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棠无奈,只得亲自带着小姑娘去了他的书房,然后从书案下面拿出了那个被他藏起来的小盆栽。
两株翠绿的小草上面都挂着一片一片的白色霜花,那一片片霜花上面还凝结着滴滴冰珠。
唐宝儿将小盆栽拿在手中,还没有触摸,就听到了欢快的歌声,确切的说,那其实不是一种声音,而是一种情绪的波动和传递。两个小家伙好得很,正为它们的长大而开心呢。
她伸出一根取它的信息,想知道这些小家伙到底是什么稀奇品种。这是她的种植异能升到二级之后新获得的技能,通过触摸可以读取植物的信息,不过要等它们成熟之后才可以。
寒霜,以自身凝结的冰珠为种子,解火毒的至宝。
寒霜草?这就是连《植物通鉴》上都寻不到信息的寒霜草?
唐宝儿扯着燕棠的袖摆,激动的差点跳起来:“殿下殿下,这是寒霜草啊,能帮殿下治伤的寒霜草啊。它们这样不是生病了,而是开花了。殿下,殿下,您快点让人请刚才那位院正大人过来,请他过来帮殿下治伤。”
燕棠目光一变,眼神中带着审视的看向兴奋的跟捡到宝贝了似的小姑娘:“你怎么知道孤治伤要用寒霜草?你不是说这是幸运草吗?”
唐宝儿半点不在意他的态度,大眼睛里溢满了欢喜:“我听到了呀,那日大皇子在相府门前说过的,他说要帮殿下寻找寒霜草疗伤。我听到了,回去之后就一直在寻找有关寒霜草的信息。不过它们没开花之前,我也不知道这就是寒霜草,我就是觉得它们是好东西,想和殿下分享,想让它们保佑殿下早日康复,就给它们起了一个幸运草的名字。殿下,这真的是寒霜草,你快请院正大人来看一看吧,我在《植物通鉴》上看到过的,只是它开花前的样子实在太普通了,我一时没认出来。”
幸好幸好,只要是她种出来的东西,《植物通鉴》上就会增加出相关的信息,要不然,若是太子殿下要查证,她就要露馅了。
燕棠想到那日有人要算计他,多亏了小姑娘让她的丫鬟过来报信,这事儿他还没有奖励她呢。他的眸光闪了闪,没再说什么,只让人去请陈院正过来。
陈院正满心都在那株曼陀罗上,过来的时候眼睛还一直黏在那匣子上收不回来呢。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唐宝儿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寒霜草,递到了老大人面前,讨好的笑道:“院正大人,我和殿下找到寒霜草了,您快给殿下治伤吧。”
陈院正之前满腹心思都在那曼陀罗上,他又一向是守礼之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姑娘,他也一直守礼的没有正视过,如今猛的对上那双笑盈盈的大眼睛,老大人一下子呆住了,捧着匣子的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不对,他真是老糊涂了,就算那个人还活着,也不可能倒退回去变成一个小姑娘了,这只是一个眼睛和她长得很像的小姑娘罢了。
陈院正定下心来,眼神落在那盆栽上,手抖的更厉害了,他抖着手指向燕棠的书案:“你、你、你,你快将它放下来,你不要乱动,小心把上面的种子弄掉了。”
唐宝儿听话的将那盆栽放在了书案上,还安慰陈院正:“没事的,大人您不用担心,还没到种子落地的时候呢,不会掉的。”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知道什么”这回老大人总算舍得放下抱着的匣子了,他凑上前去,一边数着那冰珠的数量,一边连声问道:“这寒霜草是哪里来的?这宝贝是在哪里找到的?赶紧让人过去找找,看看那附近可还有这样的草?若是能再找到一些,殿下的伤就有希望了。”
“不用让人去找了,那里一株也没有了,都被我挖走了。殿下治伤还需要多少,二十株够不够?我这就回去挖。”她得亲自回去一趟,万一需要的太多,她还可以偷偷催熟一些,到时候,一部分给殿下治伤,一部分自己留种。
“你有多少?二十株?”陈院正捂着胸口拔高了声音:“你确定都长这样?”
唐宝儿小心翼翼的扶住了老人家:“您别着急,是太少了不够吗?我养的那些不如殿下这两株养的好,还没开花呢,不过肯定也用不了几天就会开花了。”
“哎哟,你这丫头,这可是寒霜草啊,百年难遇的寒霜草,还二十株,你这口气真是够大的,你以为这是路边的野草呢,一抓一大把。用不了那么多,只要三五株入药就足够了。”
“哦,那肯定够了。”
老大夫激动的喘了半天,让自己平静了一会儿,这才一脸亲切的凑近了唐宝儿,又不自觉的转开了视线,不敢直视她:“小姑娘啊,你把这些草种在哪儿了?你带老夫过去,老夫帮你看看,到底还有没有这宝贝。若是还有,老夫帮你养着行不行?等开花了,你送老夫几株如何?老夫也不白要你的,老夫拿银子和你买。”
唐宝儿笑眯眯的:“好啊,等您帮殿下治好伤,我送您五株,不,送您十株,我还不收您银子,所以啊,您千万别舍不得用,帮殿下把伤彻底治好最重要,什么宝贝不都是为了让人用的吗?”
陈院正被逗笑了:“你这小姑娘,可真是有趣,莫非你以为老夫舍不得好东西,不舍得给殿下用?胡思乱想,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药性强大,寻常人用一株药性都太强了,殿下是因为……,”他猛的收住了话头,摆了摆手:“反正用不了那么多,最多五株就够了。种在哪儿了?咱们赶紧走吧。哦,不行,先拿两个玉盒过来,本官得将这寒霜草的种子先收起来,这草还要劳烦殿下让人再照顾几日,到时候再来入药效果更好。”
唐宝儿在旁边附和的点了点头,然后意思意思的行了一个礼,提起裙摆就往外跑:“臣女先去接安儿,然后咱们一起去庄子。”
燕棠伸手将人拦了下来:“没有咱们,你不用跟着去,孤自己带人去挖寒霜草和曼陀罗就行了。”
“为什么呀?”唐宝儿可怜巴巴的看向燕棠:“殿下,那些本来都是我的,都是臣女发现的,臣女不多要,除了答应送给院正大人的,一样就留几株行不行?”
燕棠又气又想笑:“孤还能贪了你的东西不成?你放心,寒霜草除了孤要用的,都给你留着,孤也不白用,给你银子。不过,那曼陀罗孤得让人全都挖走,这花有毒,你留着它干什么?若是真有用到的地方,你再来找孤或者陈院正就是了。唐宝儿,你是不是忘记自己回京来干什么的了?还不赶紧回府去?再在外面晃悠下去,等到及笄的时候,那么多的流程,你能记得住?”
昨日他故意在燕王府说了那样的话,之后就一直让人盯着曾氏呢,曾氏比他想的还沉不住气,竟然当天就派人去庄子上接人了。
唐宝儿想了想昨晚安嬷嬷给她讲的那一套繁琐的流程,也有些头疼,可是她更想回去确认一下那丛小草的情况,万一里面寒霜草的数量不多,她今日跟着去了,还能偷偷动些手脚,多催熟一些混在里面也没人看得出来,可要是等人家都数好了数量,她哪里还能找到机会动手脚。
燕棠都这样说了,唐宝儿也没了法子:“那好吧,那臣女回去了,殿下是宝儿的救命恩人,不收您的银子,院正大人救死扶伤,也不能收他老人家的银子。”
这会儿功夫,陈院正已经用玉盒收好了寒霜草的种子,听到两人的对话,再次瞪大了眼睛:“殿下刚才是说,那曼陀罗也还有很多?”
唐宝儿也有些不确定:“大概有几百株,也可是是上千株?”
陈院正有些晕了,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天上哪个神仙下凡,遍地撒宝贝了吗?
他再看向唐宝儿,那眼神就跟看着下凡的财神爷似的:“小姑娘,还有什么宝贝,你一次都说了吧,老夫挺得住。”
燕棠:“???您还想要什么宝贝?”
唐宝儿却是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暂时没有了。您老记得回头帮我留几株曼陀罗啊,等我有需要的时候再去找您要。”
小姑娘又偷偷看了燕棠几眼,这才磨磨蹭蹭的往外走去。
“等一下,”燕棠假装没看到小姑娘惊喜的眼神,无情的道:“你还没说这曼陀罗花还能怎么用呢?”
唐宝儿:突然觉得太子殿下也没有太帅。
“昨日有几个孩子在那花丛中昏倒了,无知无觉的,连腿上刮伤了都不知道疼,还好回去之后及时喝了甘草绿豆汤,很快就醒了过来。臣女看到他们,就想到边关那些受了重伤的士兵,他们本就受了重伤,医治的时候却还要忍受更大的痛苦,如果给他们疗伤的时候,能将他们麻醉,让他们这样毫无知觉的睡一会儿,他们就能少受很多苦了。还有许多需要动刀子医治的病症,也是如此。不过,这只是臣女的想像,能不能做到,就要靠大夫们了。”
燕棠心中震动,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一个不是军中的人提到他那些流血流汗的兵士的痛苦和难处,在实心实意的为他们着想打算,而且还是一个小姑娘。
“可以的,可以的,老夫曾在古籍上看到过这样的病案,只可惜那上面并未药方,姑娘说的实在是太好了,老夫一定要把这麻醉药方研制出来。”
唐宝儿将柱子留了下来给燕棠等人带路,她自己则带着安儿上了燕棠安排的马车,半路与安嬷嬷会合换车之后,一起回了唐府。
恰好一起出门的陈院正听到了小姑娘的目的地,这才知道,原来这小姑娘就是那位面上有疾的唐家大小姐,怎么偏偏就是唐明远的女儿呢?
陈院正摇了摇头,又是疑惑又是感叹,还有些担忧,真的太像了,那双眼睛竟是与那个人生的一模一样,若是被那人见到,恐怕……。
他不敢再想下去,匆匆忙忙的回了太医院。曼陀罗有毒,他得做些准备才能出发。
唐宝儿带着安儿回府之后,两人一番洗漱,又换了一身衣裳,她就带着安儿去了主院给曾氏问安。如今她的健康值和体力值都是80,这属性值可真没有白换,原本走过去路上她还要歇上一歇,如今可是走的虎虎生风,到了地方脸不红气不喘的。
唐宝儿满心戒备,结果到了地方,主院竟然大门紧闭,她们连人家大门都没能进去。
张嬷嬷出来,给两人见了礼,只说是曾氏病了,怕过了病气给她们姐弟,就不请她们进去了。
张嬷嬷头一次没了往日里的趾高气昂,肃着手恭敬的道:“后日就是两位小姐的大日子了,大小姐既回了府,就赶紧收收心,赶紧跟着夫人安排的嬷嬷学一学规矩吧,到时候要穿戴的首饰礼服一会儿就让人给大小姐送过去,若是哪里有不合适的,您尽管让人吩咐针线房那边,让她们务必抓紧时间改出来,或者您让人直接吩咐老奴一声也可以。”
唐宝儿笑着应了,心中却是越发警惕起来,等带着安儿回了海棠院,立刻唤了众人过去,敲打了她们一番,又让白芍这几日什么都不用管,只负责照顾好安儿就行。
衣裳首饰很快就送了过来,礼服的面料款式都远超唐宝儿的想像,首饰也相当不错,尤其是那枝八宝攒珠簪,安嬷嬷一眼就认出那是宫中的制式。
“呸,她可总算清醒了一回,知道给自己要点脸面了。一会儿教规矩的人来了,大小姐好好学,嬷嬷出去转一转,见一见老朋友,顺便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的本事,能让那位想明白了。”
没一会儿,果然来了一位嬷嬷,说是要带着唐宝儿理一理及笄宴当天的流程和礼仪规矩。既然要参加了,唐宝儿自然要好好学。
因为唐相爷也让人传了话,说不用她们姐弟过去请安了,唐宝儿便也没有折腾,只一心学习。
她这边学的认真,一直练习到了深夜,安儿打着小哈欠坐在旁边陪着,说什么也不肯去睡,到了最后,还是没忍住睡了过去,这才被唐宝儿抱着送回了他的屋子。
第二日,她又早早起床,自己将昨日学到的东西温习了几遍,安嬷嬷在旁边陪着,还帮唐宝儿指点了几处她做的不到位的地方。
昨晚唐宝儿练习的晚,安嬷嬷回来的更晚,看着是打听到了不少的八卦。让唐宝儿惊讶的是,曾氏这么消停,竟是唐瑶和大皇子一起劝说的结果。
唐嬷嬷学起话来,唐宝儿听着没什么,倒把她自己气得够呛:“呸,那也是一个不要脸的,随了她那个娘,说什么不能因小失大,不能打老鼠却伤了玉瓶,在她嫁入皇家之前,不能让任何事连累了她的名声。她才是老鼠呢,有她那样的玉瓶吗?早干什么去了,还不是怕被燕王妃瞧不上,那燕王妃可是一向最重规矩的,最瞧不上这样小家子气的,人家府中可是一向嫡庶分明,从来不会苛待了庶子庶女。”
要不是时间太紧,其实唐宝儿更想知道,这些话安嬷嬷是从哪里打听到的,这话那几位肯定是关在屋子里说的,又怎么会被她探听到呢?
看来,原主的这位奶嬷嬷也不是一般人啊。
唐宝儿想了想,还是敲打了安嬷嬷几句:“嬷嬷以后说话也留意一些吧,你能打听到别人屋子里说的话,又岂知咱们这会儿躲在屋子里说的话,不会转眼就被人传到了人家耳朵里呢?以后这府里的消息,嬷嬷暗中留意着点就行了,不必刻意去打听了,免得落了把柄在别人手中,哪天在这上面栽了跟头。”
有事情做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飞快,唐宝儿只觉得眼睛一睁一闭,就已经到了初八晚上。
这一晚,唐宝儿听了安嬷嬷和那教规矩的嬷嬷的劝告,没有再练习了,而是提前用了膳,又早早的泡了澡护了肤,就躺下准备睡了,结果刚闭上眼,系统久违的小萌音突然响了起来,给唐宝儿送了一个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