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无
不能控制的头疼使得赵晏华内心更加烦躁, 此刻察觉有人靠近，他第一时间握住了身边的利剑，下一瞬抬手, 带着寒意的利剑直指楚瑶光。
楚瑶光顿时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之下，和赵晏华之间隔着那柄利剑。
“什么人？朕不是说，谁也不许进来吗？”
楚瑶光听着这话, 内心有几分迟疑, 但是迟疑之后, 再次传来赵晏华低声哀嚎的声音。
若不是痛到极致了，此刻有可疑之人靠近, 赵晏华怎么也会忍上一忍，不会轻易在旁人面前显示无助。
但他还是发出哀嚎，还不住的用头继续撞墙, 可见是疼的钻心。
“赵晏华，你现在需要大夫！”
没有隐藏的声音带着焦急, 再一次直接叫出赵晏华的名字，就这一声, 便叫还在用头撞墙的赵晏华停了下来。
但他脑子还是有些混沌, 他已经不确定自己现在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或者是产生了幻觉。
“赵晏华，你说话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声音不怎么清晰, 像是耳朵被什么东西给罩住, 但是这声音还是传到了赵晏华的耳朵。
他犹如迷失在迷雾之中的孤独之人，身边除了看不清的迷雾, 还有重重藤蔓缠绕，但是这个熟悉的声音，犹如阳光一般照了进来。
随之藤蔓被驱散，迷雾也散开。
“姐姐？是你吗？”赵晏华声音带着极其的小心和不确定，生怕声音太大，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楚瑶光还没回答，但是赵晏华已经啪的一声像是摸到了碳火一般快速丢开了剑。
“姐姐，是不是你回来了？”赵晏华想起身走进楚瑶光，但是除了脑袋，他的四肢也疼得不行，加上衣摆太长，直接踩到衣服，起身更加费劲。
见赵晏华如此，楚瑶光主动走近。
“赵晏华，跟我走，我们去找大夫。”
是熟悉的声音，而蹲下的楚瑶光，更被那微弱的烛火照亮，可惜隔着帷帽，还是看不清楚容貌。
目光浑噩的赵晏华看着眼前的人愣了许久，只觉得这一幕让他想起什么。
记忆中，姐姐身形就很瘦弱，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总是穿着他没见过的衣服，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光华，尤其是脸上，迫使他看不清楚其样貌。
而此刻蹲下的楚瑶光，身上被微黄的灯笼照耀，脸上有帷帽遮挡，这和他眼睛还没好的时候，看到的情形有几分相似了。
从前看不清楚，但是此刻，却终于可以看见了。
赵晏华毫不犹豫的抬手去扯楚瑶光的帷帽，楚瑶光扶着赵晏华，没能阻止他的动作。
帷帽被赵晏华带着几分粗鲁摘了下来，随后赵晏华贪婪的目光落在楚瑶光脸上。
楚瑶光未施粉黛，这几日的折磨，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憔悴，但是在赵晏华眼里，眼前似乎是世间至宝，他看的极为认真。
瞳孔慢慢聚焦，像是落水之人摸索到了一块浮木，毫不犹豫的，他抬手紧紧抓住了楚瑶光。像是害怕楚瑶光马上又会消失。
可惜——因为丹药的原因，即便此刻没有帷帽遮挡，楚瑶光的脸，他依旧看不分明。
“赵晏华，别愣着了，我们去找大夫。”
愣了好一会儿的赵晏华终于在楚瑶光的呼喊中有了反应，他像是想确定一般，再次问了一遍：“姐姐？你回来了是吗？”
如果是姐姐回来了，别说带他去看大夫，就是来接他去阴司黄泉都行！
赵晏华贪婪的目光紧紧地落在楚瑶光脸上，想要将这模样记下来。
姐姐的画像，他画了好多幅，可惜都没有容貌。
今天，他终于可以看见姐姐的容貌了。
赵晏华努力想记下来，但是只觉得眼前再次有些模糊，他摇摇头，想驱散那些光影。
他确实比刚才清醒，但是又没有彻底清醒，在楚瑶光眼中，他就像是醉酒之人。
“姐姐，我好想你，你终于回来了，我究竟是在做梦？还是产生幻觉了？难道说，那丹药终于起作用了？”
将一切归功于他吃的丹药，这话把楚瑶光气得不轻，随即狠狠地掐了赵晏华一把。
赵晏华吃痛，却不为所动，甚至依旧没有彻底清醒。
“不是幻觉，我确实回来见你了。”
看赵晏华现在这个样子，楚瑶光觉得将身份告知也无所谓，等他清醒，或许只当做是一场梦罢了。
但听到这话，赵晏华脸上不是高兴，不同于清醒时的沉着冷静，反倒有些孩子气的抓住楚瑶光，眼眶有了湿意，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扑在楚瑶光怀里。
“姐姐为何现在才来见我？为何还托梦他人，说不再与我相见？为何这一次要我等这么久？”
听着赵晏华带着哀怨的话语，楚瑶光又狠不下心说什么，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抬起的手轻轻地拍着赵晏华的后背，给予他一定的安抚。
“抱歉啊。”楚瑶光低声道：“现在才回来看你，这些年，生活在这深宫之中，你辛苦了。”
听到楚瑶光的话，赵晏华平日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动，虽然带着隐忍，但他确实在哭泣，整个人都在楚瑶光怀里颤抖。
“只要姐姐回来就好，只要你回来就好。”
屋顶雨声簌簌，伴随着赵晏华低声呜咽，楚瑶光内心满是无奈。
赵晏华抱着楚瑶光好一会儿，见赵晏华已经稳定下来，楚瑶光再次开口：“赵晏华，我们出去吧，我带你去看大夫。”
可是赵晏华依旧抗拒，他把脑袋埋在楚瑶光的怀里摇摇头：“不，就在这里，我只想和姐姐待在一起。”
听着赵晏华的话，楚瑶光无奈，随即夜风一吹，楚瑶光冷的瑟瑟发抖，也就被赵晏华抱着的地方稍暖一些。
“可是还下着雨吹着风呢！我好冷啊，再多待一会儿，我怕是就要生病了。”
听到楚瑶光说道生病，赵晏华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看向楚瑶光，终于松口。
“姐姐不能生病！我给姐姐召御医！”
说完，踉踉跄跄的起身，解了外衣直接披在楚瑶光身上，双手紧紧拥着她朝外面走去。
楚瑶光见拗不过赵晏华，只能急忙捡起地上的帷帽戴在头上。
来到云水阁门口，一直等候的张全和殿前司指挥使严正浩等人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赵晏华这么快就被哄好出来，张全看楚大人的眼神更加敬佩，随后立刻上前搀扶赵晏华上銮轿，却不想张全的手还没碰到赵晏华，就直接被赵晏华推开。
“姐姐，我们去找大夫。”
被推开的张全满脸疑惑，看着披着赵晏华衣服的楚大人，又看看赵晏华，见二人上了銮轿，也不知道赵晏华这一声姐姐叫的是谁？
还是说，陛下的情况越发严重了？
那可不行，必须得告诉董文彦，让他想想办法。
眼下没人去理会楚大人和赵晏华同乘合不合规矩了，先把人送回龙居宫才是重点。
銮轿之中，显然赵晏华头还是痛的难受，但是他努力在隐忍，怕自己的行为吓到楚瑶光，更怕现在的一切是个梦，若是挣扎太过，梦就醒了。
疼痛让他整个人有些无力，只能依偎在楚瑶光身上。
楚瑶光的手被赵晏华紧紧握住，倒也不会让楚瑶光吃痛，但只要楚瑶光有挣脱之意，赵晏华立刻警觉，并抓紧楚瑶光的手。
很快到了龙居宫，早就接到通知的董文彦也已经在殿内等候。
见到一个戴着帷帽的人扶着赵晏华进来，董文彦没有过分去关注，但是随着赵晏华躺下，也不松开此人的手，董文彦终于有几分好奇的看向楚瑶光。
“姐姐，你别走。”
不是此人不走，而是陛下不让此人走。
董文彦看了张全一眼，眼中写满疑惑。
往日也没见陛下和那位公主关系如此亲密，更没见那位公主今日进宫啊？而且还神神秘秘，非要戴着帷帽？
可是张全表情更为复杂，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陛下把楚大人认成女子，还叫姐姐，这要是传出去，这二位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于是张全只能示意董文彦别管那么多，快些医治陛下。
“行了这里有我，你还是快些去敲打敲打底下的人吧，万一今夜的事情传出去可就麻烦了。”
董文彦对着张全说完，张全看了楚瑶光一眼，还是退了出去。
赵晏华不松手，楚瑶光只能坐在榻上陪着他。
看着董文彦先给赵晏华嘴里塞了一颗药，随后开始取出金针，一根一根刺入赵晏华头上的穴位，赵晏华逐渐从最初的扭动安静下来，最后逐渐睡去，董文彦屏息凝神替赵晏华诊脉，似乎确定没什么大碍，这才开始收拾东西。
确定赵晏华睡下，楚瑶光这才慢慢将手抽出。
生怕惊醒赵晏华，楚瑶光动作很轻，但是这个动作被正在收拾东西的董文彦捕捉，他收回眼神，头也不抬的说道：“姑娘不必如此小心翼翼，陛下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楚瑶光大惊，扭头看向董文彦。
也是幸好戴着帷帽遮了面，否则此刻她惊讶的神色一定暴露无遗。
似乎看出楚瑶光的惊讶，董文彦语气平和，解释起来：“虽然姑娘一直没有开口，衣着也并非女装，但是身上却有一股药味儿，细细一闻，便能分析出几味药材，正是前不久我开出的一个方子，如此便不难猜了。这几日也没有再次上门诊治，不知姑娘吃着那药，这些时日感觉如何？”
听着董文彦的解释，楚瑶光紧张的捏了捏袖子。
他不知道张全今晚请的是楚大人进宫，楚瑶光想，也不能让董文彦知道，就当做是某个人，冒充了楚大人吧。
楚瑶光起身，没有再伪装声音，对着董文彦盈盈一礼：“多谢董院使，小女子暂时无碍，不知道陛下的情况，怎么样了？”
虽然董文彦不知道其中细节，但是看张全放心离开，不怕此人对陛下不利，想来也不是什么可疑之人。于是也实情相告。
“陛下身体强壮，这丹药也就近一年开始吃，且有一段时间还被我掉包过，所以尚未伤身，但是却也有一些不适的反应。且这段时日，陛下一日三餐都吃，所以导致再次失去理智，出现今晚这种情况。刚才我诊了脉，虽未彻底伤根基肺腑，但是继续吃下去，定然有性命之忧。”
董文彦脸上写满了愁容，他也想过再调制一些药丸，替换掉赵晏华的丹药，可是始终不成功。
而楚瑶光听到这话，扭头看向赵晏华。
“那就一定要让他把这个丹药停了！”
第42章 无
董文彦不语, 但是心中却暗道，此话真是说的容易。
没有接楚瑶光这句话，董文彦道：“不如趁着这个机会, 让我替姑娘再诊脉看看如何？”
楚瑶光转头看向董文彦，伸出了手。
“那就麻烦董院使了。”
殿内一片沉默，静的可以听见外面的雨声。
摸着楚瑶光的脉搏，董文彦问了一些近几日的情况, 楚瑶光也详细说明。而后, 董文彦问到了楚瑶光身份的事情。
“张公公冒雨前去请楚大人, 但是来的却不是楚大人，却是姑娘你, 而姑娘还成功靠近陛下，还将陛下请出云水阁。下官冒昧问一句，莫非姑娘认识陛下不成？”
赵晏华为了找楚瑶光, 在宫里养了不少术士，告知那些术士, 要找的人叫做楚瑶光。
所以前朝后宫都知道，赵晏华多年身边空无一人, 迟迟不选秀, 就是要找一个人，一个名叫做楚瑶光的女子。
董文彦也是跟了赵晏华多年的人了, 联想起赵晏华画像中没有五官的女子，看看眼前之人，以楚大人的身份进宫, 故作神秘的戴上帷帽不敢示人, 难免有几分联想。
所以其实刚才，董文彦就想说：莫非你就是楚瑶光？
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听到董文彦这话, 楚瑶光的手有缩瑟之意，但却被董文彦紧紧按住。
“姑娘，刚才听你所言，想要让陛下停了丹药，可见是关心陛下的，下官斗胆问一句，您是陛下要找的人吗？”
面对不清醒的赵晏华，楚瑶光可以承认，就算他醒了，楚瑶光再次成为楚大人，赵晏华只会当做自己吃丹药产生了幻觉。
可是眼下面对替她诊脉的董文彦，一个清醒之人，楚瑶光不知道该不该说。
见楚瑶光沉默，董文彦继续道：“姑娘，若你是陛下要找之人，想来你也知道，陛下为了找你所做的一切，你当真没有一丝动容吗？说句不好听的，姑娘冒充朝廷命官入宫，这可是欺君之罪。既然愿意冒充楚大人的身份进宫，为什么不愿意将身份告知？”
还不等楚瑶光回答，董文彦继续补充。
“下官不知道您是什么身份，为什么陛下想找您，非要吃丹药，寻术士才行。但您看看陛下现在这个样子，您忍心吗？您若如实告诉陛下，他要找的人回来了，相信陛下自此不会再吃丹药，然后将那群江湖术士赶出皇宫，便可以专心对付丞相一党。”
董文彦说话间，按住楚瑶光手腕的指尖忍不住加重了力气，而楚瑶光也终于不在沉默。
她开口询问：“董院使跟随他多年，看得出他想寻我的迫切之心，所以，他是非常在意我，是吧？”
这句话出口，算是间接承认，眼前的人就是楚瑶光，就是赵晏华寻找多年之人。
而董文涛听后心中起了几分怒意，这不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嘛？楚瑶光还故此一问？随即抓住楚瑶光手腕的力气更加重了几分，这一次楚瑶光终于忍不住，嘴里发出嘶地一声！
察觉自己的失仪，董文彦收敛了力气，目光移到楚瑶光身后的赵晏华身上。没好气的道：“姑娘此问，不觉得让人心寒吗？”
“是挺让人心寒的。”楚瑶光也老实的点点头：“所以董院使能解开我的毒，治好我么？”
话锋转的太快，董文彦啊了一声。
“若是治不好，没有解药我会死，到时候和他相认，让他看着我死在他眼前，情况会比现在好吗？”
董文彦想说，届时陛下出面，这下毒之人敢不交出解药？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是这事儿被丞相或太后知道，他们更会拿住楚瑶光，以此要挟赵晏华。
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后，这话还是成功让董文彦闭了嘴。
“所以——姑娘不愿意坦白身份，是为了陛下好。”
楚瑶光再次老实摇头：“不完全是，一半儿的原因是我怕死。”
董文彦听后没有嘲笑，也没有质疑，毕竟这事儿搁谁身上谁都怕。
问完想问的，董文彦终于收回了手。
他没有立刻下保证，一定解开楚瑶光的毒，让楚瑶光马上和赵晏华相认，就说明他对这断魂之毒，也暂时没有把握。
“姑娘此毒，从何而来？”
楚家表面衷心赵晏华，倒戈朱丞相，实则暗地效忠宣王赵晏礼一事，赵晏华已经完完全全知道。
董文彦也是赵晏华心腹之人，就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些朝堂之事。
但楚瑶光没有瞒他。
“楚家人做的。”
董文彦醉心医术，没兴趣了解朝堂之事，不过某些动向，他还是明白的。
“楚家私底下效忠朱丞相，莫非楚家控制了姑娘，好在将来用你要挟陛下？可是姑娘和楚大人关系交好，这又不对啊”
董文彦确实不了解朝堂更进一步的情况了，而他还在自言自语的猜测。
“莫非和楚大人交好是假象？还是说——”
董文彦突然惊讶的指着楚瑶光：“姑娘不和陛下相认，是因为和楚大人两情相悦？那更不对了，楚家为何给你下药？”
楚瑶光顿时觉得太阳穴的青筋都快出来了，她就不该和董文彦多说。
三四十多岁的年纪了，也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真是什么都敢说。
“董院使！”楚瑶光咬牙切齿，按下了董文彦指着她的手，最后收回，深呼吸一口气。
“别猜了，都不是。”
董文彦也察觉失言，见楚瑶光不想说，他也不再追问。
“某些心怀不轨的官宦之家，确实会研制独家毒药，以此控制死士，所以想解这些毒，不是短期内可以成功的。就算姑娘给了下官一半儿的解药，下官还是需要时间研制。毕竟那半颗药，只是暂解毒药，而非彻底解毒的解药。计量不一样，需要注意尝试。”
楚瑶光理解董文彦的意思，也点了点头：“那便麻烦董院使了，我何时能像他袒露身份，就看您何时为我成功解毒。”
董文彦听此话，顿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不过在解毒之前，还请董院使不要向他告知我的存在。”
听到这话，董文彦犹豫了：“可若是如此，陛下醒来怎么交代？万一他记得见过你呢？若下官撒谎，反倒是让陛下加深误会，以为都是丹药的功劳，以后岂不是吃的更严重了？”
楚瑶光觉得有道理，她沉默的咬了咬唇。
得想个办法，让赵晏华知道，楚瑶光出现过，但却不是他吃丹药起效了，反而对他吃丹药这件事儿很生气。
该怎么办呢？楚瑶光止不住叹息。
董文彦收拾着东西便去开药，张全还没回来，此刻殿内只有楚瑶光和昏睡的赵晏华二人。
看着躺在床上的赵晏华，楚瑶光才再次以不必低眉谦卑的楚大人视角去打量他。
赵晏华早已经不是她梦中那个羸弱的少年，而是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人，是大燕这个国家的君王。
闭上双眼的他，眸中没有那些冷冽之色，眉间也没有让人不敢靠近的威严之色。
楚瑶光看的认真，回忆起当初梦见赵晏华的样子，心中再次感慨不可思议。
坐了片刻，楚瑶光察觉窗外的雨声遇见小了起来，她扭头看看赵晏华，这才戴上帷帽重新起身走出殿门。
走出龙居宫，楚瑶光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找到董文彦，让他待着去了龙居宫的小厨房。
楚瑶光看了看小厨房的食材，简单的做了一道蘑菇肉汤，又烙了几个薄饼，不会太油腻，免得赵晏华晨起吃着会觉得不舒服。
楚瑶光可没时间给他一根一根选出什么蘑菇最新鲜最嫩的部分，制作后的摆盘自然也不可能像御膳房那样精致。
菜倒是很普通，但却是以前赵晏华还在云水阁的时候，楚瑶光常给他做过的。
若是待会儿赵晏华醒来，应该会想着，是楚瑶光回来了，而不是他的幻觉。
毕竟，现在有谁会给九五之尊的赵晏华准备普通，摆盘又不精致的吃食呢？
而董文彦看着这些吃食，也忍不住陷入沉思，他想起数年前，每次去云水阁，赵晏华都会邀请他用膳，吃食说不上高大上，但味道很好，而且也是这些寻常菜色。
莫非——都是她做的？
可是他在云水阁，从来没有见过除赵晏华以外的人生活的痕迹。
董文彦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看着楚瑶光忙碌的背影，做着吃食都不肯取下帷帽。
现在别说赵晏华，董文彦心中顿时也对楚瑶光的长相好奇起来。
做好这些，提着食盒重新回到龙居宫。
被董文彦扎了针的赵晏华睡的很熟，一直没醒，而张全已经守在赵晏华身边。
张全不知道眼前的楚大人是楚瑶光，而楚瑶光也觉得少一个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为妙。
她便停下脚步，将食盒交给了董文彦，低声道交代了几句，随后道天色也不早，自己该出宫去了。
董文彦听后点点头，目送了楚瑶光，将食盒提着走进内殿。
出了皇宫，楚瑶光觉得疲惫不堪，因为中毒身体本就虚弱，眼下又熬了夜，楚瑶光一上马车便昏昏欲睡，但马车狭小，睡的不安稳，直到回到澜庭小筑，楚瑶光直奔自己的房间，交代云见月别打扰自己，便躺下补交。
而龙居宫里，醒来的赵晏华睁开双眼，原本平和的面色露出几分疑色，而后覆手掩面，似乎是想起昨夜失去理智的事情。但他很快猛然坐起，因为他想起见到，自己似乎见到了楚瑶光。
果然，是丹药起效了，他又见到了姐姐。
想到这里，他立刻掀了被子，准备再次找到丹药吃下。
第43章 无
这一动作让张全立刻回神, 见赵晏华拿起丹药瓶子，张全连忙跑过去阻止：“陛下，不可！”
赵晏华不加理会, 他只想再次见到楚瑶光，昨夜他明明就见到了，可惜还是没能清楚的看见楚瑶光的模样。
是不是吃的丹药不够的原因？想到这里，赵晏华又倒出一瓶, 张全见此吓得声音都颤抖了。
“陛下, 使不得啊！”
而赵晏华听到这话, 直接推开了张全。
一同守在殿内昏昏欲睡的董文彦听见声音，猛然惊醒, 看见这一场景，他也跟上去劝解。
“陛下，就算要服用丹药, 也先用了早膳再说，不然肠胃会难受的。”
张全都快急死了, 董文彦不仅不劝，反而让赵晏华吃了早膳再吃丹药, 是疯了吗？
董文彦破天荒的没有阻止, 这也让赵晏华有些奇怪，他低头仔细看了看手里的丹药, 又看了看董文彦，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董文彦又换了他的丹药。
似乎是看穿赵晏华的心思, 董文彦拱了拱手道：“陛下别看了, 微臣没有换药，确实是空腹吃这东西不好。”
说罢走到小灶旁揭开盖子：“还是先吃些东西吧, 早膳一直温着呢！”
盖子揭开，锅内食物的香气顿时扑入赵晏华的鼻息，这让他微微愣了一下，而注意也果然被转移，他开口：“是什么？”
董文彦见有效果，笑着解释道：“回陛下，是蘑菇肉片汤，可要尝尝？”
董文彦说着，小心的用勺子盛了一碗，又把薄饼摆了出来，摆好勺子和筷子，一副静候赵晏华用膳的模样。
赵晏华看着董文彦把张全的活儿给干了，心下越发奇怪董文彦今日的举动，但他面色之上没有丝毫显露，把手里的丹药递给了张全，走到了桌前。
看着桌上的吃食，赵晏华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眼中便是不可思议。
“是御膳房做的吗？”赵晏华问，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声音有几分期待。
董文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道：“陛下先尝尝，是否合口味？”
张全放下丹药，给赵晏华拿了件衣服披上，走过来也是一脸疑惑的盯着董文彦。
而他看着桌上的吃食也愣了一下，但是第一反应是，御膳房今日做的早膳太敷衍，这样的吃食也敢拿来。
第二反应是，这些吃食也让他想起当初在云水阁的日子。
云水阁
张全小心的用余光瞄了瞄赵晏华，见他已经抬手，用勺子舀起碗里的东西吃了起来。
他吃的很小心，似乎在细细品尝世间最绝美的美味。
沉默的吃下碗里的肉汤，赵晏华嘴上不语，但是内心已然心跳加速。
这肉汤很普通，御膳房谁都能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赵晏华就是觉得，这是楚瑶光亲手给他做的，而且他非常坚信。
所以，姐姐一定是回来了。
可既然回来，那她在哪里？又为什么不见他？
张全和董文彦看着赵晏华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个，见赵晏华吃完碗里的，张全立刻有眼力界儿的又给他添上一碗。
直到赵晏华将所有东西一点儿不剩的全部吃完，他的视线终于转到了张全和董文彦的身上。
“今日的早膳，是谁做的？”
张全哑言，这东西是董文彦带进来的，他余光看向了董文彦。
被赵晏华这样看着，董文彦多少有几分紧张，但他努力稳住了心神，说出了楚瑶光离开之前交代的话。
“回禀陛下，是楚大人做的。”
听到这个回答，似乎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毕竟赵晏华知道，楚瑶光托梦给“楚荣安”的事。
听到这里，张全也开始解释，昨晚赵晏华的情况发生太过紧急，他实在无法，想着之前赵晏华允许楚大人进过云水阁，便擅自做主，出宫去请了楚大人，而后楚大人也果真把赵晏华请出了云水阁。
听到菜是“楚荣安”做的，赵晏华原本欣喜的眼眸瞬间冷了下去，看着桌上的空碗，似乎觉得，刚才的吃食也没那么美味。
所以，昨晚他看见的人不是姐姐，而是“楚荣安”。
而这吃食，也是姐姐告诉他的，让他做的而已？
他还以为，是吃的丹药起了效果，见到了楚瑶光，结果不是。
想到这里，赵晏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寒意。也不知道是想下次多吃一些，还是想就此停了丹药。
这微妙的变化自然也被张全和董文彦察觉，摸不准赵晏华情绪突然的转变，二人都不敢贸然开口。
“他人呢？”赵晏华语气满是冷冽之色。
张全小心翼翼的回答：“楚大人也累了一夜，先前已经出宫去了。”
赵晏华冷哼一声：“这段时日他一直告假，只拿俸禄不做事，现在跑的还那么快。”
说罢，命令张全传旨，让“楚荣安”再次进宫。
张全愣了一下，但还是带着几分说情的语气道：“昨夜奴才去的时候，见楚大人以帷帽遮面，说是病了，大夫说不能见风，且浑身也带着一股药味儿，想来不是假话。楚大人昨夜也累了一夜，现下怕是在休息，现在立刻召他进宫，是不是”
有点儿太不近人情了？
后面的话张全没有说出口，但是董文彦立刻附和：“是啊陛下，昨夜微臣也给楚大人把了脉，楚大人确实身体不适，不知道是不是去年外出巡查染病，这身体迟迟不见好。”
听着张全和董文彦都这么说，赵晏华没有执意下旨，转而问了句什么时辰，张全回答之后，赵晏华继续道：“那就早朝结束后，宣他进宫。”
言外之意便是同意让他多休息片刻，这也是赵晏华为数不多的耐心了。
他必须得召“楚荣安”进宫，要问问他，这些时日是否梦见了楚瑶光，若是还是没有，而他的丹药也没有效果，那他只能换一批术士了。
回到澜庭小筑后的楚瑶光补了一觉，重新起身梳洗好，叫来了云见月。
“楚大人，有什么吩咐？”
楚瑶光想了一下，她不可能这一个月都住在澜庭小筑，否则楚家肯定会起疑，所以决定今日回去。
但是云见月肯定不方便跟着她回去，便准备嘱托他去查一件事。
“我想请你查一件事。”
云见月面露疑惑：“楚大人请说。”
楚瑶光微微低头，措辞一番后说道：“本官有个妹妹，名叫楚曦，自幼养在京外的庄子上，但这段时日，她送来出嫁报平安的书信越发少了，本官怀疑她出事儿了，劳烦你走一趟，帮本官查一查。”
楚家名下的庄子也不少，而楚瑶光也打探出楚曦被送到的庄子的名字，如今告诉云见月，让他去查。
听到这个说辞，云见月第一反应就是，“楚荣安”之所以女扮男装为官，定然是同胞妹妹被楚家要挟，所以楚大人才铤而走险。
心中的话没有说出口，云见月领命应答。
“明白，我这就去查！”
“查到之后把消息送到云来客栈。”
这些时日虽然中毒，但是楚瑶光也没有闲着，她拿着这几个月的俸禄做了点儿生意，赚了点儿小钱，开了家客栈。
在盛京这达官显贵之地，想开一家客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但现在的楚瑶光怎么说也是个官儿，也就没那么难。
加上菜色不错，生意也还算过得去。
云见月诧异：“大人不在这里住了吗？”
楚瑶光摇摇头：“总不能长时间住在这里。”
而后云见月没在说什么，收拾了东西离开了澜庭小筑。
而楚瑶光也收拾收拾，回去了楚家，前脚刚到，后脚赵晏华的旨意就来了，宣她进宫。
想来赵晏华还是怀疑了昨晚的事情，就算董文彦说了一遍，赵晏华还是不死心，于是还有再问一遍。
轻车熟路来到龙居宫，远远地见到一行人离开，看样子也不像是太后，也不知道是谁？
楚瑶光刚想询问，却听张全道陛下召见，楚瑶光只能闭嘴，走入殿内，而赵晏华已经在里面等候。
入内，行礼拜见，站定，赵晏华的视线才从手中的折子转到楚瑶光身上。
“楚爱卿巡查归来也半月有余，这些时日一直称病告假，不知现下如何？”
楚瑶光自是不好受的，每一日都只是强撑身子而已，只能感叹这毒果真霸道。若非上了些妆，她的脸色一定憔悴的可怜。
“多谢陛下关心，微臣只是冬日感染了风寒，但因为身体羸弱，所以迟迟不好。眼下已然开春，想必就快好了。”
“是吗？”赵晏华语气淡然，听不出息怒。他将手中的奏折放下，继续看着楚瑶光。
“昨夜之事，想来楚爱卿也知道了吧？”
楚瑶光点点头：“还请陛下为了社稷着想，别再继续吃那些丹药了。”
赵晏华却改了面色，一直冷漠的神色突然浮现了温柔，冷冽的眼神也如同化开的春水。
“你们都说那丹药伤身，劝诫朕别吃，朕吃了许久，原本也打算放弃了，但没想到，那丹药起效果了，你没有再梦见的人，昨夜——朕见到她了。”
听到这话的楚瑶光只能低头无奈闭眼，看来赵晏华果真认为丹药起效果了。
“陛下——”楚瑶光刚刚开口，赵晏华抬手抵在了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楚爱卿别说话，朕看在你和那仙女是同宗，所以才悄悄告诉你的。你看——”
赵晏华说着，一脸沉溺的抬手，拿起桌上放着勺子搅拌着碗里的东西，楚瑶光抬眼看了看，那吃食也不是早上她做的。
“这是刚才姐姐给朕做的，她回来了。”
楚瑶光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赵晏华，倒不是因为害怕，觉得青天白日见鬼了，而是震惊赵晏华的病情似乎加重了，可能产生了非常眼中的幻觉。
随即她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赵晏华当即反驳：“怎么不可能？朕说还想吃点儿别的，她现在就在给朕做呢？”
说罢，突然看向楚瑶光身后，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甚至起身朝着楚瑶光走去，一边走一边笑着说：“姐姐，你来了！”
赵晏华的行为真的吓到了楚瑶光了，她猛然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眼神又在殿内扫快速扫了扫，整个大殿除了她和赵晏华，再找不出第三个人，但是——赵晏华却走到楚瑶光身后不远的方向，似乎迎接到了什么人，动作亲昵的走到对着空气说话。
“陛——陛下？”
楚瑶光的声音都有几分颤抖，而赵晏华却自顾自的开始为楚瑶光介绍起来：“你们是同宗，却在梦里也没看清过她的样子，现在叫你看看——哦，不对！”
赵晏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你见不到她！只有朕才能见到她。”
赵晏华所言所行，似乎他的身边真的有一个楚瑶光看不见的人，而且还在熟稔的说着话，情绪和神色再不复之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赵晏华的行为叫楚瑶光担忧。
他果真是吃药吃出问题了。
顾不得许多，楚瑶光一把上前拉住赵晏华，带着些许痛心的神色道：“陛下，你醒醒，你眼前根本就没有人，都是你的幻觉而已，她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你的眼前！”
楚瑶光说完这句话，赵晏华神色一滞，随后闪过一丝精明，他反问：“楚爱卿怎么知道，那人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朕面前呢？”
这下子换楚瑶光愣住。
第44章 无
赵晏华昨夜失去神智太过突然, 张全临时起意出宫去请楚大人，而楚大人这段时日却以养病为借口，一直没有回楚家, 而是住在自己买的宅子。
从见到张全开始，这位楚大人借口染病不能吹风，所以就一直戴着帷帽，导致张全昨夜, 一直没有见到这位出楚大人的样子。
赵晏华能登上这个位置, 除了当初淑妃和丞相的助力, 他自己自然也有谋算。
将张全的说辞，董文彦今日请他用膳的表现, 再加上殿前司指挥使严正浩说的，昨夜他也没有见到摘下帷帽的楚大人，赵晏华甚至召见了小厨房的管事来问话, 说这位楚大人就连做吃食的时候，都是戴着帷帽的。
听到这些, 赵晏华心中就已经觉得非常不对劲了。
莫非——他要找的人，楚荣安嘴里那位梦见的仙女, 其实一直就在楚荣安的身边, 现在为了更好的安置她，所以才买下澜庭小筑。而这个人, 就是楚瑶光。
赵晏华心中涌现这个想法，越发觉得很有可能。
但是若是这样，他不明白, 楚瑶光为何不与自己相认, 是怪他没有重用重新回京的楚荣安吗？
而更加让赵晏华相信这个猜测的，是今早“楚荣安”的离宫。
既然入宫劝解, 就算累了，让张全找个偏殿休息一会儿便是，还可以等赵晏华醒了，借此为自己说说好话，重新捞个职位。
可是“楚荣安”没有等赵晏华醒来，而是在醒来之前就出宫了。
赵晏华不得不怀疑，昨夜进宫的根本不是什么楚荣安，而就是一直不和他见面的楚瑶光，为了掩人耳目，所以说什么生病了不能见风，以帷帽遮面。
早上尽快出宫，便是怕身份泄露，所以重回澜庭小筑，和楚荣安换过来。
想到这里，赵晏华心中跃跃欲试，想要立刻微服出宫，跑去澜庭小筑一趟，打“楚荣安”一个措手不及，看看楚瑶光是不是被藏在那里。
但是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若姐姐真的回来了，却不见他，一定是有原因的，莫非就是在怪他，没有重新给“楚荣安”安排官职？
若是如此，那他便重用“楚荣安”，让姐姐安心，于是才重新把人宣进宫。
“楚荣安”进宫了，但赵晏华也忍不住试探。
如果楚瑶光真的在澜庭小筑，就一定不会出现在赵晏华眼前，可是偏偏现在赵晏华就要说，他看见了楚瑶光，楚瑶光回来了，现在就在殿中。
果然，听到这话的“楚荣安”满脸都写着不信。
可是“楚荣安”，你为什么不信，莫非——你知道真正的楚瑶光在哪里？
“楚爱卿还没有回答朕，为什么那么确信，楚瑶光不会在朕的眼前？”
赵晏华说话间，步步紧逼楚瑶光，导致心虚的楚瑶光只能节节后退，慌乱之下，眼神都不敢正视赵晏华，而这样的表现，更让他认定，“楚荣安”一定见过楚瑶光，不是在梦里，而是在盛京，甚至知道楚瑶光在哪里，说不定就被藏在澜庭小筑。
“陛下，你冷静一点儿，微臣微臣”
“微臣什么？楚爱卿说。”
楚瑶光节节后退，但是最后退无可退，只能后背紧紧贴住墙壁，被赵晏华拦住去路。
“朕终于找到想见之人，难道楚爱卿不为朕高兴吗？”
慌乱之后的楚瑶光很快心中只剩下无奈，她不明白赵晏华心中所想，只觉得赵晏华真的病得不轻，她需要立刻让张全去请董文彦，看看赵晏华的情况。
“陛下，你冷静一点儿，让微臣去请董——”
“朕没疯，也没病，此刻清醒的很！你听见朕说楚瑶光出现了，不觉得高兴，只觉得震惊，甚至是不信，为什么？莫非——你知道她在哪里？所以才确信现在不可能出现在宫中，出现在朕的眼前？”
赵晏华语气生冷的打断了楚瑶光的话，神色也顿时冷了几分。
这话顿时把楚瑶光吓得不轻，她开口，声音都有些结巴。
“陛下说笑了，微臣怎么可能知道那位仙女在哪里，只是陛下，你的眼前除了微臣，真的没有其他人。你让微臣怎么信呢？”
所以言外之意，那什么楚瑶光出现了，只可能是赵晏华的幻觉，是他吃药导致的幻觉。
“是吗？”赵晏华突然转头，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沉思。
见“楚荣安”死活不说出自己想听到的答案，赵晏华心情又没有来的烦躁，但他面色丝毫看不出来。
倒是挺能忍，是想先得了好处再说吗？
“不过是幻觉也好吧。”
赵晏华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几分迷离，整个人也开始晃晃悠悠，至少朕能见到她。
说罢，快步走到一个架子前，拿过架子上的瓶子，揭开盖子就仰头，将瓶口对准嘴里倒去。
楚瑶光见赵晏华这疯魔的举动给吓坏了，连忙跑上前去阻止。
“陛下你干什么？你疯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可惜，楚瑶光喊得大声，却没有一个人跑进殿内查看。
楚瑶光本就身体没有恢复，这力气自然没办法阻止赵晏华，眼见着赵晏华将一瓶丹药倒尽，末了直接丢开，又抬手去拿第二瓶。
“陛下，你吃这些药只会损伤自己的身体，没办法见到楚瑶光的，而楚瑶光知道了，也只会生气，更加不愿意见你！”
楚瑶光一顿怒吼，准备倒第二瓶丹药的赵晏华终于停住，他转头，看着鼻头微红，还喘着粗气，双目带着湿意的“楚荣安”，只觉得这模样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昨夜见过？
但赵晏华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昨夜确实见过“楚荣安”。
“楚爱卿现在又没有梦见那位仙女，怎么会知道她会生气。相反，朕昨夜倒是见到她了，她说不仅不生气，还很开心，说朕想到了办法见她，今天还给朕做了吃的。”
楚瑶光简直被赵晏华这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给气的肝儿疼，都有些无语的笑了。
“陛下开玩笑吧，她根本没说！”
这句话一出口，立刻察觉说错话的楚瑶光脸色骤变，而赵晏华的眼眸之中也闪过一丝精明，嘴角显露一丝笑意。
终于露出马脚了吧。
当下楚瑶光立刻松开赵晏华，连连后退几步，一副诚惶诚恐的语气道：“陛下恕罪，微臣也是胡乱猜的。”
赵晏华不语，目光灼灼的看着楚瑶光，就算楚瑶光没有抬头，但是也似乎能够察觉赵晏华的眼神带着探究。
殿内沉默了许久，楚瑶光不敢再开口，而赵晏华修长如玉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将掉在手中的丹药一粒一粒的塞回瓶子里。
“是吗？楚爱卿猜的啊？”
这话听得楚瑶光内心发颤，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啊，微臣只是猜的。”
“可是，如果朕看到的都是幻觉，但是留在身上的东西，总不能是假的吧？”
楚瑶光不敢在轻易说话，眼睛转了转，努力回忆昨夜发生的所有经过，想着是否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赵晏华手里，确定什么都没有，她小声开口：“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见眼前人说话变得如此小心翼翼，赵晏华刚才烦躁的心情一扫而光，转而变得喜悦。
他就知道，楚瑶光一定是被这个“楚荣安”给藏起来了。
赵晏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转了话题：“不过想来，昨夜楚大人进宫，应该记得才对，需要朕来提醒吗？”
这话再次把楚瑶光吓得不轻，背后的冷汗都出来了。
她昨夜究竟把什么东西拉下来了？
楚瑶光顿时心跳都加速了，依旧只能硬着头皮问：“请陛下明示！”
“楚爱卿将赵晏礼的阴谋告诉朕，可见对朕衷心，应当不会有弑君之嫌吧。”
楚瑶光快要跟不上赵晏华的脑回路，但就怕赵晏华故意不停的转换话题，一会儿又给她设一个坑，于是回答的语速也慢了下来：“微臣对陛下衷心日月可鉴。”
“想来也是，那这就不可能是楚爱卿留下来的。”
说罢，赵晏华撸起袖子露出了他强劲的手臂给楚瑶光看。
“这个掐痕，总不可能是楚爱卿做的吧。”
楚瑶光大脑顿时宕机，眼神直愣愣的看着赵晏华的手臂。
她倒是忘了这一茬，现在该怎么解释？说是“楚荣安”掐的？那可是弑君之嫌。
说不是“楚荣安”掐的，那是谁干的？张全？董文彦？还是严指挥使？
楚瑶光动了动嘴唇，最后也没有说出一个字，不过这番情绪已然让赵晏华察觉。
他向一直威猛的野兽，眼前的楚瑶光就是他的猎物，他将楚瑶光逼到角落，也不下口吃掉，就欣赏着猎物瑟瑟发抖，似乎就觉得非常有成就感。
就在楚瑶光快要绷不住的时候，赵晏华这才施施然的开口。
“也罢，可能是朕自己迷糊了，不小心自己弄的吧。至于昨夜所见，或许真的就是幻觉。楚爱卿——你说呢？”
赵晏华的眼神看向楚瑶光，楚瑶光这下子也不敢果决回答，只能讪笑一下后，模棱两可道：“呵呵——或许吧。”
见赵晏华自圆其说，楚瑶光顿时松了口气，弯下的背脊也终于直了直。
而后赵晏华又道：“你回京也半月有余，一直称病告假也不是个事儿，休息也休息够了，该回来重新辅佐朕了吧。”
楚瑶光想了想还是点点头：“不过能否恳请陛下开恩，让微臣在休息几日，把这病彻底养好再说。”
再有七日，便又能拿到下一次的解药，楚瑶光也不必继续忍受这要死不活的状态。
赵晏华凤眼微眯，还是答应了。
“可以。”
“那陛下打算让微臣做什么？”
赵晏华还真的仔细想了想，之前和“楚荣安”一起外出巡查的那五位大人，现在已经成了那些州府的新任知府，所以现在朝堂之中，还是有些空缺。
“去趟兵部吧，正好缺个兵部侍郎，你好好干，没准儿能成为最年轻的兵部尚书。”
第45章 无
这算是升官儿了, 楚瑶光还是蛮开心的。
而后赵晏华不再提关于楚瑶光之事，又匆匆赶走楚瑶光，说要处理政务。
看着赵晏华的样子, 楚瑶光再次劝解一番，赵晏华一副接受劝谏，楚瑶光这才扭头离开大殿。
看着“楚荣安”离开的背影，赵晏华原本眼神有几分和煦的目光现在变得冰冷。他开口召出了暗卫。
“陛下, 有什么吩咐？”
“给朕一天十二个时辰看着这个楚荣安, 事无巨细都给朕报备他的所有情况, 尤其是——见过什么人？”
暗卫听后领命应道，很快消失不见。
而后又将张全叫入殿中, 让他将桌案上已经有几分冷意的汤端走。
张全愣了一下，但是没有反驳，上前将其端走了。
这汤自然不是楚瑶光早上做的那份儿, 早上那碗肉汤，早就被赵晏华吃干净, 而这是赵晏华的表妹，朱小姐送来的。
说是表妹, 也不过是赵晏华是太后的样子, 有这样一个名分而已。
对于这个表妹，赵晏华只将其划为朱家一党, 等他彻底将朱家连根拔起的时候，这位表妹也会一起死。
自从赵晏华松口选秀之后，马上就要进行终选, 而太后早早就以想念侄女儿的名义, 时常让朱小姐进宫，又在赵晏华眼前走动。
昨日赵晏华的事情, 一早就被太后的眼线传出去了，但是那眼线不知道具体的事情，只知道赵晏华昨夜又召见了董院使，想必是身体出了大问题，于是邀功似的赶紧上报。
于是太后就安排了这么一出，叫朱小姐以关心赵晏华身体的名义，前来送汤。
走在路上的朱从筠以为自己一定会和以前一样，碰一鼻子灰，但是没想到这一次，赵晏华不仅召见了她，甚至还留下了她送去的汤。
虽然没有当着她的面儿喝下，但是这样有所改变的举动，还是叫朱从筠觉得，这是一个好的转变。
一想到不久之后，她就要被选中，成为赵晏华的皇后，从此母仪天下，朱从筠心中就是难掩的激动。
于是满心欢喜的带着丫鬟离开，准备去慈寿宫，将这个消息告诉太后。
而楚瑶光进宫，正巧见到的，就是朱从筠的背影，不过她并不认识朱从筠就是了。
那热汤被当做试探的工具摆在桌案之上，等赵晏华试探出自己想得到的消息，这碗汤便失去了价值，现在被张全处理了。
楚瑶光思索一番，还是暂时先回了澜庭小筑，以后会经常来这里，她又买了几个下人安置着。
一晃又过去了三日，楚瑶光命人搬了一张摇椅在院子里，她躺在摇椅上悠闲的晒太阳，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似乎能缓解身上的痛楚。
楚瑶光闭眼想着云见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带着自己想要的消息回来，就听丫鬟如月来报，说是有一位姓董的大夫求见。
楚瑶光睁眼，脸上闪过一抹差异，但还是理了理衣服，把人请了进来。
“楚大人，近来可安好？”董文彦没有带药童，自己放下药箱，对着楚瑶光拱手。
楚瑶光命人奉了茶水后，便遣退了众人，看着董文彦道：“也就是老样子，只怕是要等到吃下下一颗解药才能缓解了。董院使突然到访，是研制出断魂的解药了吗？”
楚瑶光眼中带着希冀，而董文彦却尴尬的转过了头，只能饮茶掩饰。
“实在惭愧，还没有研制出来，今日前来，是想看看楚大人吃了下官的药，身体是否有所改善的。”
只吃药，不复诊，大夫没办法知晓开出的药究竟有没有效果。
所以董文彦今日前来，就是来看看之前的药是否有效。若是一点儿都没有改进，那就要换药了。
楚瑶光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随即捋了捋袖子，伸出了手放在桌上，让董文彦诊脉。
院子里一片静谧，董文彦一手搭脉，眉头微皱，一手做着习惯性动作，捋着他那留起来的小山羊胡须。
以为一切都只要二人知晓的情况，却不想都被暗中第三个人影看见。
等董文彦收了手，嘴里不住的叹息：“此毒果真霸道，想要研制出解药，只怕还需要一些时日，只能委屈楚大人继续受制于人了。”
楚瑶光也想到这个结果了，收了手，轻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而董文彦又是惋惜的开口：“可是一直解不出你的毒，就没办法告诉陛下他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下官也是为了陛下。”
“我明白！”楚瑶光道：“不过一时半会儿我死不了，董院使有的是时间研制。”
说话间，董文彦又提起笔，重新开了方子递给楚瑶光。
待董文彦起身离开，楚瑶光相送之际，在没人察觉的地方，有个人影也悄悄离开澜庭小筑，快一步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
“董文彦私下给楚荣安诊脉？”
暗卫跪在殿中，复述着今日的所见所闻，在得到暗卫是的回答后，赵晏华放下了朱笔。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暗卫除了武艺超群，要保护赵晏华以外，某些技能也是一绝，就比如那口技，模仿起听到过的声音，那是惟妙惟肖。
此刻暗卫一人两音，将刚才在澜庭小筑听到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复述给赵晏华听，而赵晏华听后，脸色很是难看，直接生生将手中的朱笔折断。
“真是好极了，人果真就被藏在澜庭小筑。”
赵晏华得出这个结论，不仅如此，且“楚荣安”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且还是拦住了董文彦的毒。
他还怀疑，“楚荣安”以身中剧毒为要挟，让董文彦给他解毒，若是董文彦不答应，“楚荣安”就会杀了楚瑶光。
董文彦知道楚瑶光对赵晏华的重要性，自然不会希望楚瑶光死在“楚荣安”手里，于是只能答应。
想到这里，赵晏华不免在心中骂了董文彦一句愚蠢，若是董文彦将此事告诉他，哪里需要遭受要挟？
不过，赵晏华倒是好奇，这人究竟被“楚荣安”藏在了哪里？
“你们监视澜庭小筑这几日，真的没有发现楚荣安有什么可疑行为吗？”
暗卫再次开口：“是的，期间回过楚家一次，其余时候都窝在澜庭小筑。”
“也没有外人接触？”
“有，与一家叫做云来客栈的客栈老板有来往，但是属下也查了，来往的都是普通账目，并没有可疑之处。”
但是赵晏华显然不信，他心中已经认定，楚瑶光一定是被“楚荣安”藏了起来，既然不在澜庭小筑，就一定在这云来客栈。
客栈本就人来人往，要藏一个人也是很容易的。
“派人去云来客栈搜，给朕——”
赵晏华刚想说，给朕掘地三尺，找出一个叫做楚瑶光的女子，可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不行！
“楚荣安”都中毒了，既然要挟了董文彦，说不定楚瑶光也被下了毒，若是赵晏华现在如此大张旗鼓去找人，岂不是陷入被动。
“陛下？”
见赵晏华沉默，暗卫叫了赵晏华一声，想知道他要下达什么命令。
“罢了，即日起，再派人连同云来客栈一起监视，看看客栈的房间是否常住着什么不见外人的神秘女子。”
暗卫听后再次领命离去，只剩下赵晏华一人瘫坐在龙椅上，心中思绪万千。
片刻后，赵晏华眼神之中恢复清冷神色，他叫来张全：“宣董文彦！”
————
董文彦今日休沐，所以趁着这个时间去了澜庭小筑，却不想才回到自己家中，就被告知陛下宣召。董文彦以为陛下又出事儿了，又匆匆赶往龙居宫。
到了龙居宫，见赵晏华神色无异，只是举着一副字画再细细欣赏，并没有疯魔的症状。但是董文彦不用看也知道，赵晏华看的一定是那叫做楚瑶光的女子的没有五官的画像。
董文彦心中不住叹息，他是已然知晓这楚瑶光神秘的容颜，但是人就近在眼前，赵晏华却不知道。
随即便开口道：“不知陛下突然召见，有什么事啊？”
赵晏华将画放下，目光如炬看着董文彦。
“董爱卿跟随朕也有十多年了，细算起来，也算是朕的师父，不知师父对朕这个徒儿，会不会有刻意隐瞒之事？若是有，今日你如实说来，朕不会追究。但若隐瞒，旁人不清楚，但是你跟随朕多年，该是了解朕的。”
赵晏华声音好听极了，完全不像是恐吓，但是落在董文彦耳里，犹如索命厉鬼。
站在一旁的张全虽然沉默，但是神色已经带着惊讶，而后看向董文彦的眼神又带着惋惜，似乎再说，你做了什么事儿赶紧说，可千万别步某些人的后尘啊。
听到这话的董文彦双腿当即就软了，直接跪了下去，颤颤巍巍的开口：“陛下此言何意啊？”
外人面前，曾经的赵晏华是温润如玉的，但是实际的赵晏华是冷血无情的。除了执着找楚瑶光。
现在的赵晏华，外表是喜怒易形于色的，脾气是暴躁无常的，是轻而易举就被太后丞相他们看出心中想法的。
但是董文彦和张全他们都知道，这都是赵晏华的假象。
若是他们对赵晏华行了背叛之举，即便跟了赵晏华多年，那下场也是凄惨无比。
董文彦清楚的记得，那个曾经教过赵晏华武功的刘公公，对赵晏华而言也算是师父了，就因为后来没受住诱惑，被太后身边某个大宫女使了美人计，说要与刘公公対食，于是刘公公就背叛了赵晏华。
刘公公帮着太后，暗中给赵晏华下药，并安排宫女爬床。
赵晏华不喜欢把自己掌握的技能叫所有人知道，免得对手对他进行有针对性的设计。
所以赵晏华会医术这件事，只要董文彦和张全知道。
已经养老的王承福公公不知道，殿前司指挥使严正浩不知道，成为他眼线的慈寿宫宫女刘雅玉不知道。
这些人都不知道，更别提太后和朱丞相了。
所以都不需要刘雅玉传消息，赵晏华自己就已经察觉了当日的吃食不对劲，严刑之下，那爬床的宫女坦白了一切
第46章 无
于是那个宫女, 还有刘公公，都被赵晏华处置了。甚至太后身边那个大宫女，也被赵晏华处置了。
尤其是刘公公, 更是遭受了残忍的鼠刑。
所谓鼠刑，便是将老鼠捉来放入笼子当中，只留有一个出口，而后用受刑者的腹部堵住这个出口, 再加热这个铁笼子, 让老鼠四处怕窜。
无路可逃的老鼠只能疯狂的啃抓受刑者的腹部, 不断的往受刑者的肚子钻去，以求得逃脱着滚烫的铁笼子。
刘公公死相凄惨, 董文彦张全等人都是被赵晏华邀去观刑的。
是警告，也是震慑！
赵晏华就是要身边的人知道，你若衷心, 加上这么多的情分在，他绝对不会亏待。
但若是背叛, 那就抱歉，他对敌人可不会心慈手软。
有刘公公的前车之鉴, 董文彦对赵晏华实在是不敢说假话。
这也是赵晏华毫不拐弯抹角的打听, 而是直言相问。
若是董文彦如实回答，那看在其坦诚的份儿上, 赵晏华不会追究。
可若是有所隐瞒……
就别怪赵晏华没有给机会了。
此刻董文彦汗流浃背，跪在赵晏华身前瑟瑟发抖。
虽然答应了楚瑶光要保密，但是眼下的情况, 肯定是自己的小命更为重要, 他当然不想死，而且还死的那么惨。
心中不断对着楚瑶光道歉, 还暗暗道，看陛下如此看重你的份儿上，知道了你的身份，你也不会有事，可是我就不一样。若不实话实话，我是真的会死的。
随即心一横，一咬牙，董文彦道：“陛下明鉴，微臣有事禀报！”
——————
不知道是不是楚瑶光的错觉，这几日总觉得澜庭小筑有什么人盯着她。
可是院子里除了她买的仆人，便没有其他可疑之人。
但是直觉告诉她，就是有问题。
莫非是一直不回楚家，楚家起疑了，派人来盯梢？
思及此，董文彦开的药楚瑶光也不敢喝了，生怕漏出什么端倪，硬生生扛了这几天。
又熬了几日，终于又到了下一次拿解药的日子，这一次回去找楚夫人，楚老爷明显不满的说了好些话。大致意思就是楚瑶光这一个月时常在外留宿，也不回家，说她毕竟是个女儿身，若是被人发现就危险了。
言语之间自然不是担心楚瑶光的安全，而是担心楚瑶光暴露身份连累楚家而已。
楚瑶光嘴上说着知道了，但是心底对于楚老爷这一个月，没有阻止她外出住宿一事，还是有些奇怪的。
没有动怒的斥责，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莫非——是宣王赵晏礼要起势了？所以“楚曦”身份暴不暴露都无所谓了？
想到这里，楚瑶光面色有几分凝重，她伸手理了理衣冠，出门上马车准备入宫。
楚瑶光今日进宫并不是为了上朝，因为这几日赵晏华又免朝了，但是又没有传出赵晏华病重的消息。
而这几日董院使也没有来，楚瑶光就没办法问他情况，便只能在澜庭小筑做最后的休养，直到今日拿了解药，身体的疼痛消失，楚瑶光不放心赵晏华，所以今日还是准备亲自去宫里看看。
进了宫，楚瑶光打算直接去龙居宫，却不想领路的小太监领着她换了方向。
“这是去哪儿？”楚瑶光问。
领路的小太监早就被打过招呼，于是回答：“回楚大人，陛下不在龙居宫，而在紫宸宫，现在去的就是紫宸宫方向。”
楚瑶光哦了一声，继续跟着小太监走。
到达目的地，楚瑶光眼前出现一座恢弘的宫殿，而大殿门口处，张全已经看见了她。
一挥拂尘，面露惊喜的张全快步跑了过来，朝着楚瑶光行礼。
“楚大人来了，是来看望陛下的吗？”
楚瑶光觉得奇怪，赵晏华是出什么事了吗？不然为何说需要看望，直接说请安不就好了。
“是啊，听说陛下免了好几日的早朝，我来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瑶光总觉得张全整个人松了口气。
“那奴才带您进去。”
说罢，张全在前面领路。
“陛下这几日究竟是什么情况？”
楚瑶光还是问出了口，而张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陛下不让说，楚大人别为难奴才，还是楚大人自己进去看看吧。”
这回答让楚瑶光疑惑，而下一刻，张全已经替楚瑶光推开了殿门。
“陛下就在里面，不过陛下不让奴才进去，楚大人只能自己进去了。”
说罢，张全躬着身子，等待着楚瑶光走进之后，抬手关上了殿门。
身后的光线一下子消失，楚瑶光的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眼前的亮度，一时之间看不清楚。
她站了片刻，等到双眼适应了殿内的光线，正准备开口之际，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谁？”
是赵晏华的声音，但听上去，似乎没什么精神，甚至有几分虚弱。
难道是又吃丹药了？
楚瑶光快步朝着赵晏华刚才出声的方向走去，一边开口道：“陛下，微臣楚荣安求见。”
室内光线太过昏暗，也不知道赵晏华在这里做什么，一直闷着也不怕闷出病来。张全和董文彦也不阻止一下。
楚瑶光摸索着想找找烛台的位置，奈何她从未来过紫宸宫，并不清楚里面的陈设，没能找到烛台不说，反倒撞上好些东西。幸好动作并不快，她又眼疾手快的将其扶住，否则只怕就撞坏了。
听见这些动静的赵晏华心也紧张起来，黑暗之中，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楚瑶光熟悉的身影慢慢靠近。
自称董文彦和他坦白一切之后，赵晏华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若是姐姐回来了，为何不与他相认。
随即他又想起那日得到的荷花木簪，簪子是他送给楚瑶光的，若非楚瑶光本人，谁会有这簪子。
赵晏华相信了董文彦的话，随即心情犹如一瞬间从阴霾之地冲入云霄，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他立刻坐不住了，当即就准备要宣召楚瑶光进宫，要给她一切的荣华富贵，给她所有的保护，给她这些年，他搜集的所有东西。
但是最后还是被董文彦劝住了。
“陛下不可啊，既然楚姑娘和陛下是旧相识，为何楚姑娘却不与陛下相认，反而编出一个仙女入梦的故事来撒谎，其中必定是有原因的。”
赵晏华不管什么原因，只想找到楚瑶光，揭穿她的身份，质问她为何来到自己眼前，却不与自己相认，又为何与他十年不见，还以他人身份，说出那样残忍的话，要与他再不相见？
被欺骗的赵晏华有些疯了，但是最让他受不了的，是董文彦都知道楚瑶光的身份，他却不知道。
董文彦抬手抱住了冲动之下，想立刻下旨召见楚瑶光的赵晏华，而赵晏华看着这个跟随了十多年的董文彦，心中只觉得嫉妒。当下拔剑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董文彦自然是怕死的，所以说出了楚瑶光的身份。
可是他更怕，若是他治不好楚瑶光，让赵晏华对楚瑶光得而又失，届时赵晏华一定会疯。
而大燕又怎么能允许帝王宝座之上，坐着一个疯魔的陛下？到时候朱丞相一党，再加上心怀不臣之心的宣王一党定会内乱。那董文彦可就是大罪人了。
所以，就算内心万分恐惧，董文彦还是没有告诉赵晏华，楚瑶光身中剧毒之事。
“陛下要杀微臣，微臣无话可说，可是陛下，您有没有想过，楚姑娘一直不愿意与你相认，会不会就是见你行事疯魔，太过痛心，太过失望，所以决定不相认？”
听到这话，对于心中本就有怒火的赵晏华无疑是火上浇油，他冷冽的眼眸看向董文彦，似乎是已经再看一个死人，握剑的手也轻轻动了动，董文彦只感觉脖子微凉，随后一阵刺痛。
利剑已经划破了董文彦的皮肤，赵晏华只要再用一点儿力气，董文彦当即便能人头落地。
“朕没想到，董院使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敢说楚瑶光对他失望？
明明姐姐跟他说过，他是最棒的，是这世间最好的少年。
刺痛让董文彦双股颤颤，但也不敢动分毫，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伤势更重。
不过赵晏华虽然嘴上的话很无情，可若真的不想听，之间动手便是，也不会说出来了。
既然说出来，便是内心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楚瑶光明明在他身边，也不相认？
是真的觉得赵晏华变了，对他失望了？还是觉得暴露身份，赵晏华保护不了她？
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赵晏华想不通这个问题，实则内心又非常迫切的想知道答案，便想让旁观者来诉说。
跟随赵晏华多年，这点儿心思，董文彦还是会揣摩。
“陛下，想来你也记得，楚姑娘不止一次以楚大人的口吻劝解，让陛下别再吃那些要命的丹药了，还有，楚姑娘也说，不要在修建什么通仙台，可是陛下都没有听从，反而越演越烈”
此话犹如惊涛骇浪，顿时让赵晏华醍醐灌顶，他的表情一怔，随后眼中闪过一抹明了。
“原来如此。”
第47章 无
赵晏华低声呢喃之际, 随即也收回了手中的剑。
“原来如此，若是这样，那便说得通了。那晚在云水阁听到的声音不是梦, 非要以帷帽遮挡不是因为生病，是因为已经歇下，没有伪装，所以才遮挡。人也不是被藏起来了, 而是一直在朕身边她确实是对我失望, 所以才迟迟不肯相认”
赵晏华后面的呢喃声音太低, 董文彦没有听清，他整个人还在瑟瑟发抖, 见赵晏华转身之际，这才敢抬手摸了摸脖子，结果抹了一手的血。
不敢喊疼, 更不能及时包扎，只能忍着。
“立刻传令, 让人停止修建通仙台，还有, 把那些术士全部赶出宫去！”
赵晏华能这样做自然是好的, 董文彦也乐见其成，但是话刚出口, 赵晏华又制止了。
“慢着！”
董文彦脸上的笑意僵住，试探性的询问：“陛下，难道你还有继续吃药？可若是楚姑娘知道了”
“东西暂时不能停！”
赵晏华虽然欣喜, 但还没有被这份欣喜重回头脑。
眼下朱丞相和宣王暗中谋反, 虽然他都所有准备，但是现在一下子将这些都停了, 只怕朱丞相和赵晏礼都会心生警觉，届时他们双方合作了，那可就麻烦了。
丹药不能停，但是他不需要再花精力去给那些术士施加压力，让他们造出自己能成仙的丹药。
“这些事你就不必管了，至于你对朕隐瞒之事——”
赵晏华冷冷睨了董文彦一眼，董文彦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移开了视线。
“看在你最后实话实说，加上十多年的情分，朕不与你计较。但若有下次，刘成的下场，你该清楚！”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了。
即便如此，董文彦也只能叩头拜谢。
“那陛下，您还要立刻召见楚姑娘吗？”
一下子，赵晏华犹如一个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子，有些惴惴不安的在殿中来回踱步起来。
他自然是想立刻见到楚瑶光的，可是见到之后，该怎么说呢？
眼下他哪里还敢质问她，届时看着她，心虚的只会是赵晏华。
是他让楚瑶光失望了，所以才即便站在他身边，也不和他相认。
那当务之急，就要先缓一缓，等楚瑶光自己发现，她那乖巧懂事的少年又回来了，重新对赵晏华燃起信心，等她自己主动告诉他。
所以这几日，赵晏华就这样硬生生的熬着，明明知道楚瑶光就在盛京，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但是他就是不敢靠近。
他现在要以自己最好的姿态去见她。
可是等待的日子最是难熬，他等过三天，离开云水阁后，等待的时间便长了起来。
等过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最后硬生生等过十一年。
他不想再等了，就算暗卫每日事无巨细的汇报，也已经不能满足他的内心，他必须要亲眼去看看才能够满足。
于是每晚，赵晏华都会便装离开皇宫，身影都出现在澜庭小筑。
过去在云水阁的每一次，赵晏华都看不清楚楚瑶光的模样，也导致现在楚瑶光出现在他眼前，又特意男子打扮，他根本认不出来。
毕竟任他想破天也想不到，楚瑶光会以男子的身份出现，还不和他相认。
每天夜里，赵晏华趁着楚瑶光熟睡之后，都悄悄坐在床边，贪婪的看着楚瑶光的小脸，然后便是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地触碰，触摸到楚瑶光温热细腻的肌肤，赵晏华才能不停地在心里反复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
而越是接触，赵晏华犹如中毒一般，单纯的抚摸楚瑶光的脸已经不够。
他点了一支安神香，然后动作轻缓的躺在楚瑶光身边。
他看着楚瑶光的睡颜，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因为靠的近，鼻息之间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
就像张全让董文彦换丹药时说的，赵晏华医术又不如董文彦，所以虽然赵晏华能问出几位常见药材，其余的便是闻不出，示意也并不知道董文彦给楚瑶光开的什么药。
而后赵晏华也去问了董文彦，但董文彦还是咬死，没有说楚瑶光中毒一事。
董文彦不敢赌，他怕万一治不好楚瑶光，楚瑶光死在赵晏华眼前，他怕赵晏华将会彻底成为一个疯子。
而现在赵晏华还不知道，所以董文彦有时间多想想办法。
短暂夜间窥探的亲近，对赵晏华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想，若是能让楚瑶光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那便过几日，等她身体恢复了，可以重新上朝就好了。
可是一想到只是上朝才能相见，也觉得不满足。
毕竟在朝中，楚瑶光是他的兵部侍郎，是大燕的臣子，与他之间有君臣之分。
他想和楚瑶光更进一步，这种想法，在很久之前就有了，尤其是他看着楚瑶光穿着他没见过的衣裙的时候。
但他从未表漏出来，因为最初有这种想法的时候，赵晏华自己都被自己卑劣的想法恶心到了。
他叫楚瑶光姐姐，而楚瑶光也把他当做弟弟，楚瑶光对他诸多帮助，他怎么能有如此卑鄙的想法。
赵晏华尝试控制，可是这样的想法越是压制，越是反抗的厉害，犹如斩不尽，杀不绝的野草，动作迅速的占领赵晏华的内心和脑海。
而现在，楚瑶光就在他眼前，一步一步摸索着朝他走来，犹如当初在云水阁，夜幕降临，他看不清楚路的时候，楚瑶光朝他走来一样。
眼看楚瑶光就要撞到一个柜子，赵晏华突然觉得紫宸宫的摆设有些碍事，为了不让楚瑶光受伤，赵晏华主动起身朝着楚瑶光走去。
“姐姐，是你回来了吗？你回来来看我了？”
听到这个称呼，楚瑶光的内心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她觉得按照赵晏华找她的性子，若是知道她是楚瑶光，不可能反应这么平静。
想必是又吃丹药，陷入自己想象的世界了。
想到这里，楚瑶光心中有几分无奈的怒气。
而下一刻，赵晏华高大的身形直接一把抱住了眼前楚瑶光，而就算垫了鞋垫子的楚瑶光，身高也不及赵晏华，整个人只能被赵晏华裹住。
鼻息间满是赵晏华常用的龙涎香，他的力气也不算大，不会让楚瑶光动弹不得，但是楚瑶光却没有推开。
因为她听到了赵晏华语气实在是太无助，带着明显的脆弱感，听得楚瑶光心里也难受。破天荒的，楚瑶光也缓缓拍手，轻轻拍抚着赵晏华的后背，像以前在云水阁那样安慰他。
以为楚瑶光会抗拒的赵晏华，都已经做好被推开的心理准备，他都想好了，下一刻要怎么摔倒，然后发出几声闷哼，再叫楚瑶光心疼心疼。却不想以为的推开却没有迎来，反而是得到了楚瑶光的安抚。
果然，姐姐对他不是完全的狠心，还是有情分的。
只要他听话不再吃那些丹药，不再四处召集术士进宫，姐姐定能原谅他，然后主动和他相认。
想到这里，黑暗中抱着楚瑶光的赵晏华，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姐姐，我好害怕”
想到赵晏华又吃药了，此刻头脑不怎么清晰，楚瑶光也没有伪装自己的声音，而是用了自己本来的声音开口。
她语气冷了几分，听着就觉得冷漠。
“你是又吃丹药了吗？是真的觉得，见到我是吃丹药的缘故是吗？那今日我便最后一次告诉你，是警告你，我真的不会再见你了！”
说罢，刚才没有推开的怀抱，这一刻便推开了，甚至带着几分不留余地的力气。
以为不会发生的状况，结果现在还是发生，导致赵晏华原本设计的，该如何摔倒，都没有按照心中所想那样实施。
他只是被推开，甚至都没有摔在地上，反倒是楚瑶光后退两步，和赵晏华拉开距离。
见楚瑶光的反应，赵晏华心中更加认定楚瑶光不和自己相认的原因，就是因为怪他吃丹药，而此时此刻，他也庆幸自己没有吃。
“我没有，姐姐我没有”
赵晏华的声音依旧有气无力，声音甚至有些沙哑，他动作带着几分慌乱，上前去拉扯楚瑶光的衣服，却不想楚瑶光再次后退。
“你在骗我，我却是不会相信了！”
楚瑶光语气果决，作势下一刻转身就要走，却不想赵晏华慌了，连忙快一步动作拉住楚瑶光，语气哀求的说着，请楚瑶光不要走。
“我有听话，没有吃那些丹药了，我已经好几日没有吃了。”
说罢，赵晏华带着委屈的声音靠近楚瑶光，还将头靠在楚瑶光的肩膀。
赵晏华的脸靠楚瑶光如此之近，她能感受到赵晏华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的脸上，加上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楚瑶光实在没法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眼前的人是当初云水阁那个羸弱的少年。
他已经是一个成年的男性了。
楚瑶光觉得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实在不合适，便想再次推开赵晏华，但是赵晏华哪里肯给楚瑶光机会，这一次加大了力气，不让楚瑶光挣脱开。
而推搡之间，二人的脸颊也有所触碰，赵晏华温热的唇触碰到了楚瑶光的脸颊，一瞬间，楚瑶光像是触电，推搡的动作都僵了一分。
心中有羞赧，有紧张，也有恼怒。
这臭小子，他占自己便宜！
但这都不是最要紧的，因为随着赵晏华的脸颊触碰到楚瑶光脸颊的次数越多，楚瑶光推搡的动作也越轻，因为楚瑶光察觉，赵晏华的皮肤烫的吓人。
他似乎，在生病。
第48章 无
察觉赵晏华不对劲的原因不是因为吃药, 而是因为生病，楚瑶光用冷漠竖起的表现再次瓦解开来，她推开赵晏华的手转而扶着他, 以免赵晏华自己支撑不住站不稳，而重重摔倒在地。
“你的身上怎么这么烫？”
眼下已经快要入夏，气温也逐渐热了起来。赵晏华身强体壮，想要他生病自然也没那么容易得。
现在的体质, 在这个时节洗冷水澡, 也不见得一定会生病。
所以他直接选择吃药, 让自己发热，营造一种生病的假象。
感受到楚瑶光语气从刚才的冷漠, 变为现在的关心，温热细嫩的手抚摸着赵晏华的额头，赵晏华心里忍不住的开心。但他更是不敢叫楚瑶光知道他生病的原因。
此刻他面色依旧带着迷茫, 而黑暗中，楚瑶光也只能勉强看清赵晏华的样子。
赵晏华并不理会楚瑶光的询问, 只是一直忍不住的叫着楚瑶光姐姐姐姐，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可怜的狗狗。
见赵晏华这幅样子, 楚瑶光只能将其拉着到了床榻之上。
“你且躺着, 我去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但只要楚瑶光要走，赵晏华立马拉住了她。
“不行！”
赵晏华再次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语气紧张的坐起来，狠狠环住了楚瑶光的腰。
“我已经没有吃丹药了，姐姐为什么还还是生气, 还是要走？现在我生病姐姐出现了, 难道只要我一直这样，姐姐就会一直出现并留下？”
赵晏华语出惊人, 还一副察觉真相的模样，而后他还沉默片刻，似乎是在该怎么做。而这话却听得楚瑶光是心惊胆战。
她可不能让赵晏华有这样错误的想法，随即双手捧着赵晏华的脸，神色严肃且认真的说道：“胡言乱语些什么，把这些错误的想法给我从你脑袋里扔出去。”
赵晏华语气闷闷：“那姐姐为什么不能正常与我相见，这次我病了，却又出现了。”
楚瑶光沉默，她捧着赵晏华脸的指尖处，感受到一抹湿润。
赵晏华哭了。
身为大燕的帝王，万人之尊，赵晏华怎么能允许自己哭，即便是孤身一人，他也从来不允许自己有这样懦弱的表现。
但是此刻，他却哭了。
因为赵晏华摸清楚了楚瑶光的心理。
若是在她面前，赵晏华展现自己铁血帝王冷酷无情的一面，只会让楚瑶光觉得，当年羸弱的少年终于可以自己独当一面，她不必过多操心了，甚至可以放心的离开赵晏华身边。
可是如果展现出，表面冷酷无情，私底下被太后、丞相、宣王逼迫的焦头烂额，临近崩溃的模样，楚瑶光则会心软。
他便是要楚瑶光对他心软，犹如当初在云水阁一样，一直守护在他身边。
若是如此，哭一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感受到赵晏华的无助，楚瑶光内心也有几分难受。她任由赵晏华紧紧地抱着自己，又用袖子替他擦去了眼泪。
“我收回之前的话。”楚瑶光道。
“什么？”赵晏华不解。
“之前我托梦与他人，让其转告你，说从此不再见。我收回那句话。”
赵晏华内心有些沉闷，姐姐还是不愿意说出真相，还是宁可借着一个托梦人的借口。
但随即他又兴奋起来，既然收回那句话，言下之意就是，以后她会时常出现，不是再以“楚荣安”的身份，而是楚瑶光。
想到这里，赵晏华忍不住的激动。
“那姐姐，以后我可以随时见你了是吗？”
“不是！”
楚瑶光果断回答，又叫赵晏华愣住。
“以后不是你想见我就能见，还要看我心情。”
“姐姐，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她现在的身份，不方便随时被赵晏华见。所以是否要见面，在哪里见，只能是楚瑶光说的算。
主动权在楚瑶光手里，眼下的身份问题才安全。
“自然是惩罚你之前不听话，一直吃丹药。你答应还是不答应，若是不答应，我现在立刻就走。”
说罢，楚瑶光作势就要起身，而赵晏华不松手，楚瑶光自然也走不了。
若是旁人对赵晏华说这种话，让赵晏华看对方心情做事，只怕早就死了。
但是楚瑶光说这种话，赵晏华虽然心里有几分不情愿，却也不敢不答应。
果然，姐姐就是在生气他吃丹药的事儿。
应该的，应该生气的，毕竟是他不听话在前。而楚瑶光生气，更可见对赵晏华身体的担心，这更叫赵晏华开心。
“我答应姐姐就是。”赵晏华当即表态。
“那以后我想见姐姐了，就告诉楚爱卿可好？你曾托梦于‘他’，想来我告诉‘他’想见你，你一定就知道了。”
楚瑶光想了想，觉得这样可行，刚应声点头，就听赵晏华继续道：“听说楚爱卿之前买了座宅子，莫非姐姐就住在那里吗？”
这话再次把楚瑶光吓了一大跳，她联想到那些日子，总感觉有人在监视自己，当下便将可疑的目光转到了赵晏华的身上。
“你找人监视了那里？”
黑暗中，楚瑶光看不清楚赵晏华的表情，但是赵晏华却将楚瑶光脸上闪过的紧张看的一清二楚。但他却一副无辜的语气道：“我为何要去监视楚爱卿的宅子？”
楚瑶光顿时泄气，对啊，赵晏华又不知道楚瑶光住在那里，为何要监视。
而且按照赵晏华找人的情况来看，若是知道楚瑶光在那里，又怎么会只是单纯的监视，肯定亲自前去找她了。
想到这里楚瑶光松了口气，目光再次看向赵晏华，只觉得眼前的人虽然身为帝王，但似乎心性还是一如当初的少年。
有几分呆呆的。
可是眼下猛虎环绕，而赵晏华是这样的心性，当真是让人为他担心啊。
“眼下太后丞相还有宣王都在觊觎你这个位置，你还是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别总是去盯着哪位大臣买了什么宅子。”
赵晏华听此话心中笑笑，但是面上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点点头。
“我知道了，只要有姐姐在我身边，那些人，我都是不怕的。”
虽然赵晏华是这么说，但是楚瑶光还是忍不住的为他担心。
“多的先不说了，既然现在已经答应你，以后你想见我，我自会见你，那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我去叫太医给你看看。”
虽然赵晏华动作有几分迟疑，但最后还是松开了楚瑶光的腰，重新躺在了床上。
“倒也不必那么麻烦叫太医来看，我身边随时都准备着一些日常的药品，直接拿来吃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楚瑶光语气带着轻微的生气：“既然这样，为何自己不吃。”
怕楚瑶光又恼怒他不爱惜自己身体，然后又拒绝答应的以后可以见面事情，赵晏华当即解释：“姐姐来之前，我脑子有些不清晰，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张全进来伺候？”
“我想着这风寒没多严重，自己可以，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都来不及叫他进来了。幸好姐姐来了。不过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任性了，免得姐姐担心。”
最后这句话，成功的堵住了楚瑶光。
“罢了，最后原谅你这一次。”
说罢，楚瑶光按照赵晏华说的，起身摸索着去找药。
“需要点蜡烛吗？桌上有火折子。”
“不用了。”楚瑶光拒绝。
她现在穿着官袍，一身男子打扮，也是殿中漆黑一片，才能叫她毫无顾忌的用真实身份说话，若是点了灯，而现在赵晏华神志也不是完全丧失，那楚瑶光的身份可就兜不住了。
“可若是姐姐不点灯，怎么知道药找对没有呢？万一拿错了药”
楚瑶光不理会，把药瓶放在托盘上，然后端着走到了桌前，背对着赵晏华吹了吹火折子，没有点蜡烛，而是确认了药瓶上的字以后，就灭了火折子。倒了一杯水，然后重新朝着赵晏华走来。
“早上可用过膳？”楚瑶光问。
赵晏华点头嗯了一声。
“那好，把药吃了吧，吃了好好睡一觉，该处理公务就处理公务，别整天都待在这里，好好的一座宫殿，非要把窗户都糊上，这样的环境待久了，好好的人，没病都有病了。”
赵晏华吃下药后，躺着抓着楚瑶光的手不放。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黑暗才让我有安全感，不过姐姐来了，我就不怕了，明日我便让人把紫宸宫窗户的黑布全部去了，到时候姐姐再来看可好？”
不好！那时候这里一片明亮，楚瑶光如何隐藏身份。
“我不是说了，以后想见面，一切听我安排！”
赵晏华又是一副委屈模样，语气又变得低沉：“我知道了，我只是想着，姐姐能看看这里。”
“为何要我看？”
“因为姐姐以前不是说，喜欢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吗？漂亮的衣服，世间至宝，用不完的银钱我也答应过姐姐，要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姐姐。这紫宸宫，便是我专门为姐姐修建的。”
虽然十年没有楚瑶光的消息，但是赵晏华记着当初楚瑶光在云水阁说过的话，更是没有忘记他当时心中的想法。
他要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送给楚瑶光，所以收集了世间至宝，都放在了这紫宸宫，只求哪一日楚瑶光再次出现。
而现在，楚瑶光终于真的再次出现。虽然那些漂亮的衣服暂时不能穿给他看，但是不着急，眼下的情况，他不能把楚瑶光逼急了。
听着赵晏华的话，楚瑶光内心再次动容。
当年在云水阁说的话，她只当是玩笑罢了，毕竟那时的一切对楚瑶光而言，真的只当做是一场很有趣的梦而已，却不想赵晏华记了十年。
有人对自己说过的话这般上心，楚瑶光内心不喜悦是假的，甚至还有几分虚荣心。
“谢谢。”
“姐姐喜欢就好。”
赵晏华紧紧地抓着楚瑶光的手放在心口，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而楚瑶光也希望赵晏华吃了药好好休息一下，也好趁着他睡着离开，却不想赵晏华迟迟不睡，话也越来越多，不过后面的声音，似乎越发不对劲。
没吃药前，赵晏华的声音是有几分虚弱，但音色正常，而现在的赵晏华，说话间带着隐忍的喘息，不时还带着莫名的口申口今，整个人似乎像是展板上的鱼，不住的翻来翻去。
而楚瑶光的手一直被赵晏华抓着，从最初单纯的抓手，倒后来，他忍不住将楚瑶光的手，往脸上，脖子处，衣领下方伸去。
最初时候楚瑶光还有几分恼羞成怒，但后来再次发现不对劲。
难道是这药放太久？所以药效变了？
“赵晏华，你怎么了？”
赵晏华没有回答，只能嗯嗯哼哼，用低沉勾人的声音回答：“姐姐，我好难受。”
话音刚落，躺着的赵晏华居然坐了起来，直接朝着楚瑶光扑去
第49章 无
赵晏华的行为猛地吓了楚瑶光一跳, 她顿时瞪大了双眼。只因为赵晏华这一次的拥抱，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
以前拥抱的动作虽然紧，但因为都是害怕楚瑶光无端消失, 所以希望加大力气，留住楚瑶光。
而且之前的拥抱，只是单纯拥抱，再无其他。而这一次, 除了拥抱, 赵晏华居然还大胆的对她动手动脚。
“赵晏华, 你疯了，你在做什么？”
扑向楚瑶光的赵晏华动作迅速, 直接让楚瑶光摔在了床上，而身下是柔软的床垫，楚瑶光到不觉得疼。
只是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 因为下一刻，赵晏华带着滚烫气息的吻, 就落在了楚瑶光的脖子处。
鼻息间是浓郁的龙涎香，明明是熟悉的香, 但此刻, 楚瑶光只觉得这香叫她迷离。
赵晏华不是单纯的吻，而是真的像狗一样在啃, 从脖子到耳垂，紧接着到了锁骨酥酥麻麻的感觉，叫她整个人在颤抖。
赵晏华唇间的力气不大, 不会让楚瑶光疼得喊出声, 但是却也让楚瑶光喉间隐隐想发出什么声音，这样的状况, 让她整个人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颤抖之后，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想推开赵晏华，但是双手依旧被赵晏华抓住，分开按在了左右两边，叫楚瑶光动弹不得。
但是这样是不行的，她一直把赵晏华当做一个弟弟，一个朋友，可是现在赵晏华在对她做什么？
在完成沉寂之余，楚瑶光当即严厉出声制止，却不想明明带着严肃的语气，出声的声音居然软了几分，虽然也严厉，但落入耳中就觉得软软的。
“赵晏华，你——”
似乎是不想听楚瑶光的话，赵晏华的吻封住了楚瑶光剩下的话语，叫她什么也说不出。
原本只想单纯堵住楚瑶光的嘴，却迎来楚瑶光的抗拒，而楚瑶光越是抗拒，便越叫赵晏华得逞。
黑暗中，楚瑶光看不见赵晏华的表情，便也发现不了赵晏华的惊觉。
这感觉，确实比书上的奇妙，更比他曾经毫无真实感可言的梦境更奇妙。
可是浑身滚烫的赵晏华只觉得这样还不够，于是按住楚瑶光的手松开，开始拉扯着楚瑶光的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有几分迷离的楚瑶光，这下子顿时清醒了。
她猛地推开赵晏华，抬手就是毫不留情的给了赵晏华一巴掌。
“啪——”地一声，黑暗中响起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此后殿内便陷入沉寂。
赵晏华坐起身来，被楚瑶光打的头偏向一边，依旧是粗重的喘息。
虽然脸颊很疼，但他并不生气，甚至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的脸颊。
在楚瑶光看不见的情况下，脸上甚至还带着隐隐的笑意。
楚瑶光又羞又气，心底还有几分委屈，更是红了眼眶。
她努力的吸了吸鼻子，不想暴露自己的无助和脆弱，若是不拿出强硬的态度，就怕赵晏华觉得她更好欺负，待会儿又故技重施。
她觉得自己对赵晏华这个朋友当真是诚意十足了，却没想到赵晏华居然这样对她。
楚瑶光心里是真的生气了，管他会不会被太后和丞相算计，管他宣王造不造反，这跟她楚瑶光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管了，只想两件事。
一是解毒，二是想办法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破地方，谁爱待谁待。
她伸手整理着衣服，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细微的声响还是被赵晏华察觉，赵晏华看见了楚瑶光眼中泛着水光的泪水，心中当即便是懊悔。
他懊悔伤到了楚瑶光，却不后悔今日的行为。
是他太着急了，是他一时难以克制自己的内心，想着只要和楚瑶光关系更进一步，或许楚瑶光就不会随时消失不见了。
从他每晚去澜庭小筑的时候开始，他就想这样做了，但那时候他克制住了。
但是此刻，楚瑶光身处皇宫，身处紫宸宫，在他的身边，赵晏华终于没能忍住。
赵晏华承认自己卑鄙，承认自己低劣，但他不后悔今日的算计。
可是眼看楚瑶光是真的动怒，一把推开了赵晏华，起身准备离开，赵晏华又害怕了。
他慌乱的转身抱住楚瑶光的腰，将脸贴在楚瑶光的后背，语气带着哀求。
“姐姐不要，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声音依旧楚楚可怜，但是楚瑶光不会心软，更不会上当了。
她毫不留情的伸手，掰开赵晏华的环抱在腰间的手。
“放开，你若不放，我真的生气了，刚才说的以后想见就见也不作数，此后当真不再见你。”
楚瑶光语气生冷，赵晏华知道楚瑶光是来真的，在楚瑶光看不见的地方，他脸上闪过一抹精明。
人已经到了他的地盘，今日“楚荣安”意欲行刺，被赵晏华就地正法也不是不行，而后处置楚家，在名正言顺的说楚家是受朱丞相指使
此后紫宸宫就住着一位后妃，他便可以将楚瑶光留在自己身边，这样做也不是不行。
这个想法在赵晏华脑中一闪而过，他当即也觉得可行，正准备将话说出口的时候，听见楚瑶光以后不再相见，赵晏华顿时又心慌起来。
楚瑶光是他不能掌控的存在，从云水阁开始，他能看得见她，旁人见不到的时候，赵晏华就该知道。
更别提楚瑶光消失十年。
她是可以随时消失，消失到赵晏华找不到的地方。
即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也终有赵晏华鞭长莫及的地方。
想到这里，赵晏华心中涌现出一股无力感。
终究还是不行的，是他太操之过急，他不该用这样的方法强留楚瑶光，只能徐徐图之，让楚瑶光爱上他，然后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放手，莫再装可怜，我不会上当了！”
楚瑶光不断地拍打着赵晏华的手，而沉默许久的赵晏华也终于开口。
“姐姐我没有装可怜，我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儿，居然会对姐姐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是不管赵晏华怎么说，楚瑶光终究不会再信了，依旧已经掰着赵晏华的手。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放手。”
见楚瑶光如此决绝，赵晏华知道，今日若是不拿出个态度，楚瑶光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以后想再见楚瑶光难，想再获得她的信任，更难。
随后赵晏华便毫不犹豫的放开了楚瑶光，楚瑶光刚准备走，赵晏华猛地起身，取下挂在墙上的剑。
利刃出鞘的声音落入楚瑶光耳中，她还是忍不住停了脚步，但仍旧没有回头。
“刚才我两只手都对姐姐做了错事，就该有惩罚！”
说罢，先将左手举起，随后便蓄力，右手持剑狠狠刺向自己。
察觉赵晏华的行为，楚瑶光终于行为更快一步，动作迅速地朝着赵晏华冲了过去，制止赵晏华自残的行为。
“你又在发什么疯！”
生怕楚瑶光冲过来撞到剑上，赵晏华猛地划伤了手后，整个人转了过去，将剑避开了楚瑶光。
“是我不对，我该有惩罚，姐姐你别生我的气。”
楚瑶光现在哪里还能想其他，连忙去检查赵晏华的伤口，她看不清楚伤势，但是手心确实感受到温柔的液体不断流出，空气中还有一股子血腥味儿。
“还有这只手，也冒犯姐姐了，也该罚！”
说罢，赵晏华当即把剑换到另一只手，准备再来一次。而这一次，赵晏华手中的剑终于被楚瑶光夺走，像是发泄一番，用力朝着身后丢去。
“你究竟要干什么！是在跟我玩儿苦肉计吗？赵晏华，你可真是长本事了。”
赵晏华沉默不语，但又想，就算知道是苦肉计，但姐姐你还是上当了。
“姐姐，不是的，我是真的想道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做出刚才的行为，我”
说罢，赵晏华整个人都站不稳，就要朝着楚瑶光倒去，但似乎又害怕这个行为让楚瑶光反感，于是自己朝着地上倒去。
“你怎么了？”
楚瑶光终究还是心软的，她抱着赵晏华，接触到赵晏华的皮肤，只觉得他的身体比之前还要滚烫。
她想起刚才赵晏华的行为，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刚才吃的药你放了多久，是不是已经失效了？你这样不行的，我去找董文彦，你等等我！”
楚瑶光刚刚松开赵晏华，下一刻又被猛地拉回，赵晏华像是受不住控制，再次狠狠地吻住了楚瑶光。
这吻丝毫没有带着情谷欠，只是毫无章法的啃咬，似乎楚瑶光的唇，就是某种解药。
啃咬之后，赵晏华似乎又想起楚瑶光刚才的话，一副恢复理智的模样，主动推开了楚瑶光。
“快走！快走！”
楚瑶光被推开，赵晏华痛苦的转过身去蜷缩在地，嘴里不断重复：“不能伤害姐姐，姐姐会生气的，之前都忍过来了，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
那自言自语似乎是在安抚自己，但显然这安抚没什么效果。
而楚瑶光听着赵晏华说的，之前都忍过来了，更是大为不解。
她将赵晏华拉起来，费力的扶到床上，捧着他的脸仔细问道。
“你说之前都忍过来了是什么意思？你以前也吃过这种药？”
隐隐还存着理智的赵晏华将手附在楚瑶光的手上，他抬头，和楚瑶光的脸挨得很近。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再次带着委屈，回答了楚瑶光。
“是太后，她曾经不止一次给我下过这种药，让我情难自禁，然后安排了宫女靠近，想让我宠幸。”
听到这话，楚瑶光顿时明白刚才给赵晏华吃的是什么药。
太后想要赵晏华早些生下子嗣的想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要后继有人，赵晏华这个不听她话的皇帝就可以驾崩了。所以才会多次安排下药，希望赵晏华留下血脉吧。
想来那些瓶中所有药都被太后掉包，不管楚瑶光给赵晏华拿吃什么，最后的结果都是刚才那样。
可见太后的势力已经渗透在这个皇宫无处不在了。
若是这样，刚才赵晏华对楚瑶光做的事情，也就不能怪他了，毕竟赵晏华也是被太后算计了。
察觉楚瑶光沉默不语，似乎是害怕楚瑶光误会，赵晏华连忙解释：“虽然我吃了那些药，太后也安排了宫女来勾引我，但是我没有宠幸她们，我都是把她们赶走了，我没有做那些糊涂事。今日对姐姐所做，实在是实在是”
赵晏华没有说出口，但是楚瑶光也不希望赵晏华说出口。
以前她对赵晏华是姐弟之情，现在是朋友之情，就算现在中毒了，她还是觉得，将来迟早是要离开这个世界，回去自己的世界的。
她才不要留在这样一个时代。
所以，她不想听见赵晏华戳破这层窗户纸。
生怕不阻止，赵晏华就会说出后面的话，楚瑶光连忙道：“我明白了，那我去找董文彦，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法子。”
听楚瑶光如此着急的打断赵晏华的话，赵晏华心里有几分失落，但更多的，是算计。
你不想听到后面的话，可我就非要告诉你。
“姐姐别去，这种药没有办法的，要么欢好，要么忍着。我忍一忍没事的，左右不过身体受点儿损，但我不怕的。我也不会伤害姐姐的，就算喜欢姐姐，但只要姐姐不愿意，我都不会再做刚才那些事了。”
终究还是叫赵晏华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现在楚瑶光想假装不知道也不行了。
“姐姐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
第50章 无
面对赵晏华的突然表白, 楚瑶光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之前在赵晏华执着要找楚瑶光的时候，其实楚瑶内心隐隐有几分察觉了，但是又想, 人家现在身为九五之尊，什么美人没见过，怎么会喜欢没见过样貌的楚瑶光呢？不过是楚瑶光帮过他，他很好奇楚瑶光罢了, 所以多年来一直执着寻找。
但是现在, 赵晏华把心中的话说出口, 楚瑶光也没法自欺欺人。
她教过赵晏华种菜摘菜，教过他叠衣服洗衣服, 教过他识字，教过他离开云水阁以后不要轻信于人，但是没教过他谈恋爱。
而现在, 赵晏华爱上了她。
她怎么告诉赵晏华，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呢？又该怎么告诉赵晏华, 他对自己的感情不是男女之情，应该是感激之情呢？
还是先让赵晏华松手吧。
楚瑶光弯腰捧着赵晏华的脸, 而赵晏华的手紧贴着楚瑶光的手, 二人靠得很近，楚瑶光听见赵晏华表白之后, 脸上有什么神色，也叫赵晏华也看地一清二楚。
她，不喜欢自己。
得到这个想法, 赵晏华只觉得内心有一头猛虎在叫嚣, 怒吼着让他做事不要优柔寡断，质问他修建紫宸宫, 不就是想等着楚瑶光出现的时候，叫她住在——不，叫她困在其中吗？为何现在又犹豫不决。
心底那个声音还在嘲讽赵晏华，真把自己当圣人了？
寻找万千术士，制造丹药，目的一是希望飞升成仙，寻找楚瑶光。
而目的二，不就是希望楚瑶光出现的时候，用方法和手段将她留下吗？
这紫宸宫地下埋了多少符纸，修建紫宸宫的木材又被那些术士用多少符水泡过，赵晏华都清清楚楚。
现在楚瑶光的沉默已经是回答了，赵晏华还在故作单纯什么？直接表示知道楚瑶光身份了，就将她困在这紫宸宫便好了！
赵晏华内心的声音犹如一个恶魔，不断侵蚀着赵晏华，而赵晏华也清楚，他是真的很想这么做。
但他想起楚瑶光刚才那般决绝的态度，还是忍了下来，依旧用纯良无害的声音和表情，扮演者无辜者的模样。
罢了，或许是他的表白太过突然，让楚瑶光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尤其是她现在这个身份有些尴尬，更是不好答应。
赵晏华为楚瑶光找好了借口，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察觉到楚瑶光的手正在抽离，赵晏华带着哀求的语气道：“姐姐别去找董文彦，虽然董文彦不是太后的人，可若是叫他知道我中了这种药，我会很没面子的。毕竟这药没有解药。”
听着赵晏华的话，楚瑶光也有几分犹豫。
他是帝王，是个男人，被下属知道这种情况，确实有些伤自尊。
7
赵晏华说话的声音已经带着机具隐忍，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声，楚瑶光尽量减少和他的触碰。
可楚瑶光不扶着他，赵晏华整个人摇摇欲坠，最后还是只能扶着他朝着床头走去。
这短短的距离，对赵晏华和楚瑶光而言，都像是极其漫长，也是颇具折磨。而楚瑶光明显感觉赵晏华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
快速替赵晏华包扎好，楚瑶光连忙松开了赵晏华的手，起身后退两步。
她不敢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躺在床上的赵晏华带着几分痛苦的起身，伸出手朝着楚瑶光而去。
“姐姐，求求你，帮帮我。”
楚瑶光吓得再次后退两步，她紧张的拽住衣摆，狠狠地咬了咬嘴唇。
见楚瑶光这个反应，赵晏华又有些压制不住的内心邪恶的叫嚣。
“姐姐，我真的快死掉了，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吧。”
赵晏华声音听起来凄楚可怜，而又带着哀求，虽然看不清楚赵晏华的脸，但是楚瑶光脑中浮现他那张风华绝代的样子，在加上这声音，真叫人狠不下心放任不管。
可是——
楚瑶光摇头，不行，她不喜欢赵晏华的情况下，就不该给赵晏华希望，若是稀里糊涂和赵晏华有了关系，让赵晏华以为，自己对他有意，将来岂不是加重这层伤害。
不知道楚瑶光在想什么的赵晏华微微起身，手还朝着楚瑶光伸去，见楚瑶光没有丝毫反应，他直接一滚，整个人从床上摔下来。
听见声音，楚瑶光才反应过来，动作比脑子转得快，她已经上前去扶赵晏华。
再次拽住楚瑶光，赵晏华不会再给楚瑶光和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他紧紧抱着楚瑶光，将她困在自己怀里，而楚瑶光反应很是激烈，心中也越发慌乱，只有一个动作，那就是推开了赵晏华。
“赵晏华，不可以的，一定还有其他办法，你不能这样。”
赵晏华只是抱着楚瑶光，便没有做其他事情。
“我说了，姐姐不愿意的话，我是不会强求的，让我抱一抱吧，求求你了。”
赵晏华喘着粗气的声音在楚瑶光耳畔响起，而耳畔的碎发，也被赵晏华的呼吸吹乱。
楚瑶光推搡的手也确实停了下来，仍有赵晏华抱着自己。
室内再次沉默，但是却又夹杂着明显喘息，即便没有在做其他，这样的环境也显得暧昧，让人想入非非。
楚瑶光是有几分不自在的，但赵晏华只是单纯的抱着她，便也逐渐放松下来。
只是一直这个姿势，楚瑶光觉得有些难受，她轻轻动了动，赵晏华也小心的加深了力气，却又不明显。
“我只是想换了姿势，我腿麻了，这样有点儿累。”楚瑶光小声说。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听起来却让人浮想联翩，而赵晏华也忍不住笑了，声音传入楚瑶光的耳里，楚瑶光顿时脸颊通红，羞愤之下当即就要推开赵晏华，却不想赵晏华比她更快，再次抱住她。
这下子楚瑶光腿不麻了，她感觉心快麻了，因为她明显感觉到不对劲，而赵晏华猛然抽气声在她耳畔响起，下一刻，赵晏华的手臂不由自主的加紧了。
显然她清楚赵晏华怎么了，心中一个声音告诉她，还不快推开，万一待会儿发生什么就完了。
于是楚瑶光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我我你若好些了，就放开我吧，我”
楚瑶光不好在说下去，而赵晏华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刚才那样带着祈求和凄惨，沾染着情谷欠的声音格外动听，不知道是不是楚瑶光的错觉，她觉得赵晏华的声音反倒带着一股子势在必得的强势。
“姐姐，我本来都没事的，可你碰到我了，现在我又有些难受了。”
意思很明显，都是楚瑶光的错，若是没有动，那便是相安无事，现在好了，碰到了火苗，将原本就要熄灭的火堆再次点燃，叫赵晏华如何能忍。
“姐姐你造成的，现在该怎么办？”
楚瑶光的脸再次通红，即便是黑暗中，楚瑶光也觉得，赵晏华的看她的眼神一定像是猛兽看到了食物，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田各性。
她将头扭到一边，想要避开赵晏华，而下一刻，赵晏华已经抓住她的手，朝着下负抹去。
察觉到赵晏华的行为，楚瑶光下意识的收回手，却听赵晏华道：“姐姐，你不能这样，这是你造成的。”
“你——”楚瑶光羞愤难当，却又说不出一个字。
察觉楚瑶光动作僵住，赵晏华便得逞，大胆的抓着楚瑶光的手，让她为自己解决。
楚瑶光抓着赵晏华的衣服，但却有些许抗拒，想收手，却又被赵晏华按住。
“姐姐，我真的会死的。”
楚瑶光只能咬住唇，将头扭到一边。
而对赵晏华而言，他内心满是满足，可是进了一步，他还想贪心的要跟进一步。
“姐姐，求求你再帮帮我吧。”
赵晏华低声说完，楚瑶光便觉得手心的感触已经不对劲，这下子楚瑶光抽手的动作带着果决，但是已经上头的赵晏华怎么甘心就此放过。
他已经忍住将眼前的人拆解入腹的冲动，若是再没有这点儿安抚，他怕他真的忍不住失去理智。
“赵晏华，你太过分了。”
楚瑶光的埋怨带着几分鼻音，落入赵晏华耳中，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故意靠近楚瑶光耳畔，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语气道：“姐姐，这明明都是你造成的。”
楚瑶光只能无奈咬着嘴唇，片刻后，她忍不住低声开口询问：“还有多久？”
赵晏华没有回答，只能听见赵晏华不正常的呼吸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晏华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姐姐，好了！”
赵晏华是好了，楚瑶光觉得自己想要一头撞死在这漆黑之中。而她也庆幸，这一切都发生在这黑暗之中，否则，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姐姐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控制住，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楚瑶光微微回头看向赵晏华，想到赵晏华是因为吃下被太后掉包的药才如此，那也是不能怪他的。
“都已经这样了，生气有什么用。不过自己还是好生查查吧，看看可能是什么人掉包了你紫宸宫的药。这次只是”
说到这里楚瑶光闭了嘴，羞于说出药名，而后补充道：“万一下次是毒药，那可就糟糕了。”
赵晏华再次乖巧的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让人好好查一查的。”
听着赵晏华的声音已经有些好转，楚瑶光又道：“药吃错了，你的病还是得叫人来看。”
赵晏华立刻道：“出了一身汗，我感觉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休息下一下便好了，姐姐不必担心。”
楚瑶光有几分犹豫：“真的？”
赵晏华应声点头：“真的，姐姐不信摸摸我的额头，真的不烫了。”
楚瑶光带着几分犹豫摸了摸，确实发现赵晏华额头不那么烫，便也放心了。
“姐姐，你会守着我么？像以前一样。”
赵晏华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意，楚瑶光想着出宫也不急在这一时，且赵晏华只是有一点儿好转，万一后续又复发怎么办，等他睡着了，楚瑶光再去叫张全或董文彦，便答应了。
“你睡吧，我会守着你的。”
得到楚瑶光的回答，但赵晏华似乎还是不放心，双手握着楚瑶光的手放在心口处，闭眼入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晏华呼吸变得均匀，楚瑶光轻声唤了唤赵晏华的名字，见赵晏华没有任何反应，楚瑶光这才小心翼翼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朝着殿门走去。
而楚瑶光起身的那一刻，黑暗中本应该熟睡的赵晏华挣开了双眼，看着楚瑶光离去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