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214
白日出门帮母亲购买酱油的时候立夏有留意到, 这附近街上大大小小的商店，还有或多或少的邻居们在自己家门口的表札套上了可爱的装饰。
一眼望去，满目皆是热烈的红与浓郁的绿, 配上二者间时不时点缀着代表雪花颜色的纯洁的白, 三种迥然不同的色彩交相辉映, 立夏这才有了快到圣诞节的实感。
节日的氛围可真浓厚，个别店铺居然还放起了圣诞快乐的歌曲。
她分心地想, 明天的约会, 要穿什么去好呢？
欢快不失温柔的歌声萦绕耳际, 立夏拎着酱油推开家里的门，转身把冷风尽数挡在屋外,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立夏把酱油提去厨房, 找到位置放好。
齐木久留美正数着一排的菜, 思考如何准备今晚的大餐，难得的节日，当然得吃些好的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立夏, 冰箱里有你爱吃的蛋糕哦，”
齐木久留美点兵点将的点着手指, 转头看向打算帮忙的女儿, “这里我来就好, 蛋糕是小空刚带回来的, 小楠已经吃过了，饿了的话可以先垫垫肚子。”
“不用了，我还不饿。”
立夏倒是没看见齐木空助的人, 家里三个孩子里, 齐木楠雄是典型的普通人作息，立夏忙碌的与其说是工作, 不如说是她的业余爱好，这个爱好对各方面时间的要求都很弹性，没有强制要求。
只有齐木空助，主打一个神出鬼没，看得见摸不着。
肯定又是在折腾什么发明吧，当科学家还真累啊。
她这么感叹着，又拿过一个不大不小的盆，拧开水龙头，“是要洗这个吗？”
“是哦。”
齐木久留美答道。
“好。”
立夏把要洗的蔬菜放进水里，任由水流冲刷干净，齐木久留美动作不停，眼神歇住，她温声问道，“立夏呢？晚上是要出门吧？”
“……是。”
立夏还在百思不得其解，妈妈是怎么知道的，她还没说呢。
“脸上啦脸上。”
齐木久留美笑容满满，过来人的样子，“立夏没发现吗？”
“诶？”
脸上……？
她腾出手摸上自己的脸，无意识低下头，盛满水的盆里像面镜子，清晰地投射出她的面容，双颊微微泛红，嘴角伸展出自然的弧度，一副甜蜜滋润的模样。
“当初妈妈跟爸爸交往的时候也是这样呢。”
齐木久留美捧脸，似乎回忆起当初一起时的喜悦。
“……”
……真的很明显吗？
立夏又摸摸脸。
又看完一部未上市漫画出来觅食的超能力者：真的很明显，不然你觉得为什么齐木空助会天天不在家？
还不是为了给夏油添堵。
·215
齐木家的餐桌上没有过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两个家长都是开明的大人，不如说整个餐桌就属他们两位话最多。
日常被父母强行喂狗粮的三个孩子默默扒饭。
“我吃完了。”
立夏率先离桌，她只吃了个半饱，怕吃太多影响接下来的行程。
她啪嗒啪嗒跑上楼，迅速地洗了个澡，拉开衣柜对着衣服们为难起来。
要穿什么呢？
立夏的眼神来回走动，最后锁定在一处。
就你了！
·216
“抱歉抱歉——”
立夏关上门，一路从家门口小跑到路灯下，早早候着的夏油杰适时上前扶住她，避免她因为太急停不下来而直直撞进怀里造成难受。
今晚她穿了一件深棕色的毛呢大衣，最近天气转冷，她又找出围巾，在脖子上套了黑白格纹的围巾。
“还好有你。”
立夏说道，“杰一定久等了吧？抱歉。”
“没有久等。”
夏油杰放开手，替她理了理因跑动而被吹乱的额发，“不着急的。”
“来，这个给你。”
立夏把礼盒递给夏油杰，又细声与他解释了为什么要送这个的含义。
“谢谢。”
夏油杰倾耳聆听立夏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好看的眉眼晕开恬淡的笑，“我也很喜欢这个寓意。”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祝福来得更真切的礼物了。
“说起来……”
说完苹果的立夏把注意力又挪回到男友身上，“我们是要去哪？”
夏油杰只说了去约会，却并未告知她地点。
出于对幼驯染男友的信任，立夏默契的没有追问，而是满怀期待地等待着这场约会的到来。
“嘘，是秘密。”
夏油杰笑起来，既有青年的舒朗，又带着些许少年时期的秀气，“这个谜底要立夏自己去揭晓。”
“谜底？”
立夏疑惑。
需要这么神神秘秘的吗？
她承认自己的好奇心被挑动起来了。
“对，所以之后我要做的就是……”
夏油杰拖长声音，尾音放慢，温润的嗓音显得越发勾人，“蒙住立夏的眼睛。”
“眼睛？”
立夏大脑飞速旋转，她可太好奇了，能让夏油杰做到这种地步，到底是什么样的惊喜，好想知道。
“立夏害怕吗？”
夏油杰问。
“不，不会。”
立夏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是有杰吗？杰会伤害我吗？”
“不会。”
“那不就是啦。”
每天例行被女友直球暴击的特级咒术师嘴角比ak还难压。
·217
夏油杰没有召唤咒灵，单纯人力遮住立夏的眼睛，牵着她的手，顺着她缓慢的步伐带着人向前走。
眼前是漆黑的，手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偏生又是热的，立夏辨认不出时间的流逝，好像只有短短一瞬，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到了。”
轻短的话语，就这么飞入了她的耳朵。
随着话声入耳的同时，用以阻挡视觉的手掌也徐徐落下，立夏本能的眨了眨眼，从朦胧模糊的光影再到清楚映现生成的景象。
她怔住了。
仿佛被人一顿游戏连击打蒙后再套了个无敌的僵直buff，立夏的瞳仁愣愣的，连个转动也未曾有过，哑口无声，周边的声响犹如被真空机一下抽离。
那、那是什么？
她眼皮动了。
转过头看着夏油杰。
“不喜欢吗？”
设计这出惊喜的人反问她。
“喜欢。”
立夏点头，双重肯定，“我很喜欢。”
不是什么人们在约会时喜欢去的高级餐厅、也不是什么热闹的，可供欣赏美景的特殊地点，不过是一片不足为奇，人迹罕至的土地。
非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的话，那或许是——
这里，曾经是属于儿童时期的齐木立夏与夏油杰的秘密基地。
小小的，没有人知道的秘密基地。
过去的时间太久了，久到立夏都忘了它还尚存至今。
人们往往不会回忆过去，传说只有过得不如意的人才会频频回想过去美好的剎那。
立夏不需要，她的生活永远充满活力与希望。
她的未来唾手可得。
·218
夏油杰重新改造了这片秘密基地，为这里的树木绕上了漂亮的灯线，晚时霓虹灯光亮起，一闪一闪的比星星还亮。
连儿时立夏喜欢坐着的小椅子也被完善修好，那间二人最爱的小屋门上还残留着他们写下的稚嫩笔迹。
秘密基地旁边老旧的设备被改造成了游乐设施，精致的旋转椅，小了一号的滑梯，还有立夏一度喜爱的旋转木马。
——「以后要是能在秘密基地旁建个只有我们的游乐园就好啦」。
——「其实也不用多大，只要有旋转椅、滑滑梯、还有我最喜欢的旋转木马就好啦」。
喜欢你、在意你的人，是连你说过的、被时间洗刷忘却的童言稚语也会将其当真，为之付出只为给你一个惊喜。
用不用心，一目了然。
“立夏。”
夏油杰忽地唤了她一声。
“杰？”
立夏红着眼看回去。
夏油杰叹了口气，男性有着薄茧的指腹摁在她的眼尾，拭去即将淌出的泪水，“这就哭了的话，等会你要怎么办？”
“……诶？”
立夏懵懵地发出一声语气词。
等会？什么等会？
她还有些缓不过来。
只见夏油杰突然退后几步，小心地放下怀里立夏送的装有苹果的礼盒，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再次出来后多了一个小盒子。
丸子头青年身高足足有一米八五，高出立夏许多，这可能是立夏第一次以高人一等的角度去俯视他。
暖调的灯光四溅，位于下位者的青年依然微笑，却掩不住内心深处的紧张。
他手指的皮肉在力道作用下被攥得发白。
夏油杰半跪在她面前，还没拳头大的盒子蓦然张开，开口对准立夏的方向，以便她能看清里面物品的真实面目。
一枚戒指。
一枚绮丽到令人失语、精雕细琢、精美到足以见得他用心良苦的戒指。
·219
“过去的我讨厌夏天，讨厌苦夏，而神明却授予我最大的幸运，就是让我这样的人在夏天牵起了立夏的手。”
夏油杰好似要把自己全部的情感袒露、连同他经久不息的心声，“以前立夏不是问我，烟花好看吗？好看的，烟花很好看，章鱼烧很好吃，苹果糖也是甜的。”
“我曾以为夏天是苦的、是乏味的，但你告诉我并不是，夏天也可以是甜的，从握住立夏手的那一刻起，我人生中往后所有夏天都只余下令人羡慕的甜味。”
夏油杰还在继续。
他平着敞开手掌，掌心向上。
“神明让我在夏天牵起立夏的手，但我仍心有不甘，是我贪得无厌。”
“请问，你是否愿意让我在冬天成为你真正的家人？”
……
……
立夏的世界寂静无声。
耳鸣声强势地霸占她的感官，她瞳孔颤动着，眼眶越来越红，眸中氤氲的水雾逐渐蔓延，泛滥成灾。
天气预报里提过的大雪淅淅沥沥的飘在他们停留的这颗槲寄生树上，雪下得大，零散的雪花沿着树叶缝隙坠下，落在两人的发上、肩上。
夏油杰没有催促，他很安静，安静的等待从立夏口中说出的消息。恍若静候铡刀从上空砸落，亦或是头顶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心脉飙升至极限的罪人。
答应也好，拒绝也罢。
答案会是什么呢？
告诉他吧，立夏。
“……好。”
雪花与泪花溅落在地上，夏油杰起先听到一句低微的响应，声音颤抖而哽咽，继而扩大，哭腔响彻这局促的空间，盖也盖不住，“我说，我愿意，愿意成为杰的家人，和杰组成幸福的家庭。”
立夏觉得自己很笨。
她情感是有些充沛，但远不到爱哭的程度，可每次遇见夏油杰就如同遇见克星，她不懂他多年持之以恒的爱，胆小又害怕，总是瞻前顾后，要对方先开口。
什么让苦夏变甜。
明明、明明是杰在包容她。
从小到大，坚持不懈的守在她身边。
看不见别人了，她看不到别人了。
纷飞的大雪一点一点掩盖黑色的发，立夏泪眼婆娑的目睹丸子头青年站起身，不忘捧起她送给他的苹果，小心翼翼的、极为郑重地在她的允许下把戒指套入无名指中。
乌黑的发被纯白的雪掩埋，极目远望，恍若华发早生。
立夏望着夏油杰发梢上的雪，不看便知，自己一定也是一样的情景，满头白雪，就好像借着这场雪，窥见了他们未来老去的模样。
他们对望彼此，不同颜色的瞳孔中填满爱人的身影，此情此景，也只有笑容与亲吻才能宣泄出他们的喜悦。
为这场冬日初雪画上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220
在齐木楠雄看见的世界线里，十五岁的咒术高专生夏油杰折在夏天，二十七岁的盘星教教主夏油杰死在冬天。
齐木立夏拯救了那个说着讨厌苦夏，讨厌夏天的丸子头少年，将他留在夏天，又把遗言内容是在这个世界没办法打从心底露出笑容的教主留在冬天。*
坠入地狱的少年被那根佛陀垂下、不偏不倚的蛛丝黏住，蛮横拉起。
此后，世间众人无不黯然失色，唯你皎如日星。
她不仅给了夏油一个完好的夏天。
还赋予了他一个本该见不到的冬天。
日日年年。
年年如今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