的味道扑鼻而来,耳边连续响起水珠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空气中带着阴森的寒流,一股一股钻进他单薄的衣服里,夏稚手指冻得僵硬,摸到自己的衣角使劲攥了一下。


    这个地方……似乎有些熟悉。


    即使是在什么都看不清的黑暗中,夏稚也仍然对这里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就好像曾经来过……


    他向后退了一步,一点一点试探着,在没有任何阻碍的情况下摸到了冰凉的墙壁。那股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深,他张开手臂,摸着墙朝一个方向走去。


    过了一个拐角,走一段路,然后又摸到一个凸起的拐角……


    突然,手下一个熟悉的物件使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惊喜,夏稚轻轻一按——咔哒。


    房间内的灯亮起,冷白色的光将整间屋子照亮。


    残破不堪的医疗器材、摆在房间正中央的手术床、架子上各种各样的玻璃管……


    他回来了,是那间废弃的手术室。


    夏稚长呼出一口气,紧张不安的心情竟是稍稍有些缓解。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两次大冒险他都没能回到自己生前的世界去,但昨天的病房和今天的手术室都是他熟悉的地方,不管怎么说,他上一次确实是从这个副本中通关了的,即使是考核,他也没必要害怕。


    因为他已经确定这以为都是假的了,所以很快就能离开大冒险的幻境世界。


    “是假的。”


    他对着空荡荡的手术室说了一句,而后一阵沉默蔓延。


    夏稚眨眨眼,清了清嗓子,郑重道:“这里是假的。”


    依旧毫无变化。


    夏稚又尝试了很多种办法来证实他看透了这场幻境骗局,包括但不限于拳打手术床、脚踢墙壁、把玻璃试管扔到地上去,看着它碎成一片一片的……


    但他都没能离开幻境。


    这是为什么呢?


    夏稚心里有点急了,因为按照曲杭的说法,大冒险玩家只要看破幻境,基本都能离开。


    难道他看的还不透彻吗?!这可是他的上一轮游戏,整个游戏都是系统设下的‘骗局’,只有傻子才会被骗第二次!


    折腾了十多分钟都没能离开这里,夏稚开始慌了。


    他坐在手术床上,目光掠过每一个角落,试图发现一些可以帮自己离开的线索,但是环视一周都没有什么有用的发现。


    难道需要他离开这里?


    顿了顿,夏稚从床上下来,转身欲往门口走去,却在看到门玻璃上的那个脑袋时,失控地尖叫出声。


    那是一个长发女人的头,完完本本地挤在方形的玻璃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夏稚。


    夏稚快要被吓哭了,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泪水含在眼眶里,连忙后退几步,远离手术室的大门。


    他不知道这个东西在这里多久了,也不知道‘她’盯着自己看了多久……


    太可怕了。


    视线相对,夏稚好似看见女人的嘴巴裂开一个惊悚的弧度。


    ‘她’似乎很开心,血红色的恐怖眼睛紧紧锁定他,嘴巴因为紧贴在玻璃上,所以蠕动得不明显,可仍然能感觉到‘她’在说话……


    说什么?


    夏稚惊魂未定,本不想去理会,可又怕这是离开的线索,就如同昨天在病房里那个完全被夺舍的‘卫辞’一样。


    定了定神,夏稚一边催眠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一边往门口的方向缓慢靠近。


    距离手术室的门大概还有三四米的时候,夏稚听到了一点声音。那声音像是被藏了起来,听得不是很真切,可即使断断续续的,还嘶哑难听,夏稚却能勉强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回来……他开心……”


    “我要去叫他……”


    夏稚微微皱起眉,还没消化这句话的意思,那女人突然后退一步,瞬间消失在门口。


    这就走了?夏稚愣住,小心翼翼地朝门口靠近两步,壮着胆子去拉门。


    结果却与在游戏里时的情况不同,现在这扇门,他根本打不开。


    039


    冰冷的废弃手术室内流窜着阴冷的风。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变化, 漏水的天花板,看似干净实则缝隙里都是黑色的瓷砖,破旧的医疗器材……


    夏稚坐在唯一算得上整洁的手术床上, 屈起双腿缩在一起, 望着眼前的架子发呆。


    他比当时被抓到这里来时穿的少,那个时候他穿着病号服,外面还套了一个勉强保暖的毛衣外套。现在他只穿了一条单薄的长裤,身上是宽大的T恤衫,露在外面的皮肤冷的要命,他还要时不时用手搓了搓肌肤来取暖。


    恶鬼一样的‘女人’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夏稚一开始小心警惕地盯着门的方向,生怕一个晃神就冒出更可怕的怪物来。


    神经紧绷, 头脑混乱, 他想要离开的迫切心情从未改变,可事实证明,并不是他说这里是虚假幻境就能成功脱离。回想昨天拿到大冒险牌之后, 他回到了病房,在那里遇见‘卫辞’, 从结果倒推来看, 好像是他识破了假卫辞所以才能离开, 但现在重新思考, 发现假卫辞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存在。


    ‘他’仿佛是这个幻境中的重要NPC, 只有夏稚与‘他’相对, 并坚守住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才能突破幻境, 重回别墅。


    这样算来,今天应该也是这套流程。


    现在不能急, 因为他缺一个NPC。


    虽然这样想着,但夏稚还是担心这个方法也行不通的话,那就真的没有其他死路突破这虚假的幻境了。


    难道他的结果也会像吴楠一样?


    想到吴楠死亡时的惨状,夏稚不自觉地哆嗦一下。


    嘭的一声,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夏稚如同惊弓之鸟,惊恐地看过去,只见那小窗上又出现了熟悉的头。


    长发女人依旧是笑着,‘她’的嘴巴咧到了脑袋后面,没入那凌乱的发丝,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有一个很小的白点,看起来像瞳仁,看起来格外恐怖。


    已经比刚才淡定不少的夏稚竟然还能在对望的时候观察‘她’的眼睛,还有长相。


    不知道是不是夏稚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女鬼有点眼熟……


    只是‘她’看起来太过凌乱,僵硬得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样,不管是笑着的表情还是扭动脖子的动作,都让夏稚不敢多看两眼。


    ‘她’好像又说了什么话,嘴巴一动一动的,嘴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


    就像夏稚出不去,‘她’也进不来。


    女鬼试图在门外与夏稚沟通,而夏稚确定对方进不来之后,又骨气勇气靠近门边。


    这次他每靠近一步,女鬼就后退一步,不再紧贴着门,五官在正常情况下更加立体清晰。


    夏稚呼吸一滞,有些狐疑地眯了眯眼,仔细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惊悚地捂住嘴巴。


    “小娜……?”


    虽然女鬼的长相已经在夏稚的记忆深处愈发模糊,但是重见一次,他还是从尘封的记忆中找到了那个本就没见过几次的NPC。


    HR222说过,孕妇小娜才是真实副本中的大BOSS。而夏稚只见过怪物形态下的小娜一次,就是他努力逃回房间那一次,小娜在一次一次的熄灭的灯光中逐渐靠近。


    那个时候夏稚的注意力主要是被她身体的变化给吸引住了,没有仔细看她的长相。


    如今靠近门边,从夏稚的角度仍然能看到门外小娜那大到快要爆炸的肚子和残忍地外翻着的血肉脂肪。


    门外的女人咧这嘴巴,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夏稚想到她会说话,能沟通,虽然现在的模样令人恐惧……但她是这次幻境NPC的可能性也不小。


    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夏稚竟然真的尝试与小娜沟通。


    “小娜你好……额,你能跟我对话吗?”


    门外的小娜直接九十度歪头,眼睛盯着夏稚,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我的孩子呢?”她动了动嘴唇,面无表情地问。


    夏稚深吸一口气,说:“你已经生完孩子了吗?”


    小娜没有回答,而是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我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夏稚:“……男孩。”


    那些八卦的阿姨们都说,小娜一定会生个男孩,夏稚虽然不懂那些,但他记得小娜和她的丈夫好像也想要个男孩来着。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先用言语把小娜安抚好。


    果不其然,听见夏至的回答,小娜又一次裂开一个恐怖的笑容,然后摸了摸自己胀裂的肚子,像一个温柔的母亲一般,哼起了摇篮曲。


    哼着哼着,小娜突然抬起头,对夏稚说:“我想要男孩。”


    夏稚点头:“你一定会生男孩的。”


    小娜猛的上前一步,脸紧紧地贴在玻璃上,吓得夏稚尖叫着后退。


    ‘她’瞪着手术室内的夏稚,表情狰狞可怖。


    “可他们给了我一个死婴!”


    “他们是骗子!”


    “他们杀了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还那么小,被他们剁碎了当药引!”


    ‘她’疯狂惨叫,似乎在宣泄,又像是在悲鸣,血泪从‘她’的眼睛里滑落,几乎将那仅有的一点正常颜色的肌肤淹没。


    夏稚躲到角落里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地听着小娜发了疯似的叫喊,尖利的声音穿透房门,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不过多时,小娜又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躲在手术室角落里的无声抹眼泪的夏稚,神情似乎有些不解。


    “你为什么哭?”


    夏稚听见这个问题更控制不住掉眼泪了。


    他又不是什么心理素质极强的玩家,看见恐怖的怪物骑脸被吓哭不是很正常吗!


    小娜又说:“他要回来了,你不要哭。”


    夏稚噎了一下,问:“他是谁?”


    小娜沉默片刻,裂开嘴笑了,没有回答夏稚的问题,而是说:“他喜欢你。”


    夏稚:“……”


    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小娜表情不变,又问:“你知道我的孩子被谁吃掉了吗?”


    正如系统所说的那样,夏稚从来不知道还有小娜这一条线,她的所有问题在他看来都是一片空白。


    夏稚不知道,也不敢随便回答,只能一边祈祷这扇门不回、会被攻破,一边摇头说:“我不知道,对不起……”


    小娜不恼,“被好多人。”


    “他们用婴儿当药引。”


    “他们要长生。”


    “他们要生孩子。”


    “他们要治绝症。”


    ……


    小娜浅浅笑了一下,后退一步。”他回来了。“


    说完,如同之前那样,在夏稚眨眼的瞬间消失在了门外。


    夏稚一愣,随后发现房间内弥漫开一团黑雾,从四面八方汇聚,在自己的面前凝聚成一个高大的人形。


    紧接着,黑雾散去,一个夏稚无比熟悉的……怪物,出现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那双没有感情的浅色眼瞳,夏稚第一反应就是委屈地大哭。


    他或许是疯了吧,竟然在看见纸袋头的一瞬间有种奇异的归属感,就好像待在它身边永远都不会被欺负一样。


    夏稚委屈巴巴地掉眼泪,像是在外受欺负的小猫似的,只发出一道一道细弱的嘤丨咛,在纸袋头靠近的那一刻,还垂首将额头抵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


    “你们都是假的为什么还不让我走……”


    “呜呜呜呜还吓我。”


    “问我那么多问题我哪里知道。”


    “太吓人了……”


    哭到最后,夏稚直接把脸埋进纸袋头的胸口蹭了蹭,把眼泪什么都蹭上去,然后才缓缓起身。


    如果没猜错的话,纸袋头应该就是这局大冒险幻境里的NPC了,至于怎么脱离出去,还有待观察……


    在他的印象里,纸袋头并不会说话,交流沟通将会很难。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上一双迸发着炙热光芒的眼睛。


    夏稚下意识低头躲避,看见他胸口的一团水渍,又忍不住别开头。


    “你能听懂我说话对不对?”刚哭过的夏稚嗓子有点哑,说话声音又小,听起来像撒娇一样,“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出去好不好?”


    纸袋头一动不动,那双浅金色的瞳孔紧紧地盯着他,仿佛要把夏稚刻进骨子里似的。


    夏稚半晌听不到他的回应,于是又问道:“我只有出去了,才能活下去呀,要是一直留在这里,就等于死掉了……到时候,就跟那些丑丑的怪物一样了。”


    听见这话,纸袋头眸光微闪,似乎有些动容地朝夏稚迈开一步。


    两人离得更近了些,大概是夏稚半臂的距离。


    夏稚觉得有戏。


    他想到之前和张意一起逃跑时,最后用的那套撒娇大法。


    不管怎么说,当时纸袋头确实是顺着他的,或许现在也可以试试……


    夏稚一咬牙,直接张开双臂抱住它精壮的腰身,努力踮起脚将头埋进它的脖颈里,还小幅度蹭了蹭。


    “好不好嘛,我想活着。”


    纸袋头毫不费力地将软软的人抱紧,手臂稳稳地撑着他。


    就这样?


    夏稚蹭了一会,除了腰间越收越紧的手臂也感觉不到其他回应,他抬起头,欲观察纸袋头的反应,就发现一阵漆黑的雾从四周升起,将他和怪物一同包裹在其中。


    如果换做别人,早就慌了。


    偏偏夏稚有一种直觉,那就是怪物根本不会伤害他。


    黑暗铺天盖地袭来,腰间的桎梏在眨眼的瞬间消失。


    而眼前重回光明的那一刻,夏稚发现自己回来了。


    他坐在别墅的大厅里,周围坐着不少人,应该在交流着什么,看见他重新出现的那一瞬间,一切私语都化为平静。


    “你终于回来了!”余放惊喜地说道,毫不吝啬的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夏稚被抱了个满怀,还有些奇怪他怎么这么热情,直到他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从幻境中出来的人。


    040


    “最后一个出来的人就会死吧?”


    在第十名玩家出现之后, 许金舟看不懂其他人的脸色,张嘴就来了一句。


    “啧,可惜了……明明长得那么好看。”


    话音落下, 一个抱枕猛地飞过来砸到他的身上。


    许金舟怪叫一声, “余放你发什么疯!”


    被点名的大男生一改往日阳光的形象,此刻双目微瞪,表情阴森地盯着许金舟,“再多说一句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许金舟气急,他的确会察言观色,但余放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怎么跟他讲话!


    “你找死!”


    他大叫一声便要冲上去跟余放对打, 却在半路被王磊一巴掌推回了位置上。


    “王磊, 你别拦我,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许金舟一挥手,虚胖的身体仅仅因为动怒便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王磊嗤笑一声:“在人没齐之前, 谁也不许乱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如此说道, 仿佛是为了大家好一样。


    一时间,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毕竟像王磊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其他人多多少少还是要提防一些的, 能讨好就尽量不交恶。


    余放薄唇紧抿着, 双手握成拳, 身旁空荡荡的位置仿佛被冷空气填满, 冻得他大脑失去思考能力。


    范悦在对面瞧着这一切,沉默片刻后, 突然看向曲杭,轻声询问道:“曲杭,你之前说,有可能帮助其他玩家……”


    曲杭淡淡扫了她一眼,在旁人看过来之际又不动声色地挪开眼睛,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都只是猜测,现在还没有办法。”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大厅内的空气似乎在无形中凝滞了一瞬,紧接着,余放旁边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夏稚!”余放惊喜地叫了一声,直接张开手臂拥上去,“你终于回来了!”


    夏稚被余放抱着,脖子被迫仰起来,有些艰难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似安抚又似挣扎,小声回了一句:“我没事。”


    余放:“你要是通关失败,我也不活了!”


    夏稚:“……倒也不至于如此。”


    被余放的‘殉情’言论搞得哭笑不得,夏稚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淡定的视线环顾一周。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中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好奇的、安慰的、惋惜的……


    还有冷漠的,就比如周寂。


    视线停留在周寂身上的时候,夏稚稍稍停顿几秒,然后才移开。


    “所以……”曲杭隔着余放看向他,眼中浮现些惊讶:“你没事?”


    “嗯,我应该是成功完成大冒险游戏了。”


    夏稚说完,翻开自己的牌,大冒险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不准离开房间。


    这个任务……如果换做其他人,必死无疑。


    因为那间废弃的手术室是怪物纸袋头的大本营,它会把所有违规的玩家抓到那里去,再加上这一次了解到小娜的故事,如果大冒险的幻境里是真实的,那么四层A区应该是所有怪物的大本营。


    不管是谁到了那里,第一反应都是逃出去,怎么可能一直缩在手术室呢。


    看他无比自信且淡定的态度,那些投望过来的视线渐渐变了味道。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每个人都完成了任务?”隋智豪狐疑地问道:“完成任务也算交住宿费吗?”


    “不算。”夏稚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卡牌没有变成房间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楼上的房间是锁的,不予开放。”


    隋智豪拧着眉,“你、你知道了什么?”


    夏稚悄悄看了周寂一眼,见他不理会自己,也没有要阻止自己说话的意思,深吸一口气,而后说道:“昨天我们失去了一名玩家,所以楼上的客房才可以住。”


    众人一片哗然。


    “你的意思是‘借宿费’就是玩家?!”


    “如果我们都通关了,岂不是没有地方住?”


    “你确定吗,如果是真的,我们的处境将会变得很艰难。”


    夏稚:“这只是猜测。”


    “猜测?如果是假的,你知不知道要承担多大的后果?”范悦眉头紧皱,虽然语气算不上太差,但她明显是对夏稚的话产生质疑。


    夏稚有些委屈,为什么曲杭说出自己的怀疑时,大家都是附和,自己说出来就要被质疑,而且看他们的意思,怕不是还要自己证明……


    他怎么证明啊?


    听不下去周围的一言一语,夏稚猛的站起来,撂下一句:“当我没说。”转身就走。


    他可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反正现在回不了房间,他不如去找一找道具牌,如果今晚十一点要用呢。


    离开的时候,还能听见后面传来抱怨的声音。


    “什么态度啊,实力不强,脾气倒是不小。”


    夏稚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众人眼前。


    “显得你们长嘴了?”余放连忙站起来要跟过去,嘴里还骂道:“以后有什么线索也不会跟你们说的,自己琢磨去吧。”


    明明一场游戏结束后所有人都存活,最终却闹个不欢而散。


    夏稚漫无目的地乱走,反应过来时,已经置身于一条长廊之中。


    窗外大雪纷飞,夏稚走到一扇窗前,看着外面的狂风将鹅毛大雪吹得乱飞,地上积雪厚重,踩进去怕不是要没过大半条腿。


    清澈透光的眼睛里映出外面的景色,室内的温度令他体验不到外界的寒冷,夏稚有些好奇,如果尝试走到室外,会发生什么?


    从远处走来的脚步声使他的思绪回归,带着些许急促的喘息在靠近他的时候转变为小心翼翼地试探。


    “夏稚,你还好吧?”


    夏稚摇了摇头,侧头看向追来的帅气大男生,有些感激地笑了一下,“我还好,别担心。”


    “是他们的问题!”余放说:“我知道你是好心……”


    “没事,其实仔细想想,我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夏稚说完,沉默几秒,又补充了一句:“能理解,但仍然很生气。反正以后我什么都不会说了。”


    “对,咱们自己知道就好,不管他们!”余放义愤填膺地说。


    夏稚本想一笑而过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但看着余放的态度,夏稚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余放……你相信我吗?”


    “我?”余放憨憨地笑起来:“那肯定是相信啊,你说什么我都信!”


    夏稚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不是想问这个的,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吗?”他眯起眼,警告似的威胁道:“你好好说,我不想听工味的话,真的!”


    余放本想脱口而出的‘有道理’三个字瞬间咽了回去,他看着夏稚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心跳加速。


    有那么一瞬间,余放开始想要感谢那个为他的死做出决定的人了。


    “事实就是,我觉得很有道理。”他清了清嗓子,严肃认真地说:“就算是别人提出来,我也会觉得有道理,毕竟有迹可循嘛。昨天吴楠确实不幸死亡,而我们也确实入住了房间。今天大家都完成了真心话大冒险的任务,却没能拿到打开客房的门卡。这还不足以说明吗,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跟借宿费的确有关系。”


    对方的分析跟自己心里所想的一模一样。


    夏稚顿了顿,又问道:“你之前有怀疑过吗?还是听见我说的之后,才觉得有道理?”


    “之前也怀疑过。”余放耸耸肩,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无辜,“但也仅仅是怀疑而已,毕竟那才第一天嘛。不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夏稚,露出愧疚的神情,“我没想告诉所有人,只想私底下偷偷告诉你的。因为我不确定,所以还想着明天的真心话大冒险结束之后再做出判断并告诉你。”


    一天不确定,两天也不确定,那三天总该能找到一些规律了吧?


    听见余放的计划,夏稚暗道自己还是太嫩了点,而余放的形象和个人实力也在他的心中大幅度提升,与此同时心里萌生出想要直接选定对方为本轮MVP玩家的想法……


    不过这个想法仅仅冒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从余放身后缓缓靠近一个人,身形消瘦,脸色苍白,正是失去了同班的李亚菲。


    夏稚看见对方的时候,本想不那么在意,可当她走近,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李亚菲的目标就是夏稚和余放。


    她知道自己现在一个人只能拖后腿,而且没有人愿意管她这个新人,甚至在她出来之后,林芸和隋智豪不客气地说以为她会死掉……


    李亚菲不想这样,她想要活着。


    至少在这一局游戏里,连着吴楠那份一起活下去。


    “我相信你。”她找到夏稚和余放后,第一句话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夏稚顿了顿,动作极小地点了点头:“嗯,你自己注意一下。”


    李亚菲嗓音沙哑得像个老婆婆一样,无力道:“我找到了有用的线索,想分享给你们。”


    夏稚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余放。


    而此时余放也在望着他,似乎在等他的指示。


    两人仅仅对视一秒,便默契地看向李亚菲。


    “你需要我们做出什么交换吗?”余放谨慎地问。


    李亚菲似乎没料到他问的如此直白,纠结须臾,沉声道:“在真心话和大冒险的游戏里我不需要帮助,我只希望你们在别墅中找到有关逃生门的线索时,也可以分享给我。”


    她垂眸,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用尽了力气。


    “以前我做错了事,活该受到惩罚。”


    “但是现在,我想活着离开这局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