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油盐不进。
……
永灵世界, 铸剑谷。
“白屿，你真的信那家伙的话？”
站在铸剑谷之外，东方御双手交叉, 语气满不在乎地道。
白屿走在前头, 道：“以你对顾离的理解, 你觉得他会做出那种事吗？”
东方御耸耸肩, “谁知道呢。这个人对于武道的追求向来极端，做出什么事我都不觉得奇怪。”
“如果真的是阴浊龙在背后捣鬼, 现在这种情况, 反而是阴浊龙乐意见到的。”
白屿没有回头，道：“当初我们集合了九殿十劫的力量, 才勉强将阴浊龙击杀，若是他卷土重来, 没有顾离，我们恐怕更加难以应付。”
“你还真看得起他。”东方御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反驳。
“我们到了。”
铸剑谷近在咫尺，白屿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山谷建筑，眼中划过一抹怀念。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武神说铸剑谷中有鬼器现世的迹象，但身为剑仙的白屿，却没有收到消息。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铸剑谷已经全军覆没, 连消息都无法传出, 二是……恐怕铸剑谷已经被浊气完全侵蚀，沦为阴浊龙麾下七鬼的地盘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 都是白屿不愿意见到的，所以她才带着东方御前来探查情况。
白屿刚准备往前走，下一秒眉头微皱, “谁？”
她出声的瞬间，风雷王也感应到了有强大的气机出现在铸剑谷附近，他伸出手，黑白双刀轮出现在手中，飞快旋转起来，露出戒备的表情。
“白屿，东方御。”
侧方缓缓现出一个人影，“你们怎么会在这？”
来人一身轻盈飘逸的白袍，面容清秀，眉眼间蕴含着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宛如古籍中走出的学士，嘴角含笑，见到二人，打了声招呼。
“林惑心？”
白屿和东方御也是一愣，收起手中武器，“你怎么在这？”
“我探查到铸剑谷有不祥之气涌动，特地来查看情况。”林惑心笑道：“你们呢？”
“巧了，我们也是。”
东方御不等白屿开口，放下戒心，道：“连你都察觉到铸剑谷不对劲了？看来顾离那家伙还真没骗我们，这地方果真有鬼，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吧。”
一个小小的铸剑谷一下子迎来三劫齐聚，就算真有七鬼在这里，也没什么好惧怕的了。
“好啊，一起。”
林惑心面带微笑，眸光微动，“你们，见到顾离了？”
……
虽然很不舍，但到第二天，白六无还是遵守了和顾承意的约定，回到了永灵塔。
“殿主，我一定会好好保护武神殿的。”
临走前，白六无一脸认真地对顾承意说。
顾承意伸手，拍了拍白六无的肩膀，“嗯，我很信任你……拜托你了。”
白六无因为这句话得到了莫大的鼓舞，整个人看上去都雀跃了不少。
待他恋恋不舍地离开，顾承意的表情一松。
呼，终于走了……
明明他已经想要尽力离开这些纷争的漩涡了，但就现在的情况看来，他好像还是没有做到啊……就算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各种来自永灵世界以及蓝星位面的麻烦都跟有定位系统一样，自动找上门来。
顾承意原地惆怅了一会儿，转身回家，打开电视，点上奶茶，拿起游戏手柄，开始自己日常的咸鱼生活。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明明面前播放的依然是他爱看的电视，玩的是他感兴趣的游戏，吃的也是他喜欢的零食，但总觉得……
有种莫名其妙的不适感，就像是假期即将结束，作业却还没有写完时一样，在轻松写意的背后，那种好像有很多事没做的不安始终缠绕在心中挥之不去。
是因为林惑心吗？
老实说，林惑心是顾承意在九殿十劫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除了【影】萧舜君之外，就数林惑心和他关系不错了，就连顾承意变幻相貌的术法，都是林惑心教他的。
在得出整个事件的背后有林惑心推波助澜的结论后，这种被背叛的感觉，让顾承意心里很不好受。
顾承意盯着电视发了会儿呆。
方景一大早就出门了，因为组建攻塔队的事情，这段时间他应该都会很忙。
碎苍也在捣鼓自己的“事业”，虽然顾承意不知道这只傻猫有什么好忙的。
因为永灵塔的活动越来越频繁的缘故，他在游戏里的很多好友也不怎么上线了。
至于夏正阳？和方景一样，从永灵塔出来后，就在异务局扎了根，为即将到来的永灵降临做各种准备。
永灵世界陷入浊气侵蚀的混乱，蓝星位面上下也在紧锣密鼓的备战，各路攻塔队加快了自己的攻略节奏，就连大街上的普通人，也在各种有关永灵的新闻轰炸下，脸上多了一丝对未来的迷茫和焦虑。
有一种全世界都很忙，唯独他没什么事可干的孤独感……
顾承意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
不，其实不是没什么事干。
——只是他在逃避而已。
顾承意从前向来都是行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的性格，但自从来到蓝星，这个特质似乎也不剩多少。
换句话说，他觉得自己好像找不到目标了。
在永灵世界，他有被设定好的目标，有对武道的不断追求，有维护永灵秩序的使命，这些如源代码般印刻在身体里的“指令”驱使着他不断向前。然而如今，明明有了自己的灵魂，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也许……他应该干些什么？
顾承意叼着吸管，罕见地陷入迷茫。
……
异务局。
“阎队，攻略组那边已经集成了目前的资料，配合监塔部门的数据，大概七十二小时内就能完成第一批预测表……”
“阎队，这个月国内攻塔队的增量和存量数据已经发送到您电脑上了，目前拥有高等级战斗力的玩家大概在五千六百名左右，攻略进度上……”
“阎队，研发部那边对于永灵塔技术的开发阶段……”
阎尚英脚步匆匆，径直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从路上经过的汇报人员手中接过一叠叠厚厚的报表。
随着降临时间点的推进，异务局的工作愈发忙碌起来，作为异务局的总队长，阎尚英要处理的事务和各种细节更是多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
将所有报表拿在手中，阎尚英推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相貌，但仅仅通过背影，阎尚英就认出了来人是谁。
毕竟一天以前，他们才刚刚在这里见过面。
阎尚英：“……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承意转头，“有点无聊，过来坐坐。”
“……”
阎尚英抽了抽嘴角。
堂堂总队长的办公室，什么时候变成你喝茶的地方了？
还有没有把异务局放在眼里了！！
阎尚英深吸了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经过昨天的对话，阎尚英已经暂时将武神“真霆”从异务局的威胁名单中去除，此时看到武神再次出现在办公室里，他也没有叫警卫的想法，毕竟异务局最高等级的防御力量，对于武神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也是形同虚设。
而且……
想了想，阎尚英决定忽略掉他的存在，抱着一叠资料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也不搭理面前的顾承意，自顾自地翻看起面前的大堆报表。
顾承意等了一会，有点受不了这么安静的氛围，幽幽道：“阎队长好忙啊。”
阎尚英心想我俩有这么熟吗……嘴上道：“嗯，武神阁下倒是清闲得很。”
“阎队长结婚了吗？”
“……”
九殿十劫都这么自来熟吗？
阎尚英抬眼，将面前的报表合上，“武神大人到底有什么事？”
“聊聊天不行么？”顾承意偏了偏头，“昨天来得仓促，没什么机会和异务局交流，话说，阎队长难道就对我不好奇吗？”
当然好奇。
对于武神，异务局掌握的信息很少，阎尚英心中其实有一大堆的疑问想要问，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青年，感觉对方就像邻居的串门一般，于是道：“好奇当然是好奇的，我其实也有几个问题想问武神阁下。”
“你问吧。”
阎尚英起身，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顾承意面前，随后打开抽屉，准备拿里面的零食招待一下，然而一开抽屉，发现糖果盒里自己做的糖果已经空空如也了。
阎尚英：“……”
顾承意：“我等得有点无聊，所以吃了一点。”
你那叫吃了一点吗？
是一点都没给我留啊！
阎尚英脑门突突的，在心中默念半天莫生气莫生气，跟另一个世界的人有什么好较真的，这才冷静下来。
“武神阁下来蓝星多久了？”阎尚英长出一口气，问道。
“有段时间了。”顾承意道。
还挺谨慎，怕我追查他的身份吗？
阎尚英心中暗道，不过也不追问，揭过这个话题，道：“对蓝星印象如何？”
“……还不错。”
顾承意想了想，道：“比起永灵，这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阎尚英一愣，似乎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好玩？”
“嗯。游戏，电视剧，电影，文化……”
顾承意道：“还有蓝星上的人，也是复杂且有趣的。”
阎尚英笑了笑，“可是，若蓝星陷落，这些东西也就一并没有了。在没有生存危机时，人们总是会想方设法地寻找让人快乐的事情，如果生存受到威胁，娱乐就成了少数人的奢侈品。”
顿了顿，阎尚英看着顾承意，道：“听到你对蓝星的评价，我感觉，武神阁下似乎还比较幸运。”
“怎么说？”
“如果在蓝星待得足够久，对人的评价就很难用复杂有趣形容。我在异务局任职这么久，见过人性的诸多不堪，如果要我来评价的话……我觉得人是所有动物里，最难以捉摸，也最为卑劣的一种生物。”阎尚英说，“所以听到你的评价，想必武神阁下遇到的，都是相当不错的人吧。”
顾承意疑惑，“你对蓝星人类的评价这么差，做的却是拯救他们的事，这不矛盾吗？”
“拯救这个词太隆重了。”
阎尚英摇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认为正确的事。人和游戏角色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人是会为了自己相信的东西而努力的，并且他所相信的东西，也不是一成不变。就像你现在做的事情，也不符合九殿十劫的行事准则，但它是你的选择，仅此而已。”
顾承意似有所察，道：“你跟我说这些，是想暗示我也可以选择站在蓝星这里？”
“当然。”
阎尚英耸耸肩，十分坦诚，“如果是普通人，我没必要说这些，但武神阁下有着能影响世界的力量，那就不一样了。最有能力的人，也是最有资格干涉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人。”
“很傲慢的说法。”
“我承认。”阎尚英笑着说，“上次见到武神阁下，你说你好不容易冲破了枷锁，想要为自己而活。”
顾承意看着他，没有说话。
“为自己而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阎尚英道，“有灵魂的人类之所以独特，便是因为他们能够选择，有得选择。但武神阁下，不论你想要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做出选择，总好过什么都不选，不是吗？”
永灵的【设定】是个枷锁，对顾承意而言，就像刚刚出狱的人，面对完全不同的缤纷世界，反而觉得迷茫，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有灵魂的人之所以独特，是因为能选择吗……
顾承意垂眸片刻，过了一会，道：“阎队长，你干过传.销吗？”
“……没有。”
“我觉得你挺适合干这个的。”
顾承意拍了拍手上的零食碎屑，“和你聊天很愉快，下次有空再来。”
“下次……”
阎尚英张了张嘴，没等他说完，顾承意就已经拉开窗户，轻轻一跃，转眼就消失在了面前。
“下次能走门吗……”阎尚英把后半句说完，然而对方已经没影了。
阎尚英哑然失笑。
他重新坐回去，却没有继续看文件，而是目光盯着洒落在桌上的糖果碎屑看了一会儿。
良久，阎尚英摇摇头，重新翻开文件，喃喃自语：“还真是油盐不进啊……顾承意。”
042 夏正阳摊牌。
其实顾承意的破绽很多。
身为武神, 固然武力值冠绝于天下，但要论洞察力，和阎尚英的段位之间还差得远。况且, 顾承意的掩饰算不上高明, 各种细节加上当初黑水滩事件的蛛丝马迹, 以及异务局对方景的调查, 他的身份并不难猜。
阎队长揉了揉眉心，看着面前一大堆的文件, 轻轻吐了口气。
说实话, 当得出武神就是顾承意的判断后，阎尚英反而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
来路不明的真霆, 位于永灵塔武力巅峰的武神……这些身份足以让阎尚英无比忌惮，作为总队长, 哪怕武神之前说了那么多他不会出手的理由，他也不能完全相信。昨天虽然他答应了武神的交易，但依然在考虑要如何防备对方。
而如果是顾承意的话——
好歹顾承意也来异务局好一段时间了，阎尚英对他足够了解，就这么一个上班能摸鱼就摸鱼，到点下班从不加班，工位上摆满了零食和肥宅快乐水, 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
说他有那个野心企图征服蓝星, 阎尚英宁愿相信九殿十劫都是热心的三好学生。
不过保险起见, 阎尚英还调查了和顾承意有关的所有资料和信息，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真要说顾承意有什么目的的话, 纵观他所有履历的表现以及平日里的状态，那大概就是……
……当一个娇妻？-
离开异务局后，顾承意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附近的街上。
有灵魂的人之所以独特，是因为能够选择吗……
阎尚英的话回荡在他的脑海里，顾承意抿了抿唇，在街上找了一家奶茶店，在空位坐下，看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他来到这个世界，接近两年时间，但出门的时间少之又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已经算是他两年来出门频率最频繁的一次了。
平日里即便偶尔出门，也是带着目的，比如某个地方的漫展，或者大型游戏展之类的。
顾承意还是第一次，没有什么目的的在这个世界上“闲逛”。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风和日丽的阳光如同细腻的画布铺展在每一个人眼前。透过轻纱般的云层，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冰冷的钢筋水泥都有了一层温暖的金辉。
车流不息，各式各样的车辆穿梭其间，从复古的出租车到流线型的电动汽车，是城市跳动的脉搏。红绿灯前，行人赶路，有人焦急，有人悠闲，有人喜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各自的故事。
再远一点，是公园。老人悠闲地打太极，孩子在草地上追逐嬉戏，公园中间的湖面上水鸟悠然略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细腻的涟漪。
顾承意看得出神。
他在看外面的风景，实际上，周围的人也在看他。
离开异务局后，顾承意就解除了自己的伪装，几乎所有视线掠过这个地方的人，都会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仔细看了一眼后，呼吸都轻了几分。
和光透过店铺的玻璃落在靠窗的青年身上，五官仿佛是从最精细的游戏建模中跃然而出，没一处不完美，毫无瑕疵，他的面容如同雕刻师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经过无数次的推敲与雕琢，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仿佛从梦境中走出，却又真实存在于世界上的奇迹。
“那个……”
顾承意还在发呆，耳边传来试探性地声音。
他回头，几个女生你挤我推到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但在近距离看到顾承意的样子后，表情的踌躇瞬间变成了兴奋。
“我的妈……”
“真实存在的吗……真有人长这样啊！”
“卧槽卧槽，他长得好像我本命！”
“三次元真的有这种长相啊，我要不行了。”
看上去都是很年轻的学生，原地骚动了一会，一个胆子大的女生上前，“你好，打扰了，能不能跟你合张照？”
顾承意：“行啊。”
见他答应，女生们纷纷掏出手机，虽然兴奋却也很有礼貌，上前跟他合照。
其中一人试探性地问道：“你是明星吗？”
“不是。”
顾承意摇摇头，视线看到手机镜头里的自己：“……美颜开这么大吗。”
感觉腮帮子都缩进去了……
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嘿嘿，还是很好看的啦。那什么，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像《夜拂雪》里面的白秋？”
夜拂雪是去年极为火爆的一部动漫，在二次元圈子里广为人知。
顾承意表情一板：“我是白秋的对家。他把女主弄死那天我都差点给制作组寄刀片了。”
他不说话还好，这句话一出来，二次元的味儿遮都遮不住，女生们见是个同好，更加热情了，就着《夜拂雪》的剧情当即加入讨论。
顾承意看到她们的手机壳，以及手里提着的袋子里装的各种周边，“你们这是要去漫展？”
“今天隔壁街开的小展，是夜拂雪开播的周年庆，不过人还蛮多的。下午我们还要去逛一会儿，一起吗？”
顾承意欣然答应，“好啊。”
《夜拂雪》周年庆？
说起来，他来到蓝星，在游乐场见到方景的那一天，也是这个动漫开播的当天。
这么说……好像也快到他们的“相见纪念日”了？
……
“阎队，你找我？”
夏正阳进入阎尚英的办公室。
“夏组长，你来得正好。”
阎尚英抬起头，“我收到一份永灵塔近期能量数据异常变化的表格，你之前是监塔部门的组长，我想问问你的意见。对了，你的攻塔队现在进度如何？”
“很顺利。”
夏正阳笑道，“这几天我带着攻塔队在永灵塔内升级，整体水平已经晋升到目前玩家的顶尖水准了，另外，包括中海市在内，整个蓝星的攻塔队数量已经达到了八万支，之后应该还会继续上涨。”
顿了顿，夏正阳问：“武神的事，异务局准备怎么办？”
“暂时搁置。”
阎尚英说，“现在当务之急，我们需要将整体攻塔队的水平提升上来，按照异务局的推算，距离永灵塔彻底开放，大概还有半年左右，留给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
夏正阳点了点头。这个时间点还是准确的，上一世，永灵塔“公测”的时间确实在半年之后，那个时间点，整个蓝星的攻略进度已经到了将近三十层左右，攻塔队数量也呈现爆发式井喷，加上异务局开发的数量极多的针对永灵生物的特殊武器与压制立场。
靠着这些牌，永灵塔降临前期，蓝星虽然处于弱势状态，但阎尚英用最快的速度整合了所有攻塔队的力量，用了近四年时间，才将双方的牌勉强打平。
而在这个过程中，也不断有包括方景在内的大量精英玩家出现，让他们撑到了第八年，在白雾原野秘境中展开了最后的反攻。
“对了。”
夏正阳想到了什么，道：“现在方氏集团的方景也已经建立了攻塔队，他的进度很快，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在整个玩家圈子里获得了认可，要不要重点关注一下？”
方景这几天的动作也不小。
从永灵塔出来后，他成立了“天将明”攻塔队，上一世方景虽然有S级天赋，但也花了四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跟上第一梯队的进度，然后逐渐打开名气，吸收了众多顶尖玩家，成为所有攻塔队中独树一帜的存在。
而这一世，由于种种蝴蝶效应的影响，方景进入永灵塔的时间提前，在梦魇秘境获得了大量经验，属性提升极为迅速，加上有“真霆徒弟”的名气加持，这个进度大大提前。
比起其他攻塔队，方景还有一个更大的优势，那就是有钱。
方景是个商人，一旦在局面上有优势，他就能用最快速度利用起来。
他先后卖掉了旗下的众多产业，在玩家交易市场上开始大量搜集资源，迅速打开了局面，并且以天将明战队的名义，开始对各个有潜力的攻塔队进行投资，吸纳，利用股权分利以及资本扩张的方式在玩家圈子里布局。
夏正阳因为有重生的优势，知道哪些玩家，哪只队伍未来有发展的潜力，但方景没有先知先觉的优势，居然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这让夏正阳不得不佩服。虽然现在只是起步阶段，但照这样发展下去，半年以后永灵塔降临，方景绝对能够成为蓝星阵营中的一面中坚旗帜。
“当然要关注。”
阎尚英道：“不过不要干涉，我已经给异务局负责玩家活动的部门下达了指令，异务局会给方景的天将明战队提供便利，方景不需要资金，但是异务局对永灵生物的技术可以用合作的形式提供给他。”
阎尚英当然不会阻止方景发展，也没有理由阻止。
一方面，方景的才能已经开始显露，阎尚英能看出他的潜力，并且从方景的过往来看，他虽有野心，但在很多方面和他相似，而且心性颇为善良，这样的人发展起来，对整个蓝星来说百利无一害，阎尚英不吝于动用异务局的资源帮助他发展。
另一方面……阎尚英去过方景的家，也调查过他和顾承意两个人的关系，绝对算得上一对恩爱夫夫，方景的牵扯越多，那么作为他的伴侣，顾承意也就很难置身事外了。
若是顾承意能够因为方景而选择站在蓝星这边，那么蓝星就有了最高端的战斗力，结合种种，半年后的永灵塔降临，蓝星手中的牌显然要强硬上很多。
夏正阳点点头，接过阎尚英手里的图表，看了起来。
只是一眼，他的眉头就紧紧皱起。
“怎么了？”阎尚英看到他表情不对。
“这个监控数据，是什么时候的？”
夏正阳指着其中一条，是来自永灵塔第八层铸剑谷的能量波动数据。
“都是一周之内的数据。”
夏正阳担心自己看错，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前面的数据都很正常，但是从铸剑谷的这条数据开始，后面的数据都出现了大量的异常。
包括异务局对于世界屏障的监控指标，随着这个节点也发生了变化，并且图表里还附带了进入永灵塔的玩家们对于塔内怪物与场景的汇报，以及世界屏障这段时间以来的波动情况。
都是一些很小的细节，就连监塔部门的人都觉得这是正常波动的范围内，但夏正阳作为重生而来的人，知道这份数据意味着什么。
上一世，他见过同样的数据，却不是在这个时间。
……怎么会这样？
“阎队。”
夏正阳捏紧了手中的纸，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过了良久，他面色苍白地抬起头来。
“我感觉。”
夏正阳抿了抿唇：“可能没有半年了。”
“什么意思？”
“最多半个月……不，这还是乐观估计。”
夏正阳一字一句道：“如果这里面的数据都是真的，那么……可能一周之后，永灵塔就会降临。”
阎尚英皱眉，“……夏组长，你有什么依据吗？”
半年的时间对蓝星来说，就已经够紧迫了。
一周？
那几乎就是死局。
夏正阳惨笑，“阎队，到这种地步，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其实……武神就是顾承意，攻略组的那个顾承意。”
阎尚英道：“我知道。”
“啊？”
“不止是顾承意，你和他之间，应该也有很多秘密。”
阎尚英看着夏正阳，“你被他威胁了？还是说，被下了什么特殊术法？从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你和他的关系不太一般，包括最开始的‘真霆’这个名字，也是出自你的证词。”
他本打算暗中调查夏正阳的事，没想到这个时候夏正阳竟直接坦白了。
夏正阳苦笑，“我还以为我掩饰的很好呢。”
阎尚英不置可否。
夏正阳顿了顿，道：“阎队，如果……我说我是重生的，你信吗？”
阎尚英愣住。
043 馈赠小礼物一枚。
……
轰隆隆——
山谷中传来巨大的声响, 宛如地动山摇一般的动静。整个世界层的所有生物都在这一刻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力量，一个个蜷缩在地，瑟瑟发抖, 丝毫不敢抬头。
巨大声响过后又安静下来, 片刻, 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从山谷中快速跃出。
白屿面色惨白, 身上的白色衣袍都染上了大量的鲜血，她捂住受伤的胸口, 噗地吐出一口暗红淤血。
她朝身后看了一眼, 发现那个人并没有追上来，忍不住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当她回头时，面前已经沾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足有成千上万个人宛如蝗虫般占据了所有视线, 每个人都有着同一张微笑的脸，从四面八方注视着白屿。
“剑仙，走什么呢？”
“剑仙，走什么呢？”
“剑仙……”
所有人齐齐开口，声音交叠，有一种让人难受至极的诡异感，下一秒, 所有人的声音又戛然而止, 顷刻间成千上万个人影回缩, 只剩下林惑心一人站在白屿面前。
白屿此时才惊觉，自己根本没有跑出山谷, 依然还在原地。
周围是已经成为废墟的铸剑谷，猩红的血从谷中流出，几乎汇聚成河, 入目尽是尸体，躺在每个角落，林惑心一袭素衫，像个古代书生，笑着看向白屿。
“你根本没有跑出去，只是在原地而已，白屿，没必要做徒劳的挣扎了。”
林惑心上前一步，似乎想要靠近。
白屿脸色微变，下一秒，手中长剑凌空而起，向后出剑！
噗嗤一声响，身后的透明空气闪动波纹，浮现出林惑心的神鹰，不可置信地看着刺进心脏的剑。而白屿面前方才说话的那个林惑心，也随着这一剑消失。
“幻术……”
白屿垂眸，喃喃自语。
与幻客林惑心战斗，眼前的一切都不可相信。
“猜对了。”
林惑心的声音再次在耳畔想起，书生模样的男人头颅从旁边的建筑中伸出来，如鬼魅般笑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剑仙倒是对我挺了解的。不过……你又怎么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
他的声音充满蛊惑，“你以为刺中了我，其实没有刺中，你以为出了山谷，其实还在原地——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看到的幻想。”
“至少我的剑，不会骗我。”白屿冷冷道。
林惑心眨了眨眼，“剑？什么剑？”
白屿陡然一惊，定睛看去，手中竟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剑？！
“又是幻术。”白屿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铸剑谷中，没有你的领域，你我皆是十劫之一，你压制不了我。”
说这句话的同时，白屿也在暗暗心惊。林惑心的力量，什么时候强到这种地步了？！
“你亲眼看到我杀了风雷王，不是吗？”林惑心笑道。
“那也是幻术。”
“剑仙的防备心果然很强。”林惑心微笑，“可是，你又怎么确定……这里没有我的领域呢？你觉得，你真的在铸剑谷吗？”
说话间，周遭一切又在变化，下一秒，白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竹林之中，青山绿水，竹叶光影，幽静祥和，远处仅有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
片片竹叶轻盈而细长，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形成了一片片翠绿的屏障，
——是九十九层【惑竹林】？！
什么时候？
“真假不可知，在我的领域中，我让它真便真，让它假，便是假。”林惑心说。
白屿咬牙，“你当真要杀我？”
“剑仙说笑了。”
林惑心哈哈大笑，“你又怎知，你现在是活着的呢？”
白屿一愣，想要拔剑，下一刻伸手，却只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化作森森白骨，正在一节一节地枯萎。
林惑心慢步走到她面前，“该上路了，白屿。”
他抬手，抚摸向白屿的头颅，白屿感觉到属于自己的力量正在飞快流逝，甚至和灵魂已经结合为一体的永灵核心，也有崩裂的趋势。
这怎么可能？！
白屿慌张又绝望，但在林惑心的领域面前，却毫无办法。
就在此时，一道阴影闪过，如同一阵风，卷住白屿的身体。
林惑心一怔，反应过来，想要拦截，却还是不够快。
仅是一瞬间的功夫，比眨眼的时间还要快无数倍，面前的白屿的身形就化作黑色的烟雾消失了。
林惑心来不及阻止，看着还未完全散去的黑烟，皱了皱眉。
“萧舜君……”
林惑心叹了口气，“动作真快……早知道就该先解决你了。”
……
“重生？”
听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寻常人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对方在开玩笑。
但阎尚英了解夏正阳，知道他不是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的人。
“是的，重生……准确来说，应该是平行世界。”
夏正阳认真道。
随后，他将自己重生之前发生的事，以及重生后的事情都简单说了一遍。
之前他还有所顾虑，毕竟重生这种事太匪夷所思，说出去也不一定有人会信，他按照自己的节奏组建攻塔队，吸纳有潜力的玩家，再暗中帮助异务局，成功度过永灵塔世界降临的危机……
但是现在，在得知永灵塔降临的时间已经被大大提前，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他已经想不到任何办法了，只能孤注一掷，将所有知道的东西和盘托出。
“因为世界屏障的支点就在这几个层数里，所以这部分的数据异常，就说明世界屏障正在被快速削弱当中，按照这个进度，一到两周的时间，屏障的力量就会被削弱到所剩无几，那时候即便是八九十层的怪物来到蓝星，也不会受到多少削弱。”
夏正阳抱住头，心如死灰。
没有任何词语能形容他现在的绝望，重生而来，他本以为自己能够改变很多东西，但结果不仅什么都没有改变，情况还变得比上一世更加糟糕。
“冷静点，夏组长。”
阎尚英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不管情况再如何糟糕，对我们来说，都是势必要面对的。”
如果夏正阳说的是真的，那么，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
中海市，永灵塔入口。
如往常一样，永灵塔入口处来往的玩家依然很多，整个交易区挤满了人，生活玩家的摊子和各种商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常。
交易区中间的摊位上，刘永望正在锻造面前的装备。
自从上一次给大佬锻造了那把紫品武器后，他的锻造技能直接飙升，迅速在玩家圈子里打出了名气，前来找他锻造的玩家越来越多，本来都准备出去进厂上班了，因为一次无心之举，仅仅几天时间，他就成了中海市生活玩家圈子里炽手可热的人物。
他附近还有一些锻造摊，但比起刘永望摊子前的大排长龙，其他的锻造师就显得十分冷清了。
几个锻造师玩家凑在一起，看着刘永望那里的人气，不免有些嫉妒。
“这家伙运气真好啊……”
“唉，要是我有那么好的运气，碰上真霆大佬，八级锻造师就是我了。”
“辛辛苦苦锻造这么久才三级，他一次就直接升到八级，人比人气死人啊……”
随着和顾承意一起从梦魇秘境出来的玩家们的自发宣传，真霆的名气早就传开了。蓝星上最后一个修行者，实力强大的神秘大佬，亲手解决了黑水滩裂隙的二十一层精英怪……众多光环加身，让真霆一下成了玩家们心目中的神。
想要在门口蹲守发一笔横财的某些玩家，在知道了拥有紫品武器的人就是真霆后，纷纷断了念想，叹息离去。而当初那个因为看不起白板石，而拒绝给顾承意锻造的那个锻造师，听说知道了真霆的身份后，回去直接气得在床上躺了三天，连摊位都不开了。
反观那个无人问津的大学生，如今已成中海市最顶级的锻造师，每天订单接都接不过来，所谓鸡犬升天，说的就是他了。
同行们又羡慕又嫉妒，纷纷感叹自己命不好。
刘永望锻造完面前的武器，递给对方，还没抬头，一双双手就捧着各种材料递到跟前。
“刘哥，下一个到我了吧！”
“闪一边去，明明是我先来的。”
“我这是好不容易从八层弄来的材料，让我先来！”
刘永望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各位，今天下班了，明天再来吧。”
“怎么这么快！”
刘永望无奈，“我还得回去肝我的毕业论文呢，而且气力值也不够了，大家下次再来吧。”
众玩家大失所望，哀嚎遍地。
这位新晋顶级锻造师哪里都好，人也很好说话，就是有点佛系……换做别人，白得这么个大机遇，早就抓住机会往上爬，趁着有名气的时候多捞点钱了，结果他每天这个点就准时下班，一点情面都不讲。
很多人在刘永望的摊位这里蹲了不少天，知道他的规矩，闻言摇摇头，就准备离开，准备明天一大早就过来蹲位置。
刘永望也收起摊上的东西，想要离开。
“下班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似是有些诧异。
刘永望觉得这声音耳熟，抬起头来，看到一个头戴帽子的青年，正疑惑地看着自己。
卧槽！
这不是真霆大佬吗！
刘永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再看。
果然是大佬没错！
“你……您怎么来了！”
刘永望又是诧异，又是受宠若惊。
“来找你有点事儿。”
顾承意挠了挠侧脸，“要不我明天再来？”
刘永望还没说话，旁边等了一整天的玩家已经有些不乐意了。
“不是哥们儿，怎么还插队呢？”
“刘哥要下班了，下次早点来吧。”
“我们都排了好几天队了，你哪个攻塔队的啊，这么不讲规矩？”
“不不不，哪能等明天。”
刘永望赶紧道，“您跟我来！”
说完，刘永望推开围着顾承意的那群人，让顾承意去他身后的帐篷里。
交易区里，高级的生活玩家除了能免除摊位费之外，还有一个专属的帐篷，也算是管理者对他们的特殊待遇了。
玩家们排队这么多天，从来没看到有人能进到帐篷里被单独接待，见刘永望这副态度，有些疑惑。
在场的不乏聪明人，通过刘永望的态度，结合玩家圈里对真霆的描述，也差不多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妈呀，见到大佬本人了？
不是，都说真霆看上去很年轻，但没想到这么年轻啊？
想到刘永望的晋升之路，周围人看向中间那个青年的目光都火热了起来，内心躁动不已，想套个近乎混个脸熟却又不敢，就这么犹豫了一会儿的功夫，就看到顾承意已经跟刘永望走进了帐篷里。
刘永望合上帐篷的门，有些激动，“大佬，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想让你帮个忙，没想到你下班这么早。”
“还有毕业论文要交呢，我今年下半年才毕业，打工太累了，我还想腾出点时间打游戏呢……”
“有这个觉悟就很好。”
同为咸鱼打工人的顾承意笑道，“不过，这算不算加班了？”
“别人的话算，你的话肯定不算啊！”刘永望赶紧道：“有什么忙需要我帮的，尽管说！”
顾承意拿出之前在他这里打造的雁白横刀，“我想让你把这个武器重新打造一下。”
“没问题。”
刘永望瞬间答应，说完后才反应过来，“已经锻造好的武器，还能重新打造吗？”
他接触锻造技能到现在，没听说过这回事啊……锻造成功后，装备的样式和属性就没办法再更改了，在锻造师领域，这算是常识。
下一秒，他看到那柄雁白横刀好像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熔炼，仅仅几秒的功夫，就在顾承意手中融化，重塑……随后，一枚和之前一样的白砂母又重新出现在顾承意手中。
“力量等级够高的话就能直接炼化，没什么难的。”顾承意耸耸肩，道。
……这叫没什么难的？
刘永望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轻描淡写地说出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这就是大佬朴实无华的装逼方式吗？
“原来还能这样……”刘永望定了定心神，道：“把材料还原的话确实可以重新锻造……我现在等级高了，肯定能锻出一个更好的，大佬你说，想要什么样的刀？”
“这次不要刀。”
顾承意说：“打造成剑吧，看过《龙王归来》没？”
“看过啊。”
“就类似主角那把神剑的样式吧。”顾承意道：“可以做小一点，这块白砂母的大小应该可以锻九把这样。”
“小一点？”刘永望一愣：“飞剑啊？”
“没错。”孺子可教，这么快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可以是可以。”
刘永望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难度：“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剑柄上刻点字吧。”
顾承意从旁边拿起纸笔，在上面画了两行咒语一样的字，“就这种。”
刘永望凑过去看，没看懂。
像一堆奇怪的符号，有点意义不明……难道是什么修行者的特殊符文？
他也没多问，“行。”
顾承意写的字，蓝星上应该没人能够看懂。
这是白六无所在的天人族使用特殊文字，翻译成蓝星上的文字的话，差不多就是……
【于万千人海中与你相逢，如星辰遇见夜空】
【顾承意赠亲亲老公小礼物一枚】
044 “早些回去吧。”
……
永灵塔, 九十四层，【藏影山庄】。
一抹幽色闪过，仿佛融化的蜡一般缓缓凝结, 汇聚成两个人影。
脸色苍白的白屿出现, 脑海中还在闪烁着刚才的场景, 惊魂未定。
萧舜君出现在她的旁边, 表情同样不好看。
擅闯十劫的领域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从林惑心的领域把白屿救出来, 萧舜君用最快的速度撤出, 但还是被林惑心攻击到了神魂，好在他反应够快, 不然真得交代了。
身处自己的领域内，萧舜君受损的神魂快速修复, 很快恢复到全盛状态。
“你没事吧？”
萧舜君看着白屿，道：“要不要去你的自己的领域修复一下伤势？我看你伤的不轻。”
“没事，暂时死不掉。”
白屿咳嗽了几声，“我没想到……”
“林惑心的实力比我想象中要强太多了。”
萧舜君表情严肃了一些，“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我和东方御去铸剑谷调查，遇到了林惑心……”
白屿将事情简单描述了一下，“林惑心的力量太强了, 风雷王已经被他吞噬, 如果你再晚来一步, 我也同样会死在他手里。”
顿了顿，白屿又道：“我和东方御对上他的时候, 就感觉到不对劲了，我怀疑，他可能还吞噬了另一个人的领域。”
“谁？”
“炎帝。”
白屿说：“你还记得吗,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炎帝的消息了，就连上一次的十劫会议，都是炎帝派他的手下来的，有没有可能，炎帝早就已经被林惑心杀了？”
白屿喃喃自语：“我早该想到的，从一开始，阴浊龙复苏的事情就不对劲……”
“我之前收到那个影像的时候就说过，顾离那个人虽然乖张了点，但做不出这种事。”
萧舜君道：“即便我这么觉得，却还是跟着你们一起发布了通缉的天音……能够无声无息地影响到我们的决策判断，也只有幻客有这个本事。我也是刚刚察觉到不对劲，所以特意来找你们……还是来晚一步。”
两人都有些沉默。
如果林惑心真的吞噬了炎帝和风雷王的领域，那他现在已经强到难以想象了……
“林惑心会不会已经被阴浊龙控制了？”白屿提出猜想。
萧舜君想了想，摇摇头，“阴浊龙没这个能力。如果它能突破世界的永灵核心，控制我们的神智，那当初也就不会被我们杀掉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他们都搞不清楚林惑心为什么会倒戈，但不管怎么说，林惑心吞噬了两个十劫的领域，已经对其他的十劫都产生了巨大的威胁。
突然，萧舜君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愣了一下，随后闭上眼，片刻后睁开。
“世界屏障在被削弱……”
萧舜君喃喃道，有些疑惑，“林惑心干的？”
“应该是他。”白屿也不解道：“世界屏障另一边，不是蓝星位面么？他好像很着急入侵那里。”
对九殿十劫来说，蓝星位面算不上什么威胁，顶多算是个比较特殊一点的秘境罢了。他们想不通，一个实力普遍低微，资源也不算多丰富的位面，林惑心为什么这么着急？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能让林惑心继续吞噬下去了。”
萧舜君道：“必须联合其他人阻止他。”
“他已经拥有了三个领域的力量，谁能阻止他？”白屿苦笑。
“找顾离。”
萧舜君认真道：“武神的领域应该可以做到。”
白屿一怔。
顾离登上了天外天，这个千百年来最神秘的领域，唯有他踏足并通过，如果真的有人能阻止林惑心，那或许只有顾离可以。
“但是，要去哪里找他？”白屿叹了口气。
“我先去武神殿看看吧。”萧舜君说：“你回领域养伤，想办法通知其他十劫。”
白屿想了想，同意了萧舜君的方案：“好。”
……
夜晚，张子安刚准备下班，在门口大厅看到了一个戴帽子的青年。
“你找谁？”张子安见对方在门口站着似乎在等人，问道。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我找方景。”
顾承意轻轻咳嗽一声，道。
看来最近确实是忙，张助理看上去都变得比以前憔悴了许多，感觉发际线都往后退了一些……
唉，这样下去，张助理以后可怎么找女朋友啊。
张子安不知道面前的青年正在心里蛐蛐他，礼貌地问：“我是方总的助理，请问你是？”
“我叫真霆。”
张子安一愣，听到这个名字，终于想到为什么会觉得对方眼熟了：“啊，原来是您！”
活的大佬！！
身为助理，张子安当然也关注永灵世界的事情，更是重点关注了这个叫做真霆的神秘大佬，而且对方还是方景的“师父”。
张子安语气都变得恭恭敬敬起来：“原来是真霆老师，方总正在锻炼呢，需要我帮您通报一下吗？”
“锻炼？”顾承意疑惑。
“是的，方总有这样的习惯，每天都要半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锻炼，办公室旁边还特意建了一个健身房。”
张子安道：“自从拜您为师后，方总把锻炼的时间也延长了，除了日常的身体锻炼外，还有您教授的修行功法，一天都没有放松过……”
助理当然要给老板说好话，在老板的老师心中留下一个努力刻苦的好印象。
不过顾承意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
难怪方景天天工作那么忙，从结婚到现在，八块腹肌一块都没少过……
每次顾承意摸他腹肌的时候，方景都一脸淡定的表情，搞得顾承意还以为他是天生的呢。
果然，哪有什么天生丽质，都是汗水和努力呀……
顾承意之前基本没来过方景的公司，这会还是第一次知道方景每天都在健身。
哼哼，小妖精，为了取悦我还怪努力的。
明显被取悦到了的顾承意心情甚好，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上去找他。”
……
方景的专用健身房和办公室是连着的，还有一个专门的洗浴间。
当方景冲完澡，换了身干净的休闲西装，推开门重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时，发现里面多了个人。
还在疑惑怎么来了人没有通知他，定睛一看，方景有些惊讶：“师父？”
他的师父正坐在沙发上，淡定地看着他。
——嗯，假装淡定。
刚刚冲完澡的方景上半身的扣子敞开着，半漏不漏的样子，露出结实的胸膛，发梢挂着一点未干的水汽，英俊的眉眼每一寸都长在了顾承意的审美点上，看得他目不转睛。
妈呀，谁家老公这么好看啊。
顾承意心中雀跃，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师父，你怎么在这里？”方景问。
“我有事找你。”
顾承意微微一笑，“坐吧。”
方景在顾承意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端端正正的，有些拘谨。
“不用紧张，我就是来送你点东西。”顾承意说。
“……送我东西？”
“给。”
顾承意伸了伸手，空气中，九柄造型极为漂亮的雪白飞剑浮现，在半空中微微盘旋，随后整整齐齐地落到方景面前。
“这是？”
方景疑惑，仔细查看。
【拂雪剑：金色品质武器。
质地104，锋利371。
主属性增加120。
对精神力增幅15%。
联动使用时，伤害增幅40%。
受白砂母矿石影响，对暗属性目标伤害提升10%。】
刘永望的锻造等级上来了，再次打造白砂母矿石，效果明显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点，比起顾承意之前用的雁白横刀，这次打造出的拂雪剑达到了金色品级，属性更是强出数个品级，算下来，差不多相当于五十五级金品武器了。
顾承意手头也没有更好的，先将就着用吧，等以后有机会了，去永灵塔弄个顶顶好的武器来。
“这……这也太贵重了。”
方景看到属性，表情明显愣住。
五十五级的金品武器……完全不是现阶段的玩家所能肖想的，方景虽然有钱，但也知道这种远超现阶段层次的武器，已经不是金钱所能衡量的了。
“上次收徒时，没来得及送你拜师礼，这次正好补上。”
顾承意笑了笑，道：“收下吧。”
方景深吸了口气，没有再推辞。
这确实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有了这把武器，他就能大大提升实力，加快攻塔进度，有更多的把握在未来保护自己的伴侣。
“谢谢师父。”方景认真道。
谢什么谢，真要谢我就吻我。
顾承意心里碎碎念，轻轻咳嗽一声：“你我之间，无需客套。”
方景并不知道对面一脸高人之相的师父的心理活动有多么不正经，他拿起这九把飞剑，看到上面的符文，疑惑片刻：“这上面刻的是……？”
“装饰罢了。”顾承意道，“无需在意。”
方景犹豫了一下，“师父，有件事我想拜托您。”
“什么？”
“我的伴侣……他是个普通人。”
方景道：“师父既然是修行者，修为强大深不可测，能不能……麻烦向师父讨要一张护身符之类的东西？若是永灵降临，至少可以护他安全。”
方景表情期待。
顾承意心道你想要我也没有啊……你师父从永灵塔出来乃是“净身出户”，全身最值钱的就是这剑了。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有点崩人设了，顾承意想了想，拒绝道：“不行。”
方景一怔：“为何？”
“你是我的徒弟，我赠你礼物，是应该的。”
顾承意淡声道：“至于其他人，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乱世之中，我也只能护住与我有关的人，不愿沾染过多因果。”
方景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顾承意起身，“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赶紧回去和我亲热，别加班啦！
顾承意催促着方景回去，然后随口又指点了他几句精神力运用之法，便拂袖而去。
045 “那你可要认真听。”
武神殿这些天很热闹。
白六无终于从蓝星位面回来了, 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殿主没有离开他们，也没有忘记他们！
自从顾承意离开永灵世界后，这两年内, 虽然有白六无管理着武神殿, 但殿内上上下下, 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氛围。
对白六无等武神殿使徒, 以及武神殿众多将士们来说，殿主是他们绝对的主心骨, 也是他们存在的理由。
“别哭了。”
白六无有些无奈地看着霍飞鹰, “我不是说了吗，殿主在蓝星过得很好……”
“我知道, 我当然为殿主开心，但是……”
霍飞鹰吸了吸鼻子, 一向温柔冷静的他少见的露出伤心的表情，“殿主在蓝星有新的人照顾了，是不是以后就不需要我了？”
霍飞鹰在武神殿总是照顾武神的饮食起居，也是所有人眼中那个“妈妈桑”一样的角色，听到白六无的消息，最伤心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不会，殿主说了, 很想念你做的饭。”白六无宽慰道。
“真的吗？”霍飞鹰抬头, 表情明显好转。
“真的真的。”白六无哄完他, 转头又看着魏屠，“你又哭什么？”
魏屠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我不知道……霍飞鹰一哭, 我也想哭了……”
白六无：“……”
穆眉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以为又有什么八卦了：“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关你的事。”白六无没好气道：“你不是去下层参加什么永灵一年一度八卦茶会去了吗？”
“本来是要去的, 但是刚出门，就碰到萧舜君了。”
“谁？”白六无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舜君。”
穆眉正了正脸色，“小白，出事了。萧舜君带来了个坏消息，林惑心疑似加入了阴浊龙的阵营，并且已经吞噬了两个十劫的领域，世界屏障正在被他加速打破的进度……”
白六无一怔，表情凝重起来。
……
异务局。
伴随着一道道指令下达，此时的异务局已经彻底忙碌起来。
无数人在异务局内进进出出，协调，统筹，脚步一刻没有停歇。
会议室内，阎尚英开启了视频会议，和异务局分部的所有部长，以及高级政府要员进行沟通。
“尚英，你说的是真的吗？”
阎尚英的这份紧急会议申请来得突然，一般情况下不会使用，在接到紧急会议通知的时候，不少人心中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是没想到，消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坏的多。
“根据我的情报，应该是真的。以目前的趋势和进度，大概九天的时间，永灵世界便会彻底降临。”
阎尚英表情严肃，“这和我们预想的时间点相差太多了，没有把握，我不会开启这次的紧急会议。元首们，我们现在的时间不多了。”
视频会议正中间的几个老人目光凝重且不安，“尚英，你有什么计划？”
“好消息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已经搜集了不少有关永灵塔的情报。”
阎尚英深吸一口气，“据我所知，永灵塔高层的统治者，也就是九殿，内部并不和，甚至有不少都是敌对状态。并且，对高层世界来说，蓝星的资源对他们吸引力并不强。”
夏正阳的前世，也并非屏障一打开，整个永灵世界的生物就全部降临的，在很九殿眼中，蓝星只是一个比较特殊一些的秘境而已，哪怕因为规则原因而对玩家产生敌意，远远没有到不管不顾任何后果也要毁灭蓝星的地步。
况且，高层永灵生物十分依赖领域，在领域内，他们不死不灭，但一旦脱离领域降临蓝星，就意味着可能会死亡的风险，这对于高层生物来说，为了进攻蓝星而承担这样的风险，是十分不划算的。
所以一开始，降临蓝星的生物力量不会很强，大多都是一些下属层，只有当玩家的实力增长到能够威胁上层生物时，他们才会考虑出手。
这算是个好消息，可问题是，现在玩家的整体水平还远没有成长到那个地步，哪怕降临的只是三十层以下的生物，对他们而言也是毁灭性的打击。
“第一，发布战时警报，从现在开始，我需要完整的战时指挥权，以及战时资源分配的权限。”
“第二，现在修建庇护所已经来不及了，所有进度未过半的庇护所全部停工，转而改造已有的防空洞等设施，确保一周之内，容量能够比现在扩大两倍左右……”
“第三……”
阎尚英的能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会议画面中的首脑们对视一眼，同意了他的方案。
……
整个世界风雨欲来，但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生活还是照常进行的。
哪怕阎尚英并没有发布公告，依然有消息灵通的人得到了一些内幕，富豪们开始抛售资产，通过自己的渠道购买庇护所的门票，股市动荡，几乎在一夜之间风云变幻，空气中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氛围。
“庇护所的门票已经涨到天上去了……我们几个合作伙伴都在明里暗里的问我们有没有渠道，我听说永灵世界的降临好像要提前了……”
张子安忧心忡忡地汇报。
从昨天开始，整个风向都开始转变，连他都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这种明明知道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却无法探知具体情况的未知感，如同一朵乌云压在心里，叫人喘不上气来。
“嗯，你猜的没错。”
方景没有抬头，继续处理着面前的文件，轻声说道。
他现在除了是方氏的总裁，还是攻塔队的队长，消息比一般人更加灵通。
天将明攻塔队成立虽然不久，但已经是玩家界相当有名的存在了，方景同样收到了来自异务局的通知，让他们在两天之内接洽异务局的工作人员，所有攻略进度达到四层以上的攻塔队队长都需要集合召开会议，加上一些风向的转变，方景很容易就能猜到一些端倪。
好在他已经提前将一大部分的产业转手变卖，并且提前通过自己的渠道拿到了庇护所的门票，否则的话如果等到今天才做这些事，恐怕就已经晚了。
“子安。”
方景叫住准备离开的张子安，打开面前的抽屉，拿出一张信封，递给他。
张子安诧异接过，打开，是一张庇护所的门票。
“这是……”张子安愣住。
“现在庇护所的门票没有开放，就算是我也弄不到那么多。如果消息是真的，在永灵塔降临之前，庇护所肯定达不到收容大部分人的规模。”
方景说，“我能做到的，也就是保护身边重要的人罢了。你跟了我这么久，帮了我那么多事，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老板……”
张子安有些感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谢的话。
方景朝他点点头，“今天别工作了，也没有那么多事，趁现在有时间，回去陪陪身边的人吧。”
……
这话既是对张子安说的，也是对方景自己说的。
回去的路上，方景看到街道上的人似乎少了一些。
放学的高中生凑在一起，兴奋又忐忑着讨论着最近关于永灵塔的话题，往日的喧嚣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所覆盖，变得不再那么真实。街道上的人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话题总是围绕着那些未经证实的传言。
商店的橱窗里，商品依旧琳琅满目，但顾客却比往常要少，偶尔有人驻足，目光在货架间徘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能够给予心灵慰藉的物品。社交媒体上，各种猜测与预言如病毒般迅速传播，真假难辨的信息让人心绪难平。
人们渴望得到确切的答案，却又害怕那个答案太过沉重，无法接受。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着、准备着，去迎接那个未知而又不可避免的明天。
方景是个不那么容易受到影响的人，一旦他有自己的目标，就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可即便是他，在面对那么多未知和即将到来的恐惧，察觉到整个世界笼罩的诡异氛围，心情也不可避免的低落下去。
他回到家，如往常一样，家里的灯亮着。
推开门，像是来到了与冰冷的外面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客厅里的灯是暖色的，毛茸茸的地毯，散落的手办和各种稀奇古怪的周边，到处都是有人在一起生活的痕迹。空气是好闻的，电视开着，但声音被调得很低，零食和奶茶的香味飘过来，即便是有些凌乱的地面，看上去也让人感到温暖。
“阿景！”
沙发上的顾承意看到方景回来，因为排位连跪而不爽的心情瞬间雀跃。
看到顾承意，方景不安的心静下来几分，他晃了晃手里提着的奶茶，“我回来了。”
顾承意放下手机，走到他面前，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阿景，今天心情不好？”
方景一怔，“这么明显吗？”
“眉头都皱起来了。”
顾承意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紧蹙的眉头，“坏了，你这样以后肯定老得很快。”
方景失笑：“那完了，以后你该嫌弃我了。”
“不会。”
顾承意牵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蹭了蹭，“就算是老的阿景，也是老帅哥阿景。”
他拉着方景到沙发上坐着，把自己的小毯子分给他一般，问：“所以今天是因为什么事不开心？”
客厅一侧的壁炉有火光跳动，是温暖而明亮的火光。
方景沉默了一会，“我觉得我对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
“怎么会。”
顾承意说，“我觉得你很厉害，很多事情都做得比别人好。”
“……是吗？”
“当然。”顾承意扣住他的手：“你又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不需要为了别人的事情不开心。”
方景叹了口气，“可是，世界上终究是有很多人的。”
“很多人又怎么样，我觉得只需要在意最重要的那个就好了。”
方景觉得顾承意到底是个单纯的人，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在席卷所有人的危机面前，两个人又怎么能如顾承意想的那样，过着普通平淡的日子呢？
但他也没有反驳。
灾难，危机，危险……这些事情，他都不想让顾承意操心，他连自己组建了攻塔队这件事，也没有告诉顾承意，这些天因为忙着攻塔队和永灵的事，都很晚回来，用的也是加班的借口。
爱情这种东西，方景以前不懂，但在认识顾承意后，他对这次词汇才有了具象化，而且这种具象化能够在生活里反反复复被验证。
比如不管什么时候，看到顾承意发消息给自己，哪怕是大段大段的语音，他都会点开，不会觉得烦，哪怕听到的都是自己听不懂的话题，也只会觉得开心。比如方景以前并不喜欢懒散不上进的人，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身边人，他都更喜欢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而奋斗。但这种他不喜欢的事，出现在顾承意身上，好像以往的喜恶标准全都没有了意义，不管顾承意做什么，他都觉得有趣。没什么工作的时候，哪怕只是和顾承意靠在一起发呆，都觉得时间是充足而有意义的。
家里有一个人在时刻想着自己——每当方景意识到这件事，都有一种无法表达的安心。世界纷纷扰扰，每一秒都有无数的烦心事，唯有面前的人，是他宽慰的解药，所以不论如何，不论他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希望面前的人可以不受伤害，可以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直到世界毁灭掉的那一刻。
正因为顾承意单纯，善良，脆弱，像一枚易碎的透明水晶，所以他才要拼尽全力去保护。
“噔噔噔。”顾承意从茶几上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像风铃一样的物件，造型很别致漂亮。
方景没见过这个，疑惑道：“这是什么？”
“在一个小展上买的。”顾承意说：“在剧里，这是爱神风铃，只要心中有所爱的人，以所爱之人的名义向他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方景笑道：“这么神奇？”
“当然。”顾承意道：“我买回来后还没用过，本来想用你的名义，许愿我以后打游戏把把晋级的……”
方景：“……”
好独特的愿望。
“现在把这个愿望让给你了。”顾承意把风铃放到他面前，“许吧。”
方景想了想，闭上眼，道：“我希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顾承意拦住他，“不是这样，剧里的设定是，要在心里诚心的想，神灵才能听得到。”
方景睁开眼，望着顾承意说：“那你可要认真听。”
046 约会。
永灵塔内发生的事情, 阎尚英他们并不知情，但并不影响他们此时此刻的紧迫感。
比起夏正阳的上一世，这一次一定发生了某些变化, 才导致永灵降临的进度被大大提前。
降临的节点近在眼前, 却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会来, 这种未知让人抓狂。
不断有人察觉到正在蔓延的氛围, 异务局的官方电话几乎每一秒都在占线，但异务局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在所有准备工作完成之前, 直接放出永灵降临的消息, 无疑会让整个世界陷入混乱，让秩序在一瞬间崩坏, 除了让所有普通人陷入彻底的焦虑和疯狂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还会给现在的准备工作带来更大的麻烦。
另一边，方景参与了异务局组织的攻塔队会议。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整个中海市包括周边城市的攻塔队队长都聚集了起来，由异务局总队长阎尚英直接主持。阎尚英用简短的发言描述完现在的情况，虽然没有用什么悲观性的言辞，只是用最简单直接的客观描述，但在场的所有攻塔队队长，表情都是阴云密布。
有人担忧, 有人绝望, 有人迷茫, 有人面如死灰，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方景的表情算是最平静的了, 毕竟他已经提前察觉到了一点风声，这次异务局召开的会议，无非就是佐证了他的猜测,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避免，在座的各位都是玩家中的精英，也是最有能力保护我们的世界的人。”
阎尚英表情平静，扫视了一眼全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能独善其身，那就全力以赴。”
不知道为什么，方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阎尚英在看向全场的时候，视线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因为S级天赋提供的大量精神力增幅，方景现在对于旁人的注视十分敏感，所以应该不是什么错觉。
可是，他好像跟阎尚英并没有什么接触吧？方景的公司虽然和异务局有诸多合作，但都是和相关负责人打交道，对于阎尚英本人，方景也只是听说过，没有真正见过面。
阎尚英继续发言。他的情绪很稳定，即便是现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候，他也没有表漏出焦虑的情绪，虽然阎尚英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但他平静的情绪还是感染到了很多人，这种时刻就像主心骨一般，安抚了众人的绝望与不安。
“两天后，前期的准备工作就绪，我们计划在两天后，发布全星预警，彻底进入战时状态，包括各个城市的避难所，也会开放。”
阎尚英道，“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混乱，这是不可避免的，希望大家能够协助……”
正如阎尚英所说，灾难降临，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能够进入这个会议的，本身就是玩家群体中的中坚力量，在玩家圈子里有着巨大的号召力，有玩家协助，异务局推进相关事务的时候就会顺利许多。
“方队长。”
打完预防针，即将散场的时候，阎尚英叫住了方景，两个人单独到阎尚英的办公室里谈话。
方景有些意外，“阎队认识我?”
“当然。”
阎尚英笑了笑，“这段时间玩家圈子里最知名的，相信就是方队长了，我怎么会不认识。方队长成为玩家的时间很短，但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组建了天将明这么顶尖的团队，而且我听说，许多队伍都有你的投资和布局，方队长的能力有目共睹。”
方景笑了笑，“阎队过奖了。”
天将明毕竟成立时间尚短，要说硬实力，整个中海市人才济济，现阶段比他强的玩家并不是没有，况且，他的成就应该也不至于到让阎尚英单独找他谈话的地步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方景和阎尚英是十分相似的两个人，都有着属于上位者的敏锐和冷静。
“阎队特意留下我，是因为我师父真霆的事吗？”方景想了想，问道。
要说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他这个“真霆”徒弟的身份了吧。
“方队长果然聪明。”
阎尚英不置可否，道：“是有这部分原因。”
他在说话的时候，也在关注着方景的表情和反应。看起来，方景并不知道顾承意的真实身份，如果方景知道自己的伴侣就是武神，以及“真霆”这个马甲的真面目，肯定不是现在这种淡定的反应。
“我师父他的确很强，不过为人行事都和神秘，就连我都很少和他有接触，除非他主动找我。”
方景说，“所以异务局如果想从我身上找突破口的话，可能会让你们失望。”
不，你们应该是天天都在接触才对……
阎尚英在心里默默地想。
“真霆固然是个强大的助力，但他身上的不稳定因素也很多，异务局不会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
阎尚英说完，话题一转，“方队长结婚多久了？”
“快两年了。”方景诧异于他话题的跳跃程度。
“两年了吗……”
阎尚英笑笑，“听说方队长的伴侣，也在我们异务局工作，是攻略组的成员之一，我和他也有一些工作上的接触，是个很优秀的人。”
方景有些不知道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在阴阳。
以他对自家老婆的理解，想必跟世俗意义上的“优秀员工”没什么关系吧……
“永灵降临之前，方队长有什么打算吗？准备如何安置你的伴侣？”
“我昨天已经和异务局的负责人接洽过了。”
方景正了正神色，“感谢异务局这段时间对我伴侣的照拂，但他毕竟是个普通人，不适合冲锋在第一线，我准备先将他送到避难所。”
“是中海市附近的那个S级避难所吗？”
“是的。”
“那你呢？”
“如果我是个普通人，或许也会选择在避难所里度过危险吧。”
方景想了想，说：“但我既然成为了玩家，组建了战队，就必须要承担一些我需要承担的东西。送他去避难所后，我会带着自己的队员应对永灵降临的危险。”
“我听说过一些你的事。”阎尚英道，“方队长虽然身居高位，但并不冷血，相反，我认为你是一个有坚定的内心秩序的人。”
在黑水滩裂隙事件中，方景救过一个女孩。在梦魇秘境里，他也是第一站出来帮助小顾离的人。包括这些天，方景也做了很多事。
“阎队有些谬赞了。”方景说，“我没有那么伟大，只是想做些理所能及的事情。就像你说的，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虽然我的梦想是和伴侣一起过平静的生活，白头到老，安稳一生，但如果世界都混乱了，我的梦想也不过是奢望罢了。我的努力不光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我自己和我在意的人。”
“如果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甚至危及生命呢？”
“所以我说我没有那么伟大。”方景笑道，“如果真的遇到了那种事，我想我还是会先选择保全自身的吧。”
方景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做有一些事情，但为了世界的安危而牺牲……他还不至于。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也会选择和顾承意一起，度过毁灭前的最后一分钟。
冷静而不冷血，善良而不愚昧。
这是阎尚英对方景的评价。
他有些庆幸，还好武神来到蓝星后，遇到的是方景。之前和顾承意在办公室对话的时候，阎尚英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顾承意对于蓝星的很多事情，都是一张白纸，就像一个尚处于青春期的小孩子，对于世界的看法以及相处的方式，都是从见到的人身上“学”来的。
也唯有被爱，才能成就顾承意现在这种性格吧。
……
碎苍溜到厨房吃罐头，吃饱喝足的时候，出来和顾承意撞见了。
顾承意显然刚睡醒，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即便是这种不修边幅的样子，也好看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跟美化滤镜一样。
可惜碎苍长了个无法欣赏人类美貌的猫脑，它撇了一样幽幽走到冰箱前掏饮料的顾承意，“你知道现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不清楚，不在乎。”
顾承意打了个哈欠，低头看它，“你最近在干嘛呢？好几天没出现了，又杀谁的全家去了？”
“哼哼。”
想到自己最近做的事，碎苍得意起来，“你知道【迹】吧？”
“什么巴？？”
顾承意一愣：“大早上这么刺激吗？”
碎苍：“……”
好肮脏的人类啊。
“不是那个意思！！”
碎苍怒了：“老子杀了你！！”
“行行行。”
顾承意噗嗤一声打开可乐拉环，开始吨吨吨：“然后呢？”
“我已经想到征服世界的办法了。”
碎苍摇晃尾巴：“所谓征服，就是要让所有人身心臣服于我，光用蛮力，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在危机时刻拯救所有人，才能让人信服，尊敬，爱戴，成为信仰！皇帝总会陨落，唯有信徒心中的神明，才会永垂不朽！”
顾承意听着有些不对：“……谁告诉你的？”
“迹之前的首领啊。”
碎苍说：“哦，现在是我小弟了。这都是他告诉我的，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我之前考虑的不太周到，果然，征服世界这种事还是很有难度的，除了力量，还得有头脑才行。”
“……”
怎么觉得这家伙被忽悠了呢？
“而且现在迹的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信徒，这就是我征服世界的第一步。”
碎苍瞟了顾承意一眼：“我现在每天都有人给我洗澡，睡得窝也是最软的，每天还有吃不完的罐头，这都是信徒的供奉。”
“那你要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用做。”碎苍得意道：“作为赏赐，有时候我会给他们摸一下。”
“……”
完全是被当成宠物了吧？
顾承意欲言又止，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你高兴就好。”顾承意说完这句话，开始翻衣柜。
碎苍也没有马上就离开，“你在干嘛？”
“出门准备约会。”
顾承意拿起一件新衣服，在身上比了比：“这件怎么样，好看不？”
“一般。”
“这件呢？”
“丑。”
“这件？”
“难看。”
碎苍总结：“穿那么多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都要被方景脱掉。”
顾承意沉吟片刻：“有道理，那我穿一件不带扣子的吧。”
这样好脱一点。
碎苍：“……”
骚死你得了。
047 世界在沸腾
……
“你说, 顾离现在不在永灵？”
萧舜君瞪大了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在蓝星位面？他去那里干什么？？”
“……”
白六无其实也答不上来, 想了想, 道, “殿主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所以你们就由着他去了？”
萧舜君无奈, “你们也知道现在永灵的情况，林惑心图谋深大, 而且他既然已经开始吞噬其他十劫的领域, 肯定不会止步于此，再这样下去, 所有人都会遭殃的，难道武神殿就能独善其身？”
白六无沉默不语。
萧舜君表情严肃了一些, “生死存亡之际，作为武神，顾离有义务站出来。”
“但是殿主在蓝星过得很开心。”白六无说。
“……开心就行了？”
“嗯。”白六无道，“殿主开心，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萧舜君更无奈了，“你们还真是……难道顾离真打算什么都不做，就任由林惑心这样扩张下去？”
以他对顾离的了解, 这不是对方的行事风格。
“我见到殿主的时候, 他已经猜到背后有林惑心的手笔了。”
白六无想了想, 说，“殿主肯定有所打算的。”
“他有什么打算？”
“暂时还不知道。”
“……”
萧舜君叹了口气。
虽然心里对顾离要做什么还没底, 但萧舜君毕竟跟顾离认识这么久，两人也算是要好的朋友，当初顾离游历永灵时, 萧舜君也在追求更强力量的路上，二人不打不相识，性格也很合得来。
当年阴浊龙现世，永灵世界还处在一团混乱之中，各方势力并没有团结一心，反而各有各的打算。萧舜君清楚记得，是顾离第一个站出来，召集了九殿十劫的所有人联合对抗阴浊龙，之后在和阴浊龙那场旷日持久的战斗中，武神也一直冲锋在第一线。
他的强大与果断，给永灵世界的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成了无数永灵生物心中最值得尊敬的十劫。可以说，如今永灵世界上下能够如此和平，九殿之间也相安无事，不像之前那样混乱无序，战争四起，武神顾离绝对能占一半的功劳。
前段时间武神企图复苏阴浊龙的那段影像随着天音传遍永灵塔，换做别人，早就被口诛笔伐了，但直到现在，武神殿都没有受到太多影响。一方面是因为武神的强大已经深入人心，叫人不敢造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很多人都不相信这是武神会做出来的事，认为这件事背后必定另有隐情，各方争论不休，哪怕有影像佐证，立场双方也是五五开，没有形成压倒性的舆论。
“不过，我现在大概明白为什么林惑心会加快打破世界屏障的进度了。”
萧舜君沉思片刻后，道：“我一直没想明白他对蓝星为什么那么感兴趣，既然你说顾离在蓝星，结合林惑心推动的对武神的通缉，我猜，林惑心大概率就是冲着他去的。”
“林惑心为什么要针对殿主？”
“还不清楚，我想可能和天外天有关。”萧舜君提出猜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不对劲，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阴浊龙到底复苏没有，如果复苏了的话，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顿了顿，萧舜君又道：“我已经让白屿去召集其余十劫了，按照现在屏障瓦解的进度，我有一种预感，几天之后，或许我们就要和林惑心正面对上了。”
白六无点点头，“武神殿会做好准备的。”
萧舜君的猜测和白六无所想的不谋而合，林惑心的一系列举动，明显都和殿主有关系，如果是其他人，白六无懒得管，但一旦涉及到顾承意，他就坐不住了 。
……
顾承意知道这段时间方景很忙。
即便是在家里的时候，方景也一直在处理各种事务，他原本以为两人的纪念日已经没有机会再过了。可即便是这样忙碌的时刻，他还是听到了方景的约会邀请，这让顾承意十分意外。
“还记得这里吗？”
方景带着顾承意来到这里，笑着问。
顾承意说：“当然。”
这里是一座游乐场。
两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相遇的。
那个时候的顾承意刚刚离开永灵，对未来迷茫，对陌生的世界充满防备。在这座即将废弃的游乐场里，他第一次见到了方景。
“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顾承意环顾四周，说。
“嗯。”方景点点头，“我把它翻新了。”
当初方景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来谈收购这座游乐场的事情。
原本这座游乐场计划是改造成商业中心，毕竟现在这个年代，游乐场这种场所已经很少人去了，也产生不了多大的收益，但两年之后，这座早已被收购的游乐场并没有按照原计划那样，成为一座繁华的商业街，而是保留了原本的样子。
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夜幕初临，游乐场的大门在夜色下微微泛着光，门楣上雕刻的童话场景依然栩栩如生。
一条由五彩斑斓的小灯串装饰的步行道引领着视线深入，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如同银河落入凡间，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梦幻。
各种游乐设施琳琅满目，每一匹旋转木马都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似乎在等待着笑声和欢呼。过山车高耸入云，轨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条巨龙蜿蜒盘旋，城堡周围的喷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比起两年前那个破旧，斑驳的地方，这里好像经历了一次新生。
“好漂亮。”
顾承意喃喃道，“我以为你已经把它卖了。”
他听张子安说方景卖掉了旗下很多产业，为永灵降临做准备。在这个动荡的时间点，很多产业对于方景来说没有收益，反而是累赘，卖掉是最好的选择。而游乐场这种地方，更是所有产业中最不值得投资的，如果要变卖，它首当其冲。
但方景还是留下了它。
“我不想卖。”
方景摇摇头，牵起顾承意的手，“这个地方对我们来说，是很特别的。我一直想找机会……把它送给你。”
“送给我？”
“当时我说，比起拆掉重建，我更喜欢另一种说法。”方景笑着道，“给它一个新的开始。你看，它现在就有了新的开始。”
他们牵着手，慢慢地走在这座没有人的游乐场里。
两年的时间，对武神漫长的生命而言，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眨眼。但很神奇的是，过去的数百年时光，对顾承意来说并没有太多值得回忆的东西，好像每天都是重复的东西，即便现在回想，也找不出什么可以品尝的回忆。
但来到蓝星这两年，却很不一样，虽然每天依然重复，平静如水，但和方景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让顾承意印象深刻。
夜色霓虹，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小路上行走，直到停在那个旋转木马前。
“它有电吗？”顾承意好奇地问，表情跃跃欲试。
方景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旁边的一个设备旁，拉下电闸。
下一秒，梦幻的旋转木马开始转动。木马的顶部装饰着一串串璀璨的彩灯，身上被涂上了五彩斑斓的颜色，红的如火，蓝的如海，绿的如林，黄的如金……它们随着旋律起伏，开始缓缓转动。
“好漂亮。”顾承意赞叹，问：“这座游乐场以后会开业吗？”
“不知道。”方景说，“我希望它会。也努力让它会。”
当永灵世界的威胁消失的那一天，平静生活真正来到，这座游乐场会迎来它真正的游客。
“坐坐看？”方景邀请他。
“好啊。”顾承意欣然应允。
两个人坐上了同一匹木马，顾承意在前，以一个被方景搂在怀里的姿势。旋转木马的轮廓柔和，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与周围的灯光交织成一幅动人的画面。
当初方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顾承意的时候就觉得，在这样一个快乐的地方，不该是愁眉苦脸的。如今他们再一次来到这里，顾承意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和两年前判若两人，这对方景而言，就像是完成了一场心愿。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是什么印象？”方景看着顾承意脸上好看的笑容，柔声问。
“一个奇怪的人。”顾承意笑道，“不过，长得很帅。”
方景也笑了，“还好我那天收拾了一下，没有不修边幅。”
顿了顿，方景说：“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
方景带着顾承意下马，然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顾承意打开。
里面是九把造型漂亮的飞剑，是顾承意以真霆的身份送给方景的东西。
顾承意愣住。
“你经常上网，肯定知道最近发生的很多事情。”
方景说，“这个是很厉害的武器，有了它，如果遇到危险，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用它保护自己。它很贵重，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处理不了事情，也可以把它作为筹码送给其他玩家，他们会保护你的。”
顾承意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他摇摇头，“我不要。”
“为什么？”方景疑惑，随后有些明白过来，“我自己也有武器可以用的，比这个更好，就算有事，也可以保护自己，你不用担心我。你也知道，我很厉害的。”
“我也不会用啊。”顾承意笑着问他，“而且，你会不在我身边吗？”
“不会。”方景说。
“嗯。”顾承意轻声说：“所以，我也不会。”
霓虹灯在夜幕下闪烁漂亮的星点，斑斓的色彩映在两人的侧脸。
“阿景。”
“嗯？”
顾承意说，“给总裁打个报告。我想亲你。”
方景伸手，拂起他额前的发丝，“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也这么想？”
“我才不管你怎么想。”顾承意靠近他，“我现在就要亲。”
他们互相对视，紧紧相拥，头顶是短暂的属于他们的星空，安静的游乐场是梦幻的旁观者。
在他们的唇即将触碰的那个瞬间，整个中海市的警报响了起来，刺眼的红光以远方的异务局总部为中心，各个街道的警报灯闪烁，同一时间，所有电视和手机投放画面都被替换，向所有人宣告永灵世界即将降临的消息。
像一枚炸弹投入湖面，世界在这一瞬间不再平静，警报声在全城响彻，盖过了这座游乐场的宁静。
一片仿佛末日的喧嚣中，不管是顾承意还是方景，都没有管。
世界在沸腾，他们在拥吻。
048 “我们离开家一段时间，好不好……
……
“本台报道, 昨日晚上19点整，世界各地拉响了最高等级灾难警报，降临蓝星的永灵塔进入了最后倒计时, 各国政府与科技机构启动了应急预案, 加强合作, 同应对这一灾难性危机……”
“事态进入不可控状态？就在昨天晚上, 永灵塔即将降临的消息开始发酵，导致全世界各地的秩序受到强烈冲击, 为何在此之前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是异务局的失职, 还是有意为之？”
“今日下午四点，本台开启特别栏目, 邀请灾难应对专家组做客，指导普通人在这种全球性危机下要如何保全自身……”
“股市近日震荡原因已找到, 永灵塔即将降临，各地金融产业出现剧烈波动，黄金价格一路飙升……”
“避难所名额开放！首日申请人数爆满，避难所申请页面出现短时间瘫痪！”
“各大购物场所遭民众疯狂抢购，生活必需品等物资价格飙升……”
昨晚的警报一拉响，整个蓝星世界就已然陷入了巨大的动荡中，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有睡觉的大有人在, 各种各样的消息喧嚣尘上, 有真有假, 让人难以分辨，国内最大的论坛上, 也同样一夜之间炸开了锅，无数的人在里面讨论，分享, 猜测，互相寻求安慰与力量。
【这才多久？永灵世界就要降临了？】
【我还以为起码还有一两年呢……完全猝不及防，本来还定了下个月去旅游的机票，昨晚一看到消息，当场就把机票退了】
【别提了，我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1，我最近没怎么关注永灵的消息，有没有知道情况的出来说一下？如果永灵降临了我们会怎么样，现在那些玩家有能力抗衡吗？】
【我姑姑是第一批成为玩家的，昨晚她就跟我说了。我只能说，非常不乐观。】
【何止是不乐观，我就是玩家，现在圈子里攻略进度最快的，也就不到十层而已，如果永灵世界降临，第一批来到蓝星的怪物起码都是二三十层的等级，玩家根本没有能力应对！】
【感觉以异务局的行事作风，如果不是没办法了，也不会拉响最高等级的警报吧？】
【我真裂开了，我还在备战考研呢，突然就告诉我末日降临了？？？】
除了各种猜测，也有分享见闻的。
【今天一大早我就去超市里看了，好家伙，全都是人，一袋米都抢不到……】
【避难所不是开了吗，为什么不去避难所？】
【楼上在说什么傻话，避难所只能进那么多人，现在申请的也都是抽签，你就能保证一定抽到你？】
【大部分人应该都是进不去避难所的吧，除了那些有钱人和权贵……唉】
【听我一句劝，家里有地下室的，就买点物资，躲到地下室里吧，没有的话，也尽量找个低层的地方，运气好说不定就波及不到】
【我家附近有个防空洞，前几天听说在改造避难所，我下午就带家人开车过去】
【过去有什么用，没门票也不会放你进去啊】
【管他呢，大不了一堆人一起冲进去，命都快没了，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你还等下午，我一大早就已经去了，但是去避难所路上的交通已经全部挤到不行……黑压压的都是人，过年的时候都没这么多人】
【早上听说我们小区有个人是做生意的，搞到避难所的票了，然后被人堵住，想抢他的门票】
【报警了吗？】
【报了，没用，现在乱成一团，根本管不过来】
【唉，感觉跟电影里的末日情节一样，现在避难所的门票那么难抢，一张票比黄金还要贵】
【emmmmm，其实我也有一张，但是我根本不敢跟亲戚朋友说】
【都是网友，只能跟你说财不外漏吧，自己低调一点，到时间了偷偷去避难所就好了】
【是啊，我感觉如果我知道身边的人有票，我可能也会搏一把，都这样了，谁还能管得了那么多，活命最要紧】
……
警报拉响后，异务局也同样收到了影响，中海市的异务局总部门口聚集了一大批人抗议，指责异务局没有提前放出消息，直到永灵塔降临之际才拉响警报。
事情发生的突然，普通人根本不相信异务局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的，许多人心中有着大量的怒气和怨怼，不知向哪里发泄，只能将矛头对准异务局。
在阎尚英的指挥下，全世界能够调动的力量都被他动员起来，他很清楚，消息刚发布的这几天，最大的麻烦并不是来自永灵世界，而是蓝星内部的诸多矛盾。除了异务局本身的防御力量，包括攻塔队也同样被阎尚英拉来，负责安抚情绪，疏散群众，力求在两天之内让这波声浪平息下来。
另一边，方景也在全力应对即将到来的降临事件。
他组建的天将明战队规模已经扩张到三十二人，每一个都是精英级别的玩家，一部分是方景在散人精英中招募的，一部分则是从其他攻塔队跳槽过来的，这是天将明战队的核心力量。
永灵塔降临，玩家也需要思考自己何去何从，寻找大战队抱团，无疑可以大大提高自己的存活率，并且在乱世之中打下自己的一片天地，因而这几天下来，各大顶尖攻塔队的人员都出现了一波大变动。
“队长，又有很多玩家联系我了。”
一个年轻的女生到方景面前，手里是一大叠申请表，道：“八级以上的精英玩家有四名左右，六到七级的玩家有十五名，六级以下的普通玩家有上百。”
这个女生名叫山雀，在玩家群体中很出名，是个极为出色的火系术士玩家，之前在黑水滩裂隙事件中有着让人印象深刻的表现。
山雀虽然自身实力很强，但之前所在的攻塔队却算不上顶尖。蓝星上有很多这样的队伍，里面有一些个人能力很突出的玩家，但因为现实中的各种人情关系没有选择往更大的攻塔队靠拢。山雀就是其中之一，她之前的队伍是大学同学们一起组建的，除了她和另外两个人，其余队友实力和天赋都只能算平庸，之前进塔的时候，几乎都是山雀他们在带着其他人一起通关。
这样的队伍关系很难长久，因此在收到方景抛出的橄榄枝时，山雀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带着另外两人加入了方景的攻塔队，成为了天将明战队的一员。
攻塔队的资源有限，顶尖的攻塔队都不会盲目扩招，而是保持者小而精的风格以及合理的人员配置。纵观现在国内的诸多第一梯队攻塔队中，天将明是后起之秀，不仅有着雄厚的财力支持，队长方景更是目前国内屈指可数的S级天赋，前途明亮，而且还是神秘大佬真霆的唯一徒弟，想加入的玩家如过江之鲫。
方景接过山雀手中的申请，扫了一眼，沉思片刻后，道：“八级以上的玩家通过审核后可以吸纳，下面的玩家可以补充到二队以及三队去，这一块是你和哨火一起负责的，你们决定就好。”
天将明战队目前这三十二个人，方景不打算动，也没有打算吸纳更多的玩家，不过比起其他小而精的战队，方景的想法显然和其他战队的队长不一样。
他想组建的是一个类似联盟的存在，以天将明战队为中心，围绕着方景目前投资的几个战队为二队和三队，未来可能还会有更多的队伍，以此结成联盟。
这一点和方景的商业逻辑是一样的，某个公司即便其中一项业务再大也会有局限性，而形成集团后，则可以通力合作，资源互补，并且一旦形成稳定的联盟，则会吸引更多的玩家加入其中，因为一个可靠的联盟可以带来巨大的安全感和秩序感，这在大厦将倾的末日危机面前，反而是大部分人所迫切需要和追求的东西。
这也是山雀佩服方景的地方，她接触过不少的攻塔队队长，却少有人能够像方景这样，时刻都有着冷静的规划和全局的思路，不管是多么混乱的局面，都能用自己的节奏把握住，有条不紊地向着目标前进。
难怪能够被神秘的真霆大佬看中……在山雀看来，永灵塔降临，不仅是灾难，有时候也意味着机遇，世界的秩序会因此而重组。未来拥有能对抗永灵生物，并且能通过永灵世界来提升自己实力的玩家，必然会成为蓝星的支柱，而像方景这样的人，绝对会成为一方大佬。
“后面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这两天就交给你们了。”
方景给战队重要的核心成员交代好事情后，起身，“我回去一趟，这两天可能不会出现，有什么事的话，给我打电话就好。”
“队长你要去干嘛？”山雀疑惑。
这么重要的时候，方景居然不全程在场，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大计划？
“避难所已经开了，我得带我的伴侣去那边一趟，安排那边的事情。”方景说。
“诶？”
山雀知道方景结婚了，伴侣还是个男人。毕竟方景是方式集团总裁的事并不是秘密，他的婚姻前两年还是中海市津津乐道的重点话题。她一直以为像方景这样的人，会一心扑在事业上呢……
“好的，队长，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山雀点点头，保证道。
……
永灵塔出现之初，方景预料到了未来的风起云涌，但没有第一时间进入永灵塔，成为玩家。前端时间因为黑水滩裂隙事件，萌生了成为玩家的想法，并在短时间内创建了天将明这个在玩家界名声斐然的攻塔队，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因为顾承意。
顾承意是方景迄今为止，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当方景安排好一切，重新回到家里，看到的就是在沙发上打着游戏的顾承意。
好像波涛骇浪的海啸中唯一那一艘不受影响的平稳小船，外界混乱而疯狂，只有这一处小小的地方，始终静谧而安稳，这里的空间和住在这里的人，就是方景心中的乌托邦。
方景轻轻关上门，走到顾承意身边，“起来了？吃饭了吗。”
“吃啦。”
顾承意放下手柄，伸着修长的脖颈，在方景脸上落下一吻，“现在才中午，这么早就下班了吗？”
“也不是，就是有点事情。”
方景摸了摸鼻子，想着要如何跟顾承意说。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落在顾承意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方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么安稳平静的一幕了，他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顾承意，像是要把他牢牢地刻在灵魂里。
“老婆，我们离开家一段时间，好不好？”
过了半晌，方景终于开口，他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哄一个不经世事的孩子，温柔地要化出水来，“去避难所待两天，等到安全了，我们再回来，好吗？”
顾承意愣了一下，停下手柄，抬头看着方景。
他的眼睛像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黑曜石，深邃，明亮，纯净，方景很害怕因为他这句话，这双眼睛里会出现不安和害怕的情绪。
但没有。顾承意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是全然的信任，和能让方景轻易感受到的爱意。
顾承意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顿了顿，顾承意说：“我能把我的手办收拾一下吗？放到保险柜里，我搜集了很久的。”
方景心都化了。
“嗯，我们还有时间，不着急。”方景柔声道，“我帮你一起收。”
049 前往避难所。
方景名下的房产很多, 其中不乏中海市最顶尖的豪宅，如今他和顾承意住的这一套，虽然处于中海富人区的昂贵地段, 但在他的诸多房产里, 只能算是普通。
他想让顾承意住得更好更舒适, 奈何架不住顾承意喜欢这里, 理由也很简单，因为这边离经常举办漫展和游戏展的会展中心更近, 隔一条街就是美食城, 点奶茶最快只要五分钟就能送到。比起豪宅和庄园，这样的条件无疑更吸引顾承意。
结婚到现在, 在这个小别墅里住了一年半，到处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零食柜, 游戏室，影音室，漫画架，手办柜……很多东西平时的时候没有留意，直到要离开时，才会发现不知不觉中，在这里留下的回忆已经如此之多了。
“这是什么？”
方景看到顾承意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玩偶, 看着也不是什么昂贵的手办, 做工甚至有些粗糙, 是个穿西装的卡通小人。
“去年在漫展上看到的，觉得很像你, 就买了。”
顾承意说，拿着玩偶放到方景脸旁边比对一下，满意道：“果然很像。”
“像吗？”方景看着玩偶那张Q版又板正的小圆脸, 疑惑道。
“你学一下它的表情。”
方景乖乖照做，抿起唇，板起脸，摆出了一副和平时很不一样的呆懵的表情。
顾承意看得哈哈大笑，“好像啊！”
方景扬起嘴角。
算了，老婆开心就行。
“这个也要吗？”
他看到顾承意又从柜子里掏出一叠游戏光盘。
“要啊，这些我还没打通关呢，有存档的，不然以后还得重新打，很麻烦。”顾承意说。
方景眼睁睁看着顾承意收拾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玩意，然后整整齐齐地放在书房一整面的保险柜里，那是方景定制的保险柜，造价相当高昂，顾承意的这些手办、玩偶和光盘加起来可能还没保险柜价值的十分之一。
但方景不仅没有说什么，相反还十分享受这种和顾承意一起收拾东西的过程，仿佛这两年来一起相处过的点点滴滴也一起保存了进去。他把自己原本放在保险柜中的重要文件等东西放到一角，剩下的巨大空间都留给了顾承意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最后顾承意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跑到他俩的卧室，从里面拿了半盒没用完的套，也一并放了进去。
“……”
方景：“这个……就没必要了吧。”
顾承意扬眉，“以后还要用的呢。而且，这怎么不算宝贵回忆呢？”
他看着方景欲言又止的模样，语调上扬地“哦”了一声，微妙地道：“还是说你想现在就用完？”
方景对顾承意的提议有点心动，奈何时间不等人，他想了想，还是惋惜地放弃了这个提议，轻轻咳嗽一声：“算了。”
收拾完所有顾承意觉得值得保存的东西，拍了拍手，笑道：好了！”
方景看着他的脸，伸出手，握住顾承意的手掌：“会舍不得吗？”
“还好。”
顾承意说，“只是暂时离开而已不是吗？我们还会回来的。”
“嗯。”
方景点了点头，轻轻搂住他，“会回来的。”
在这样的乱世之中，自家老婆这种有些天真的，好像长不大的性格，或许会很难适应，但对方景而言，他觉得只要自己在，就不会让顾承意受到一点伤害。这句话他既是对安慰顾承意，也是对他的承诺，他会拼尽全力，尽其所能，让世界恢复到正常的轨道，让顾承意可以无忧无虑地过好这一生。
把东西放进保险柜之后，方景又简单收拾了一下要带的行李，其实也就两个背包，装了些食物、水以及换洗的衣物。他们要去的S级避难所是中海市仅有的两个特殊避难所之一，这种避难所其实跟官方关系不大，属于几家顶尖集团和官方及异务局合作打造的项目，目标群体就是各种富豪和政要群体。不仅防御等级极高，有私人武装，同时里面还有丰富的储备资源，即便和永灵世界的战争要持续十几二十年，也能供应里面的人住得舒舒服服的。
出门的时候，方景正好接到了避难所工作人员打来的电话。
“是方景方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我是S级避难所的接待人员，您在我们这边有两张门票，看登记，是您和您的伴侣一起的是吗？”
“对。”
“是这样，按照计划，我们应该在今天派遣私人直升机去接你们过来的，但今天早上异务局发布了禁空指令，除了异务局管辖的无人机和直升机之外，私人飞行物全都不允许进入中海市领域……”
工作人员说：“因为你们那边距离我们避难所的位置比较远，如果不用直升机的话，我们可以沟通另一家S级避难所，和你们交换名额，规格与安全等级和我们这边是一样的……”
中海市的两个S级避难所都是同一个项目，名额也是可以共通的。方景买的这两张避难所的门票位于中海市北郊还要远一些的位置，严格来说并不在中海市辖区内。
而他们在的别墅区是中海市南边，距离在一百公里左右。
工作人员的意思，就是如果直升机无法起飞的情况下，把他们的名额转移到另一个S级避难所里，这个避难所距离方景他们的位置更近，只要二十多公里就能到达。
方景沉吟片刻，道：“不用转移名额了，我们可以自己过去。”
工作人员显然没想到方景是这个决定，“可是，你们的位置离避难所的距离……”
“我们会自己想办法的。”方景说。
距离他们更近的避难所靠近市区，以方景这几天对于异务局动向的分析和自己掌握到的消息，那个地方大概率会成为两个世界第一次接触的主战场之一，安全性大打折扣。S级避难所虽然防御等级很高，但一旦有高层生物降临，这种防御力量和没有几乎毫无区别，所以方景更倾向于去北郊那个避难所。
至于距离的问题，有方景护着，把顾承意送到那边没什么问题。他是天将明战队的队长，还有S级天赋，配合真霆老师送的金色品质武器，哪怕是在玩家群体中，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也没有几个，普通人就更别说了。
挂掉电话，方景一回头，看到顾承意已经换好衣服，背上背包，站在后面正安安静静地等自己打完电话，乖巧地像是准备出门春游的小学生一样。
他心一软，声音都不自觉放轻，完全没有了刚才打电话时的平静冷硬的态度，温声道：“老婆，收拾好了吗？我们准备出发了。”
“收好了。”顾承意点点头，“走吧。”
他们出门。
平时这片别墅区是很少看见人的，大部分时候方景晚上回到家，周围都很安静，邻里之间隔得很远，也没什么交流。可是今天出来后，却大不一样，小区内的石板道上能看见许多人三三两两地出现，提着大包小包装车，一看就是同样准备出去避难的人。
除了居住的小区后，情况更是糟糕，原本清净的街道挤满了人，身上都带着行李箱和背包，宽敞的街道都变得十分拥挤，后方的车流被挤压着，车与车之间的缝隙都塞了人，动弹不得，每个人的声音都交错在一起，嘈杂不堪，震得人耳膜发疼。
顾承意锐评：“比展子的人还多啊。”
方景：“……”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找到出去的地方，于是带着顾承意原路返回，从地下车库离开。
车库的出口连着小区的另一边，因为不是主干道，人明显少了很多。两人上了车，方景开车驶向北边城郊，路上依然还能看到两旁带着行李的行人，恍惚间有种莫名的电影感，好像末日题材电影中的大逃亡和大迁徙，每个人脸上都能看见焦虑与慌张，在这样的氛围下每个人的情绪都不太稳定，时不时就会互相之间发生冲突。
秩序似乎在悄然崩坏。
从他们所在的地方去往北郊，最快的就是走城内高速，但是快到天桥时，果不其然，过不去了。
城内高速入口挤满了车，围得水泄不通，中海市在平时是个人口大市，繁华无比，但到了这个时候，人越多的地方反而越不安全，每个人都想往外跑，导致今天所有的道路和公共交通全部被人流挤到瘫痪，哪怕城市的执法者来了也毫无办法，人流中间的交警举着喇叭大声说话的音量都被盖住，车喇叭一刻不停地想起，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好像这才能缓解焦虑一样。
方景原本也安排了过来接应的保姆车，但即便他做了准备，情况还是比他想象的要糟糕许多，别说保姆车了，哪怕电动车在这种地方都开不动。
“他们都是去逃命的吗？”
顾承意从车窗往外看，问道。
平日看多了各种末日电影，不过镜头中的画面和真实看到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没有精心设计的镜头，视线所及之处都是蔓延的真实的恐慌，比任何电影镜头都更具冲击力。
方景语气冷静，安抚着顾承意的情绪，他当然是不意外这种情况的，只是担心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顾承意会被吓到，“没事的，出了这段路就好多了。”
“嗯。”顾承意点头，乖乖应和。
方景下了车，准备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重新规划一下路线。
“咦，这不是方总吗？”
他刚下车，旁边就传来一个声音，转头一看，是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男人，身上同样带着行李，看到方景后惊讶出声，上下打量，既有些讶异，又有些幸灾乐祸的情绪，随即又掩饰下来，“方总怎么会在这里？”
方景奇怪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想起面前这个人是谁。
“陶闻雨？”
050 永灵降临。
陶闻雨是方景大学时代, 同一个社团的同学，两人在大学时并没有很多交集，所以方景对他印象并不深刻, 能够想起他的名字, 主要归功于方景的记忆力太好。
他虽然对对方没什么印象, 但明显, 陶闻雨却记得他。
“方景？”
“那个是方景吗？好多年没见了。”
陶闻雨身后站了几个人，和他年纪相仿, 听到方景的名字后也纷纷惊呼出声。
方景看向他身后的那几人, 目光疑惑。这些人他就没什么记忆了，毕竟他当时二十岁就已经提前毕业, 和旁人鲜少有往来。
“方总，你也去避难啊？”
陶闻雨看着方景, 目光揶揄，“这么巧，大家都是同学，我们正好也要去北边那个避难所，要一起吗？”
“对啊，方景，要不一起吧。”
“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身后几人纷纷劝说。
方景摇摇头, “不用了。”
“听说方总事业做得很成功, 我在国外都听过你的名字了, 年少有为的企业家。”
笑道，“不过现在都这种时候了, 有钱好像也没什么用，方总家大业大，现在还不是跟我们一样, 往避难所跑。”
身后几人都听出了陶闻雨话语中的意思，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尴尬。
他们前几日刚刚同学聚会，因为听说陶闻雨认识避难所的人，所以今天才跟他一起同行的，真要说互相之间有多熟，倒也说不上，毕业后这几年，都没什么联系。
陶闻雨之前人在国外做些小生意，听其他人说混得还不错，回国内也是因为永灵塔的事情。目前整个蓝星世界，在应对永灵塔的成果上的确也是国内做得最好。因为有异务局牵头，玩家和攻塔队并没有如其他一些国家那么猖獗，俨然有种已经变成另一个阶级的感觉。加上永灵这款游戏最先也是一款中文游戏，异务局掌握的游戏信息最多，还有专门研究游戏的攻略组，攻塔进度上也是世界领先。
比起国内还算是比较有秩序的环境，国外不少国家都已经乱作一团，永灵塔即将降临的消息一出，陶闻雨跑回来也在情理之中。
“方景，你是一个人吗？”
见气氛有些微妙，一个女生先站出来，缓和道：“陶闻雨认识避难所的人，现在避难所的门票不好搞，他有这层关系，说不定我们可以……”
“阿景，他们是谁啊？”
说话间，方景身后的车里，顾承意探出脑袋来，见方景正在和一群不认识的人谈话，好奇问道。
交谈被打断，几人纷纷朝方景身后看去，待视线接触到顾承意的脸时，呼吸几乎同时一滞。
第一个不约而同升起的念头就是：我草，真有人现实里长这样？
也就是顾承意平时不爱出门，偶尔出去逛展子还喜欢带个帽子，不然的话，在如今这个互联网时代，早就红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饶是如此，偶尔还是有一些路人的抓拍时不时就会在网上引起一阵讨论，最近的一次就是刚开始去异务局上班的时候，路上就被人拍了侧脸，虽然很糊，但依然在微博上小红了一阵，除了质疑P图之外，也有好事者想挖当事人的身份，但被方景很快公关掉了。
不得不说，当这样一张只存在于游戏中的堪称完美的建模脸出现在现实中，那种迎面而来的冲击力与扑面而来的虚幻感，总会让第一次见到的人神情恍惚。
“他……他是……”
顾承意出现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陡然安静了几秒，有人结结巴巴地看着顾承意，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方景转身，温柔地摸了摸青年的脑袋，低声说了句什么。全然没有和他们说话时的陌生和冷硬，表情中的温柔和亲昵，完全和平日财经新闻中看到的方总裁判若两人。
随后他们看到方景和青年说完，青年“哦”了一声，乖乖把脑袋缩了回去。
“是我伴侣。”方景回头，对几人道。
众人面面相觑，早就听说方总裁结婚了，而且对象是个男人，因为顾承意几乎没有露面，外界猜测众说纷纭，他们还以为像很多人说的那样，是所谓的家族联姻，现在看来……
“方总还真是好福气。”
陶闻雨收回目光，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他在学生时期就一直把同社团的方景视为竞争对手，那时候的方景也确实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长得帅，运动好，而且天赋惊人，刚入学就得到学院顶尖教授的赏识，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原本陶闻雨对自己还是很自信的，但跟方景一比，却和普通的路人没什么两样了。
之前在学校，他就明里暗里地和方景在各方面竞争过，只不过在方景看来，连竞争似乎也算不上，每每他和方景说话时，对方对他的态度和旁人无异，仿佛根本感觉不到他的竞争一样，让陶闻雨气得牙痒痒。
毕业后他也在关注方景的消息，总想着自己能在未来某一天超过他，不管是事业还是别的什么成就。后来在国外听别人说方景跟一个男人结婚了，听到时他着实有种恶劣的暗自得意感，觉得方景那好像完美无瑕的履历上，终于多了个污点。
然而……
亲眼见到这位传闻中的方总的“老婆”，他又觉得嫉妒了。
长成这样，是男是女的，好像根本就没什么影响啊……
听到陶闻雨这么句带着酸溜溜语气的话，方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想了想，方景还是礼貌拒绝道：“不用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我们自己可以到避难所。”
毕竟是久经商场的总裁，方景对别人的情绪还是足够敏感的，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人莫名的敌意从何而来，但为了避免横生枝节，还是不要过多接触为好。
方景自己倒是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怕对方真的有什么歹心，他又有什么好怕的？只是身边带着顾承意，自家老婆毕竟是个普通人，方景要杜绝一切不稳定因素。
“阿意，我们走。”
方景打开车门，叫顾承意下车，伸手替他整了整因为靠在座椅上而有些皱巴巴的衣领，“前面人多，车开不过去，我们得走一段路了。”
“哦，好。”
顾承意站定，像个精致又昂贵的SD娃娃，任由方景摆弄衣服上的褶皱，方景看他这副乖乖仔的模样，忍不住莞尔，抬起手指捋了捋顾承意露在帽檐外的发丝，“走吧。”
说罢，礼貌性地朝陶闻雨等人点了点头，在一片汹涌拥挤的人潮中，两人牵着手离去。
世界被慌乱和恐惧笼罩，逃亡的茫茫人海中，他们十指相扣，像是大雨滂沱里最微妙的两束阳光，周遭的喧嚣似乎与他们隔绝。
他们是乱世中的一抹静谧。
……
通往北郊的城内高速能看到很多行人，几乎都是拖家带口，带着大包小包，连车都看不到一辆。
方景牵着顾承意走了半个多小时，回头问道：“累吗？”
方景现在是玩家，玩家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已经不是一个基准线了，况且即便不是玩家，常年健身的方景连续徒步几个小时也没什么感觉。
但顾承意不一样，他平日里几乎不运动，方景有时候带他出去旅游，没走一会儿就嗷嗷喊累，体力显然比普通成年人还要差一些。
不过……旅游的时候走不动路，逛展子的时候却能一口气逛一整天不带停，回来依然精神抖擞，方景觉得自家老婆这个体力水准，有时候也挺迷的……
顾承意摇摇头：“不累。”
不知道为什么，方景总觉得顾承意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格外的……怎么说呢，乖巧？
顾承意平常的时候虽然也很乖，但在家还是挺活泼的，但今天好像不同。方景觉得应该是顾承意被吓到了的原因，这种世界末日一般的危机氛围中，哪怕是心理素质很强的人也会不可避免的出现恐慌害怕等情绪，更别说比较宅男的顾承意了。
又走了几分钟，路过一个服务站的时候，方景牵着顾承意走到旁边一个花坛边缘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拧开，递给他，“喝点水，我们休息一会儿。”
看着顾承意喝水的样子，方景有些心疼。比起大部分普通人，顾承意的表现已经非常好了，路上既没有抱怨，也没有不满，像一个依赖他的小企鹅一样，乖乖跟着他，说什么就做什么。
喝完了水，又吃了点东西补充能量，方景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和顾承意就这样坐在花坛边上，看着从旁边路上接连走过的一个个人。
顾承意倚着方景，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阿景。”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顾承意问。
方景笑道，“当然了。”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跟你想的样子不一样呢？”
“我可从来没想过你是什么样子的。”
方景的手覆上顾承意的手背，“明明天天都能见，为什么要想？而且，不管你什么样子，你不都是你吗？”
“如果我不是我呢？”
方景有些疑惑，“这是什么话……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电影？”
顾承意：“唔，最近确实是看了一部丧尸电影，被咬了就会变成丧尸，怪刺激的。”
“……”
在世界突遭变故的当下，确实很容易胡思乱想，方景想了想，回头看着顾承意。因为青年靠在他的肩膀上，方景一回头，两个人几乎是面贴着面，就连对方的呼吸都能轻易感受到。
方景认真道：“不要胡思乱想，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的。哪怕你被咬了，也没关系。”
“为什么？”
“大不了我也被你咬一口。”方景笑着说，“做一对丧尸夫妻好了。”
顾承意被他逗笑。
片刻后，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天空。
方景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怎么了？”
顾承意抿了抿唇，“没什么。休息好了，我们走吧。”
……
“世界屏障要打开了。”
永灵世界，白屿看着脚下翻腾的云海，道。
九殿十劫所融合的永灵核心是永灵世界规则的一部分，因此和世界有关的大变故，对九殿十劫而言更加敏感。她能够感受到屏障的力量正在飞快消亡，以及下层无数已经蠢蠢欲动的生灵的气息。
“你不是去找其他十劫了吗，他们怎么说？”萧舜君站在她旁边，问道，“林惑心的力量已经扩张到极高的地步了，我甚至感觉再过一段时间，他甚至敢直接冲击我们的领域。”
“他们不敢。”
白屿淡声道，“他们没有信心对抗吞噬了两个领域的林惑心。当年有顾离在，他们能联手，如今顾离身处蓝星，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冒险的人。你说顾离已经察觉到林惑心的动作了，他会出手吗？”
“呃……如果按我对他的了解，应该会吧。”萧舜君挠了挠脸，“但是根据白六无和魏屠对他现状的描述……我又有点不确定了。”
他也两年多没见到顾离了，在白六无和魏屠口中，顾离现在好像完全换了种性格。
可是，不管性格再怎么变，武神，始终都是武神。
……
“那是什么！”
“快看天上！！”
“天哪……”
城内高速，路上的人突然一阵嘈杂，所有人纷纷看向天空，发出惊恐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混乱连成一片，恐慌迅速蔓延，察觉到人群的动静，方景也抬起头。
天空中，一道道黑线出现，突兀地和蔚蓝天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随后，这些不规则的黑线飞快扩大，好像完整的画布被割开了数道口子，幽深的裂隙洞口向外扩散不祥的气息。
永灵塔降临至今，偶尔会有裂隙出现，这是永灵世界和蓝星的通道。这数个月来，出现裂隙的次数寥寥无几，而如今一眼看去，天空中视线所能及的裂隙，足足有十几道之多，仿佛横亘在天际的深渊。
方景目光一凝。
永灵……终究是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