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家三口三
她的咒力没有消失？
听到这个新奇说法, 夏先是愣了愣，看到低头黑发少年不好意思泛红的耳尖时，才反应过来五条悟话中的意思。
她拥有咒力时照顾的伏黑惠, 现在长大了，开始照顾她。
这个轮回，就是她咒力的蔓延吗……
虽然话是有几分道理，但这种心灵鸡汤一样的话，还真不是悟的风格。
七年的时光, 竟然能让人变化这么多？
“而且——”
夏犹豫不决思考的时候, 和无尾熊一样贴在她背上的五条悟忽然又围着她转了个圈，面对她俯身低头, 大海一样明亮澄澈的眼眸望着她, 印出她愣怔的神色：
“没有咒术夏你也还有体术啊, 过去重伤我的那个家伙，不就也没有咒力吗？”
“夏你身体素质不差，就是体力差了点, 以后我多陪你锻炼锻炼, 肯定能超过那个家伙。”
不知想到了什么, 五条悟露出了一个你知我知的微妙神情，歪头凑到夏耳边，压低了声音, 暧昧地以气音说道：
“等夏你锻炼好了, 我们一个晚上也能多试几个姿势, 说不定——痛！”
夏面无表情地一拳头砸下去, 把当着孩子面说黄色废料的垃圾大人脑袋上砸出了个大包, 双手按在他脑袋上把人推开，禁止他在自己耳边继续制造噪音。
而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五条悟受伤的惠, 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轻轻地拍下了这温馨的一幕。
事后，为了能妥善保存这张照片，惠飞快地把照片传到了各个网盘备份，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兴师问罪般冲到他面前的五条悟并没有要求他删除照片，而是傻子一样盯着照片傻笑了三秒，然后得意洋洋地把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并把脑袋上被打出了个包的自己设为了头像。
伏黑惠：……
完了，恋爱中的五条先生似乎比平时更傻更疯，完全没救了。
因为疯癫状态的五条悟随时可能会做出突破人类下限的事情，收到他似笑非笑的警告目光后，伏黑惠以明天要早起值日为借口先行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不靠谱的大人。
……
站在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上，夏和五条悟简单交换了一下现在的时间点，自己在对方不在的日子做了些什么，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后，忽然陷入了一个有些诡异的沉默。
倒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就有可能触及雷区，他们两人都不知道该从哪个说起好。
为了打破这让人不自在的安静，夏绞尽脑汁，先挑了个比较安全的话题开头：
“那个……悟你再把津美纪中咒术时的情况，详细和我说说吧？”
忽然一下和五条悟独处，也不知为何，夏稍微有些紧张，绷紧的足尖后挪，背脊靠上了医院走廊雪一样洁白冰冷的墙壁。
看到她的反应，银发男人眼底飞快地掠过了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张开又握紧，左手在夏躲闪的视线中缓缓抬起，擦着她右耳耳侧，砰地一声，砸到了她身后的雪白墙面。
“夏，我想和你确认一些事情。”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眸晦暗的五条悟又恢复了夏过去熟悉的模样，一句话说完后完全不给对方反应回答的时间，强势地直接切入了自己的下一个话题。
“你在离开少年的我，回到你原本世界的那段时间里，没有喜欢上别人，也没和别的男人结婚，是吧？”
“……是的。”
“那，夏你现在为什么不肯看我的眼睛？”
五条悟右手挑起夏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自己则俯身弯腰从上方压下来，撑在墙面的手臂限制了她的躲避空间，把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阴影当中。
“失去了咒力的你会不会给我和惠带来麻烦，让我们陷入危险之类的事情先丢到一边，夏你就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现在还爱不爱我。”
百年一见，能看穿一切咒术的六眼，不喜不怒，像是暴风雨前天空一样沉静，带给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感。
虽然夏在战场上见过比这可怕慑人得多的杀气压迫感，但或许是因为这双藏着能溺死深蓝大海人的眼眸太过熟悉，夏开口时唇瓣颤抖了一下，身体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先大脑一步，说出了她内心深处埋藏已久的话语：
“我当然爱你，悟。”
“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这一点，无论未来还会发生什么，都永远不会改变。”
“但就像悟你说过的那样，爱是最扭曲的诅咒，我就这么留下来，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夏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的音节，像是羽毛落地一样轻不可闻。
但她相信这些话，已经足够五条悟理解她的意思了。
她是在担心，她因为失去了咒力而痛苦时，五条悟会因为对她的爱而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又或许，她会因为对五条悟深不可拔的爱，而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夏，我最开始向你道歉的时候，你疑惑地眨了下眼是吧？是在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坦率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几乎贴在她脸侧的五条悟轻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因两人凑得过近，夏甚至能感受到他贴在自己颈侧喉结的震动，注意力一下就集中到了他身上。
“那是因为我恢复了记忆，发现自己弄丢了你两次，而且很可能再也无法见到你……当时我特别害怕，那也是我自杰的事情后第一次，认清了自己能力有限的事实。”
“我刚刚和夏你说过吧？杰在被消除了与你有关的记忆后，性格又变回了原来那种变扭的样子，最后因为一次意外没想开，带着那两个女孩子一起离家出走了。”
“经过了这些事情，我才终于明白了夏你原来说过的最强不等于无敌是什么意思。我的咒力再强大，也只能拯救做好了被救准备的人，想要带回你们，我必须从别的地方下功夫，比如从同伴那里寻求帮助。”
“过去的你和杰我是没办法了，但现在的你们，我绝不会放手的。”
“所以，为了变得更强能把你们找回来，我改掉了一些坏习惯，像是自大自满，错了还坚决否认不承认之类的。”
见夏一动不动地愣愣仰头看着他，舍弃了多余高傲自尊的银发男人朝她笑了笑，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掌心一折指尖探进袖口，变魔术般从里面取出了个泛着金属冷光，被医院白炽灯白光照耀地无比耀眼的六爪钻戒。
虽然时隔了一年，夏还是一眼认出这是当年五条悟在仙台向她求婚时的那枚钻戒。
没由来的，她的心脏就像是被雷电击中一样砰砰直跳，浑身的血液都汇聚到头顶，口干舌燥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我早就中了你的诅咒，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大概一生都要在无边的寻找思念中度过，永远无法得到幸福。”
“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替我解开这个诅咒吗？”
五条悟撑在墙壁上的左手移到了夏的后脑勺，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抚过她的长发，一路滑到她的指尖，托起了她的右手。
但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静静，温柔耐心地看着夏，等待着她的回答。
被他这么执手看着，夏擂鼓般跃动的心渐渐安静了下来，大脑却又在瞬间变得空白，再也记不起自己过去列得满满的一条条有害事项。
她只能遵从自己从跃动心脏传来的声音，说出了自己一年前就想说的答案。
“我愿意。”
第62章 教学参观一
翌日清晨, 东京五条宅——
太阳透过拉开的窗帘，照亮了黑漆漆的房间，落到房间落地窗旁床褥上, 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的黑发女子身上。
大概是因为晚上睡觉时姿势不老实，她睡裙的衣领已经滑到了肩膀以下，露出了带着星点红印的精致锁骨。
阳光落到她脸庞上时，她纤长的睫毛动了动，眼皮掀开, 带着水汽的茫然瞳孔倒映出周围熟悉装潢时先是闪过一丝茫然, 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睫像是蝴蝶翅膀一样扇了扇, 非常迅速地闭了起来。
“夏～我看到你睁开眼睛了～不要装睡, 今天不还是要去惠的教学参观吗？”
带着笑意的低沉男声从夏的头顶飘来, 透过漂浮着空气尘埃阳光，钻入选择性失聪夏的耳朵里。
夏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闭紧眼, 在黑暗中放纵自己逃离现实一秒的时间里, 思考了一下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的缘由。
嗯, 昨晚她好像是接过了悟是戒指，答应了要和他在一起，然后就一起回了东京宅——
因为后面的内容有些过于不健康不适合在早上想起, 耳根泛红的夏用力摇了摇头, 把脑海内羞耻的画面甩到脑外。
不想了不想了！都已经决定了再想也没有用, 谁让她当时意志不坚定, 就这么接受了五条悟的戒指呢？
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后, 夏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闪着亮光的戒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松开被子爬起来，无视笑嘻嘻的银发男人，越过他朝卫生间走去。
“啊对了~”
右手碰上卫生间门把的时候，五条悟尾音拐着弯的声音从后传来，夏疑惑地扭头时，发现银发男人已经浪费咒力用术式瞬移到了自己身后，和黏人猫咪一样蹭着她的脸颊，拉长了语调说道：“我的早安吻呢？夏~”
“……”
“在你梦里。”
冷酷地说完，夏面无表情地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打开卫生间的门，砰地一声把他关在门外。
但一抬头，看到卫生间洗手台上成对的漱口杯牙刷毛巾，她生硬抿着的嘴角渐渐上扬，不得不轻咳一声，压住从喉咙口溢出的笑声。
虽然还不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但如果是为了现在这样和平美好的日常，她也不是不可以赌一把。
整理好心情，夏给外间稍显焦急问她是不是感冒了的五条悟回了句没事，走到洗手台旁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一抔冷水扑上脸颊，用冰冷的触感提醒自己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今天可是惠教学参观的日子，她不能再这样想东想西，必须打起精神，好好笑着面对这一天才行。
拍了拍脸颊，夏拿起正中印着只戴墨镜贱贱布偶猫的粉色漱口杯，开始为新的一天洗漱打扮。
只不过她辛辛苦苦做好的心理建设，在收拾完毕打开卫生间的门，看到举着一大堆白色粉色黑色繁复蕾丝边文胸内裤，还有各式简约小黑裙、重工蕾丝刺绣蓬蓬裙、剪裁帅气连体裤、利落职业套装等等的五条悟时破功了。
“……悟，你能向我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吗？”
勉强压下自己心口的暴躁，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地盯着抱着一堆女性衣服，还一脸邀功模样朝她笑的银发男人。
“当然是我为夏你准备的衣服啦~”
干了蠢事还半点不自知的五条悟笑眯眯地伸直了手，向夏展示自己精心挑选的衣服，他仗着自己手长在手臂上挂满了衣架，看起来就像业绩不好即将倒闭服装店努力向顾客推销衣服的导购一样。
“如果这些都不喜欢衣帽间里还有很多，这七年虽然夏你不在，但我每次看到适合你的衣服我都买了回来，每一年流行的款式颜色都有，你要不要去看看？”
虽然说着征求人意见的话，五条悟话音落下前就已经把手上的似乎不被夏喜欢的衣服部丢到床上，拉着她走进自己几年前因衣服越买越多放不下而直接改造了隔壁房间，请装修团队高价打造出的奢华衣帽间。
“你看，这个淡蓝色的系带衬衫，就是这几年流行的马卡龙色，我觉得这个蓝色和我眼睛的颜色很像夏你一定会喜欢，所以就买回来了！”
“还有这个布偶猫的牛仔裤，夏不是一直喜欢这个和我长得像的猫吗？所以我直接找设计师设计了一系列这样的衣服裤子，夏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这些项链手环，也都是我特意请人设计的布偶猫蓝宝石系列，是不是很可爱~”
“还有还有……”
站在一片有些过于夸张奢靡，但处处细节都能和她喜好对上的衣服中，夏听着五条悟洋洋得意的自夸，唇瓣张了又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先不说她的一年等于青年五条悟的七年，对她来说，离开的那一年里还有少年五条悟的相伴，所以虽然被生命倒计时一事困扰着，但实际上并不孤单。
但她面前的这个五条悟呢？记起了和她有关的一切后，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度过了接下来的七年时光？
不知道她是否还会回来，甚至连她是否活着都不知道，还要安慰照顾年纪尚小的惠和津美纪，维护咒术界的和平……悟他真厉害啊，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已经崩溃了。
或许，这间挂满了适合她衣服鞋子饰品的房间，就是他排解寂寞的方法之一吧。
“这件浅蓝色的衬衫，是悟你的吧？”
夏走到衣帽间挂着些明显不是她尺寸大号衣服的一角，拉出了件和五条悟最开始向她展示系带衬衫颜色一致的衣服，笑着打断了还在左跑右跑，朝她展示这个房间每个角落惊喜的银发男人。
“今天你穿这件，我穿你最开始拿出来的那件，像是穿情侣装一样去教学参观怎么样？”
从适合自己身高，不需要踮脚就能够着的衣架上取下了这两件衣服，夏再顺手拿了两条绣着布偶猫的黑色牛仔裤，举着五条悟的那套对着他凌空比划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我觉得还不错，悟你——”
“当然喜欢！”
不等夏说完，五条悟就伸手抢过了她手中的衣服，当即脱了衣服喜滋滋地换上，给点阳光就得意忘形的熟悉模样，让背过身的夏无语地掩面叹息，告诫自己日后不能这么惯着他，否则吃亏的迟早是自己。
“夏——，你怎么站在那里不换衣服？距离惠学校的教学参观只剩二十分钟了哦~”
“！！！”看吧！她就说不能对这家伙态度过好，否则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忍住揍人的冲动，夏一言不发地抱起衣服走出衣帽间，砰地一声关上门并反锁，无视了里面银发男人求饶的喊声，直到自己换好衣服，才把门打开，并在五条悟满脸不开心张嘴抱怨前先笑眯眯地开口：
“悟，你给我准备了这么多衣服，给惠和津美纪买了什么？”
像是变脸魔术一样，银发男人脸上兴师问罪式笑容瞬间消失，迷人的蔚蓝双眼眨了眨，开始游离不定起来：
“……那个，惠和津美纪现在都大了，一般都是在休息日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候买衣服。因为他们几乎不用我给他们的零用钱，我每年过年都会给足他们足够的压岁钱，别说衣服鞋子，就是环游世界一周也没问题！”
“压岁钱和零用钱有什么区别？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两个肯定不想用这笔钱吧！真是的，我过去经常给惠和津美纪买衣服的事情，你就全忘了吗？”
越说越气的夏瞪了五条悟一眼，要不是因为不好侵犯孩子的个人隐私，她现在就想打开津美纪和惠的房门，数一数他们平日的衣服够不够穿，少一件就让五条悟睡一天的地板。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理活动，内心想着你过去都没给我买过衣服而委屈的五条悟面上半点不敢表露出来，哈哈干笑了两声后，借着惠的教学参观快要开始了的理由用术式瞬移把人拉到了学校附近，强行中断了话题。
“这里，浦见东中学就是惠和津美纪的学校。你看夏，因为教学参观快开始了，大家都在往学校里面走，我们也快点跟上吧？”
急着转移话题的五条悟拉着夏的手就要往学校里面走去，不巧的是，哪怕七年没回来，夏环顾了四周一圈，还是立刻发现了不对。
“这里，不是东京而是琦玉吧？惠和津美纪为什么会在这里读书？”
过去因为任务的原因来过琦玉，记忆力一向不错的夏瞬间就记起了这里是哪，看向五条悟的怀疑视线，简直是在问他是否有虐待儿童导致惠和津美纪逃到离东京了。
迎着夏怀疑的目光，有苦说不出超级冤枉的五条悟再也顾不上什么教学参观，急急地拉起夏的手打算解释，却在突然感觉到熟悉的咒力时猛地转身。
“杰？你为什么在这里？”
时隔七年，忽然看到学生时代的好友，再一想到两人上次分别前算是勉强达成的共识，五条悟内心忽然涌起不详的预感。
这家伙，该不会——
“为什么在这里？当然是和悟还有夏老师一样，来这里参加教学参观的啊。”
穿着一身暖咖色休闲西服，过肩柔顺黑发稍微抹了些发胶，像极了社会成功人士的夏油杰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满脸惊讶的两位旧友。
“悟你不知道吗？美美子和菜菜子也在这所学校读书。”
“看你这个惊讶的表情，难道过去来学校开家长会都没有碰到过她们？”自问自答，狭长凤眼像是狐狸一样眯起的杰，在夏愈发不善，好友愈发凶恶的视线中，慢悠悠地给出了最后的久别问候，“还是说，最强咒术师先生忙着工作，从没来给他们开过家长会呢？”
第63章 教学参观二
“……所以说, 因为我不能控制咒灵出现的时间，每次家长会之类的活动恰好撞上任务我也没办法，只能让辅助监督来替我开家长会, 这点津美纪和惠也很理解。啊对了尤其是惠！夏你一离开那家伙就进入了叛逆期，还说我不去学校最好！是不是很气人！”
“别把惠推出来当挡箭牌，为什么同样是大忙人，怎么手下还管着一个邪教的杰有时间来参加家长会运动会教学参观等等全部的活动？嗯？”
“这个……夏你怎么能拿我和杰比？！他自己当教主天天使唤咒灵和追随他的傻子干活，每天悠哉得不得了！哪像我天天要为咒灵奔走, 而且还要去高专交不省心的熊孩子, 每天都忙得团团转连排队买甜食的时间没只能找代购！”
“甜食而已，难道还能比津美纪和惠更重要？”
“那当然是……没有他们重要！不我也没说比他们重要啊——”
被夏一连串毫不留情冷酷话语精准打击得体无完肤的五条悟, 可怜兮兮地弯腰低头拉着她的袖子, 嘴上态度诚恳地低声道歉保证绝不再犯, 能看穿一切的六眼却充满杀气地瞪着一旁的夏油杰，眼神凶恶地仿佛要把他剁成毛豆泥塞进大福团子丢去喂玉犬。
对银发男人这在高专时期就上演过不少的两面演出，头疼的夏看了眼离距离数字十二只差一小格分针, 眼睛一闭决定装作没看到这糟心的画面, 拖着这个一米九的大个子往教学楼走去。
没错, 虽然可能会危害世界和平的邪教头头就站在自己面前，但因为直觉判断他没有恶意且和自己一样绝对不想错过儿子/女儿的教学参观，夏决定把收拾他的事情延后, 优先参加惠的教学参观。
毕竟, 美美子和菜菜子的教学参观, 她也挺想参加的来着。
“杰,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 我想去你那边看看，美美子和菜菜子在哪个班级来着？”
“三年级C班, 和伏黑君是同一个班级，我们一起去就可以了。”
“！！！”
这下，不用夏用眼神瞪，五条悟已经主动闭嘴一言不发低着头，满脸沉痛的悔恨反思状。
但光是表面的反省并不能让夏原谅他，只会变成夏毫不留情挥开他拉着自己袖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被夏甩开了的五条悟可怜无助地跟在她身后朝教学楼走去，路过夏油杰时狠狠地侧身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但被早有预料的杰同样以侧身巧妙化解，于是跟在夏身后的两人，就和高中时代一样上演幼儿园水准的你撞我我撞你戏码，令人发指的幼稚程度，让教学楼靠窗坐偶然瞥见的学生，都一边喊邻桌来看一边捂嘴偷笑起来。
三人一起走到教学楼入口鞋柜处的时候，忍无可忍的夏猛地转身，冷冷地看着在她转头瞬间就调整好了姿势抬头挺胸中间隔开一米远，两个幼稚得完全看不出来加起来超过五十岁了的成年男性。
虽然在夏油杰出现的那一刻她就猜到，他似乎因为记起了自己的事情，已经没有了自己过去从青年五条悟口中听到的，要杀光全世界非咒术师的那样可怕执念。
但是！他这也恢复得太快了吧？完全就是和五条悟一起瞬间切回了高专那种幼稚园孩子都看不过去的相处水准啊！
“你——们——两——个！是打算这样一路打到惠他们的教室吗？”
夏冷笑着看着自己过去的问题学生，虽因为身高原因是仰视着，但实际上内心已经完全把他们踩到脚底鄙视了。
所以，没等这两个幼稚园儿童对视一眼，偷偷摸摸地对好答案给出理由，她就直接开口，替他们把唯一的答案找好念出来了。
“如果不是的话，就请表现地像是个二十七岁的大人一样，好好地完成今天的教学参观，不准做出会让那三个孩子丢脸的举动，明白吗？”
猛地点头的五条悟&夏油杰：“好——。”
见两人暂时没有搞怪的举动，夏也就放过了他们，飞快地换上室内鞋，示意同样换好室内鞋的五条悟用术式带她瞬移到三年级教室所在的顶楼。
——虽说跑上去也来得及，但三年级教室在最顶楼，这么一路跑上去她的头发肯定会乱，而且还有三十秒就打铃了走廊上肯定一个人都没有，完全没关系。
于是，在夏理所当然，以及杰调侃的视线当中，五条悟心甘情愿甚至是喜滋滋地走到夏身旁，用咒术带着她瞬移到顶楼三年级C班所在的教室。
临走前，还有空（童心）朝夏油杰做鬼脸，让夏到达惠的教室门口时用高跟鞋细细的鞋跟不轻不重地踩了他一脚，警告他低调做人。
而被他们动静吸引得转过头的惠满脸只有惊没有喜，甚至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本就白皙的脸色甚至有发灰的迹象。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都一一验证了惠内心的不好预感，让教学参观的这一天，变成了他在学校度过的最难忘最痛苦的一天。
首先，虽然他们三人都成功地卡在铃声响起的前三秒走进了教室，但因为两名男性出众的身高，他们一进门就吸引了无数视线，看到了两人中间的夏后，更是有不少见过夏油杰的家长好奇地上前，以很小但旁边的夏和五条悟还是能听到的音量打听这两人到底是谁。
好在夏和五条悟穿了情侣装，她没有把夏往杰的女友方向猜，否则今天这教学参观估计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因为老师已经站上了讲台，夏油杰便挂着招牌笑容，用过去朋友这种他人看来是托词，对他而言却是少有认真的话语送走了好奇的八卦家长。
之后，为了不影响其他家长的教学参观，他们三人自觉地退到了家长群最后一排的角落，但因为某个为了表现自己尽责而大力朝‘儿子’挥手的银发男人，哪怕是在最后一排，他们依旧显眼到讲台上老师时不时朝他们投来好奇视线。
而且，为了回应这位戴着墨镜的热心年轻家长，老师在第一个问题就点了伏黑惠来回答。
自觉是个好人的老师认为，一直很忙的父母来参观了，就算是不良少年的伏黑惠也肯定很高兴想在父母面前表现一番，为了让他对学习多一点兴趣，今天就该多给他一些表现机会。
然而，事先完全不知道两人会来，昨天又因为夏醒来事件折腾了半晚上兴奋了半个晚上的惠作业半个字都没写，被老师点起来后盯着书本上的数学公式看了好几秒，眼神可怕得几乎要把书面烧出个洞，吓得同桌连连地往外挪椅子。
好在，坐在他右前方的菜菜子发现了他的窘境，虽然很不愿意，但为了不让夏伤心，还是悄悄地用手势告诉了他题目的答案。
“……答案是X＝55。”
“回答正确！”听到正确回答，讲台上的老师瞬间感动了。
果然，他就知道，伏黑同学虽然经常单方面殴打小混混，本质上还是个好孩子！平时作业都有写考试成绩也都还不错，虽然前几天的升学志愿填得有些奇怪……但只要今天让他在父母面前表现好了得到表扬有了积极性，他就肯定会以考上重点高中为目标努力！
自动在脑内脑补出父母因工作繁忙无法照顾孩子导致孩子做出不良戏码吸引父母注意苦情戏的老师，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电灯泡，放下准备翻页的教科书，笑眯眯地朝松了口气准备坐下的伏黑惠招手：
“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给出了正确答案，伏黑同学昨晚果然认真写了作业！那么接下来就请伏黑同学上台，在黑板上写下这道题的答案吧。”
伏黑惠：“……”
因为作业是抄的也不知道过程的美美子和菜菜子：“……”
最后，这出闹剧，还是夏油杰放出咒灵，把五条悟写的答案传达给了在讲台上捏着粉笔苦苦思考的惠才告下一段。
更加不幸的是，因为作为班主任的数学老师下课后迅速把这一消息传达给了其他任课老师，接下来的每堂课，每位老师都会喊伏黑惠起来回答问题，而且为了凸显他的优秀，都会挑最难往往需要写半黑板板书的题目让他来回答，导致夏油杰后面都懒得把咒灵收起来，缩在墙角和五条悟一起狼狈为奸，偷偷用处理过拍照没声音的手机拍照自家孩子的照片。
只不过一个人是专拍美照，一个人是专拍丑照就是了。
早上课程结束，终于熬到午饭的惠大脑已经因高速运转并演了一早上从咒灵手中接答案这种羞耻play而当机，处于停工状态，甚至连红辣椒都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吓得夏到处给他找冷水解辣。
“悟，你是不是没有事先告诉惠我们会来教学参观？看看都把孩子吓得成什么样了！……等等，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秉着无论发生都是五条悟错的原则，虽然还没从惠口中听得事情全貌，但夏已经从他之前的表现中猜出了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的缘由，并从五条悟翻看照片时冒出的幸灾乐祸笑容怀疑他的故意的。
而深知认下这个理由会要睡很久地板的五条悟当即否认，还迅速拉了看戏好友夏油杰过来当挡箭牌：“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只不过一不小心忘记了而已，平时我可是很关心惠，每天发给杰的邮件里都会问他养孩子的方法，是这样吧杰？”
“是这样没错，但你能不能不要每天发那么多邮件给我？这种保密通道的邮件可是很贵的，而且费用全是我一个人在付。”
“但如果我给杰你转账，我们的关系就暴露了啊。反正杰你的钱都是从黑心企业家政客那里拿过来的，不用白不用。”
“悟你的钱不也有从腐朽上层那里敲诈来的，不都是——”
“那个，杰，悟。”
忽然出声的夏扬手把刚刚伏黑惠喝空了的水杯重重放回桌面，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完美契合杯底六边形凹陷图案，震得桌面筷子叉子都齐齐跳了起来，让上一秒还在争吵的两只小学鸡瞬间安静如鸡。
因为在吃饭前就留了个心眼指使五条悟放了帐，不用担心周围的家长老师学生会因看到过于血腥暴力的东西睡不好觉的夏转了转自己的餐刀，笑眯眯地摆出了标准的宇智波投掷苦无姿势，闪着冷光的刀尖在额冒冷汗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间打转。
“你们谁来告诉我，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计划而狼狈为奸的？”
第64章 烤脑花一
虽说是转变了一下目标, 但夏油杰并没有走回头路的想法。
他只是在记起有关夏的一切，尤其是她最后说过的话的时候，发现了那件他本打算放到最后处理的事情, 带来的危害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夏油杰其实一直知道，咒术师中也存在着猴子这种东西大脑没开化的愚蠢生物。
就像是理子事件，虽然最后鼓掌的那些愚蠢猴子很碍眼，但真正让这件事朝悲剧方向驶去的，还是下达了这个指令的咒术高层。
他原本的计划, 是先把这个世界上的猴子杀光, 把这个世界变成没有咒力的相对干净世界后，再把最后残存的污秽——咒术界高层——杀光。
但是, 夏的死亡, 让他对自己的计划稍微产生了些怀疑。
如果, 在他忙着杀普通人的时候，咒术界唯一还能看的术士们都被高层弄死了，那他之后创造出来的世界, 岂不是会空空荡荡地过于寂寞？
因此, 在美美子和菜菜子找到他, 扭扭捏捏地说想要给夏送东西的时候，他思考了数秒，还是把她们带到了五条悟面前。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 倒不是因为他自大到认为自己能打过因丧妻而消沉的五条悟, 而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 能让他们二人暂时和平相处的办法。
——他先委屈一下自己, 和五条悟联手, 把他最讨厌的咒术界上层干掉，啊不对是培养出出色的年轻人替代掉他们。如果这之后, 由这些人管辖的世界，对他来说不是那么脏还算是能够忍受，他就只把最讨厌的那部分猴子干掉，不再坚持要杀掉所有的猴子。
做出这个决定后，夏油杰有种陡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的感觉。
一个人背负与周围人截然不同理想前行，是一件特别辛苦的事情，虽然他早就下定了决心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贯彻自己的理想，但可能是因为学生时代，他无论是得意还是失意迷茫的时刻，都和好友五条悟一起度过，而且灰原雄死后最茫然的时刻，他优秀的老师独自抗下了大部分任务，让他能好好休息，一边和好友插科打诨，一边想自己未来的路。
这个咒术界高层也有和猴子一样的垃圾，也就是他在那个时候想到的。
但因为夏术式消除了记忆的影响，他对这部分的注意比较淡，所以之后还是坚定地选择了杀光所有非咒术师这条路。
本就只是一念之差，影响天平最终平衡的就是那一两个砝码，现在一个重量级砝码重回人间了，他天平的走向也就变了。
所以，他现在虽然表面上还是在干掉各种猴子中的猴渣，是个在高专悬赏榜上名列前茅的诅咒师。暗地里，他天天开开心心地和高中好友发加密邮件，交流彼此的情况，等待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而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入读东京高专，夏又复活回到了他们身边的这个时间点，对他来说，几乎是个完美的时间节点。
作为两个问题儿童中情商较高的那个，夏油杰义无反顾地担起了讲解的职责，把自己心情的微妙转变，还有未来的打算全部说了出来。
而他对面本想兴师问罪的夏听到这里，心头的怒火一点点变弱，最后吧唧一声灭掉，变成星点火星掉入心绪旋涡，把她本就复杂的心情搅得更复杂。
她本以为自己的离开，会让五条悟他们的世界走上正轨，现在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她都不知道该说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自己。
还好，最后，杰还愿意回到这边来，否则有了过去高专那一段时间的相处，她正不认为自己还能下得了杀手。
不过，现在没有任何咒力的她，也杀不了他就是了。
“所以，事情简要大概就是这样，东京高专今年出现了一个不错的新人，一入校就是特级，悟和我打赌，他两年内就能成为能代替他让高层闭嘴的大人物。”
说到新玩具，啊不对是新同伴，夏油杰眼神亮了亮，饶有兴致地把玩自己肩头的一缕长发，嘴角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夏为那位素未蒙面的天才少年默默地点了根蜡。
竟然被这两个混世魔王看上，少年你也是辛苦了。
不过因为面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夏没有细问这个可怜少年的事情，而是把重点放到了那个很危险的名词上。
“你们两个这次用人家无辜少年做下注，赌的是什么？”
虽说高专时期，两个人一般就赌赌一个月甜食饮料打扫卫生代写作业这种东西，但考虑到夏油杰方才愉悦上扬的语气，夏觉得这两个长大了比过去更无良的家伙，赌的东西也肯定比过去更大更让人不安。
“唔，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不过输了的人要负责干掉到处捣乱的烦人咒灵而已。”
“……哈？”
听到这个过于简单正派的答案，夏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掐了掐手心，最后还捏了下自己身边更加一脸懵逼惠惠的脸颊，听到他小小的痛呼，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两个抬手就能毁灭一座城市的大人，确实是很普通地拿了个很正常的东西来当赌注。
不过，这个世界上，还有他们两人抬手不能消灭，值得拿来当赌注的咒灵？
“那个咒灵，似乎能附在他人身上，并使用那个人的能力。”稍稍犹豫了一下，五条悟还是决定对夏说实话，“津美纪的事情，应该也就是这个咒灵做的。”
夏&惠：“！！！”
“但是我和杰现阶段的情报还不充足，只是根据津美纪以及全国和她有同样症状人身上的咒力残留追查，前不久，杰在一个诅咒师尸体上发现了同样的咒力。”
说完自己知道的情报，五条悟停顿了一下，夏油杰立刻会意地接了上去：
“那个人算是那一带小有名气的诅咒师，五年前受了重伤后就很少活动，我听到传闻想着能不能招揽就他特意去了一趟，没想到他当时已经死了两三天，而且脑壳像是被人打开掏空了一样一片血肉模糊，身上还有两种不同的咒力残留。”
“因为悟特意让我去看过津美纪，我发现其中靠近脑部比较微弱的那个咒力，和津美纪身上留下的完全一致。之后，我找周围的居民问了问，发现这名咒术师五年前头部受伤，额头处留下了长长的缝合线后就很少出门，一直深居简出。”
说完现阶段已知情报，夏油杰看着皱眉苦苦思考的夏和惠，放柔了声音，露出了一个和高专时期一样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
“虽然因为情报过少还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咒灵，但夏你别担心，我和悟可是最强，我们一起出手，肯定没问题的。”
第65章 烤脑花二
为了早日解开津美纪身上的诅咒, 重新过上一家四口的快乐生活，教学参观结束后，夏他们三人支开小孩, 躲在学校后的小树林，粗略定了下一阶段的计划——
夏油杰和五条悟二人分别从暗和明收集不明咒灵的情报，没有咒力的夏则回高专当体术老师。这样一是比较安全，二是能方便夏尽早教出一批优秀的学生帮忙烤脑花。
虽然不喜欢被摆在受人保护的位置，但考虑到敌人是现在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追查了近一个月都没追查到的咒灵, 夏暂且觉得按计划行动, 不冒然出手给大家添麻烦。
因为东京高专在深山里，如果没有无下限术式加成, 每天从五条东京宅过去单程就要花一两个小时, 夏犹豫了一个晚上, 还是决定按照五条悟的意见，搬回高专的宿舍住。
“周末我还是会回来的！惠你如果想吃什么想买什么或是想要人陪了就打电话给我，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临走前, 夏依依不舍地拉着惠的手, 甚至想让他提前搬到高专和自己一起住。
不过她后面这个念头还没说出来, 就被五条悟无情打断了。
“惠他在琦玉的初中住校，初三学生的学业可是很重的，除了节假日寒暑假都没空回家, 是这样吧惠？”
单手揽着夏肩膀的五条悟像是在宣誓自己的主权, 半个人都挂在她身上, 挑衅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黑发少年。
“所以, 我们也只要在寒暑假的时候把这家伙喊去高专就好, 反正他明年就要来高专读书，提前熟悉一下环境对他有益无害, 是吧惠？”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这个暑假我就想去高专修行。”日常无视银发监护人的各种幼稚搞怪动作，伏黑惠看着夏，认真地说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重要的人受伤却什么都做不了，这样的感觉，我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惠……”
夏感动地看着惠，上前半步想抱住他，却被身上压着的五条悟拦着了脚步。
“啊，我忘了。”戴着眼罩的无良教师假的不能再假地啊了一声，夏不耐烦回头瞪他时，笑眯眯地与内容及其不符的欢快语气说道，“今天我的课好像是在第一节，距离现在……已经开始五分钟了诶。”
伏黑惠：“……”
夏：“……悟你这家伙……”
在脑海中苦苦思索半天，还是没能找到个合适形容词的夏最终只能咬紧牙关狠踩五条悟一脚，匆匆和惠道了个别，让他用术式把自己和行李送到高专。
夏原本的计划，是五条悟先把她送到宿舍，她收拾收拾再去教室和未来的学生打招呼。但她没想到自己方才那么一催，五条悟就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直接把瞬移的落点定在了教室。
以至于他们刚在教室门口落地，就听了一耳朵让人一言难尽评论。
“……都超过六分钟了，蒙眼笨蛋那个家伙今天还会不会来？”
“别这么说，悟他上次不就只迟到了一分钟吗？就当是和上次平衡，我们今天多等四分钟吧。”
“鲑鱼。”
“……那个，为什么大家都默认五条老师一定会迟到五分钟了？”
少年少女欢快的吐槽声从门缝当中传出来，短短几句话，就让夏对他们大致的性格有了一定了解。
唯一的女孩子禅院真希似乎已经看穿了五条悟的本质对他完全没有敬畏之心，声音浑厚打圆场的是熊猫，只说饭团馅料的好听声音是狗卷棘……最后那个弱弱稍带不确定的清亮少年音，就是悟他们看好的乙骨忧太。
没想到，悟和杰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家伙，竟然会看上这样一个性格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后辈。
夏稍做思考的间隙，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笑容的五条悟已经刷的一声拉开了教室门，在学生们嫌弃程度不一的目光中，大步走上讲台，自带‘酱酱’，笑眯眯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大家，一天不见，五条老师给你们准备了特别惊喜~”
虽然除了顾盼不安的黑头发少年，讲台下其余学生都神色冷淡，没有对五条悟说的话做出半点回应，银发男人还是自顾自地面朝教室门口鼓起了掌，语气异常欢快：
“那就是你们的新体术老师，五条夏——”
五条夏？
这个特殊的姓氏，终于让教室内一年级生打起了精神，探究地看向缓步越过教室门槛走进来的年轻黑发女性。
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五官精致但偏温柔和五条老师完全不是一个类型……这人真的是五条家的咒术师？
“啊，夏她不是五条家的咒术师哦~”
像是猜到了学生们的内心活动，五条悟神神秘秘地竖起右手食指，故作玄虚地晃了晃。
“她只是我的妻子，和五条家什么关系都没有。”
“……”
因为这个回答的冲击力过大，教室内的四名学生一齐呆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其中，扎着单马尾的黑发少女回神地最早，但她又马上眉头紧锁地开始了下一轮思考。
五条悟结婚了但咒术界没人听说？虽然从他五条家家主的身份来说不可能，但如果单从生物最强五条悟这个身份出发……好像可能性还挺大的。
作为禅院家的后人，禅院真希思考事情时牵涉的格局比普通学生要广一些，但几个月前连咒术师这一存在都不知道的乙骨忧太，反应就要单纯可爱多了：
“那个……虽然不知道五条老师是什么时候结婚的，但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头发和海胆一样刺刺炸起的黑发少年长相俊美，黑色的眼眸与人长时间对视后常常不自觉躲闪，像是闯入了野兽群的受惊小鹿一样无辜单纯。
但就凭他这句祝福的话，夏就知道他绝不像外表看起来这么单纯无害。
“你就是乙骨犹太同学吧？”
夏站在讲台上偏头，朝台下的乙骨忧太投去鼓励的目光，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悟是刚结婚的？”
“那个……因为如果你们之前就结婚了，按照五条老师的性格，肯定会和我们说的。”
黑发少年话很含蓄，翻译一下，大概就是按照五条悟爱炫的性格，如果他真的结婚了，肯定会一天伸八百次手向别人炫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并把婚姻届复印出来夹在书本中，‘不小心’掉到别人面前等等。
对乙骨忧太的含蓄版答案，夏笑着点头给予了肯定。
少年性格温和情感细腻，虽然看起有些软弱，但看向同伴的眼神透着温柔坚定，大概是与底线相关事情绝不退缩的类型。
这样温柔又强大的孩子，也难怪会有女孩宁愿化作怨灵陪在他身边也不愿离开了。
而且她有预感，就算没有名为里香的特级过咒怨灵，按这个孩子的性格，日后也肯定会成为一名能和悟还有杰并肩的咒术师。
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两个月就能解决津美纪身上的诅咒，顺便让夏油杰乖乖回来。
完美的计划渐渐在脑海中成型，夏嘴角弧度加深，再次用力一脚碾上身旁正打算开口否定乙骨忧太，并向学生们讲述自己七年情史的五条悟鞋面，强制让他闭上嘴。
“观察力很敏锐呢，忧太。”
夏轻轻地拍了两下手，走到因忽然被陌生女性喊名字而脸颊微红的少年面前，本想和他握个手，却被忽然从虚空冒出，带着浓厚阴冷诅咒气息的咒灵给拦了下来。
虽然失去了咒力，但或许是因这个身体本就是为了术式而人为制造出来的，夏现在依旧能看见诅咒，能感受到他们一举一动带来的令人厌恶的绝望腐朽气息。
不过，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咒灵，虽然外表看上去和大部分咒灵一样狰狞丑陋，气息却格外单纯干净。
与其他单纯由人类负面感情聚集而成，厌弃人类欲望繁多的咒灵不同，祈本里香包括呼吸在内的所有动作都只有一个目的——保护乙骨忧太。
“安心小妹妹，虽然忧太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会对他出手。”
晃了晃自己手上高调的钻戒，夏伸出手，搭在渐渐安静下来咒灵的利爪上，上下摇了摇算是握手。
“不过，为了让犹太成长成一位能和你一起携手共度风雨的成熟男性，我接下来就要对他开展严厉的特训。”
“这段时间，能请你暂且忍耐一下，不现身保护他吗？”
与笑盈盈的夏对上视线，里香像是有了清醒的自我意识一般，搭着夏的爪子回握了她一下，而后不等乙骨忧太下命令，自主消失不见。
而后，夏拉起了满脸愣怔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格外弱小无助的黑发少年，眼眸一扫飞快评估了一下他的身材并亲手掐了掐他和面包一样松软的手臂，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忧太你身体素质太差了，不过放心，只要能熬过我两个月的训练，保证你能抱起你的小女友转圈圈！”
乙骨忧太：“……”
不，他觉得里香应该不会找自己要抱抱的。
而且熬过这种危险用词，真的没问题吗？他如果不喊里香出来，还能活到训练结束吗？
第66章 烤脑花三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 大部分时间都按照007的作息表训练生活的苦逼忍者，夏在脑海中随便一划拉，就想到了各种各样能在一两个月内把菜鸡训练成猩猩的训练菜单。
但考虑到乙骨忧太还是个心底善良, 单纯可爱的柔弱男孩子，夏没有下重手，而是选择了比较温和的707模式。
不过，对于生活在相对和平世界的孩子来说，这个时间表, 还是有些苛刻了。
“每天从早上七点训练到晚上十二点？那个女人是认真的吗？”
“这个我也觉得有点严厉, 忧太你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鲑鱼。”
午饭时间，端着便当盒坐在草地上晒太阳的一年级组其他三人听说了夏对乙骨忧太的特殊训练菜单, 都流露出了不同程度的不赞同。
反对程度最高的禅院真希直接捏断了手中的筷子, 满脸不可思议看着胳膊还没自己粗的黑发少年, 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接受这种疯狂的训练。
“别犯傻了快点拒绝！否则你的身体和精神肯定就会因受不住而垮掉直接变成咒灵！”
随手把掌心的木筷粉末丢掉，禅院真希屈起手指敲了敲旁边的树干，满脸严肃地盯着乙骨忧太, 用犀利的眼神强迫他郑重考虑自己的话。
不过, 她身旁容貌清秀, 笑容腼腆的黑发少年并没有和往常一样顺着她的话答应下来，而是咬着筷子思考了数秒，才不快不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那个……虽然时间表看上去有点可怕, 但每天训练过程中夏老师都会间断停下, 给我足够的休息时间, 还教了我按摩肌肉的方法没有让我的身体过于疲惫。而且, 可能是因为训练量大了, 我每天一沾枕头就能睡着，所以睡眠时间也差不多正好。”
“……这种黑心企业一样的作息表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考虑到乙骨忧太每天中午还能和他们一起慢悠悠边聊天边吃饭, 脸色红润目光有神的模样也确实不像是有被虐待，禅院真希轻啧了一声，简单的差评后没有进行过多的评价，狠狠咬了口手中的鸡腿，直接咬掉了大半个腿的凶狠模样，让还想为夏说两句好话的忧太默默地用饭团塞住了嘴。
那个，夏老师好像说过，运动后吃的食物会化成肌肉，为了能早日成为能放里香自由的咒术师，他今天还是把不喜欢的纳豆也吃了吧。
……
与此同时，高专某一正对着一年级生野餐草地的教学楼屋顶上——
在水泥地上铺好了印着爱心的浅蓝餐布并摆好了各色餐盒，嘴里哼着不成调但异常欢乐小曲的银发男人开心地转头，却没能看到自己心上人的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依靠着屋顶栏杆的背影。
于是，欢乐的小曲陡然变调，刺耳的声音，像是黑板擦金属板刮黑板一样令人难受，真实反映了哼唱主人五条悟的内心感受。
这么美好的天气，这么美好的时间，夏她竟然还趴在栏杆上眺望忧太他们？！言传身教亲密接触一早上就算了，中午竟然还看着他？难道说……夏她其实更喜欢高中男生？
这么说起来，夏被青年自己猛烈追求的时候，还犹豫纠结了几天。但碰到高中自己的时候，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自己是他来自未来的妻子！
不不不，等等，夏她之后也说了她爱的是青年的他而不是高中的他……啊啊啊不想了不管了，反正别说爱，就是夏的一根头发，他都不会让给乙骨忧太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夏~那些小鬼头有什么好看的？快来尝尝我亲手做的爱心便当~”
端着自己的信心之作，五条悟用术式瞬移到夏身旁，长臂一伸，得意洋洋地把装满了草莓大福、毛豆大福、奶油大福的便当盒举到她面前。
“这些大福都是我的信心作！夹心奶油是由法国进口奶油打发，糯米粉是用仙台产的上好大米磨的，草莓和毛豆也都是今早刚摘下飞机空运过来的绝对新鲜，肯定比外面任何一家甜品店卖的都要好吃！”
黑色的高级木纹便当盒中，白粉绿三色的胖胖糯米团子挤在一起，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如果现在不是大中午的午饭时间而是下午茶时间的话，夏一定会好好夸奖五条悟一番。
“悟，正常人的午饭，就算不吃米饭，也还是偏好吃咸味的正餐。”
虽然不想打击男友……或者说丈夫做饭的积极性，但为了不让自己以后每顿饭都变成让人牙疼的甜品大聚会，夏还是残忍地说出了现实。
不过，意料之外又算是意料之中，五条悟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把装着大福的那层拿起来，露出了错落有致摆放着玉子烧，三文鱼握寿司，小章鱼，天妇罗等等她爱吃食物的一层。
“正常人的口味我不清楚，但夏你的口味，我可是有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趁夏微微发愣的间隙，五条悟拉着她走到自己方才铺好的餐布上坐下，把手中正常的那份便当推到她面前，握着她的右手把筷子放到她掌心，脸上虽还是一贯漫不经心的笑容，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却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过去都是夏你给我做饭，这段时间我偶尔闲下来自己做了做，意外地发现比想象中还要难。”
“不过，这点困难还是难不倒无敌的五条悟先生！稍用六眼看了几个视频，我就整合每个厨师方子的长处，做出比他们更美味的料理了~”
“……五条家的人知道你这么用六眼，会哭的吧。”
无奈接过筷子的夏随口吐槽了一句，但话说出口后，她才后知觉有些糟糕。
五条家的事情，她回来后就一直没和五条悟提过，因为事已至此，再提也没有什么意义，反而会让悟和五条家的人产生更多的不必要间隙。
而且，她觉得按照悟的能力，这七年间肯定早就把自己想要的资料全部找了出来，知道的说不定比自己都多，完全不需要她再补充一些只会让大家不快的东西。
所以刚刚可真是……偏偏在气氛这么好的时候提这事，完全把悟精心准备的午餐搞砸了。
“那些家伙的事情，夏你不用再管，当他们不存在就好。”
与目露懊恼的夏相反，五条悟听到这个与自己相关的词，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这几年我已经和他们好好谈过了，除非他们活腻了想提早拉着咒术界和自己陪葬，否则绝不会对你出手。”
以平淡随意的语气说完了很了不得的事情，五条悟马上又恢复了一贯笑嘻嘻的表情，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个奶油大福递到夏嘴边，还和哄小孩子吃饭一样发出‘啊~’的声音。
看在他辛辛苦苦做了一份像样便当出来的份上，夏便顺着他的意张开了嘴，一口把大福的前半部分吞入嘴中，而就在她卷起舌头打算把剩下的一半大福也吞进嘴时，嘴角带着抹坏笑的银发男人忽然凑到她唇边，啊呜一声，咬掉了她露在外面的小半个大福。
轻盈的奶白奶油馅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流到了两人嘴唇下巴上，为了不弄脏制服影响下午的训练，夏下意识伸出舌头去舔，结果被守在她面前另一条还沾着奶油的舌头逮了个正着，领地瞬间失守。
最终，夏唇瓣上的奶油没有舔掉，反而被缠着她的男人喂掉了剩下半个大福，满嘴的甜腻挥之不去，导致她在吃属于自己那份咸味便当时，都没吃出任何甜之外的味道。
第67章 烤脑花四
夏给忧太设定的一个月的训练计划, 因为安排得特别紧凑，感觉眨了眨眼就过完了。
所以重新按照课程表安排走入教室，等待迟到的五条悟时, 乙骨忧太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看起来那么恐怖的训练，尽然这么快就结束了……他，还是有稍微变强一些吧？
五指张开又握紧，黑发少年看着自己比过去多出了不少厚茧的手，依旧有种格外不真实的感觉。
虽然夏在最后一天课程结束后夸他进步了很多, 已经能从五条悟手中保卫饭后甜食了……但因为哪怕是在最后一次训练他也是被压着打, 忧太半点也没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回想了一下经常打着各种锻炼他为他好好名号下场和他‘切磋’的五条悟，乙骨忧太觉得自己的前几天断过的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
甜品可能还好说, 但如果他对夏老师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 可能就一秒都无法在五条老师手下撑过了。
思考自己过去一个月重重悲惨遭遇, 乙骨忧太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而与此同时，他同班同学们的聊天话题, 也恰好和他所想的对上了。
“啧, 竟然用要和久别重逢妻子度蜜月这种借口请假, 蒙眼笨蛋这家伙编谎话的水平真是越来越烂了。”
“谎话？真希你觉得夏不是悟的妻子？但他不是拿婚姻届给我们看过吗？”
“那种东西肯定是他伪造的，夏老师那么温柔漂亮的好女人，怎么可能会看上那样的家伙。”
“木鱼花。”
“木鱼花？这种时候不应该说鲑鱼吗？”
……
一年组一如既往地欢乐吵闹的氛围就像是窗外夏日阳光一样灿烂, 但这时, 一片陌生而突兀的咒力如帐篷般从半空蔓延垂下, 给明媚的阳光蒙上了一层阴影, 瞬间把东京高专包裹在了其中。
“这是帐？到底是谁？！”
因为天元的结界阻隔了咒灵的进入, 再加上最强咒术师五条悟的镇守，东京咒术高专一向被视作咒术界中最安全的地方, 各大咒术世家也就是因此才会安心把自家孩子送进来。
所以像现在这样，有人对高专下帐入侵的事情，哪怕是刚入读高专的乙骨忧太，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甚至想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不过在他从惊讶中回神前，就有一毛茸茸的庞大黑白身躯站到了他面前，挡住了窗外阳光，把他笼罩在让人格外安心的阴影当中。
“这次来的家伙，该不会是故意挑在悟去仙台度蜜月的时候动手吧？”
“会这样做的肯定是没什么水平的诅咒师，不过以防万一，乙骨你还是先给五条老师打个电话，把情况和他说一下。”
说话间，拿出拳套的熊猫已经握紧拳头摆出了迎击姿势，站在他身边的禅院真希也双手握着薙刀摆出了攻击姿势，把乙骨忧太和咒言师狗卷棘护在身后。
也就是这时，乙骨忧太才后知觉地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照禅院真希说的在联系人里找到了五条悟的名字，按下绿色通话键后，却久久听不到接通的声音。
把半天没声音的手机从耳旁拿下来，黑发少年满脸焦急地看向手机屏幕，意外地发现信号格那一栏竟是空的，电话根本没打出去。
“……没有信号？帐还有隔断电话信号的作用？”
因过去从没发生过这样事情，乙骨忧太满脸茫然地把视线转向身旁的同级生前辈，想问问他们这个奇怪黑色帐幕到底还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
但在他转头的瞬间，刺眼的爆炸光线破开教室窗户，曝光度过强，把他的视网膜染成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刺眼空白，耳膜也因为突如其来的炸裂只能听见一片轰鸣声。
虽然，在废墟瓦砾真真切切地掉到身上前，特级咒灵里香就已经出现把他包裹在其中，没让他继续受到这场爆炸的伤害。
但是，被动行动的里香，只会保护乙骨忧太一人的安危。
而实战经验不足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乙骨忧太，也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招呼里香保护同伴。
于是，等晚了一步的他从瓦砾堆里出来爬的时候，看到的就只有散发着陌生咒力的黑发男人，还有倒在血泊中的同伴。
“禅院同学……狗卷同学……熊猫……”
那是自里香车祸后，乙骨忧太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片，仿佛要把人体抽干的猩红血液。
他看着血液倒影中穿着袈裟，眼眸细长的黑发男子，无法遏制的咒力在身体中层层聚集，最终冲破顶点爆发。
“出来——里香——”
……
靠着给自己下的死亡制约，乙骨忧太打败了堂而皇之入侵东京高专的诅咒师夏油杰，但他醒来后看到的场景，却和他所想的有巨大的出入。
满身伤痕，摇摇晃晃站起来的乙骨忧太一脸茫然地看着半空中配合得默契无间，笑容恣意的黑发银发男人，他们一人一个大招把一脑袋形状奇奇怪怪，仿佛没有脑壳的奇怪人物打得支离破碎，和棒球一样在两人间飞来飞去。
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乙骨忧太只好把头转向一旁伤势已经被自己治好，除了少了只胳膊的熊猫都精神得很的同级生们，小心翼翼地朝貌似对这方面懂得最多的禅院真希发问：
“……那个，禅院同学，和五条老师一起并肩作战的，是刚刚入侵了高专的诅咒师，没错吧？”
“啊，没错。”
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脸色狰狞的禅院真希咬牙切齿地回答了乙骨忧太的话，甚至因为过于气愤，还把手指骨捏得巴嘎作响。
“我们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们本该在仙台度蜜月的尊敬的无敌的五条悟先生，和入侵了高专的诅咒师头领一起默契玩咒灵的场面。”
因为过于害怕而不敢再问的乙骨忧太：“……”
“好了好了，我刚刚不都和真希你们解释了吗？这都是为了引出这只麻烦咒灵而演的戏啦，怎么还在气之前没有和你们通气？”
坐在另一摞较高瓦砾上看戏的夏看到自己辛苦教育了一个月的学生醒了，立刻跳下来，笑眯眯地夸起了他今天的战果：
“而且忧太今天爆发出了这么强大的力量，保护了你们的同时还打败了特级诅咒师夏油杰，我们不该夸夸他吗？”
“哦，乙骨，干得不错，辛苦了。”
“真希你可真没诚意，难道是害羞了？”
“鲑鱼。”
“吵死了，比起这种小事，你们都不关心为什么五条悟会和诅咒师混在一起吗？”
“嗯，毕竟是悟嘛，无论他做出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鲑鱼。”
“……够了，随你们喜欢，我要回去了。”
就在暴怒的禅院真希打算就这么直接回宿舍的时候，她身旁的乙骨忧太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而后，特级咒灵祈本里香从他身后显形，在他不好意思的久等了的道歉声中，忽然变成了最初的小女孩模样。
于是，上一秒还在为乙骨忧太是否要因自己立下契约而死亡事情担忧的一年级生，马上又被笑眯眯夏披露的乙骨忧太是菅原道真子孙的事情给惊到，半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祈本里香成佛消失，熊猫才替代被接连震惊事实打击得失去了询问能力的禅院真希，问出了他们内心的另一个问题：
“夏老师，为什么悟和那个诅咒师一直不停地用小招折磨那个咒灵，不直接用个‘茈’一样的大招给他个痛快？”
“那个啊，因为这个咒灵在很多人身上留下了咒术，为了逼问出他死后那些咒术会怎样或是强迫他解开咒术，悟和杰才陪他玩了这么久。”
在瓦砾堆上站了这么久，夏也有点乏了，双手拢到嘴旁，朝空中你一拳我一刀的二人大喊：“悟——，我饿了，如果你不能在五分钟内解决这家伙，我就先和忧太一起去吃饭了。”
话音刚落，半空中穿着黑制服的银发男人动作一顿，手中聚集的咒力顿时猛增了一倍，用黑闪砰地一声把那个可怜的咒灵从半空打得坠落到地面，自己则借此间隙用咒术瞬移到夏他们面前，强硬地挤开无辜的乙骨，拉着夏的手不满地抱怨：
“夏！我可是一直在辛辛苦苦地执行你的计划，你怎么能在忠心的骑士为你而战的时候，背着我跑去和别的男人约会呢？”
“忧太是我重要的学生，不是别人。而且花了这么久还没完成任务的骑士，我觉得可以考虑换一个。”
“等等！我们之所以拖到了现在，是因为杰在偷懒摸鱼，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悟你胡说八道不要拖我下水！还有，这家伙刚刚说了自己死了术式就会消失，所以我已经用特殊咒灵的火把他烧死了，你过来用茈把这家伙的灰也处理干净。”
“诶是么？看来杰你只有在我不在无法偷懒的时候才会好好干活啊。”
“夏老师，你想知道悟高一时候的趣事吗？”
“当然想知道！悟你去把那家伙的灰处理干净，我和杰还有大家先去吃饭了。”
“等等？喂你们不能这样！而且怎么连忧太都走了——？！”
第68章 戒指
那个能力特殊, 能俯身到他人身上的咒灵死了后，津美纪以及其他中了这个术式的人都渐渐醒过来恢复了正常，五条的日子又重新恢复到了最早一家四口的其乐融融状况。
——不过马上, 这温馨和睦的日常，就被另一个一家三口搅闹了。
“杰！高专不是给了你分宿舍吗？带着那两个小丫头直接去那边住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在我家隔壁买房子？”
客厅的小方桌旁，一左一右地站着两个身材高大，抬手就能摸到天花板的男人。
他们二人单手撑在桌上, 毫不相让地对瞪, 显得矮脚的小方桌格外弱小可怜。
怒气冲冲的银发男人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啪的一声把墨镜摘下来丢在桌上, 抬手指着自己对面的黑发男人, 满脸掩饰不住的嫌弃几乎能实体化了：
“难道说你还想在暗地里偷偷搞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才在高专外买房子？”
“我先告诉你, 不管你在打什么鬼主意，都不准过来打扰我和夏的二人世界！我好不容易说服夏放惠和津美纪去学校住校了，如果你敢过来打扰我的完美生活, 就算是杰你我也绝不会饶恕！”
面对好友毫不留情的驱逐, 黑发男人依旧十分冷静, 浅笑着摆了摆手，游刃有余斯条慢理地反驳：
“冷静一点悟，我没有打扰你们的意思, 只是学校里高专的眼线太多, 高层那些家伙虽说撤销了对我的通缉, 但也没放松警惕派了一堆苍蝇盯我。我是无所谓, 但是美美子和菜菜子的性格都比较敏感, 我不能让她们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
作为一个行动果决，一旦决定了方向就绝不微缩茫然的人, 夏油杰已经开始为自己新的未来铺路。
虽然他把高专通缉的除了自己的前十诅咒师都抓来当做见面礼送给了高层，还附赠了自己通过盘星教敛到的一大笔钱，最后还开出了会为人手严重不足高专干活这种优厚的条件，勉强让他们同意收回自己的通缉令，但他心里也清楚，咒术界的这些人并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依旧在暗中防备他。
虽说他对自己过去做过的事情半点也不感到后悔，但也不想在五条悟的缓慢变革完成前一直生活在这种监视视线中。稍作思考，他就决定搬到高专高层目前最不敢惹的人，自己的自大臭屁好友旁边住，这样白天还能借用他的术式直接瞬间到达高专，完美。
想到未来的理想生活，夏油杰嘴角笑容加深，看向满脸不爽好友的眼神愈发温和：
“平时我当然不会来打扰，悟你只要每天去高专的时候顺带捎上我就好。”
“而且这样，以后悟你出任务不在家的时候，我和美美子菜菜子还能帮你照顾夏，这样难道不好吗？”
“谢！谢！但夏才不需要你照顾，我出任务的时候会带上她一起去！！！”
虽然内心知道好友对夏没有那个意思，但失而复得的五条悟对夏的占有欲比过去强上了百倍，为此，甚至为乙骨忧太找了个海外的咒术实践项目，准备让他明年春天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把他丢去海外进修，彻底从夏的视线中消失。
反正，祈本里香解咒后忧太需要发展出自己的咒术风格，去海外开开眼界长见识对他来说有利无害，明年的新生应该也就惠一个男生，完全没有威胁。
“悟，你和杰在客厅吵什么呢？”
五条悟幻象美好未来的时候，厨房里被他们两人吵得实在受不了的夏哒哒地踩着拖鞋走过来，举着手中还沾着血珠的菜刀，不满地扫视了一下房间里一把年纪了还特能闹腾的两人。
“如果闲得没事就来厨房帮忙，真是的，完全不知道你们每天在吵什么，美美子和菜菜子都比你们两个懂事。”
被点名的两名少女从夏身后探出个脑袋，先是乖巧地朝夏油杰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五条悟时，立刻变成了不友好的敌视。
对这种没什么威胁又能逗夏开心的小丫头，五条悟勉勉强强还算是比较宽容，权当没看到她们二人敌视的目光，立刻放开摇摇欲碎的可怜桌子，笑着走到夏身旁，无视了那把还在滴血的菜刀，推着她往厨房走去：
“我只是和杰谈到那些还在监视他的眼线有点生气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夏你先回去安心做饭，我们商量好了就过去帮你~”
“是么？但为什么我听到了我的名字？”
“那……肯定是厨房油烟机的声音太大弄得夏你听错了，我真的没有提到你。啊，这个曲奇饼看起来很好吃，我能拿一个吗？”
“如果你告诉我忧太留学的具体计划，我就把这一盘都送给你。”
“好啊，忧太的留学——”
话说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不对的五条悟脚步一顿，看着笑容温柔的夏，忽然觉得她刚放下的菜刀格外锋利刺眼。
“那个，这还只是个初步计划，其实还什么都没有定下。”
干笑着的五条悟大脑飞速运转，不着痕迹后退了一步的同时，思考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因为这事是真还没定，他只和夜蛾校长还有自己在海外执行任务时认识的熟人说起过，但这之中唯一和夏有交集的夜蛾校长，这几天也完全没和她见过面，所以到底是谁……
“还没具体计划，你就开始为忧太申请护照了？”
夏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个被撕开了口子，露出护照一脚信封，在五条悟眼前晃了晃算是解答了他的疑惑，但同时，又让他内心升起了另一个疑问。
夏虽然在拿报纸的时候会顺手把他的信件也拿回来，但过去别说看了，每次连一共有几封信她都没数过，都是和丢垃圾一样随手丢到书桌上，这次怎么还会把信封给拆了？
探究地看了眼那个被裁纸刀利落地开了个口子，还印着暗纹的漂亮信封，五条悟低头凑近了一些，而后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熟悉的香味唤醒了记忆，五条悟很快就记起来，负责国际事务的辅助监督是无数崇拜他女性中的一名，而且似乎是因为过去在一般社会的公司工作过，无论每天任务多么繁重她都坚持要化妆卷发戴隐形眼镜，身上总是萦绕着各种不同的香水味道。
带着香水味的精致信封……难道说，夏她难道是吃醋了，所以才拆开了信封？
“这个不知道哪来女人寄来的信，是我拆的。”
菜菜子一如既往嫌弃的话语打断了五条悟内心刚升起的窃喜，把他眼底兴奋的光尽数灭掉。
“里面还有一封含蓄地向你表达爱意的信，被夏姐姐放到你书桌上了~”
美美子很适时地补完了这件事的后续发展，但她幸灾乐祸的小眼神，差点让五条悟心脏停跳，甚至都有点不敢抬起视线看夏的神情。
不是吧？！他可从没和那个女人多说过一句话更没有给过她什么多余的幻象，只是公事公办地拜托她先把忧太的护照弄好而已，就这店小事，她还能产生什么多余的幻象导致给他寄来奇怪的信件吗？！
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一秒后，做好了心理建设的五条悟终于抬起眼，想看着夏的眼睛认真地向她解释这件事不是她想的那样，却被对方抢先了一步：
“好了，美美子菜菜子，你们别吓唬悟，帮我把这些曲奇还有纸杯蛋糕摆到餐桌上去吧。”
好言好语地哄走了两个对五条悟充满敌意的少女，夏站在像是被主人冷落目露委屈的大猫咪五条悟的面前，伸手抱了抱顺毛他算是安抚。
“悟你对我的心意我一直都记得，所以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怀疑你对我的感情。”
“我知道因为过去的事情，悟你现在内心的某个角落肯定还残留着不安，但我还是希望悟你能对我多一点信心，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好么？”
靠在熟悉温暖胸膛上的夏抬起头，看着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轻轻地把自己在内心早已说过无数遍的话，真正地说了出来：
“我爱你，悟。”
“无论今后的世界和自己变成什么样，我对你的这份爱，都永远不会变。”
说着，夏又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蓝宝石戒指，戴到大脑和死机了一样卡住，没有任何面部表情的呆愣五条悟左手无名指上。
“不过，为了减少以后这种事情发生的频率，我觉得还是给悟你也戴个戒指宣誓所有权比较好。”
夏拖着五条悟的手举到他眼前，示意他看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这个蓝宝石，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蓝宝石……眼熟……
接连被幸福砸中的五条悟已经无法思考三个字以上的词，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己手指上和他送给夏款式一致的戒指，目光集中在中心的纯度不错但颜色饱和度一般的蓝宝石上，当机的大脑像是卡住的磁带一点点运转，在客厅的夏油杰都快拦不住他两个想搞破坏女儿的时候，才终于想起了这个宝石的来历。
“啊这个！是我送给夏你那个布偶猫吊坠上的宝石！”
因为他最初弄第二颗纽扣的时候完全是心血来潮，只是随手在街边的珠宝店买了一颗，颜色饱和度一般般，导致到他之后做送给夏的布偶猫挂件的时候十分后悔之前没选个好点的宝石，所以五条悟对这个宝石的印象还挺深的，大脑一恢复运转就认出来了。
“没错，就是那个。”
夏见他认出来了，就放下了五条悟的左手，和自己的右手摆在一起，笑着让他一起看他们的情侣戒指。
“虽然我也想过要不要买一个和悟你送我这个一样品质更好的蓝宝石戒指，但一想到这颗蓝宝石陪我们度过了这么多，就还是决定选它了。”
“毕竟，只要是我送的，对悟你来说，就是给你世界上所有财富也不换的宝物，对吧？”
第69章 过去与未来一
有了特殊咒术师夏油杰已经乙骨忧太的加入, 这一年的各种时期夏天变得格外轻松，以至于秋天刚到，显得发慌的五条悟就开始闹蜜月之旅了。
对此, 前不久补办婚礼就去掉了半条命的夏内心没有波澜，只是毫不犹豫地拒绝再拒绝。
“高专都已经开学了，悟你好歹也是个带教老师，天天翘课在外面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夏把五条悟殷勤递过来的旅游资料啪的一声打掉，又转手把桌上的一大叠下学期的资料塞到他手里, 示意他好好看看。
“这是这学期的课表安排还有资料, 你回去记得好好研究认真备案，别再和上学期一样想到什么说什么, 每天上课就和开茶话会一样乱七八糟的。”
一想到自己上学期曾经旁听过的, 从咒灵的种类发散到自己任务途中吃过美食味道的一节课, 夏就太阳穴发紧，努力克制自己打人的欲望。
五条悟这人没有半点为人师表应有的模样，完全就是靠着过人的实力硬把学生压迫臣服, 尤其是现在有了夏油杰这个懂得软硬兼施的温柔模范做对比, 他的垃圾之处就变得更加明显。
想想惠明年入学要面临的就是这样的老师, 夏就觉得未来一片黑暗，不得不板起脸，重提自己前几日严肃放上议程的话题。
“而且, 我之前和悟你说的历史课怎么样了？你有和夜蛾校长好好聊过这件事吗？”
来高专读书的孩子, 有不少像忧太这样过去是在普通学校读书, 过着普通生活的孩子。对刚接触咒术世界的他们来说, 密集的任务行程和伴随着死亡的任务都太过沉重了。
过去在高专接触七海还有灰原这两个非咒术世家出生的孩子时, 夏就隐约察觉到了高专课程设置的不合理之处。
如果是咒术世家出生，从小就接触了诅咒等东西的孩子还好, 但对生活在和平世界的孩子来说，突然来到一个充满了血腥且会伴随着同伴死亡的世界，如果没有乙骨忧太那样逆天的天资做后盾，最后就很可能会因为过于残忍可怕的现实而放弃这一行，像七海健人一样回归普通人的社会，让本就人手紧缺的咒术界变得更加捉襟见肘。
对此，从小就接受忍者教育没有这种苦恼的夏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但这次夏油杰的事情，让她稍微有了点灵感。
哪怕咒力强大到夏油杰这种程度，只要心灵不够成熟，最终也还是会因迷茫而走入歧路。
所以高专的少年少女们最需要的，不是能提高咒术操纵能力的实践课也不是能提升身体能力的体术训练，而是能开阔他们的视野，让他们的心智变得更加成熟，能在他们茫然时为他们指明前路可以借鉴思考的事例。
为此，夏决定放弃自己体术老师的职业，转型成专攻思想教育方面的历史老师。
而她的第一步，就是打算收集过去名垂千古伟大咒术师以及作为反面教材被人唾弃千年诅咒师们的各种事情，编撰成册，让学生们对咒术能做到的事情以及做不到的事情都有个大概的了解。
当然，夏也清楚这绝不是她能够凭一己之力做到的，所以她才找来了最好用的工具人五条悟，让他来推动这件事情。
“夏你的请求，我什么时候拒绝过？当然是办好了~”
虽然讨要福利的要求被义正言辞地堵了回来，不知放弃为何物的五条悟没有就此气馁，剔透的蔚蓝眼珠转了转，很快就想到了新的解决办法。
“夜蛾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夏你的书一旦编好就能立刻投入使用，现在最麻烦的事情，就是如何从各大世家上了一层又一层结界的书房里找到这些历史人物的事情。”
因为自家有名人物的轶事肯定会暴露出的家传咒术，为了保护术式的内容，各大咒术世家都把祖先的事情藏得严严实实，除了同样源远流长的古老世家子弟，几乎没人能知道其中的光鲜与肮脏。
不过，从另一角度来说，只要能攻破其中一个古老世家，也就能得到大部分相关的资料。
“不过，很幸运的是，夏你的丈夫就是这些世家中最厉害那个的家主，所以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我都只要抬抬手就能解决啦。”
“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些奖励呢？”
身量高大的银发男人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拉起夏的手赖在她身旁求夸奖的样子，看起来和考了一百分巴眨着眼求表扬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对爱人这十年如一日的幼稚行为，夏虽然嫌弃，但这么多年过来也习惯了，甚至开始觉得五条悟八十岁的时候还这么撒娇她也能够接受。
没办法，谁让这是她选择的人呢？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悟你的老家书房看看，找些有用的参考资料吧。”
夏最初本想无视五条悟最后一句暗示极强的话，但考虑到这人牛皮糖一样的本性，说完后，还是妥协地在最后加了个‘奖励’。
“正好今天是周五，高专最近也没有给我们下任务，我们就把这周末的查资料之旅，当成蜜月旅行吧。”
“！！！”
“阿拉，看悟你这表情，似乎有些不满？”
夏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眉头皱成个疙瘩的丈夫，笑容温和地轻声发问：
“蜜月就是新婚夫妻单独去一个地方，快快乐乐地度过那段时间不是吗？”
“我可是只要和悟你在一起，不管去哪里都很开心。但看悟你这表情，难道有不同的想法？”
“……不，怎么会呢？”
虽然语气十分万不情不愿，脸上的笑容也十分勉强，五条悟还是对夏的问题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我的想法当然和夏你一样。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我无论去哪都很幸福！”
因为编不出什么更有力的说服话语，五条悟在自己嘴角勉强的笑容彻底僵掉前，就拉着夏直接跳窗走到院子里，回忆了一下多年未去的老宅方向，发动术式，瞬间把来到了自己多年没回来过的祖宅门口。
五条家的祖宅是典型的日式宅院，四四方方庄严肃静，站在门口踮脚伸长了脖子左看右看都看不到尽头那种。
不过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门口大门的把手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庭院里的柏树也因为无人打理而长出了探出庭院的凌乱枝蔓，甚至因为满地的落叶杂草，夏推开门时都不得不用上了三分力气，这才把门给推了开来。
“诶——，竟然连老鼠麻雀都没有，你的老家有些过于没有生气了吧？”
虽说早有预料，实际看到这个院子一片荒芜，连野生小动物都没用的惨淡模样，夏还是有些惊讶。
怎么说也是御三家之一，现在没人住就算了，怎么连小动物都没有一只了？
“因为这里压了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咒术，空气都和压缩过一样沉重，所以麻雀飞过的时候都不愿在枝头上停歇。”
揽着夏肩膀的五条悟迈步向前，随口回答了她的问题。
久违归家的五条家主，对这个自己小时生活的地方似乎没有过多的留念，踩着簌簌作响的落叶，拉着夏不紧不慢地前进，没有因周围熟悉的景色停留半秒。
虽然他看起来还是一贯漫不经心的神色，搭在夏肩膀上的手力道也没有半分变化，但不知怎的，夏就是觉得他此时有些不开心。
再想想东京宅院的日式装修风格，夏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
于是，在五条悟的手指即将玄关古朴庄严的木雕花大门的时候，夏忽然从旁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重新往庭院长长的檐廊走去。
“难得来一趟，我们别一开始就去书房工作，先看看悟你过去生活的地方好了。”
夏步子迈得极快，姣好的侧脸洋溢着轻快的笑容，黑色长发随风飞扬，和从枝头渐渐落下的泛红落叶一起印入五条悟眼中，熟悉的柑橘洗发水香味冲淡了空气中令人压抑的沉重，让他的内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虽然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檐廊还是和过去一样散发着腐朽的味道，大树粗糙的树皮依稀可见没有咒力不被允许进入主屋孩子刻下的身高线，但因为有了握着他的手，笑容比任何阳光还要明媚温暖的女子，五条悟第一次发现，原来五条祖宅被诅咒了般的空气，依旧能闻到清新草木的味道。
“……如果只是为了安慰我照顾我的心情，夏你没必要这样勉强自己。”
虽然每天面对学生的时候都是吊儿郎当不靠谱的模样，哪怕撇开六眼，五条悟的洞察力在咒术师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所以最初的错愣后，他马上就发现了夏这么做的真意。
因为性格的原因，他对这个从小就把自己捧上神坛，但又对另外与他年龄相仿毫无咒力孩子完全漠视的畸形家族没什么好感，他在这个地方感受到最多的，就是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甚至怀疑自己是个异类的独孤寂寞，所以，他才会在家族灭亡时产生了种终于毁灭了的解脱感。
他可以和夏一起嘲笑过去高专时期中二嘴硬，自大高傲到连正视内心情感都做不到的自己，但唯独小时候在这里生活的那段时间，他不是很想让夏看到。
“我小时候的日子真的和过去告诉你一样无聊的很，为了避开外面不知天高地厚想取我性命的烦人诅咒师，大部分时间都在院子里数蚂蚁抓知了什么的——”
“但是，就是因为有了那些孤独寂寞的时光，才有了现在的你。”
走在前面的夏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笑容夸张刻意的五条悟，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像是捧着易碎水晶玻璃一样，轻轻握住了他的双手。
“当然，我不会说什么感谢那些孤独寂寞时光磨炼了你之类的蠢话，如果可以选，我当然是想和你一起，度过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
“但是，你没必要在我面前隐藏压抑自己，你过去所受过的所有孤独寂寞彷徨，现在有了我，都不必再忍受了。”
带着木头腐朽味道的秋风穿过传统的低矮日式檐廊，带来一阵五条悟过去最讨厌的呼呼萧瑟声响。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声音不像是要把人内心吹空一样冰冷锐利，让人难以忍受。
“我一定会让你的每一天，都能露出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容。”
握着他手的黑发女子，像是发誓一般，郑重地许下了诺言。
第70章 过去与未来二
第七十章
从五条家祖宅回来后, 夏就抱着一堆卷轴古书钻进了书房，开始了自己的编书大业。
因为这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夏特别认真, 每天早上五条悟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她就端着浓茶走进了书房，有时晚上五条悟都完成任务赶夜班车到家了，她依旧在书房挑灯夜战，读书读得比高一的津美纪还要认真, 让五条悟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偏偏因为最初说好了绝对会支持她的决定, 天天抱着冰冷被子独守闺房的五条悟也不好说什么反对的话，只能在独自出任务的时候多逛几家点心店, 化悲愤为食欲吃吃吃买买买, 顺便带一些回来放到夏的书桌旁, 并在旁边附个爱心纸条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这样的日子，从枝头树叶泛红持续到了叶子掉光变成光秃秃的树干，等到街边的商店都挂上了红绿缎带, 开始放众人熟知圣诞铃铛歌的时候, 五条悟才终于忍不住, 一大早就冲进了他几个月最深恶痛绝的书房，曲起修长的手指，在夏的桌子上非常用力地敲了敲。
“夏～,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银发炸起来几乎能顶到天花板的高大男人站在木椅后, 单手搭在堆满了书卷桌子的一角, 把低头坐在桌前的人半揽在怀中, 拖长了蜜糖般虚情假意的尾音, 咬牙切齿地说道：
“如果不记得的话，我可是要给你下超～级～大的惩罚了。”
被他这么一闹, 几乎被桌上堆起书海埋掉的夏被迫仰起头，看着自己身后的某人，眨了眨黑眼圈浓厚，被充满了各类文字数据淹没的困惑眼睛，在他嘴角笑容都要挂不住的时候啊了一声：
“啊，你说这个啊，我当然没忘。”
睡眼惺忪的夏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在面前堆得最高的那摞纸上随手一抽，把一个崭新的牛皮纸袋抽了出来。
“今天是悟你的生日，对吧？我怎么可能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本来昨天零点就想给你的，但悟你昨晚不是因为任务一直没有回来嘛，所以我才留到了今天。”
说着，夏把手中的牛皮纸袋塞到了五条悟手中，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就用眼神示意他打开。
她这难得的神秘卖关子态度，让五条悟接过纸袋后满脸先好奇举到眼前晃了晃，用六眼仔细把它每个角落都观察了个遍，反复确认了里面装的只是最的普通A4纸而不是什么咒具咒物。
可惜六眼没有透视功能，他盯着纸袋看了个遍，也不知道里面装的纸到底写了什么，只好在夏让人头皮发麻的含笑目光中，嘟囔着打开了袋子。
“这么神神秘秘的，夏你该不会是这段时间看书看傻了，所以才拿了一沓纸——”
忽然，漫不经心拆着牛皮纸袋的五条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突兀地停止了说话。能看透一切的，像是大海一样深邃蔚蓝的眼眸睁得大大的，满是震惊地盯着手中薄薄的几张纸，灵魂出窍的震惊模样，仿佛里面写的是什么能改变世界的重大秘密。
看到无敌的五条悟先生露出这样的表情，夏嘴角笑意加深，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飞快变换了好几个绝佳角度，把他此时蠢蠢呆呆的模样全部拍了下来，并直接上传到发给硝子，杰，惠和津美纪的邮件中，手指飞快地打字在屏幕上输入正文。
——知道自己要当爸爸悟的表情是不是好傻？希望孩子未来不要像他，否则就糟了。
嗡的一声邮件群发成功，夏随手暗灭了手机屏幕，一抬头，就被几乎怼到自己眼前的五条悟吓了一跳，顾不上手上不停嗡嗡震动的手机，伸手尝试把他精致的脸庞推远一点，但意料之内地没有成功。
“这么重要的事情！夏你为什么不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告诉我？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吐还是想睡？一直坐在这个充满了书臭味的地方会不会觉得喘不上气来？”
凑在夏身旁的五条悟满脸担忧地左窜右窜，一会看看夏的脸色一会把把夏的脉，动作和声音却都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的态度，仿佛她是个瓷娃娃一样易碎的珍贵宝物。
而被他围绕着反复横跳的中心人物夏，对这个意料外的展开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我没事啦，悟你这都是在新干线上闲着无聊看了些什么电视剧？不是每个人怀孕都有很厉害的妊娠反应。”
“真是的，你就不能和个普通父亲一样老实地表达喜悦吗？亏我还特意把这个消息瞒到今天谁也没告诉。”
虽然是用无奈打趣的语气，夏对五条悟这有惊无喜的反应，还是稍微流露出了点不满。
因为自己是‘人造人’的缘故，她一开始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和普通人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好在她和五条悟对血脉延续都不是特别在意，家里也有了惠和津美纪两个可爱懂事的好孩子，她也就没深想这事，只打算让一切都顺其自然。
但不在意是一回事，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个融合自己与爱人血脉相连的孩子，夏还是特别特别开心。
两天前，在医院拿到检查结果得到确定的信息时，她忍了好久，才克制住了当场给五条悟打电话的冲动。
因为她除去给少年五条悟当老师的那一年，就没有碰上过五条悟的生日，也从没给他送过什么像样的礼物。
有了那个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碰到他的修改版无下限术式在前，夏编书之余也为生日礼物该送什么思考了很久，甚至还收集了小半笔记本的糕点做法，但拿到检查结果的那一刻，她有了种就是这个的感觉。
他们两人的孩子，她以为五条悟知道后肯定会很高兴很喜欢的，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有别的想法……
“不不不，我当然也高兴，只是有点担心夏你的身体而已。”察觉到夏心情的变化，五条悟立马像是站军姿一样啪的一声站直，双手以摇出残影的速度飞快摆着，以言语和动作双重否认夏的话，“那个，我只是因为夏你的身体比较特殊，所以我有点担心怀孕会给你的身体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总之一切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想什么就说什么的直球选手五条悟没有让夏不开心太久，很快就爽快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对他来说，孩子只是个锦上添花的存在，他到死也不想分开的，只有夏一人而已。
所以，如果这个孩子不会给夏的身体带来负担，又能让夏开心，他当然会很欢迎他/她加入他们的家庭。
但是，前面这个最重要的条件，他还是要再确认一下。
趁夏被直球击中发愣的时间，五条悟悄悄地把手上的报告折成小方块塞到口袋里，准备待会去高专找硝子仔细问问，确认这个孩子真的不会给夏的身体带来负担。
同时，他的内心已经开始思考起了要如何把自己的活动范围缩小到能用术式瞬移到达的范围，又要把多少范围外的任务丢给好友让他帮忙完成。
虽然夏现在看起来没什么不良反应，但谁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日后会给她带来什么影响，以防万一，他必须处在一个随时能赶到照顾她的距离，而且考虑到小婴儿的脆弱程度，他未来三四年大概都必须保持这么一个状态……啧，这么一看，惠和津美纪那两个好歹会自己吃饭洗澡收拾卫生的小鬼都不算什么麻烦了。
一想到自己未来要面对一个除了哇哇大哭霸占亲爱妻子注意力外什么事都做不到的小不点，五条悟的脸色就越来越黑，以至于夏拉着他的袖子，问他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的时候，差点就说出了心里话：
“女孩子吧，因为女孩早熟，能早早地独立出、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了不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