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佩拉诺亚校长室。
珍珠看着满脸疲惫的奶奶,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也难得多了两分担忧之色。
“您必须休息一下，校长。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处理，如果您在关键时刻倒下的话……”
“我不会有事的, 珍珠。”阿诗娜摆摆手, 平静地说道：“盖亚校长能做到的事情，我作为他亲自选出来的继承人，没有理由做不到。”
“可盖亚冕下是神阶……”
“所以我才更不能去休息。”阿诗娜说完，便转移了话题：“之前交代下去的那些事情怎么样了？”
珍珠看她坚持，也没有继续劝阻。
“除了帝国那边的沟通不太顺利，其余的势力都有答复。距离近的比如之前塞塔的几个势力，已经开始安排人手开始监控各个位置的深渊裂隙了。”
“那些已经被深渊吞没的土地呢？诸位神阶可愿意过去查看情况？”
“能联系上的那几位给了明确的回复，暂时问题不大。不过……”
“出什么事了？”
“议会送来情报, 外界似乎已经开始流传起了末日预言。”
“谁干的？”阿诗娜皱紧了眉。
“预言之子的残存者。”珍珠厌恶地说道：“他们将一切的罪责推到了乌洛波洛斯冕下的身上,认为是他敲响了钟声才引起了末日的来临。”
“那群蠢货。”阿诗娜骂了一句，随后便道：“让特博纳安排人去处理,这算是星空学院的内部事务。”
“好的。我这就……抱歉，请稍等……啊！嗯，我知道了。”珍珠刚点头, 忽然表情微变。等过了几秒后, 她轻嗯了一声, 这才切断了通讯魔法的链接。
“什么情况？”
“奶奶, 艾黎冕下已经抵达佩拉诺亚, 她要借用图书馆查找止资料。”珍珠回道。
阿诗娜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面上难掩喜色。
“她要找什么？不，比起这个，我需要现在就和她见一面，珍珠,你立刻安排一下。”
“好。”
**
珍珠是在大图书馆的一角找到艾黎的。
彼时，这位年轻的冕下就像是图书馆里普普通通的师生一般，在堆满了厚厚书籍的桌前埋头苦读着。
珍珠整理了一下仪表，这才悄悄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艾黎冕下。”她压低了声音，“您现在有时间吗？校长想要和您见上一面，关于……预言的事情。”
“是你啊珍珠，好久不见。”艾黎收起手里的书本，站起身来的同时给旁边蹲着的秘银和翡翠抛弃一个眼神。
两只猫咪立刻帮着她将看完的书全部归位，艾黎这才对珍珠笑道：“正好，我也有事情想要拜托阿诗娜校长一下。我们现在就走吗？”
“当然，校长和议会的成员已经在等您了。”
“魔法议会的人也来了？”艾黎倒是有些惊讶。她和议会就没有接触过，实在想不出来他们找她做什么。
“是的，佩拉诺亚对外事务一直都是议会负责，这一次来的是议会成员都是盖亚冕下指定的成员。”
珍珠知晓乌洛波洛斯冕下和议会相处得不太愉快这件事，自然也明白艾黎冕下为什么会露出这幅表情，便简单地解释了一遍缘由，免得这位对奶奶有所误会。
盖亚校长指定的成员是什么意思？他老人家又提前准备了什么计划吗？
一些琐碎的念头闪过艾黎的脑海，在引起她多余的思索之前，被她强行制止。
如果盖亚校长真的提前就准备了计划的话，那艾黎要做的，就是相信他。毕竟老校长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可不是自己能比得了的。
但为了以防万一，艾黎还是向珍珠询问了一些大致的事态。
总而言之，阿诗娜校长和魔法议会的成员在应对末日的手段中有些了分歧，而目前佩拉诺亚坐镇的法神都不在，所以她作为身份特殊的那位，得过去压场子防止事态恶化。
至于为什么是自己，珍珠沉默了两秒之后，给出了答案。
“您是拯救佩拉诺亚之人，是圣灵眷顾者，是乌洛波洛斯冕下的未婚妻，是翡翠高塔的女主人，是冰蝴冕下的好友，也是盖亚校长专门留下必要时完全听命遗言之人。同时，也是佩拉诺亚的第四位冕下。”
艾黎听着这一连串的话，尴尬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额……你们是这样看我的？”
珍珠没有说话，但是眼神真诚的传达出了不然呢？ 的意思。
对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艾黎也只能打了个哈哈。
一路走传送门大约花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两人就抵达了阿诗娜的校长办公室。
正如珍珠所言，此刻这间宽阔的阁楼里，已经站了约莫十多个生面孔。
阿诗娜和一众副校长们看到艾黎来之后，便十分自然的让她坐在了上位，并且给她准备了茶水和点心。
然后，双方就开始了激烈的辩论。
核心内容，是根据盖亚老校长曾经推测的预言应对方案的具体落实情况。
艾黎在这场交流会中的定位，好听一点是见证双方辩论的公正性，难听一点就是充当吉祥物。
不过这样也好，她对目前的情况一无所知，擅自发言或者做决定，都不合适。
这么一想，她顿时放松下来，开始摸出了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圣灵相关的书籍开始翻阅起来。
等她一本书看完，双方的辩论暂且先告一段落。
因为还是谁都没能说服谁，于是魔法议会那边就开始另辟蹊径。
一位领头的老者走上前来，对着艾黎行了一礼。
“艾黎冕下，您好。”
艾黎停下取下一本书的动作，看向那位老者。
“你好。”
“我是默桑克，魔法议会的现任议长。感谢您愿意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参加这一场会议。关于我们刚刚的辩论核心，您有什么想法吗？”
她能有什么想法？她现在只想赶紧找到金之圣灵的下落，然后把她家男朋友从大蛇那边赎出来。
艾黎眨了眨眼睛，视线看向阿诗娜。
“默桑克，世界级结晶魔法阵是由佩拉诺亚的三位冕下在当年制定的末日应对计划。你认为我们在短短的一个月内，能够重新拟定出一份超越那三位冕下设计的方案吗？”
“阿诗娜校长，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消失了这么多年，外界早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别的不说，你看到帝国的那些战争兵器了吗？有他们在，结晶魔法阵的布置不可能顺利。”
“那就派人和帝国和谈，现在黄金大公和剑神都已陨灭，帝国群龙无首，正是最好的时机。”
“你错了，阿诗娜。战争不是死了一个领导者和一个强者就会停下来的游戏，它是从山顶滚落的巨石，不是谁说要停下来就能停下来的！特别是帝国人现在已经被深渊带来的力量诱惑，压根就不认为他们会输给魔法师。没有了黄金大公，还会有下一个黄金侯爵，黄金伯爵……”
“所以我们才需要建立世界级的结晶魔法阵！”阿诗娜态度强硬地回道：“只有从根源上断了他们和深渊之间的联系，帝国的野心家才会偃旗息鼓。”
“默桑克，你别忘记三位冕下当初制定这个计划的最终目标，是为了消除深渊，而不是让佩拉诺亚统治世界。”
魔法议会的成员听言，面色皆是一肃。
默桑克连忙看向艾黎，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外界的情况变化太大，如果不能在政治上掌握话语权，那么推进会受到极大的阻拦。因此，大家才认为需要修改节点的位置……”
“我同意修改部分位置不合适的节点，但是全部推翻重算这种事情，我绝对不会考虑。”阿诗娜皱眉，冷声喝道。
“我没有说要全部推翻……”
“你们提交的建议书里，超过九成的节点位置要变动，这和全部推翻有什么区别？”
“那也不是全部，你的措辞不严谨……”
眼看着双方又要开始吵起来，艾黎适当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辩论。
“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资源不足还是人手不足？”
“这两个都没有问题。”阿诗娜回道。
“那之前挑中的节点里，因为不可抗力因素，比如深渊爆发、地理环境变化等，不得不取消另算的占比多少？”
“仅有百分之三。”默桑克回答。
艾黎点点头。
“加上人为因素的情况下，占比超过九成了吗？”
“没有，就算所有被帝国占领的节点预设地，加起来也不超过计划中的四成。”
“阿诗娜，马维他们送回来的那个降频仪你们拆解完了吗？”
“是的，已经根据它的工作原理设计出了应对的魔法道具。三场实验的数据非常可观，已经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阿诗娜回答一次，默桑克的神色就焦急一分。
但艾黎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而是再次问道：“帝国这些年侵略了不少国家和势力，其中塞塔联盟尤为严重。佩拉诺亚和他们有联系吗？”
“联盟已经分崩离析……”默桑克抢话道：“那种散沙一般的势力分布，很难对抗拥有强大军队的帝国人。”
“但帝国人看不起人类之外的种族，联盟中的势力主要是多种族混杂。”不需要艾黎提醒，阿诗娜就反驳道：“沦陷区的联盟人这些年来一直遭受帝国的奴役和区别对待，他们必定不想继续这样下去。”
“我们没有实质性的数据来证明这个推论！”一个魔法议会的成员吼道。
“那就去搜集，去验证，而不是还没开始就想着绕路！”某位副校长也大声回应。
“谁去搜集？搜集不要花时间吗？”
“你们议会掌管全世界的魔法师信息，你不知道去哪儿搜集？”
“呵，学院派的大爷说话就是轻松，你们分得清理论和现实之间的区别吗？”
“你说什么？”
“咳咳……”艾黎看着面红耳赤的双方，只能再次用咳嗽声打断下一场辩论。
她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每次开会乌洛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了，就这种三言两句就要吵一架，谁也不服谁的开会法，搁谁谁不红温？
“诸位，世界末日了诶，你们就算是要吵，至少也先搞清楚重点吧？”
“艾黎小姐，我们只是……”
“我知道我知道，魔法师的传统辩论赛嘛，但很抱歉，如果你们还继续讨论这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我只能先离场一段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艾黎站起身，看向眼前这群实力强大的魔法师们。
“你们对黑之塔的情况知道多少？”
大家面面相觑，不太明白艾黎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黑之塔的节点，每一个引爆的时候，在一定时间内修复的话，都可以重新连接上之前的魔法回路。”艾黎说道：“你们有自信在挤出足够施工时间的情况下，重新计算出新节点的安置位置吗？”
她的视线横扫过魔法议会的成员，最终停留在了默桑克的身上。
“还是说，你们的目的从头到尾，就只是想要说服我们减少节点的设置数量？”
默桑克和一众魔法议会成员的表情皆是一惊，而阿诗娜说代表的学院派则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魔法议会的人们。
“什么意思？”阿诗娜咬紧牙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暴露，默桑克也不再拐弯抹角。他直接点头承认，道：“是的，根据魔法议会这些时日的探讨，我们认为除了佩拉诺亚之外，没有必要投入人力和物力去其他势力的地盘建立多余的节点。”
“你在胡说什么？”阿诗娜愤怒的握紧了拳头，“默桑克，结晶魔法阵是为了对抗深渊，你难道要放弃其余人吗？”
“为什么不可以！”默桑克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冷酷的一面摆了出来。
“那些人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在佩拉诺亚遭遇深渊爆发之后，他们是怎么对待我们魔法师的？你知道这几年在外面魔法师们遭遇了什么吗？”
“我们凭什么要为了那些人消耗宝贵的物资和人力？只要能好好保护佩拉诺亚，不就足够了吗？”
“愚蠢，三位冕下强调了多少次，对抗深渊必须直接从大范围下手，偏居一隅只会慢性死亡！”阿诗娜失望地看着默桑克和一众议会成员，摇头道：“我没想到你们会是这样的想法，默桑克，盖亚校长要是知道了，会很伤心的吧。”
“如果是六年前的我，确实会按照盖亚校长的方案行事，但阿诗娜，现在已经不是过去，我们必须做出改变！”
默桑克的态度强硬无比，而他身后，议会的成员也露出了赞成的表情。
所以，这件事的根本矛盾点不是帝国和战争带来的施工难度，而是内部对于施工方向的分歧。
前者还能有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后者就麻烦了。
艾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她已经耐心告罄。眼看着双方第三次有了失控的方向，索性直接抓起一个茶杯，直接摔在了双方中间的地面上。
瓷器像是一朵绽放的烟花，带着巨响炸裂开来。
这带着毫不遮掩的怒意的举动，彻底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你们浪费了我一个小时的时间，就为了让我在这儿听你们的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艾黎面上没有了笑意，声音也带着几分嘲弄，和之前那温和的表现大相径庭。
阿诗娜和默桑克心中一紧，纷纷低下了头来。
“真是抱歉啊，诸位。”艾黎扫过所有人，冷笑道：“我不像盖亚校长那么温柔和耐心，也不像冰蝴和乌洛，即便再懒得听你们废话也会给你们这个面子坐到会议结束。”
“默桑克，如果你意识不到魔法师也有自己作为普通人的亲朋好友，也有自己的故乡和国家的话，那你就亲自去告诉佩拉诺亚的大家，说你作为魔法议会的会长，只保护魔法师，不是魔法师的没资格受到你们的庇佑。”
“我不是……”
“闭嘴，我没说完之前不准插嘴！”
艾黎又看向了阿诗娜，眼中是浓浓的失望。
“在那场噩梦结束之后，是你主动找上我聊天。当时你表现出来要承担一切的勇气，我印象很深刻。”
“但是，阿诗娜，你现在在犹豫什么？”
“你是盖亚指定的继承人，是冰蝴和乌洛都认定的新校长。你既然打算执行他们留下来的计划，那你该怎么做还需要别人来帮你站台才有底气吗？”
“……抱歉。”阿诗娜低着头，声音有些羞愧。
“一场闹剧，无聊透顶。”
艾黎再次看向周围人，冷笑道：“要是真这么有空，那就去帮我查资料。”
“我要知道金之圣灵的下落。找不到的话，就告诉我哪儿没有它的下落！”
**
自从大蛇睁眼之后，世界便没有了夜晚。
坏处是，人们对时间失去了概念，睡眠质量也急速下降。
好处是，晚上不用开灯了。
当然，这两点对于魔法师们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他们有的是办法给自己营造一个完全黑暗的环境，哦，占星魔法师除外。
没有办法观察到星空，这群可怜的魔法师甚至几乎要被逼疯了。
在又一个明亮的夜晚里，艾黎占据了校长室外的一间办公室，迅速的翻阅着从外部源源不断传来的信息。
同时，手里的红笔在已经没有多少空余地方的地图上划出一个个红叉，等到实在没有可以下手的位置之后，这才伸手扶住了额头。
“唉，完全找不到啊……”
这二十几天的时间，她几乎跑遍了整个世界所有留下过金之圣灵痕迹的地方，一刻都不敢停歇。
可她却一无所获，唯一得到的消息，就只有雷欧主教贡献的那个金之圣灵的大概外貌特征。
那位幽默风趣年轻又英俊的主教是这样形容的。
“那位圣灵是少有的对人们不太友善，但确实最接近人的存在。我唯一一次见到他时，他像一个普通的老头一样，正在钓鱼。如果，鱼塘的地点不是敌人的血泊的话……”
按照雷欧的说法，塔斯亚特拉不应该是低调的圣灵才对。
可事实上，世界好像在刻意藏匿金之圣灵的下落，哪怕是走遍了整个世界的商人们，也没有从过去和传说中寻觅到塔斯亚特拉的丝毫痕迹。
圣光神殿，没有。多尼格尔，没有。纽沃翠恩，没有。白银城、多尼格尔、黯月城……所有艾黎能去的地方，通通都没有。
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圣灵中，代表隐秘的是伽忒耶。而金之圣灵对应的，是存在感极其强烈的敌人。可现在这位敌人悄无声息，仿佛并不存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位置。
“乌洛，你这家伙到底把人藏在哪儿了啊？”
艾黎痛苦地放下了手里的笔，额头咚的一声砸在了那张不堪入目的地图上。
“艾黎小姐……”秘银一边捧着热茶，一边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女主人。
“事情还是没有进展吗？”
“没有，完全找不到……乌洛这家伙不愧是空间法神，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单独准备了一个空间把人给藏了进去。”
艾黎侧过头，柔软的头发从脸颊滑落，垂在了桌面上。
她的视线顺着发尾看去，忽然有些发愣。
“……翡翠。”
“什么事，艾黎小姐？”
“乌洛先建立的是翡翠高塔还是黑之塔？”
“冕下是因为确立了黑之塔的位置，这才在上面建立了翡翠高塔。”翡翠回答。
“秘银……”
“我在，艾黎小姐。”
“当初乌洛去纽沃翠恩是自己主动的，还是受到邀请？”
秘银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黄金说，冕下是主动过去的。”
“黯月城他去过吗？”
“嗯，去过一次。”
“圣灵神殿和帝国的那个熔炉呢？”
“……黄金说，也都去过一次。”
艾黎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里重新拿起了那只红笔开始在地图上排查起来。
“龙族已经沦陷的龙岛在哪儿？”
“在佩拉诺亚的东边。”翡翠的尾巴指向了其中一个空白的位置。
艾黎利落的在上面划过一道长线，将它和其余的位置全部连接在了一起，最终看着地图上的线条，放下了笔。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露出了一个复杂又苦涩的笑容。
“果然……”
在那地图之上，将所有乌洛主动前去的地点连接在一起，就会发现它们全部处于那张世界结晶魔法阵的关键节点影响范围中。
也就是说，只要结晶魔法阵开始运行，那么就算这些裂隙爆发，也可以给人们带来一些撤退的时间……
“我就知道会这样，呵！”
一黑一白两只猫咪相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迷惑的问号。
“艾黎小姐，您这是……”
“阿诗娜在办公室吗？”
“是的，校长正在和其余人安排结晶魔法阵的资源调度。”秘银说道。
艾黎看向窗外高悬的两轮太阳，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早该想到的。
自己这么在意学生的死活，盖亚和阿涅拉也为了学生付出生命，乌洛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唯有圣灵，能够在深渊侵入之时庇佑学生们。
所以，金之圣灵就是他给学生们准备的最后一道屏障。
“和阿诗娜校长说一声，我现在就要进入期末考场。”
第182章
清晨的阳光洒在芦苇丛枯黄的叶片上, 一阵清风吹来，河面波光粼粼。
不新不旧的木船上，胡子花白背脊佝偻的老者握着一柄金属钓鱼竿,老神在在的等待着鱼儿上钩。
他的脚边摆了一个鱼护, 可里面光秃秃，连一个鱼苗都没有。
但他并不着急，还很有闲情的抽着旱烟，神情惬意地感受着清风和暖阳。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向了天空那轮虚假的太阳。
“我和乌洛波洛斯那小子打了个赌，赌你会花多少时间找到我……很遗憾，艾黎,你让我又输了一次。”塔斯亚特拉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不怪你,乌洛波洛斯那小子深谙人心，早就猜到你会被灯下黑蒙蔽。”
艾黎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情很是复杂。
“好久不见，老师。”
塔斯亚特拉转过头，露出一张仿佛面具一般的笑脸。
“确实好久不见, 我没想到你还能记得老夫。”
“当然不会忘记。若是没有您的教导, 我还是那个面对暴力毫无反抗能力的可怜小女孩。”
艾黎笑道：“您是我很重要的老师。”
“哈,小嘴还是这么甜。不过,你也是我很重视的弟子哟。”塔斯亚特拉感慨道：“或许对你那边的世界而言,我们相处不过短短的四十来天，可对老夫而言，认识你已经几十年了。”
“不管在我的认知中我们相处了多久，你都是我无可替代的恩师。”
艾黎说完，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师你还是这么喜欢钓鱼呢。”
她又看向了空荡荡的鱼护，没忍住笑了出来。
“又空军啦？”
“你这家伙，怎么说话呢？”塔斯亚特拉白了她一眼，“什么叫做又空军了？我这才是钓鱼人的常态，懂吗？”
艾黎随手捡了个芦苇杆扒拉了一下地面上的一些明显是鱼食残渣的料，砸了咂嘴。
“您这次打了多少窝？能回本吗？”
“回本是什么？和你说了多少次，钓鱼要的是这个过程，在鱼儿上钩前保持心灵的宁静，就是修心。至于结果，那不重要。”
“老师，这么多年没见，您嘴硬的样子还是这么让人怀念……”
“你就不能怀念点好东西吗？”
“……抱歉老师，我实在想不出来。”
“……算了，其实我也想不出来。”
清风吹过，艾黎蹲在旁边双手托腮，看着平静的湖面，和一动不动的浮标，不再说话。
而塔斯亚特拉也安静的注视着水面的波纹，保持着安静。
就这样过去了很久，那浮标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圣灵碎片这才叹了口气，将饵已经完全散开的鱼钩收了回来。
将鱼线缠好，再将鱼竿小心的放在一边的钓具箱中，他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难受吗？”
“……嗯，有点难受。”艾黎老实的点点头。
“我从没想过，最后一个会是你。”
“哈，我比你强，这个倒是最先就知道了。”
“最先？”艾黎惊讶地看向老师，“啥意思？难道在我来这个世界之前就……”
“倒也没有那么前。”塔斯亚特拉轻轻咳嗽了一声，“是伽忒耶那家伙通知我们的，也得亏祂找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你真的选择来到我们的世界。”
“诶……老师你也太不靠谱了吧，你的学生来了你的世界，你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吗？该不会真的老了吧？”
“瞎说什么呢？那时候我都已经进入了圣灵熔炉，准备陪塞纳尔那老顽固一起，用这条命给那群疯子验证一个注定失败的方案。”老人托着腮，姿势和艾黎很是相似。
“伽忒耶说了你的事后，我本来打算直接来找你的。但塞纳尔太固执了，我实在不想再杀它一次……你知道的，老师我和他们是敌人，在过去的无数次轮回里，结束过很多次它们的性命。所有圣灵里，就父亲最他娘的难打……当然，我要是真心想动手，谁也拦不住我。”
老者的声音淡然而充满了得意，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师，正在和自己学生炫耀过去的奖状一般。
“对了，听说你在佩拉诺亚也当上老师了，感觉如何？”
“教小孩正不容易，当年您辛苦了。”艾黎笑道。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塔斯亚特拉听到这个答案，得意极了。
“对了老师，我在黑塔看到了媞宁。她是你的爱子吧？”
“媞宁？哦哦，那个翼族混血小姑娘啊，她竟然还活着？”
“嗯，活得挺好的，一直在为了保护世界对抗深渊裂隙呢。”
“真是没想到……不愧是我看上的孩子，一个个可真是有出息。”
塔斯亚特拉放声大笑了许久，终于还是安静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他问道。
“……老师，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艾黎低下头，失落的问道。
“艾黎，记得我当初和你分开时说过的话吗？”有着老人外表的圣灵伸出他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学生的头顶。
“我们再次见面时，就是敌人了。”
艾黎不语，只是难过地别开了头。
“又要掉眼泪了吗？”
“才没有。”艾黎哼了一声，“我明明只需要一块你的碎片就可以达成目标……”
“一块碎片？哈哈，那可远远不够。”塔斯亚特拉拍着自己的大腿笑道：“大蛇背负的那些深渊力量有多厚重，你也亲眼见到了，一块碎片的本源力量要是够的话，乌洛波洛斯自己就上了。你啊你，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呢？”
“……或许让我试试呢？”艾黎不甘心地说道：“保不齐我天赋异禀，就适合干这个呢？”
“傻孩子，别被情感蒙蔽了你的理智和双眼。”
塔斯亚特拉当然能分辨得出他这位学生此刻的心态是什么。
就如同那既漫长又短暂的相处时光里，尚且年幼的艾黎因自己的离开而落泪不止。
想必这孩子此刻也因为要用厮杀的方式送别老师而感到难过吧？
“你还是这么不擅长和别人分别，但你已经选择来到了我的面前，那就意味着你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不是吗？”
艾黎苦笑道：“老师，在我长大的世界里，弑师是要遗臭万年的。”
“但你是在大义灭亲呀，孩子。”
金之圣灵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头一样佝偻着腰，笑眯眯地看着艾黎。
“知道乌洛波洛斯为什么把我留在这儿吗？”
“为了保护当初那些孩子。”
“哈，这的确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我必须留在这儿的理由很简单……”
塔斯亚特拉缓缓睁开眼，毫无一无的眼眶如最深邃的黑洞，连周围的光都能被吸进去一般。
他微笑着看向自己最后的学生，不再抑制自己的杀意。
“每一位圣灵都有自己的解题方式，我也一样。”
“我的答案，是杀光所有沾染了深渊的存在……包括我的同类，和我的子民。”
“如果你不能在这儿拦住我，那接下来，这个世界会面临什么呢？”
清晨的风从和煦缓缓变得凛冽，它们拂过芦苇的花絮，那轻飘飘的飞絮飘过艾黎的脸颊，轻而易举地给她留下了一道血痕。
艾黎顾不得脸上的刺痛，立刻取出了自己的雨伞，叮的一声过后，她成功格挡住了从侧边飞来的一截细细的芦苇杆。
“不错，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身手的确进步很多，有资格成为金之圣灵塔斯亚特拉的挂关门弟子。”
看不见的攻击如狂风暴雨一般袭来，艾黎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闲散，姿态狼狈地在老师的攻击下，勉强撑除了一片自己的安全区。
可代价是她特地更换的新衣服已经布满了血痕。
老圣灵没有任何放水的打算，所有的招式就是奔着要艾黎命的力道和速度攻击的。
假如自己没有成为神明，没有通过深渊改造自己的体质，那现在已经被老师剁成肉泥了吧……雷欧主教说老师会在血泊里钓鱼，不知道自己的血肉里能钓出什么东西来？
艾黎觉得自己可能是压力有点过大，不然怎么会在这种处于下风的情况下，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哦？不错嘛，和我交手竟然还有精力走神，看来你的特殊体质给你带来了足够睥睨我的底气和自信呀。”塔斯亚特拉自然注意到了艾黎的状态，他对学生的走神有不同的见解，笑得更加猖狂。
“好好好，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时间磨灭了棱角，但现在我知道了，你这孩子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狂傲从来没有消弭。”
“哪怕力量弱得和蝼蚁别无二致，可你却的性子和自尊却是被仇恨的血浸泡过的石头，又硬又沾满了血腥味。”
“说道血腥味，啊啊，我闻到了哦，你的剑已经沾上了血的味道，这些年你杀了多少人还记得吗？”
艾黎狼狈的闪过冲着她喉咙过来的攻击，一刻也没有歇息的时候。
但老师的提问要回答，这是她的素质。
“抱歉老师，我没太关注这个……”她的确没算过自己到底结束了多少条人命。
可能是因为深渊力量的关系，在处理掉那些被深渊感染过的人时，她很难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同类或者一条生命来看待。
“真是让人心生愉悦的答案，你的那些个师兄师姐啊，要么完全沉浸在力量带来的快感中，肆意妄为彻底沉沦，要么被所谓的愧疚压垮了精神，选择自我了断。只有你，艾黎。你的眼神告诉我，只有你天生就适合继承我的衣钵。”
塔斯亚特拉的笑声里充满了得意和欣赏，攻势却没有半分的减缓，反而愈发加剧了起来。
如果之前艾黎还有精力走神，那么从这一刻起，她就只能疲于应对来自老师的每一次攻击。
它们又快又急，秉持着每一次攻击都是为了结束她的性命而来，一旦有所松懈或者反应不及时，就会在她身上留下可怕的伤口。
“因为老师您教过我，永远要记得自己为何而成为攻击他人，杀人只是一个手段，而不能是目的。”
艾黎满身鲜血，躲闪的只是也捉襟见肘，状态很明显在下滑。
但她的回答依然天衣无缝，不见半点虚弱。
这无疑让塔斯亚特拉更加兴奋。
“说得好！”他的周身凝聚出了数千数万的锋刃，它们都对准了艾黎，随后层层递进冲着艾黎射了过去。
“不管你未来掌握了什么样的力量，你都要做刀的主人，不要去做刀本身。”
艾黎最开始还能勉强抵挡，等到了后面，就只能站在原地咬牙苦撑了。
她的屏障在圣灵的攻击下，显得那么的脆弱，仿佛一层肥皂泡，一戳就破。
没有了屏障的庇护，那些攻击再度落在了她的身躯之上。有些直接贯穿了她的内脏，有的直接钻碎了她的骨头。
皮肉和筋骨一寸寸被切碎，就连眼睛也因为闪避不及时而被刺瞎了一个。
鲜血就如泉涌一般，洒在了艾黎的周身。
她的白衬衫已经看不见原本的颜色，红得和她的裙子没有任何区别。
可艾黎依然站着，右手紧紧握住伞柄，靠着它支撑着自己残破的身躯屹立不倒。
“呵……”
金之圣灵发出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叹息。
“其实这个世界和你没有干系，说来说去，你唯一的羁绊只有乌洛波洛斯那小子。可就算他死了，再也无法出现了，你也不过是难过一段时间，等走出来之后，又能拥抱美好的明天了不是吗？”
“何必为了自己之外的人，受这种苦呢？”
“咳咳……谁……知道呢？”
血肉狼藉的艾黎眯着一只眼，喉咙中鲜血不断涌出。
“我也想……找到答案。但是……在答案出来之前，我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决定。”
她摇摇缓缓的重新站直了身子，声音也从虚弱逐渐变得重新有底气起来。
塔斯亚特拉笑道：“你这孩子，还真是个倔骨头。”
“老师不就是，看中我这一点吗？”
她抬手擦去了嘴角的血渍，慢慢睁开了原本已经被刺瞎的眼球。此刻，那几乎被切成两半的球体裂缝处，有紫色半透明的触手在缺口蠕动爬行，以一种他人无法理解的方式，逐渐的将碎裂在眼眶里的眼睛重新粘合在了一起。
艾黎有些不适应的眨了眨眼，滚烫的热泪从那只眼中滑下之后，这才缓解了那难受的酸涩。
看着上一秒还濒死的学生在下一秒就恢复如初，塔斯亚特拉微微挑起了自己的眉毛。
“这就是你作为神明的力量体现吗？”
艾黎擦掉了自己脸颊上的血渍和眼泪，笑道：“算是其中的一个小福利吧。”
“你的表情很有趣，孩子。”塔斯亚特拉张开双手，无数半透明的长矛在空气中显出了它们修长而优美的形体。
“我看到你终于抛去了那些好无用的情感羁绊，决定和我以死相搏了，对吧？”
“是的，老师。”
艾黎的左手从收拢的伞面上抹过，肉眼可见的数根纤细绿色丝线悄悄地将它们缠绕得紧紧地。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教导和照顾。”她笑道：“我会拼尽全力，替你们保护好这个世界。”
“那就像我证明，你有这个资格吧！”
那些长矛在豪迈又宽慰的大笑声中，如金雨一般落下。它们轻易地击碎了艾黎站着的地面，将牢固的空间砸出一个又一个可怖的裂隙。
艾黎或许经验不足，难以真正的应对金之圣灵，但她的自我修复能力又弥补了这一点。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积存的深渊力量也被用极快的效率调动起来。
它们被自己的本能驱使，化作了修补伤口的养分。
这让艾黎在塔斯亚特拉面前即便狼狈，却也没有致命的破绽。
老师看着学生的眼神越来越欣慰，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邃。
艾黎感受到自己的手臂被割裂，却又在下一秒修复一空。自己的内脏被刺穿搅碎，却在血液喷涌而出后，重新长出血肉。
攻击的速度越快，修复的速度就越快，而但自我修复就像是呼吸一般轻松自在的时刻，艾黎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缓慢了起来。
老师的剑迹，她看到了。
于是，学生有了第一次反击。
伞尖穿过时攻势，直接戳进了老师的肩胛骨，给他留下了第一道伤痕。
与此同时，艾黎听到周围的空间传来了碎裂的动静。
在这场鏖战之下，考场空间已经撑不下去了。
“好好好，好孩子！你的进步速度真令我欣慰，可惜时间有限，不然我真想继续和你一直战斗下去哈哈哈……”
塔斯亚特拉感受到了久违的疼痛，他开心极了，泛着五彩油光的黑色金属液体从伤口中流出，漂浮在了空气之中。
“来吧艾黎，既然你能碰到我，那么这份迟到了这么多年的毕业典礼，终于可以为你举行了。”
天和地都开始颤栗，时间和空间因而凝固，所有的元素陷入沉寂，为即将抵达的死亡，为注定无法逃离的分别。
“我是万物的敌人，我是一切支持的反对，我是所有欢愉的破坏者，我是世间最想避开的尖刺和锋刃，我是万物无法消除的疤痕。”
“我的学生，我的神明！竭尽全力杀了我，吞噬我吧。”
“若你能做到，那我就是你的剑，你的矛，你赐予世界的伤痕，所有敌人的敌人。”
“若你做不到，那就和这个世界一起毁灭吧！”
第183章
双日凌空, 世界失去黑夜的第三十一日。
对于不了解预言的人们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无法安眠的夜晚。
卡卡佳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今天的工作总结，差不多写到结尾的时候,她的房门就被人敲响。
她停下笔,正要起身，伽因娜就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起了床。
“你继续工作，我去开门……”她打了个哈欠，就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把门打开了。
“嘉莉丽学姐还有瑞学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卡卡佳睡了吗？”瑞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我还醒着。”卡卡佳起身，“有什么事吗？”
嘉莉丽她对使了个眼色，卡卡佳立刻心领神会地说道：“先进来再说吧。”
房门关闭后，四人很快就找到熟悉的位置坐下。
“学姐,是外头出什么事了吗？”伽因娜有些忐忑。
“你们周围有没有人传播灭世预言相关的话题？”瑞直接开门见山。
“灭世预言？我没太关注……伽因娜, 你经常上论坛，有听到这方面的消息吗？”卡卡佳看向自己的室友。
“论坛上的灭世预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大家对这方面的兴趣都不是很大来着。”伽因娜挠了挠头。
嘉莉丽说道：“但是最近学生群体里出现了很不好的声音，有人在暗中蛊惑大家闹事。”
“闹事？”卡卡佳眉头一皱，“他们要怎么闹事？”
“暂时得到的消息, 是有人想要通过组织大量学生去魔法议会的施工现场游行。”瑞的眼镜片折射出了冰冷的光, “桑科还在调查, 但总体应该大差不差。”
“院长他们知道了吗？”
“院长和几位副院长都在忙着结晶魔法阵的事情,将调查权利授予了我们学生会。”
原话的意思是, 学生的事情学生处理，老师不适合插手。
不过也能理解，现在整个佩拉诺亚的魔法师几乎都参与到了一个伟大的计划之中，如果那些结晶魔法阵可以建立，那不止是佩拉诺亚, 这世界上超过九成的地方，都可以免受深渊爆发的侵害。
佩拉诺亚曾经是这种灾难最直接的受害者，牺牲了一位法神和数十位圣阶和教授，才堪堪保住了绝大部分的人免于被深渊吞没。
自己淋过雨，就想要替别人撑一把伞。这种行为于情于理都没有人可以反驳和置喙。
但正确的事情未必就没有反对的人。
现在这种情况很显然就是有心人在后面煽动，准备利用这件事来谋取利益。
“知道学生里是谁起的头吗？”
“有几个目标。”
卡卡佳立刻明白了两人的来意。
“把名字给我一份，我去查他们。”
“辛苦了。”瑞递过几张写满了详细资料内容的文件，道：“近来学校的大部分老师都被抽调，如果学生们真的都被煽动去破坏施工现场，肯定会闹出大事。”
施工现场的护卫力量压根就不是那些学生能够理解的，如果真的跑过去，到时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而一旦真的有学生死亡，那接下来的发展是什么样，瑞压根就不想去思考。
“你不用这么担心那些找死的家伙。”卡卡佳一边翻看那些人，一边说道：“艾黎老师在走之前就给过我们提示，这足以说明校长他们有应对这种情况的手段。”
“诶，艾黎老师回来过佩拉诺亚？”嘉莉丽惊讶地问道。
“嗯，她八天前来了一次，不过很急，说了两句话就走了。”伽因娜说道。
嘉莉丽听到艾黎老师又离开了后，表情肉眼可见的失落下去。
瑞见状，有些无奈的揉揉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
“嘉莉丽学姐这是怎么了？”伽因娜好奇的问道。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嘉莉丽小脸涨的通红，她低下头，声如蚊蝇。
“那个…我的成年礼，想要邀请艾黎老师参加。啊，当然……既然老师没时间的话，就算了。”
“嘉莉丽的种族比较特殊，保证孩子们能够顺利成年，长辈们会给予他们赐福，越强大的长辈赠与祝福发挥的作用越大。”瑞见她这模样，便主动开口替她解释了缘由。
“我就是想见艾黎老师一面。”嘉莉丽怕被误会，连忙补充道：“因为蜕生仪式很危险，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百分之百活下来，我也有可能会死，所以想要好好和大家告个别。”
艾黎老师在她当年考证的时候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是嘉莉丽非常重视的长辈，所以她才想要见老师最后一面。
瑞没好气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别胡思乱想，你不会有事的。”
“诶？诶诶诶……等等，嘉莉丽学姐的成年礼这么危险的吗？”伽因娜瞪大眼睛，惊得困意都消散了。
“也不是很危险，就是有概率而已啦。”嘉莉丽见吓到了小学妹，连忙摆手回道：“其实近十年我们族中死在成年仪式上的孩子已经很少了……”
“那也还是有的，对吧？”伽因娜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的看向卡卡佳。
“卡卡佳，你这些年在外面的时候，有没有认识那种很强大的魔法师呀？”
眼看着卡卡佳真的开始回忆和思索，嘉莉丽急得都快哭了出来。
她连忙喊道：“啊，请不要麻烦别人，我……我就是想说，如果你们遇到了艾黎老师的话，可不可以通知我一声？”
“只是通知的话，没问……”
卡卡佳的话还没说完，天空就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响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
“地震了？”
女孩们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撑起了防护魔法护罩，可即便如此，巨大的震动也让她们差点没有站稳，还是靠着彼此相互扶持，才勉强没有倒下。
这震动只维持了十几秒钟，随后就一切恢复如常。
卡卡佳和瑞相视一眼。
“我去找老师问问怎么回事，卡卡佳你带着嘉莉丽和伽因娜去看看学生们的情况。”瑞将法杖收好，立刻跑到了窗台上。
“好的，保持联络。”卡卡佳回答完，瑞就直接跳了下去。
另一边，感受到这种动静后，珍珠也快速的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奶奶，储存考试空间的阵法出事了，我们……”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现在办公室内除了她的阿诗娜校长之外，还有一个背影看起来非常眼熟的女子。
“珍珠，你怎么来了？”阿诗娜看到孙女就这么直接闯进来后愣了一下，随后眉头紧蹙，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奶娘的态度很奇怪，刚刚那动静似乎完全没有引起她老人家的警觉。这让珍珠有些忐忑，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开口询问。
这时，那位有几分眼熟背影的女子转过身来。
“抱歉啊，刚刚的动静可能有点太大了。但是你放心，它已经结束了，不会再影响到外面的。”
珍珠看到了一张虽然有些差异，可还是熟悉的面容。
“艾……艾黎冕下？”她有些干巴巴地问道：“您的眼睛，还有您的头发怎么……”
艾黎伸手按了按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了如紫水晶一般剔透的左眼，有些无奈地叹道：“出了点意外而已。”
意外吗？阿诗娜抿紧唇，仿佛咀嚼这两个字。
珍珠看不出来，但作为圣阶巅峰的她，却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位艾黎冕下，和之前那一位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若说之前那位身上还有身为人类的部分，那么此刻的艾黎冕下，就和她认知中的所有神阶一样，几乎和元素们完全融为了一体。
阿诗娜能看得到那些萦绕在艾黎身边的元素，它们无一不在表达着喜悦和快乐的情绪，仿佛正在举办一场无人知晓的盛宴……不，并非无人知晓，至少眼前的冕下是知道的。
“抱歉啊，阿诗娜……我暂时还没有办法好好控制那些小家伙们，似乎给你的办公室带来了一些不太好的影响。”艾黎抬手舀起自己的发尾，在几天前，她的头发才堪堪到达肩膀，可现在，它们几乎都快长到小腿肚子了。
更糟糕的是，元素们很喜欢她的头发，喜欢到几乎要在它上面筑巢。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她的发尾呈现出了一种非常奇妙的色彩，还在像是下雪一样不停地落下黄金一般材质的碎屑。
就这么一小会儿，阿诗娜办公室的地毯已经堆出了一座小小的金沙山了。
阿诗娜现在有些难受。
作为一个魔法师，她专精的方向就是被称为只有命运眷顾才能毕业的炼金材料学，所以看到这堆金沙出现的瞬间，天知道她现在拼命用手指掐着自己的大腿，才克制住自己从上去搜集和解析那神秘材料的冲动。
“不，没什么……额，那个，艾黎冕下，您……还好吗？”
强行不然自己的视线被材料吸引，阿诗娜努力地将话题转回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上面。
“考场空间发生了什么事？刚刚的动静又是……”
艾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心虚地说道：“那什么，不好意思啊阿诗娜，考场空间……它爆了。”
“爆……爆了？”阿诗娜倒吸一口冷气。
考场空间可是空间法神乌洛波洛斯冕下打造，冰蝴冕下和盖亚冕下辅助，外加佩拉诺亚和翡翠高塔最精英的那一批圣阶共同帮忙才搞出来的法器。
如果按照排行榜，它绝对能被称之为历年来空间法器之最，可以放到历史书里当做魔法师晋级必考点的存在啊！
结果，爆了？
“这不怪我，你知道金之圣灵很强大，我和它打了这么久，最后空间实在是撑不住了……”艾黎小声说道。
阿诗娜的表情更加呆滞，她似乎花费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眼神逐渐变得一言难尽。
“也就是说，您已经赢了那位……那位以战斗为权能的圣灵？”
“说赢也不太对。毕竟我算是用了作弊的手段，才战胜了它。”说道这件事，艾黎的笑容带上了几分苦涩和怀念。
和塔斯亚特拉的鏖战，是一条在痛苦和迷茫中不断前进的道路。
时间仿佛消失不在，痛苦犹如跗骨之蛆。
战斗，受伤，复原，再战斗，受伤，复原，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她记不清楚自己的肢体被切断了多少次，眼睛、手指、手臂、胳膊、腿脚、有几次甚至连脑袋都被直接切下来了。
如果没有神国的力量修补，她应该已经是一滩肉酱了。
不能逃脱，不能走神，更不能绝望……
她一次次的倒下，又一次次的站起来。就这样一点点的用濒死为代价，在那场名为毕业典礼，实则和虐杀没有任何区别的战斗中，从毫无还手之力累积到了最后分庭抗礼的经验。
本以为，那场战斗还要持续很久。
可考场空间撑不住彻底碎裂的那一刻，她的伞尖也成功穿过了金之圣灵的身躯。
真是奇妙啊。明明老师有着那么强大的攻击力，可它的身躯却脆弱至极。沾染着神明力量的伞尖对它来说，就像是剧毒，它轻易地穿透了圣灵的防御，让一位战无不胜的圣灵碎片就那么轻易地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塔斯亚特拉甚至就连告别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只留下了一个微笑，便彻底消散在了艾黎的面前……
鲜血和胜利明明应该让人热血沸腾，可离别的悲伤却像一场冷雨，浇透了艾黎所有的喜悦。
千疮百孔的身躯在神明力量的作用下焕然一新，仿佛刚刚遭受过得那些厮杀和苦痛，都只是一场轻飘飘的梦境。
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直到考场空间彻底湮灭，主动将她送回了佩拉诺亚。
“艾黎冕下？”
阿诗娜有些忐忑的看着忽然走神的艾黎，她不确定自己那句话说错了，才让对方这般征楞。只能小心翼翼地将话题转回最开始的那个。
“请问，考场空间的损坏程度怎么样？能否在修缮过后继续使用呢？”
艾黎回过神，叹了口气，道：“抱歉啊，考场空间已经没有办法再使用了，今年的期末考试你们得提前准备新的场地了。”
“我明白了。”阿诗娜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一个考场空间花费的人力物力数不胜数，更何况现在佩拉诺亚将所有的重心全部放在了节点建立上，也就是说今年的期末考试估计得拿出一套完善替换的新方案……
当然，前提是世界没有在三天后毁灭的话。
她的眼神又看向了自己的书桌，上面已经堆满了和小山一般高的各种文件和卷轴，还有信息储存结晶。
以前给盖亚校长做副手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她只想问一问老校长，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天处理这么多事后还有时间完成自己的实验和研究，以及种菜做果脯的？
难道自己也要早早准备一只自己的尼特威做助手吗？
阿诗娜深吸了口气，再次看向艾黎：“冕下，目前节点的建立已经完成了九成左右。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我拿不准是要将所有人先召回来留守佩拉诺亚，还是让他们继续建立结晶魔法阵。”
“九成？嘶……这比预计要快好多吧，你们辛苦了。”
“不，其实之所以这么顺利，是冰蝴冕下出现了。”阿诗娜解释道：“在您进入考场空间之后，我们重新联络上了冰蝴冕下。不客气的说，我们大部分的节点都是那一位亲自动手完成的……”
如果没有她，节点的完工率大概只有现在的一半。
虽然很不甘心，可这就是神阶的实力。
“冰蝴找到了？”艾黎有些惊喜，“她现在在哪儿？”
“冰蝴冕下答应帮助我们完成所有节点的建立，她说这是她和盖亚校长的约定……只是对于预言的事情，她表示爱莫能助。”阿诗娜说道最后声音有些不可避免的失落。
“艾黎冕下，距离预言只有两天的时间了，我们尚不知晓预言中的末日会以何种形式出现，您能提供一些建议吗？”
“我的建议很简单，让他们继续在外面建立节点吧。”
听到冰蝴出现的消息，艾黎顿时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
“预言里的事情不会发生，但深渊已经膨胀到了极限，随时准备发动大总攻。”
阿诗娜先是一愣，随后遮掩不住激动和喜悦的看向艾黎。
“您的意思是……”
“嗯，就是那个意思。”艾黎点点头，正想在问问冰蝴的事情，可下一秒她又看向了明亮的天空，像是在通知阿诗娜，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来得这么快……也是，估计早就等不及了吧。”
她的话音落下的刹那，办公室的大门就再次被人推开。
站在门口的珍珠尚未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位浑身散发着光芒的少年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珍珠瞬间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儿一般警惕的拔出了自己的武器，但还没开口警告，就感觉自己的身躯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阿诗娜也没忍住打了个冷颤，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位笑盈盈地少年。
“圣……圣灵？”她喃喃开口念道，语气是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怀疑。
圣灵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是为了被杀掉的金之圣灵而来吗？
阿诗娜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之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尼尔忒亚脚步微顿，随后看向了面色苍白的阿诗娜，对着她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惊得对方赶紧捂住了嘴巴。
但这还不够。
少年模样的圣灵轻轻打了个响指，祂和艾黎周围的空间就骤然一变。
寒风在残破的高塔残檐断壁中回转，即便天空有两轮太阳，也无法融化这片冰原堆积了千年的风霜和白雪。
“没想到我会把你带回翡翠高塔吧？”
祂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带着愉悦的笑容，看向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了的艾黎。
“话说你的变化真大，要不是元素们再三确认就是你，我都差点以为自己找错人了。”
“圣灵都不用眼睛看人的吗？”艾黎好奇地问道。
“的确不用。不知为何，大蛇从来没有赋予我们眼睛这个器官。唔，拟态出来的那些不算，你懂得。”
尼尔忒亚绕着艾黎走了一圈，一边观察一边感慨：“不过，你身上这股力量可真是厉害啊。仅仅是感受到一点溢出的残余，我的本源都发出了颤栗的哀嚎。”
“难怪你能吃掉我们，这的确是结束一切的力量呢。”
“……”
“哈哈，别露出这种难过的表情，结束对我们来说是好事……额，你看起来更难过了。算了算了，咱们来聊点开心的事情如何？”
尼尔忒亚对着艾黎调皮地眨了下眼，“其实，以前我们世界也有人尝试过集齐所有圣灵的碎片哦。可他们最后却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元素，成为了本源的一部分。”
“所以哪怕伽忒耶一直强调，我也没完全相信。我本来以为你又是一次错误答案的演示，但事实证明，祂好像又赢了我一次。唔……凡人的姐弟关系也是这样吧，姐姐总是对的之类的？”
“我比较意外能在你嘴里听到赢这个字。”艾黎说道：“我以为圣灵没有这些无缘无故的攀比之心……”
“哈哈，可能是因为现在的我也不算完整的原因吧。”尼尔忒亚不在意地耸耸肩，“碎片就是这样，拿回人性，剥离神性，最后的最后不可避免的走入绝境。”
“不过我似乎要幸运一些，至少在再度陷入狼狈的疯狂之前，能用清醒的意识见证一个前所未有的答案是否正确。这要感谢你还有乌洛波洛斯，那小子能把你勾引过来，也是他的本事……”
艾黎轻笑了一声，以作应答。
“其实我有点好奇，你吸收了塔斯亚特拉后有何感想何？”尼尔忒亚好奇的挽起艾黎的长发，那些黄金碎屑穿过祂的掌心，飘落在地面上。
“哇哦。”被光包裹的少年没忍住吹了声口哨，笑道：“不愧是敌人，它保存的本源都快赶上塞纳尔了吧？不过，这也意味着……你在接受的过程受了不少苦吧？”
艾黎摇摇头，说道：“一切都结束了。”
“你现在的表情可真淡定，这让我想起了乌洛波洛斯。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两还是挺像的。”尼尔忒亚没忍住轻笑了一声，随后才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所以，现在就差我的那一部分了吧？”
艾黎看向祂，圣灵回以微笑。
这位光之圣灵和第一次见面时完全判若两人，那时的祂是一位非常标准的神，仁慈、博爱，为了子民可以切割自己。可此刻呈现在艾黎面前的，就只是一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人。
或许是刚刚亲手结束了老师的生命，艾黎暂时不想再一次和人分别。
于是，她垂下眼睫。
“我并不缺你的那一部分。”她说：“还有两天时间，我就必须面对大蛇。你完全可以趁机离开，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离开啊，真是甜蜜的诱惑。”
尼尔忒亚伸了个懒腰，嘻嘻笑道：“不过还是别了吧。你知道的，我们等这个答案等了多久。现在好不容易能够亲眼见证一切的结束，要是逃开的话，说不定就……”
祂没有说完，而是抬头看向天空的两轮太阳。
“而且，能逃到哪儿呢？圣灵本来就是世界的一部分，我们的根源在这儿，我们和祂同生共死，无处可逃。”
无人回应圣灵的提问，圣灵也不需要他人的回答。
祂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双手叉腰，笑道：
“果然，恢复人性之后想要再从容的面对死亡，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真庆幸伽忒耶那家伙是在完整的情况下做出了选择，不然这一次又要重来了吧。哈哈……”
“尼尔忒亚……”艾黎心里有些闷闷的难受。
“别露出这种表情，亲爱的神明。”
少年后退两步，仿佛跳舞一般优雅的转了个圈，然后对着艾黎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或许我现在表现出来的状态让你有了一些误判，但请你相信，我和其余圣灵没有任何的不同。”
“光，是距离所有人最远的，也是距离万物最近的。放任残破的我存在，只会得到毁灭的答案哦。”
“这是无数次失败和灭亡带来的经验，也是深入我们灵魂深处的诅咒。”
“所以，来吧，神明。”
祂伸出手，做出了邀请的动作。
“书写你的答案，然后，迎接属于你的世界吧。”
看着那只被光包裹的手，艾黎沉默了。
尼尔忒亚不着急，祂只是保持着微笑，安静的等待着她的决定。
良久后，艾黎深吸一口气，抹去了面上所有的犹豫不决和悲伤。
“抱歉，但……有什么是我能为你们做的吗？”
“为我们吗？这可真是个前所未有过的提议呢，我得好好想想……”尼尔忒亚微微歪头，一番苦思冥想后，忽然眼睛一亮。
“啊！我想到了。”
“请说。”
“艾黎，你能记住我们吗？”
艾黎有些征楞。
“记住你们？”
“是啊，记住这一次的我们。”尼尔忒亚笑道：“你看啊，这一次有你在，我们肯定可以打破那个该死的诅咒，结束这一切对吧？”
“等世界安然无恙的迈向新生之后，我们的存在迟早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被人们模糊、质疑、遗忘。他们很擅长这个，你知道的。”
“所以啊，你能记住我们吗？记住，曾经为了这个世界付出和牺牲的我们，也记住那些做错了事的我们。”
圣灵的情绪直接而热烈，带着一些微不可察的祈求，就像一只撒着娇儿求猫罐头的小猫咪。
“可以吗？”
艾黎眼睛有些酸涩，她浅浅的呼出一口气，然后点点头。
“放心，我会记住你们的。”
即便世界遗忘了圣灵们的存在，将祂们当做曾经的传说。她也会将它们铭记于心，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得到了答案的圣灵不再犹豫，祂再次抬手。
而许下诺言的神明，也终于选择将手搭在了光之圣灵的掌心中。
尼尔忒亚没有实体，祂只是一团光。
现在，这道光熄灭了。
艾黎听到了一声悠长的钟声。
世界就此黯淡了下去，就连高悬着的两轮太阳，也将天空还给了漆黑的夜晚。
她抬起头，朝那钟声传来的地方走了两步，紧接着便一脚踩空。
整个世界在这一刹那上下颠倒，她仿佛失足落水之人一般，坠入了浩瀚无垠的星空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