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前尘旧事


    31


    何灯吓得差点弹起来:


    "重、重泽大佬!"


    他一激动,口癖都冒了出来,重泽也不在意,不知他在森林里遇见了什么,心情似乎很不错,直接在何灯身边坐了下来:


    "下《岛》这个本,最重要的一步就是选队友,最好保证几个队友都是陌生人关系,如果存在亲密关系,《岛》的关底boss会优先选择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何灯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他愣了一会儿,猛然反应过来:


    "是《岛》攻略里的第一句话!"


    重泽"嗯"了一声:"我写的。"


    "为什么?"夏故缘好奇地问,"这不是个找卧底游戏吗?"


    重泽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下移,扫了工具箱一眼,


    他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即使看到一个箱子说话也面不改色,他摇了摇头:


    "不,找卧底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消灭卧底。"


    在场的人都没刷过《岛》,听到这句话,心头隐隐浮现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王刻打了个寒颤,问:


    "那、那怎么才能消灭卧底?"


    重泽没回话,


    他忽然低头看了眼时间,道:"我建议你们现在先填答题卡。"


    大佬发话,几人下意识就照做了,填完了才发现时间还挺充裕,何灯一时愈发困惑:


    "诶,不是还有5分钟吗?"


    话音落地,耳边响起"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玩家"古垣"已揭穿卧底的真实身份,卧底显露真身,即将对在场的所有人发动攻击!】


    【系统提示:卧底在游戏的底层代码植入了病毒,受病毒影响,十分钟后,将有超大型海啸袭击岛屿!】


    众人:"wok!"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四周忽然狂风大作,几个人类直接被吹进了海里!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何灯完全没有防备,偏偏运气还不好,被吹得直接撞上了岸边的礁石,何灯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与此同时,帐篷内。


    古垣警惕地看着眼前人,


    他同样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都准备使用道具和怪物对打了,向逸之却没有像系统说的那样直接冲上来,


    被揭穿身份的那一刻,他双眼骤然变蓝,忽然抽出腰间的弯刀,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冲向古垣,但就在下一秒,他又一个急剎停在原地,就见他双手抱头,看起来满脸痛苦,


    古垣被他这一下搞不会了,这道具用也是不用也是,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向逸之挣扎着抬起头,瞳色在纯蓝和亮橙之间来回切换:


    "快,快走!"


    古垣愣了一秒,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向逸之?!你还有意识?!?"


    响应他的是一柄直冲面门的弯刀,而古垣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使用道具,只能抬起手臂——


    "铛!"


    短兵相接,重泽拿着半截铁棍从天而降,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他的出现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古垣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下一秒,向逸之就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墙,发出的巨响直叫人心惊,


    他闷哼一声,眼底的蓝光也被这一下撞淡了不少,


    看来疼痛有助于保持清醒,


    向逸之眯着眼抬头,辨认了一下来者:


    "……多谢了。"


    重泽下本听到最多的三个字就是这句话,他挑了下眉:


    "想不到会有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的一天……要我帮忙吗?"


    "免了。"


    向逸之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便给了自己手臂一刀,


    他对自己是一点也不手软,这刀割得深可见骨,剎那间血如泉涌,古垣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


    他冲上去就要抢刀,却被重泽拦了下来,他拉着前者的衣领,硬是把人提着后退了一步,重泽面带无语地看着眼前人:


    "你这是何必呢?"


    "我就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向逸之咬着牙,眼底的蓝光被这一句话彻底压了下去。


    这是真正的向逸之,


    从开启沉浸式体验起,他就一直潜伏在回忆里的自己身上,暗中观察着一切。


    4年前的《岛》,向逸之一进入游戏就被关底怪物夺取了身体,意识陷入沉睡,再度醒来时,就得到了副本团灭的消息。


    他的恋人古垣,也一同葬身在这个副本内,


    而向逸之没有副本内的记忆,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要他如何能接受?


    在那段时间,他曾疯了一样拼命刷《岛》这个本,直到对其中的每一个机制都了如指掌,但想逸之还是没能推演出当时发生的事,


    不幸被选为卧底的人,在整个副本间都会失去意识,等待他们的只有两种结局,一是其余人找出卧底并成功消灭,顺利通关副本,二是通关失败,所有人团灭。


    他是唯一一个从团灭中活下来了的"卧底",


    为什么只有他活了下来,他的竹马到底在副本中遇到了什么,这才是向逸之最想搞清的东西。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的功夫,AI的意识再度增强,眼底的蓝光隐隐有要冒头的趋势,向逸之连犹豫都不带,抬手又划了自己一下,


    重泽没拦他,


    "但我没法容忍他在我面前受伤,"


    他看着满脸迷茫的古垣,忽然露出个自嘲的笑,


    向逸之很清楚眼前这个并非他的恋人,而仅仅只是基于回忆打造出来的AI,但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法看着"自己"伤害对方,


    鲜血流淌的速度变慢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但向逸之实在累了,


    "结果到最后,我还是没能得知当初的真相。"


    他静静闭上眼。


    重泽沉默了片刻,感觉他暂时还死不掉,于是斟酌着开口:


    "关于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这件事,我有个猜想。"


    闻言,向逸之愣愣地睁开眼,他脸上极少出现这种表情,一时显得有几分像二哈,


    就听重泽说了四个字:"脱出道具。"


    前者抿了下唇:


    "我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那是近四年前,脱出道具十分罕见,我和他都没有拿到过,更何况……"


    他微微一顿,


    "如果他手头有脱出道具,为什么不用在他自己身上?"


    "关于这点,就让他亲自告诉你吧,"


    重泽轻笑一声,松开一直拦住古垣的手,


    后者这下才落地,他像只猫似的被人提了半天,又听了一大堆云里雾里的话,AI的算力都快烧光了,古垣面无表情:


    "我现在真的有很多问题要问,"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向逸之,微微叹了口气,


    "但我知道你们现在没时间回答,所以,我就先不问了,"


    他在向逸之有些涣散的视线里蹲下身,拿出道具给他止血:


    "多大仇啊?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向逸之已经没力气抬手了,只能看着他给自己包扎,做完这一切后,古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面露迷茫:


    "其实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我的算法里,人类不会做出这种行为,但、他确实这么做了。"


    ……什么?


    向逸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脏骤然开始狂跳,挣扎着想起身,但他此刻实在是太虚弱了,古垣一只手就把他按了回去,


    然后他俯下身,很轻很轻地亲了他一下,


    "给我好好活下去,笨蛋。"


    【系统提示:玩家"古垣"使用道具"临时脱出"】


    "等等……!"


    一道紫光没入向逸之胸口,纵使他本人再怎么不情愿,身形也还是缓缓消散在空中,


    副本的最后,古垣把生的机会留给了他。


    /


    "该、咕噜咕噜……该死!"


    何灯狼狈地浮出海面,在起伏的浪花中努力保持平衡,他的情况还算好,夏故缘和王刻直接不知道被吹哪儿去了,何灯一边挣扎,一边在心底怒骂系统,


    这沉浸式观影一点都不合理!回忆中的人都能使用道具,凭啥他不可以?!


    "咳咳……呸!"


    又一个浪头打来,何灯再度吐出一大口水,看见光屏右下角的答题倒计时还有三分钟,内心逐渐陷入绝望,


    他觉得他多半撑不过这三分钟了。


    冰冷的海水不但将他卷入海中,还不断带走他身上的温度,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何灯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终于,他彻底失了力气,整个人开始下坠……


    "哗啦——!"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探入海面,猛然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往上一拽,它的力气大得吓人,直接将何灯整个人提出了海面!


    "咳咳……"


    何灯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只靠本能努力呼吸,半梦半醒间,他隐隐听到了两个声音在对话: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是的……抱歉boss,我、我没法看着他们在我眼前死去,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怪物,"


    "没事,那就去吧,"


    何灯只觉其中一个声音越听越耳熟,好奇心的作用下,他努力挣扎着想找回意识——起码让他看一眼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谁啊?!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何灯睁开了眼: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披头散发的长发女鬼,女鬼皮肤惨白,头发被海水打湿紧紧贴在脸上,似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女鬼转动了一下眼球,目光缓缓看向何灯,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何灯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惨叫:


    "鬼啊!!!"


    第32章 副本结束


    32


    喊完这一嗓子,何灯就晕了,


    他晕得果断且坦荡,徒留茫然的宁秽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喊谁女鬼?我吗?"


    一旁的克尔“咳”了一声:"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起码以怪物的审美来看,你长得还是很帅气的!"


    宁秽:"……"


    这算夸奖吗?


    宁秽叹了口气,他把何故从海里拎出来,正准备把人扔回电影院,不料后者身上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双脚一离地,何灯顿时又吓清醒了,


    他紧紧地抱着前者的大腿不撒手:


    "别别别,女鬼姐姐我错了,别把我扔下去!"


    "女鬼姐姐"四个字从天而降,宁秽被雷了个外焦里嫩:"……我不是女鬼!"


    何灯能屈能伸、火速改口:"对不起,男鬼哥哥。"


    宁秽:"……"


    宁秽无情地松了手。


    何灯的惨叫声顿时响彻夜空,他紧闭双眼,做好了重新摔回海里的准备,然而和想象中不同,迎接他的并非海水,而是电影院的座椅,


    这座椅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十分柔软,何灯从那么高摔下来居然一点事也没有,甚至还弹了弹,


    他落地懵了好一会,才堪堪回过神,


    那个怪物……没有杀他?


    另一头,宁秽对着海面左看看右看看,语气茫然:"真有这么像女鬼吗?"


    克尔:"噗。"


    宁秽震惊扭头,


    克尔连忙严肃了表情:"不像、一点都不像!"


    他轻咳一声,果断转移话题:


    "你先出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宁秽愣了一下:


    "boss,你要去哪?"


    克尔背对着他往沙滩上走,抬起左手摆了摆:


    "去见一位故人。"


    /


    答题倒计时还有两分半,


    远方的海面几乎整个卷了起来,每层浪都有三四层楼高,层层袭向岸边,越往前的浪越高,最前面一层甚至达到了五十多米,还在不断往上增高!!


    这些骇人的海浪以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袭向岛屿的同时,也把所有的物理定律按在地上摩擦,重泽独自站在沙滩上,目光平视远方,海风将他的衣角吹得铮铮作响,


    他打开系统,点击道具栏,眼前立刻弹出一个大红框:


    【警告:此模式下不能使用道具】


    重泽就和没看见一样,他接连不断地点击,每点一次,眼前的红框就多加一层,密密麻麻迭在一起,最后整个视野都被系统的提示框所盖满,


    【警告:此模式下不能使用道具】


    【警告:此模式下不能使用道具】


    ……


    与此同时,海浪的咆哮声也越来越近,最前方的海浪已经高达百米,像一只张着嘴的庞然大物,而重泽仍然站在原地,


    "咔嚓。"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秒,空气中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碎声,重泽向前抬手,穿透层层红色的警告框,触碰到了一个按钮,


    【系统提示:玩家"重泽"使用道具——】


    一下秒,一把闪着银光的长剑落在他手中,重泽抬手横过剑,直接将面前的海浪斩成了两半!


    这剑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海浪被斩断后居然没有下落,而是悬浮在半空,断面处出呈现出电子方块的质感,下一秒,整片海浪骤然散开,化作亮晶晶的碎屑从空中飘落,


    但这只是个开头,海浪一层接着一层,重泽接连斩出几十刀,无数电子碎屑于他周身飘落,又缓缓消失在原地,


    海浪进攻的势头逐渐弱了下去,后面的浪一层比一层矮,蕴含的威力也开始消退,眼看着这一劫就要结束了,重泽却忽然一顿,


    下一秒,他猛然后退,


    一道黑影从海浪中窜出,直直袭向人类脖颈。


    这一击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十分不走心,力度和方向都很随意,就算重泽不往后退,也八成不会被击中,


    克尔到了。


    毫不走心地攻击了一下后,他的身形骤然散开,化作一圈由黑雾构成的圆环,在重泽周身缓慢游走,


    他没有急着进攻,后者也没有急着反击,场面一时达成了种微妙的平衡。


    这个人类绝对和他的过去有所关联,


    克尔暗想,


    他确实好奇,但却不急于求证,克尔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作为怪物部门的主管,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维持整个部门的运营,其他所有都已成过眼烟云,能知道就顺便知道一下,


    如果不能知道,那就算了。


    话虽这么说,但此时遇到重泽,他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不是那种冤家路窄般的复杂,而是……半个月没见,这家伙怎么又变帅了一点?!


    重泽——因为发现了自己竹马的踪迹,心情很不错——并没有get到面前人的脑回路,他站在黑雾环绕的圆圈中心,看似提着剑在警惕,实则思绪已经跑了八丈远,


    异形、人鱼、黑雾……他竹马似乎有很多个形态,从这几次交手经历来看,每个形态的战斗力还都不弱,显然,即使是变成了怪物,他的竹马也绝非等闲之辈,


    重泽面无表情地想,他莫名有些自豪,


    真不愧是他竹马!


    克尔并不知道对面这人正在心底夸自己,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决定直入主题:


    "你认识我。"


    重泽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是的,"


    他的目光从身侧的黑雾上一扫而过,又猝然垂落,像一截掉落在地的烟灰,


    "我认识你。"


    克尔从这四个字中品出了一抹不同寻常,


    他本已消下去的好奇心再度冒头,忍不住问:


    "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重泽被这个问题砸得瞳孔微颤,


    海浪已经重归平静,一下下轻拍着沙滩,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里,风都不敢大声地吹,克尔听见人类的声音逐渐变小:


    "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朋友么?倒是和他预料的差不多,只是……


    克尔盯着人类看了看,有些疑惑:


    “只是朋友?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我看到你的心跳速度加快了。"


    他临时接管了《岛》的副本权限,现在就是这个世界的王,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别说心跳速度,重泽每根血管的流速他都能实时算出来,


    他现在就是个超大号计算器!


    在超大号计算器的注视下,重泽一反常态地沉默了许久,久到克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一句"不想说也没事"正欲出口,


    重泽:"我们确实是朋友,但……”


    但什么呢?


    克尔没听到,


    关键时刻,一声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打断了前者,只听"叮"的一声,两人眼前同时弹出一个大红框:


    "沉浸式体验已结束,即将返回噩梦电影院。"


    话音落地,重泽整个人瞬间消失,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给克尔留下。


    克尔:……


    效率该高的地方低得要命,该低的地方高得离谱,这就是无限游戏的系统,你不值得拥有。


    不是,你倒是让他说完啊!


    这种好奇心被勾起来又得不到答案的感觉太郁闷,黑雾气得膨胀了一大圈,在沙滩上模仿火车奔腾,远远看去,像是一圈翻滚的大号棉花糖,


    奔腾了半分钟后,克尔冷静了下来。


    罢了,只要他和重泽都还在无限游戏内,就总有再遇见的那一天,到时候再问好了。


    黑雾顺利哄好了自己,慢悠悠地恢复到原来的体型,准备往临时出口的方向飘,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余光中一闪而过,克尔微微一怔,


    他果断飘了回去,看见一个巴掌大的人偶躺在沙地上,


    人偶做工精致,几乎宛若真人,树脂做的关节打磨圆滑,显然是平日里常常被人精心对待,


    克尔分出一小截黑雾卷起人偶,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玩意有点眼熟,


    在他身为怪物主管的漫长生涯里,遇见过无数千奇百怪的怪物,同样也遇见过无数千奇百怪的问题,比如说如何研磨骨灰啊,如何接上断掉的触手啊,如何帮林暮生找到适合的头啊……


    这些问题基本都是和人类交手时产生的,属于工伤,原本由系统免费解决,直到某天,总系统抽了风,想两头赚,成立了怪物后勤医院,规定看病要先花积分石挂号,


    那时怪物部门刚刚成立不久,部员们手中的流通资金不多,有些怪物甚至连温饱都是问题,为了部门的稳定,克尔亲自上阵,帮怪物们治疗伤口,


    久病成医,各种情况见的多了,他就像在幼儿园工作了三年的班主任一样——逐渐全能,连修补内脏和缝合断肢都能面不改色地上,做个人偶什么的更是手到擒来,


    难不成这是他给小知做的某个身躯?


    克尔在自己漫长的记忆里翻找了片刻,觉得不对,他给小知做的躯体虽然多,但也没多到记不住的地步,他觉得这个人偶眼熟,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


    另一头,重泽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耳边传来"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副本《噩梦电影院》测试已结束,感谢您参与此次测试,奖励将在稍后发放。】


    再睁开眼时,他竟是已经来到了副本出口,重泽本能地四下扫了一圈,看见了另外四个身影,这次副本竟是罕见的全员存活。


    何灯和另外两个萌新还没从冲击里缓过神,表情一时有些呆滞,对比之下,向逸之脸上的落寞就尤其明显,他显然,像一只淋了雨的大金毛,


    重泽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两秒,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转而看向朝他跑来的叶筝,


    后者神情激动,宛如等着彩票开奖的赌徒,两眼放光地问:


    "怎么样,拿到灵魂碎片了吗?"


    重泽摇摇头,


    这个回答明显超出了叶筝的预料,他的表情瞬间变得错愕:


    "啊……居然还没有吗?这都不知道第多少趟了,啧,系统真是抠门……"


    重泽:"这一趟遇到了测试副本,没有支线和灵魂碎片。"


    叶筝:!!!


    测试副本等于新关卡,等于新攻略,等于更多钱,


    他瞬间兴奋起来:


    "好!太好了!这玩意的价值可比灵魂碎片高!你辛苦了,我们现在就回去休息……"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重泽破天荒地打断了他的话,他抬眸,深深地看了叶筝一眼,


    "要变天了。"


    第33章 走神


    33


    一语成截。


    接下来半个月,系统先后发布了许多重大改革,先是官宣了每月战力榜前十都能领到特殊道具这一消息,


    排名越靠前,奖励越丰盛,沈一白最终还是没能挤进战力榜前五,以一步之差位列第六,在他前面的依次是乌勒尔、邵七、向逸之、叶筝和重泽。


    不过稍微令他感到安慰的是,除去排名第一的重泽外,其他人得到的奖励基本都是一种叫"二倍速副本"的道具,使用后,在通关下一个副本时,得到的奖励可以翻倍,


    翻倍奖励,乍一听很不得了,但对重泽这种早就不以积分石为刷本目标的人来说,就显得十分鸡肋了。


    "能想出这么一个看似很厉害、实则一点用也没有的道具,也是很不容易"——by 怪物部门部长克尔。


    由于总系统懒,无限游戏很少进行大规模更新,基本都是一些日常维护,更新道具这事若是放在以前,怎么也得在论坛首页挂个3、4天,


    但现在,论坛首页全是另一件爆炸性新闻:


    【复活机制:从今天起,游戏内引入全新道具"灵魂碎片",完成特殊的「支线任务」即可有几率获得,集齐灵魂碎片后即能复活对应的灵魂体。】


    这消息一出,立刻在人类阵营中引起轩然大波,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出奇的一致——这事有问题。


    就好比那种加班成瘾的公司突然毫无理由地发布公告说要放假,员工的第一反应多半不是"稀奇了老板居然转性了",而是"我服了老板又在搞什么新猫腻",


    由此可见,总系统的抠门人设闻名整个无限游戏,深入每一个怪物和人类的内心。


    不过怀疑归怀疑,复活带来的诱惑力太大,还是有很多人为了收集"灵魂碎片"而在下本的时候特意选择走「支线」,这些人一多,怪物部门的营收就好看了。


    "……随着新型方案的投入,上个月的流水再攀高峰,「支线计划」创下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部门例会上,利西亚念完最后一页ppt,随即深吸一口气,


    "这一切都要感谢boss提出的好点子,没有boss独特的眼光和缜密的计划,就没有今天的怪物部门!"


    "啪啪啪!!!"


    话音未落,其余三人纷纷鼓起了掌,动作前所未有的整齐,


    这群家伙也只有在这时候才能展现出一点默契。


    等他们鼓完掌后,利西亚有些期待地看向克尔,


    例会已经到了尾声,他的part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克尔发表总结陈词,然后布置下一阶段的计划。


    然而今天,他的boss却没有接话,


    克尔坐在会议桌末端,一手托腮,目光微微下垂,落在手里的报告上,似是在沉思些什么,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五分钟了,五分钟内一言不发,办公室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boss?"


    利西亚咽了口唾沫,


    克尔还是没有动,


    这一幕落在在场其他人眼里,几乎等同于晴天霹雳,利西亚飞速给负责报告的林暮生丢了个眼刀:


    你都在报告里写了些什么?!


    无辜被瞪的断头鬼很茫然:


    我能写什么?都是正常的数据……


    他试图用眼神和自己的同事沟通,结果信息还没传达完,就遭到了另外几位的狂轰乱炸:


    那boss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你再仔细想想,报告里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咿咿!咿咿咿!


    林暮生只恨自己今天选的脑袋眼睛比较小,没法同时和其余三人对线,一阵刀光剑影后,他被逼无奈地看向克尔:


    "是数据有问题吗……boss?"


    被人一连唤了两声,克尔这才回神:


    "没问题没问题……咳、利西亚你汇报完了对吧?"


    利西亚嗯了一声,眼底隐隐浮现出一阵担忧,


    他和对面的小知对视一眼:


    boss最近走神的次数明显增加了,


    银发的吸血鬼皱着眉:


    "好像自从上次那个测试副本结束后,boss心里就装了事,当时那个本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偶外形的怪物陷入了沉默,


    重泽,


    他想起这个人类。


    人类阵营现任榜一大佬,他们之前或多或少都和这家伙打过交道,除了有几分实力外没什么出众的,小知想不通boss为什么会对他感兴趣。


    ……难不成是脸吗?


    boss喜欢这一口的?


    这个想法在小知脑海内一闪而过,又很快被他否定,


    不可能,boss肯定是喜欢他这样的!他这具身躯可是完美按照boss的审美打造的!


    人偶自信地想,得意洋洋地看了对面的吸血鬼一样:


    不管怎么说,我才是boss最喜欢的怪物!


    利西亚:?


    想找茬?


    在他两眉来眼去的时候,例会逐渐步入尾声,克尔说完最后一句总结陈词,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下周,我想举办个拍卖会。"


    众怪物一怔,


    就见克尔起身,走到白板面前,


    "虽然「支线」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但这终究只是缓兵之计,要想"


    "尤其是我沉睡的这三年,人类方的道具进行了许多更新,尽管大部分S级怪物还能应付得来,但S级以下的怪物就很吃力了。"


    他想起重泽那把不知名的刀,


    能斩断小知用代码搭建出来的海浪,起码三年前,无限游戏里还没有这样的道具。


    "所以,我想通过举办「拍卖会」的方式,了解人类手中的道具机制。"


    这事也不难操作,只需要他提前准备好活动策划,然后向总系统报告就行,


    唯一麻烦的,可能是要找个场地。


    克尔想着,说:


    "不过如何进一步实施……可能到时候还要麻烦各位帮忙,"


    "帮忙"二字一出,利西亚顿时和接通了电源似的,脑袋上登得闪出一个灯泡:


    "boss您尽管开口!吾辈义不容辞!"


    他一激动,口癖也出来了,动作幅度夸张的大,差点一巴掌拍飞林暮生的脑袋,后者无奈地捂住头:


    "如果您需要收集关于人类方的信息,可以去「白集市」看看。"


    他对上克尔的视线,


    "大约几个月前,我的手下探听到人类中有个集市,他们会在里面交换各种道具,似乎是人类自发组织的,没有系统介入,所以规模不是很大,各类商品也真假参半,但相对的,这里的消息也是最灵通的,"


    克尔若有所悟:"就像跳蚤市场?"


    这话一出,怪物们四面茫然,


    "跳蚤市场……是什么?"


    克尔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明明不知道这个名词,但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这个词脱口而出。


    怪物部长的眼神微微一暗,


    会议结束,克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和颇具个性的其他同事相比,他的办公室画风是最正常的,黑桌白椅,简约而整洁,黑色的百叶窗自然下垂,窗旁放着个展示柜,里面满满都是下属们送的礼物。


    办公桌上的东西不多,只放着一个笔记本和马克杯,克尔在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将刚刚会议的重点记录下来,


    写完后,他又拿起笔,在一旁的日程表上画了个小勾,标志着这项事务已经完成。


    收笔的过程中,手肘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只听啪一声轻响,


    一个玩偶头朝下倒在桌上。


    克尔微微一顿,


    他拿起那个玩偶,目光微沉,


    这是重泽掉的玩偶。


    《噩梦电影院》一役过后,他再没见过重泽,但这件事却一直徘徊在心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以至于


    玩偶做工精致,黑发紫眸,看起来像是某种卡通角色。


    捡回人偶的第一天,克尔晚上做了个梦,


    梦里他似乎是来到了一个学校,四面都是桌椅,而他的位置正处教室中心,克尔四下看了一圈,啥也没看清,


    他仿佛忽然近视了一样,绝大多数东西都看不清,只隐约看清自己胸前有个号码牌,上面写着:


    "末日学院A班,学号:a002"


    末日学院?


    克尔没法在梦里操纵自己的身体,只能在目之所及的地方收集信息,但他还没来及的找,教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随着一声巨响,一个的人影被重重推到教室门上,透过窗玻璃,克尔惊讶地发现他居然能看清那个人的脸,


    重泽?


    克尔一愣,


    确实是重泽,但这时的重泽却和他印象中大不相同,他的左眼不知为何缠着一圈绷带,起身的时候,克尔眼尖地看出他的姿势有些不自然,


    右腿也出事了吗?


    他的角度看不到是谁推的重泽,只能看见后者直起身,却什么也没说,只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他的背影显露出一种强弩之末的逞强,


    克尔有些意外,


    他从未见过重泽如此狼狈的样子。


    这个梦没有持续太久,重泽一走克尔就醒了,他一开始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当连续三天都做了这个梦后,克尔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脱口而出的词语,万分眼熟的玩偶,还有挥之不去的梦境,这一切似乎都在预示……他身为人类的那部分记忆,开始觉醒了。


    记忆是种十分暧昧的东西,它承载了人类的情感,随着他想起的事越多,这个玩偶在他心底的地位也开始逐渐攀升,于是克尔清楚地感受到,那些旧日时光曾如此鲜活动人,


    这些情绪的种子在不知多少年前被埋下,直至现在才破土,随后抽枝发芽,眼看着就要往谁也不知道的方向一路野蛮生长,


    彷佛旧情复燃。


    "您有一条新短信提醒。"


    系统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克尔回神,看见发消息的是林暮生:


    "boss,可靠消息,今晚休息城东会召开「白集市」。"


    第34章 白集市


    晚上七点整,克尔出现在休息城东。


    「白集市」名字里带个白,开放时间却在晚上,但这丝毫不影响参与者的兴致,克尔还没到集市入口,就远远地看着那边人头攒动。


    休息城是人类的住所,他一个怪物想进来,必须使用特殊的切片。


    对着路旁的镜子,克尔左右看了看,他换这个切片的次数不多,只有在需要进入休息城的时候才会用,


    这个切片的外貌和他最常用的那个切片很像,除了眼睛颜色从粉红变成了黑色外,其余部分几乎没有区别,


    切片的外貌并非由他决定的,一般都是哪个顺手用哪个,他切片数量众多,偏偏是最常用的切片和他唯一的人类切片长得这么像……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他"生前"的外貌就长这样?


    通过「白集市」的门口时,克尔如此想到。


    他是顺着人流走进来的,人群只在集市门口略显拥挤,一过门就像烟花般散开,飞速分散到各个摊位前,克尔听到有不少人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等下准备买啥,像一群充满活力的小鸟。


    克尔有些新奇,他工作忙,不常来休息城,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


    看看白集市这其乐融融的氛围,再看看他在怪物部门呆过的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克尔不由得流下了996的泪水,


    "小伙子,不来看看吗?"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克尔回头,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


    叫住他的是位头发花白的商贩,站在小摊后,笑得十分友善,


    "看你一直在往前走,是没想好买什么东西吗?"


    克尔面露意外,


    他鲜少有被人类主动搭讪的时候,即使有,也大多是在针锋相对的生死关头,面对这样和平友好的交流,克尔一时颇感新奇,


    他扫了眼摊位上的东西,


    大多是一些辅助性的小道具,还有一些装饰用的手工艺品,这位老人的摊位看起来和他本人一样和谐友好,


    想必上面不会出现什么杀伤力巨大的危险道具吧……?


    怀着这种想法,克尔放下戒心,在人类小摊上好奇地挑挑拣拣,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块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绿色小镜子。


    克尔眼皮一跳,


    他在这面镜子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有点像耶耶当初中的病毒。


    "随便看看而已,"


    克尔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拿起那面镜子,佯装寒暄道:


    "您这样的人在无限游戏中可不多见啊。"


    无限游戏危险等级奇高,在这种把命挂在脖子上的世界里,老弱病残基本都会被淘汰,那人听出他言下之意,好脾气地笑笑:


    "谬赞了,老朽只是运气好,之前在某个副本里得到了一个变换道具,才能以此形象示众,"


    克尔"哦"了一声,不经意地晃了晃手上的镜子:


    "这玩意怎么卖?"


    "这个啊,"


    看到克尔对镜子感兴趣,老商贩面露意外,


    "这是我在某个副本里捡到的,觉得好看就带回来了,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不要钱。"


    克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诶?直接送我吗?"


    老商贩笑的和蔼:"一面镜子而已,就当结个善缘,而且,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


    克尔:……!


    什么情况,他"生前"的履历这么精彩的吗?路上随便一个老商贩都认识他??


    他不会在人类阵营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好在老商贩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深究,克尔于是松了口气,随便找个借口脚底抹油溜了,


    白集市的摊位花样百出,除去常见的道具外,还有许多小吃铺子,克尔边走边逛,一圈下来,他手里已经积攒了不少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专门为章鱼定制的手套」「便携式血浆袋」还有「人体器官保鲜匣」


    嗯,都是些光看名字就知道不正常的道具呢。


    克尔:……


    他沉睡的这三年里,总系统到底更新了个啥啊?!


    他开始觉得那么认真地开会研究人类道具的自己很呆了啊喂!


    就克尔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就此打道回府的时候,一个奇怪的摊位忽然映入他的眼帘,


    那摊位位于白集市中心,占地面积比其他所有摊位都大,前面乌泱泱挤着一群人,与其说是摊位,倒更像是什么明星见面会,


    克尔被这幅景象吸引了注意,好奇地往那边凑了凑,就见那摊位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横幅:


    "《奇迹少年探险记》人气角色"紫鹭"——限时周边贩卖会!"


    旁边还附上了该角色的立绘,这发色、这眸色、以及这颇具设计感的独特服装,都和他从重泽那里捡到的玩偶一模一样。


    克尔:?


    等等,所以说,那个玩偶其实是个动漫角色?!


    克尔震惊地凑上前,从围绕着小摊的人类口里得知,"紫鹭"不仅是个动漫角色,还是个很受欢迎的人气动漫里的角色,


    似乎是因为在原著里太美强惨,紫鹭的人气一骑绝尘,有些商贩就制作了一些和角色外貌一样的娃娃来售卖,收到了很多粉丝的欢迎,


    在人类文化里,他们似乎把这种行为称作集邮,又作收集周边,


    克尔沉默了一会儿,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所以……传说中的人类战力榜一、那个天天冷着脸的重泽,背地里其实在偷偷追番?


    而且还会收集人气角色周边!


    想想重泽在副本里冷着脸大开杀戒,只为了早点回家赶上新番更新的样子……


    克尔:噗。


    决定了!回去就把追番这事加入日常计划中!


    他可太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番剧才能吸引到那个重泽了!


    这么想着,克尔向小摊走去,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也决定买个玩偶,


    但怪物部长低估了人类的热情度,狂热的粉丝将小摊围的水泄不通,加之他这个切片各方面的数据不高,一时还真没法突破这铜墙铁壁,


    不仅如此,由于深陷人群之中,很容易被推搡得失去平衡,克尔感觉自己就像被浪推着的小舟,指不定就被狂风吹翻了。


    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类包围过的克尔:虽然很新奇,但这种体验还是少有比较好.jpg


    于是当他好不容易挤到小摊前时,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抓玩偶,


    ……抓到了!


    棉花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克尔心下一喜,正欲收回手,却忽然感觉对面传来一股阻力,


    他下意识抬眸,下一秒,克尔瞳孔一缩。


    好巧不巧,手的主人正是在梦里折磨了他半月之久的宿敌兼前挚友,重泽。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克尔心下抓狂,他和好几届人类榜一都打过交道,头一次遇到重泽这种不按套路出牌还神出鬼没的,而且还这么有缘,回回都能碰到,


    要不是知道总系统没那个胆子同时惹到他们两个,克尔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那颗球的新型阴谋。


    只是和上次在副本内的明争暗斗相比,此次相见,实在是有些尴尬,


    堂堂人类榜一和怪物部长竟为一动漫周边的所属权大打出手,这种事光是想想,克尔就觉得自己要扣出一座拉莱耶王座了,


    还好他披了马甲,没有像重泽那样直接社死……等等,


    克尔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他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


    ——他现在披的这个马甲,不出意外,应该和他的人类形态长得一模一样。


    克尔:……


    比社死更恐怖的事情出现了!!!


    怎么办,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应对自己的人类过往,要是等下重泽抓住他问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这段时间又到哪儿去了,他该怎么回答才好?!


    然而令克尔意外的是,重泽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紧紧盯着自己,正相反,他只是微微一顿,然后便移开了视线,


    这回轮到克尔发愣了,


    什么情况?难道他猜错了,这张脸和他的人类形态长的不像?


    "咳咳,那个……"


    他两僵持的时间有点长,小摊摊主在一旁欲言又止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道:


    "抱歉二位,紫鹭殿下的周边太受欢迎,小店目前只剩下这一个玩偶了……"


    克尔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眼底闪过一丝尴尬,正准备收手说他不要了,不料对面却先松了手:


    "我不要了。"


    克尔:等……?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重泽就直接走入人群中不见了。


    重泽当然认出了他的竹马,


    经过噩梦电影院一役,他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他的竹马变成了无限游戏内的"怪物",而且从表现来看,还多半失去了身为人类时的记忆。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揭开身份,恐怕只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得找到能让他竹马变回人类的方法、或者找回记忆的办法才行,


    在此之前,任何试探都有可能打草惊蛇,所以尽管很想将面前人直接带回家去,重泽还是按耐住了这股冲动。


    然而重泽没想到的是,他是不动声色了,另一头的克尔却傻了,


    事实和预想的结果完全不同,他百思不得其解,感觉自己像是只被人撸到一半扔下的猫,懵逼之余,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气,


    所以很快,利西亚惊恐地发现,boss从白集市回来后,走神的次数好像比之前更多了。


    吸血鬼那个愁啊,但他也不好直接问,一方面,他要问了就是,点出boss的工作失误,根据他从人类那里学来的经验,这在职场上可是大忌,而另一方面,他也相信克尔,


    如果真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他的boss绝对会和他们一起商量,


    克尔并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利西亚。"


    周会结束后,克尔叫住了他,


    "你说,如果一个……生物,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接近你,但等你靠近时他却又主动后退,这是为什么?"


    闻言,利西亚顿时警铃大作,他脱口而出:


    "您是想说,您被*骚扰了吗?"


    第35章 电梯故障


    35


    克尔:?


    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能过审的词?


    然而利西亚看起来是认真的,他的得力下属此时怒火中烧,见克尔不说话,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吸血鬼攥紧拳头:


    "您放心,不管那个变态有多难缠,我都一定会把他找出来然后……"


    "停停停。"克尔哭笑不得,"我没有被那什么,我只是……"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


    "我只是遇见了一个很感兴趣的人类。"


    人类?


    利西亚愣了一下,


    那瞬间,林暮生、耶耶以及小知的话依次从记忆中浮现:


    "最近人类方似乎出了个很厉害的家伙。"


    "我被控制的时候,好像看见boss被一个人类给救走了……"


    "……boss最近似乎对人类榜一很感兴趣。"


    利西亚的表情瞬间变得空白,


    他的反应太过明显,克尔不由得有些担心:


    "利西亚?你还……"好吗?


    "我没事!"


    话音未落,被他点名的怪物就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个猛抬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抛出了一个新话题:


    "boss,拍卖会的场地,可以在我的副本里举行吗?"


    克尔愣了一下,


    "不是说好让耶耶提供一条船吗?"


    这场拍卖会的主要目的是观察人类方的道具,具体在哪儿开并不重要,克尔简单对了下副本排期,便敲定了下来,


    耶耶当时还很高兴了一会,如果让它知道这件事最后被利西亚截胡了……克尔觉得自己还是把这场纷争扼杀在摇篮里比较好。


    "我的庄园也很适合。"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利西亚的态度很坚决,


    "无限游戏内很久没有举办过这种大型拍卖会了,这场还打着系统的名义,我的庄园也比耶耶的船要好改造。"


    危机!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银发的吸血鬼咬牙切齿地想,


    他是几个怪物间唯一没见过那家伙的存在了,手头掌握的信息太少,他必须要抓住机会摸清那家伙的底细,


    越早越好!


    克尔:"嗯……"


    见boss还有些犹豫,利西亚一咬牙,果断放了大招:


    "而且,我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我想进一步了解人类,boss。"


    "哦?"


    这个回答真切地让克尔感到意外了,


    "你想了解人类,为什么?"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利西亚搬出了一句经典名言,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反思,为什么我创立的副本收益都不是很好,在收集分析了很多数据后,我发现,是因为我对人类的了解太少了。"


    这话说的没错,由于权限不够,利西亚他们平时都在处理部门和副本内的事,能和人类打交道的地方只有战斗,


    克尔思考了一会儿,如吸血鬼所愿地松了口:


    "你说的对……怪物们对人类的理解多少都存在偏差,才会在创立副本的时候没有方向。机会难得,确实该让你们了解下。"


    他敲定注意,拍了拍利西亚的肩,


    "既然如此,那这次拍卖会就全权交由你负责了,没问题吧?"


    银发的吸血鬼顺从地弯下腰,右手贴于胸前做了个非常标准的贵族行礼,黑色燕尾服随着他的动作自然下垂,犹如利剑归鞘:


    "定不辱使命。"


    /


    为了尽快把拍卖会的事情落实好,克尔今天不可避免地又加了一会儿班,等他终于从繁琐的系统手续里抬起头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


    利西亚本想留下帮忙,但被克尔用"这点小事都需要帮忙,利西亚是不信任我的能力吗"给堵了回去。


    关掉系统,克尔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系统模拟出的月亮高高挂在天幕。这是他自沉睡以来第一次加班,时隔多年,涌上心头的感觉还是那么熟悉,


    嗯,还是熟悉的想要暴揍总系统的冲动:D


    锁上办公室的门,克尔一边逛着无限论坛,一边踏上了回家的电梯,


    没有工作排班的时候,怪物们通常会待在副本内休息,利西亚他们几个偶尔也会选择办公室,但克尔却不一样,


    总系统特地在无限游戏里给他开辟了一块空间供他随意使用,这块地方一开始被克尔用来存放各种物资,包括但不限于道具啊、积分石啊、还有各类稀奇古怪的小道具,后来时间长了,渐渐的也配套齐了各类设施,开始有了半个家的模样。


    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克尔不常在这儿呆——他回家的通勤距离有点远,


    克尔的家在无限游戏顶层,只比总系统办公室低一层,象征着他至高无上地位的同时,也带来了非常、非常漫长的乘电梯时间,


    乘一次电梯得等半个小时……这种经历,还是少体验几次比较好。


    所以克尔一般会在办公室将就将就,今天算是个特殊情况,他准备回家收拾下自己的小金库,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道具能在拍卖会上用,


    然而克尔没想到的是,电梯在上升到第1656层时,忽然卡住了,


    克尔:?


    显示屏上最后一位数字上半变成了7,下半却还维持着6的样子,像是卡在了两个楼层之间。克尔茫然地看着不停闪烁的警报灯,感觉自己的头顶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无限游戏的电梯并非真实电梯,事实上,游戏内的几个部门位于截然不同空间,电梯只是一种穿梭空间的交通工具,


    它卡住了,就意味着,作为空间穿越隧道的电梯井出了问题。


    在电梯里转了一圈后,克尔看向操作面板,


    作为能直达怪物部长家的特殊电梯,它的操作面板简洁地出人意料,


    除去开关门外,上面只有五个按钮,每个按钮都画着不一样的图案,从上到下分别是一个金色七芒星,一颗粉色眼球,一个蓝色简笔人型,一个白色的M字母,以及一个被锁链封起来的纯黑色按钮。


    总系统发布的规章制度里完全没有提到遇到眼下的情景该怎么办,克尔只好参考他从人类那里学来的电梯遇险小妙招,把操作面板上能点的东西都点了一遍,


    结果他才按下第一个按钮,整个电梯厢就震动了一下,开始重新往上升,卡住的显示屏也开始继续计数,克尔心下一喜:


    修好了?


    谁知这个想法才刚涌出脑海一秒,电梯就又卡住了。


    紧接着,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电梯居然开始缓缓下降!


    克尔眼睁睁地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658变成1657,再变回1656:"???"


    这是什么神奇的bug?!


    他试着再按了一次按钮,电梯再一次上升了一小截,然后又回落到原地,


    这次比上次更迅速,几乎是刚上1657就落了回来,由于速度过快,厢身还不可避免地晃了两下,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如此反复三次后,克尔的耐心彻底耗光了。


    额角弹出一个十字路口,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几团烟雾从他袖口涌出,贴着电梯内壁四散开来,待到整个梯厢都铺上一层黑雾后,克尔猛然睁开眼——


    下一秒,整个电梯在黑雾的托举下不断往上攀升,显示屏上的数字也随之越跳越快,很快就突破了2000大关,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电梯井里从下往上看的话,就能看见整个电梯正被黑雾包裹着以光速往上冲,显示屏的更新速度都跟不上克尔的移动速度,等他终于在目的地停下时,显示屏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乱码了,


    片刻后,显示屏从中间裂成了两截,一个球形系统从里面滚出来掉到地上,眼睛已经变成了漩涡圈。


    克尔:"……"


    是他的错觉吗?这群系统好像变得比他沉睡前更不靠谱了。


    他叹了口气,弯腰把系统球提起来塞进口袋,走进了自己家。


    克尔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电梯井深处缓缓睁开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又是……又是你!克尔!"


    那生物气急败坏,闷沉而咬牙切齿的咆哮回荡在整个电梯厢内:


    "又是你毁了我的计划!"


    在离它不远的高处,一堆黏糊糊的绿色丝状物挂在整个电梯井壁上,这些绿网中心都有一个巨大裂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强行撕裂开来,


    在几分钟前,它们还是一堆有生命的茧,


    毫无疑问,罪魁祸首是某个电梯。


    由于克尔刚刚强行突入,电梯井内触发了警报,时不时就闪过一阵红光,当这束警报光落到井底时,这个庞然大物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它外形似蛇,但却没有皮肤,身躯仿佛是由一串能具像化的0和1组成的数字符串,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成类蛇的样子,唯有一双红眼睛十分真实。鉴于这种特征,我们可以暂时称呼它为"红眼蛇怪"。


    红眼蛇怪在这个电梯井里已经潜伏很久了,


    更准确点说,它在整个无限游戏里都潜伏很久了,目的只有一个:成为这里的王,


    它很聪明,也懂得该用什么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只可惜出生时机不对,在它诞生时,无限游戏内已经有了一个强大到足以统领一切的存在——怪物部门部长,克尔。


    双方硬实力差距太大,红眼蛇怪没有办法,只得选择暂时隐忍,就这么熬啊熬,终于熬到了一个机会,克尔意外陷入沉睡,整个怪物部门变得群龙无首,


    红眼蛇怪大喜过望,当即就构思了一系列计划准备开展,然而它万万没想到,这一系列计划才刚开始进行,就又夭折了。


    第36章 小白脸


    36


    计划的第一步,是攻陷人类方所在的休息城。


    那时候,人类的战斗力还远远不比上怪物部门那群变态,属于比较稳定的菜,于是红眼蛇怪没有在这方面下太多心思,


    在它看来,唯有怪物部门值得认真对待,人类休息城和灵魂徘徊地都不堪一击。


    然后它就被打脸了,


    人类方出了个疯子!那个叫重泽的人类在副本里拳打NPC、脚踢怪物,不仅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人类在无限游戏内的地位,还顺手击碎了红眼蛇怪准备多年的计划,


    红眼蛇怪:"……"


    行,算它倒霉,


    一个成功的王者从来不惧失败,虽然连身上的数字都气成了乱码,但它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决定重新开始谋划。


    足以威胁到它的战力数量增加到了两个,意味着之前的思路统统作废,它必须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于是,红眼蛇怪盯上了拉莱耶之主,


    只要想办法入侵《拉莱耶之梦》,收集那位的数据,它就能创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复制体,且令对方对自己唯命是从。


    这个计划实施起来并不困难,天高皇帝远,克尔每天都要管那么多事,不可能看到副本的每个角落,


    而对红眼蛇怪来说,让病毒入侵《拉莱耶之梦》并不是一件难事,想必这个计划能很顺利的实施……


    然后它就又被打脸了。


    病毒才刚刚入侵没多久,它的本体意识就迎面碰上了重泽,几个照面就被打的灰飞烟灭,红眼蛇怪还没来得及补救,就发现好不容易感染了耶耶的病毒也被清空了。


    据它所知,无限游戏内能做到这件事的存在只有一个——克尔。


    红眼蛇怪:"…………"


    一次计划同时遇上这两个妖孽,它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吗?!


    红眼蛇怪又气炸了一次,但不管怎么说,计划还是得继续,耶耶的数据没有收集全,无法制造出复制体,它只能退而求其次,收集其他怪物的数据。


    这次总算没再出岔子,红眼蛇怪把这些数据制作成了"茧",然后将它们挂在自己的巢穴内,才总算松口气,心想,


    都到这一步了,克尔总不可能杀进来破坏它的计划吧。


    红眼蛇怪不知道,这是一个标准flag,


    克尔没有杀进来,


    杀进来的是电梯厢。


    到这里就必须先科普一下,红眼蛇怪是将巢建设在某段碎片时空内的,克尔上位便收编了所有怪物副本,后来又一手扶持古垣上位,灵魂徘徊处也成了他麾下之地,但凡红眼蛇怪有点脑子,就不会选择这两个地方当基地,


    于是可供选择的就只剩下人类休息城和系统空间,它嫌前者吵,加之系统权限太低,便选择猫在系统空间里。


    正是这个选择导致了它今天的悲剧,


    由绿色代码构成的"茧"挂在电梯井中央,当电梯厢第一次从下面升上来时,红眼蛇怪还没有意识到不对,


    这些茧具有不错的弹性,层层迭迭堆在一起,电梯厢的原动力不足以击破它们的装甲,


    但克尔显然可以。


    于是在红眼蛇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黑雾裹挟着的电梯厢扶摇直上,如同一辆扣了剎车键的泥头车,将所有悬挂在空中的绿茧全部创飞,


    要不是它躲得快,八成也得被剔掉一层皮,望着那些挂在半空中的可怜残丝,目光前所未有的茫然,


    它刚刚还放在这里的,那么多的绿茧呢?


    怎么几秒内就被人洗劫一空了???


    红眼蛇怪十分茫然,红眼蛇怪逐渐悲怆,


    三次计划都因意外破产,这世上还有比它更倒霉的反派吗!!!


    答曰:有。


    能比红眼蛇怪更倒霉的就是三秒后的红眼蛇怪。


    "咻——"


    一阵尖锐破风声从头顶快速接近,红眼蛇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重物狠狠砸中了头!


    正是由于失去了系统,而直线坠落的电梯厢。


    这一下砸得它眼冒金星,整条蛇身瞬间被压扁成了一个饼,卡在电梯井底和电梯厢之间,几乎动弹不得,


    不愿相信自己居然能倒霉到这个地步,红眼蛇怪艰难地从饼边边挤出一双眼睛,努力向上翻,功夫不负有心蛇,它在电梯厢边缘看到了一缕熟悉的黑雾,


    红眼蛇怪饼:"&*%……#"


    克尔!!!


    "啊丘!"


    正在收拾道具的怪物部长小小打了个喷嚏,茫然地抬头看了一圈


    嗯?有谁在念叨他吗?


    他此时正位于一座……小山山顶,山体由各种奇形怪状的道具堆积而成,由于太久没有打扫,克尔已经忘了这里有哪些东西,只得一个个翻,


    不远处,被重启过的系统球飘在空中,战战兢兢地报着道具名。


    "嗯,这是「0-25-61」,可以展开一个小型时停领域。"


    "这是「荆棘之花」,呃,被它触碰到的东西都会变成粉末……"


    "这是「超迷你型核弹」,可以直接……啊啊啊不要直接往下扔啊!!!"


    看着这些能毁天灭地的道具被克尔随意抛来抛去,系统球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直到看见那球落地没爆炸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可使用寿命缩短了一半。


    "放心吧,我在这儿呢,不会出事的。"


    克尔安抚着系统球,又随手将一颗粉红色的心脏扔到一边,


    系统球:"……那是「溶解之心」,碰到它的人类都会被转换成史莱姆。"


    纵使知道不会出事,但它还是很害怕啊QVQ


    系统球悲伤地给自己打气,打到一半,忽然看见克尔将手伸向了一个白色盒子,


    系统球:"!那个是!!!"


    它还没来记得阻止,克尔就已经触碰到了那个白盒子的表面,下一秒,他整个怪物便原地消失了。


    系统球:!!!


    它双手捧住自己的脑袋,无声尖叫,整颗球神似某幅名为吶喊的世界名画:


    "那是能使一切生物找回自己忘掉的记忆的「空匣子」!"


    这玩意属于人类方道具,怎么会出现在克尔这里啊?!?


    "完了完了,必须通知赶紧总系统大人……"


    系统球在原地惊恐旋转两周半,一个猛扎子冲进电梯井,全力往总系统办公室飞。


    ……


    克尔睁开眼,


    说实话,他很意外自己会被这个匣子吸进来,这不是盲目自信,克尔在无限游戏内的权限很高,当他以本体现身时,90%的道具都无法在他身上起效。


    而剩下的10%中,能对他造成威胁的道具都会触发本能预警,在发动攻击之前便会被克尔碾成灰烬,


    但当他触碰这个匣子时,本能却没有发出任何预警。


    是这件道具无害,还是……它强到足以欺骗自己的本能?


    克尔抬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位于一个T字路口,正对着一个小巷,此时似是黄昏,路上没有灯,几只乌鸦站在电线杆上,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口,但更多的则看着巷子深处,那里正围着几个打扮熟悉的人类……


    克尔微微睁大了眼,


    只见小巷尽头,一群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正在肆意打骂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


    而被打的那个人有一头他再熟悉不过的米白色头发。


    克尔立刻走了过去:


    "喂,你们在干嘛?"


    看见重泽的那一瞬间,他隐约对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有了猜测,


    而当那群人转过头,露出胸口印有"末日学院-C班"的徽章时,这个猜测得到了证实,


    果然,他又回到了自己身为人类时的记忆里。


    事办到一半突然被人打断,小混混们十分不爽地转过身,然而就在看到克尔的那一刻,他们的脸色就全都变了,


    "A班的?"


    为首的小混混皱着眉,


    "你要多管闲事?"


    克尔微笑着上前:"阻止你们校园霸凌欺负同学,可不算多管闲事。"


    闻言,小混混嗤笑一声:


    "F班的也配称作我们的同学?"


    克尔挑了下眉,


    他所掌握的人类常识不多,只知道他们喜欢用字母来区分某种阶级,F往往意味着最下层。


    见他不说话,小混混更得意了:


    "你们这群A班的向来高高在上,今个儿怎么有空关心我们这种下等人的事了,还是说……"


    他用一种非常下流的眼神扫视了克尔一圈,


    "你和他有特殊关系?"


    周围的人纷纷露出暧昧的笑,


    这是一种十分令人不适的氛围,躺在地上的重泽暗了暗眼神,他咬紧牙关。


    "对啊。"


    克尔大大方方地应了声,


    "所以欺负我的人,你们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混混:"……"


    他被克尔的话震住了,看了看他,又扭头看了看重泽,不知脑补了些什么,忽然啐了一口:


    "可恶的小白脸!"


    克尔:?


    你骂谁呢?


    他懒得再和这群人废话,撸起袖子就扣住一个小混混的衣领,手腕一甩,便将他整个人砸进一旁的墙壁,墙砖裂开了好大一片蜘蛛网。


    "我去你来真的?!快跑!"


    似是知道打不过克尔,小混混们一开始就是分散跑的,然而这样也没用,


    克尔拿捏他们就和拿捏小鸡仔一样轻松,不一会儿就将他们全部抓回来,雨露均沾地在墙上砸了n个坑,再掐着他们的脖子逼他们给重泽道歉:


    "现在知道错了吗?"


    "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


    小混混们纷纷哭爹喊娘,克尔对此很满意,于是又赏了他们每人一个坑,


    小混混们承受不住二次打击,很快,晕过去的"尸体"在重泽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重泽:"……"


    他强撑着想起身,对面前的人道谢,然而后者比他动作更快,一只手落在左肩,重泽下意识抬眸,撞进一双纯黑的眸子:


    "你还好吗?"


    第37章 末日学院


    37


    克尔有些新奇地看着眼前人。


    他的左眼依旧缠着一圈绷带,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摊在地上,克尔蹲下身,摸了摸重泽的小腿,立刻感觉到不对,


    手下的骨头扭曲成了一种十分诡异的姿态,不像是被打的,倒更像是……天生就长成了这样。


    克尔皱起眉:


    "这是他们干的吗?还是你的角色设定?"


    他此时已经顺利带入角色,心想这恐怕是他身为人类时、在某个副本里遇到重泽的记忆,


    从末日校园这个名字来看,八成还是个大逃杀本。


    "不,"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重泽摇了下头:


    "我是天生……就有些残缺。"


    他的声音十分不自然,想来在他人面前提起伤疤对他而言并不简单。


    天生?


    克尔沉默了一秒,感觉自己没对上重泽的脑电波,


    你说的这个天生,是指副本设定的天生,还是你本人的出厂设置啊?


    他内心茫然,不自觉地目光上移,落到那缠着绷带的右眼上,


    注意到他的视线,重泽眼神微暗,但还是开口道:


    "……我生来右眼就看不见。"


    看来多半是指出厂设置了。


    克尔顿了一秒,随即便神色自然地起身,朝重泽伸出手:


    "那我扶你走吧,我叫克尔,很高兴认识你!"


    重泽却没有动,


    "为什么……要帮我?"


    他的目光落在克尔胸口那代表A班学生的名牌上,神情愈发复杂。


    "唔……"


    克尔思索片刻,心道总不能说因为他有一肚子想问的事吧,他微微垂眼,目光在重泽身上扫了一圈,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把眼前这个满身是伤的家伙,和无限游戏中翻云覆雨的人类榜一联系起来,


    似是注意到他的视线,米白发色的人类微微抬眼,正好对上克尔的视线,


    他心尖一颤,


    克尔嘴角一勾:


    "因为你长的好看。"


    重泽:……?


    /


    「空匣子」对这段记忆的模拟十分真实,


    克尔将身体探出围栏,立马就感觉到裹挟着新鲜水汽的风自下而上扑来,人造阳光肆无忌惮地从穹顶洒下,


    他们此时正位于末日校园的教学楼顶,就在不久前,克尔凭借优秀的话术弄明白了这个副本的背景故事:


    人类历3024年,蓝星能源陷入枯竭,人类已经探索完了他们所能到达的所有星球,为了抵抗即将到来的末日,他们建立了这所学校。


    被招募来的学生都具有某方面的特殊天赋,他们聚集起来的目的也只有一个:研发出一个能容纳人类意识的超大型计算器。


    他们称呼这所寄予来全体人类希望的计算器为——「未来号」


    这话自动在克尔脑内转换成主线任务,鉴于不知道他会在「空匣子」内呆多久,克尔询问地很详细,


    问着问着,克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副本,好像和他记忆里的任何一个本都对不上号。


    身为怪物部门部长,克尔熟知无限游戏内每个副本,你要问他手下某个怪物有什么机制,他可能不一定能答上来,但你要问他手下某个副本的主线剧情,克尔绝对如数家珍。


    然而眼下这个副本,他却没有一点印象,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他十分在意的事,


    克尔轻垂视线,整个操场便尽收眼底,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人正在草地上跑圈,从这事上就不难看出,他们是这个副本的NPC,


    自他进入这个副本以来,就没有见到怪物的气息。


    克尔不自觉地皱起眉,


    他没有印象的本……要么,是在他接手怪物部门之前就消失了,要么,是总系统有事瞒着他。


    "这个,给你。"


    重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克尔回神,看见前者递过来一个长方形盒子,


    他好奇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满满一盒饭菜,


    荷包蛋、西兰花、清蒸虾仁、甚至还有一小块煎牛排,可谓色香味俱全,克尔震惊地抬头:


    "你做的?"


    你还有这技能?!


    重泽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


    "嗯……"


    见状,克尔的眉挑的更高了,


    短短几分钟,他对重泽的认知刷新了五六回,克尔有些恍惚地拿起筷子,下意识夹起块虾仁准备往口里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这份给我了,那你吃什么?"


    重泽沉默了,


    他移开视线,没说话。


    克尔一看他这样就懂了,这家伙多半是想以此作为谢礼,他无奈地放下筷子,把盒饭推了回去:


    "我不饿。"


    对面的人类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是、不喜欢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克尔面露无奈,


    作为手下统御着无数怪物的狠角色,他一眼就能看出重泽的问题,这家伙擅于对抗恶意中伤,却不懂的如何面对善意,


    加之从小在极不安定的环境里长大,对陌生人的信任值也很低,如果把他放到一个需要团队配合的游戏里,这家伙绝对是一匹孤狼。


    想驯服一匹孤狼从来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但这难不倒克尔,


    他重新拿起筷子,把手里的盒饭分成两半,其中一半扒拉到盖子上,再将饭盒重新塞回重泽手里:


    "你一半我一半,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不等重泽拒绝,他就拿起自己那一半开始享用:


    "嗯,好好吃!你厨艺不错嘛!"


    重泽被他这一套组合拳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他呆在原地,脸红了片刻,忽然端着碗坐下,一声不吭地开始扒饭,


    克尔用余光看着这一幕,弯了下眼。


    说实话,吃饭的感觉令克尔很新奇,


    自成为怪物后,他就没有了进食的需求,平日里的能量供给基本可以由积分石完成,虽然也有专门给怪物吃的食物,但大多都是系统提供的营养餐,


    除此之外,他的整个味觉系统也发生了变化,再吃人类的食物就味同嚼蜡,


    因而当他能重新尝到人类食物的味道时,克尔不自觉地回味了好一会儿,


    重泽本身厨艺确实不错,做的菜也很合他的胃口,即使没有记忆,克尔也能感觉到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满足感,


    显然,他生前是个标准的大鱼大肉党。


    一口咬掉牛排,克尔幸福地眯起眼,感觉自己重泽的好感度又升高了一点,


    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克尔猛然扭头,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重泽,


    嗯……如果那天这家伙变成灵魂体,他一定得想办法把人给挖过来。


    这么好一个厨师苗子,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于是埋头干饭的重泽忽然感觉到一股炙热的目光,他本能抬头:?


    "对了,"


    克尔立刻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你知道「未来号」的研发进度吗?"


    提到这个,重泽的目光顿时变了,


    他放下筷子:


    "……我不知道,末日学院从来不和我们说这些,也不让我们私下探讨。"


    克尔:"。"


    他心下咯噔一声,就听重泽接着道:


    "但、我是F班的人,所以我知道一些内幕,"


    他微微抬眸,克尔清楚地瞧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愤懑。


    "那群负责研发计算器的科学家,将我们这种人称呼为,耗材。"


    /


    末日学院的班级制度比克尔想象的还要阶级化。


    A、B、C、D、F、每往下一级便差异化一次,等级高的班级可以肆意欺压比自己等级低的班级。A班能享受到的待遇和师资都是最好的,里面的学生举手投足都充满了贵族气息,


    而到了F班,学生的待遇几乎和贫民窟相差无几,他们甚至连上课都不能和其他学生在一个校区,而是在研发区边缘临时搭建了个小楼,据说连窗玻璃都没安,上课都得漏风。


    这副本设计,倒是很符合人类自己的特性,


    克尔一边听,一边在心底感慨,


    即使下一秒世界就要毁灭,人类也依旧不会停下争执与内斗。


    这些信息都是他从宿舍的公告栏上了解到的,重泽还有晚课,天黑后他们便分头行动,临走前,克尔不忘缠着前者约明天的午饭,


    他的热情超出了人类的想象,重泽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拗不过他,答应以后吃饭时间都在天台见。


    克尔这才放他离开,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宿舍里,


    不得不说,他觉得重泽这幅样子可比现在冷冰冰的样子要好玩多了。


    收集完信息,克尔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宿舍,「空匣子」持续到现在还没放他出去,搞不好出去条件是要他通关这个副本,他必须要抓紧时间收集信息。


    末日校园分为南北两大块,北区是学生教室和宿舍,南区则是实验楼。在前往南区的路上,克尔意外碰见了几个老熟人。


    正是下午把重泽堵在巷子里的小混混NPC,


    他们似是才从校医院回来,脸上还缠着绷带,嘴里骂骂咧咧的,一看就知道没啥好话。


    克尔正愁没处打探消息,见状,他笑着撸起袖子。


    于是,片刻后,小树林内。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你到底要干嘛?"


    被克尔二度逮住的小混混们缩成一团,满脸欲哭无泪,


    "我是C班的,欺负个F班的怎么了?"


    畸形的阶级观念显然已经深入他们内心,克尔啧了一声,正准备再给他们一个教训,撸起袖子时,余光忽然扫见了天上的月亮,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做这种梦时,曾看见重泽冲自己笑了一下,


    现在看来,八成是他一点点把重泽从这幅阴郁的样子养回来的,


    ……靠,那我可真牛逼!


    一股莫名的自豪之情涌上心头,克尔不客气地眯起眼,冲着小混混们挥了挥拳头,


    "你再说一遍?"


    第38章 所谓未来


    38


    "知道实验楼怎么走不?"


    在对小混混们进行了"二次教育"后,克尔神清气爽地活动了下手腕,从一群"尸体"中拎出了当初那个带头霸凌重泽的,问,


    后者对他已然有了某种心理阴影,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下意识给出了答案:


    "知、知道,顺着这条路直行……"


    "行。"


    克尔爽快地一点头,


    "那就麻烦你带下路吧。"


    "啊?!"


    小混混瞬间傻眼了,


    "不、等等,实验楼不让学生进,万一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克尔停下了脚步:


    "那边戒备森严?"


    那人以为他要放弃,连忙小鸡啄米似点头:


    "对!里面有很多智能机器人巡逻,24小时都在!"


    "这样,"


    就见克尔点点头,然后冲他露出了一个十分阳光的笑:


    "那就更需要拜托你帮下忙啦!"


    小混混:?


    十分钟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戒备森严的实验楼内,一群机器人正在对一个人类围追堵截。


    小混混是被克尔扔进来的,落地瞬间就吸引了一堆仇恨,吓得他连滚带爬往前,把一路上能触发的警报都触发了个遍,红光此起彼伏地闪个不停,


    几个石块从窗外飞入,精准无误地打中了警报器的链接处,警报器一声都没发出来就宕机了,整个实验楼意外的很安静,


    克尔灵巧地从窗户翻进室内,那些防盗铁丝网在他面前脆的像纸一样。小混混在前面哭爹喊娘,他就在后面闲庭漫步,就这么一路晃到走廊尽头,小混混已经累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不走?"


    走廊尽头是扇大门,克尔顺手收拾完机器人,看见小混混躲在离门五米外的地方,表情又累又幽怨,


    即使在刚刚快被机器人破相的关头,他也丝毫没有靠近这扇门的意思,克尔的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不、不能进!"


    小混混打了个寒颤,


    "校规里说了,进过这扇门的都会被开除!"


    克尔一听就笑了,


    "校园暴力不会被处分,看个实验却会被开除,你们学院的校规还真有意思。"


    他一手推门,一手提着小混混的领子不让他跑路,然而这一次,后者的挣扎前所未有地激烈:


    "我不想被开除!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外面、外面是世界末日,我要是被开除啦,肯定会死的!!!"


    他的哀嚎几乎贯穿整栋实验楼,克尔却丝毫不为所动,


    "别这样嘛,你都做校霸了,不该对这种明文规定的禁区感到好奇吗?这样胆小可不符合你的人设。"


    话音落地,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检测到未知人员闯入,天花板上接连亮起无数红灯,被克尔接二连三地打爆,整个实验区只亮堂了一瞬,便又陷入无边的寂静中,


    克尔停下了脚步。


    小混混内心已经陷入了自暴自弃,他被克尔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想着多半逃不掉了,他干脆睁开眼,四下打量了一圈,


    嚯,最里面的就是传说中的超大型计算器,「未来号」吗?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计算器,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巨大的显示屏顶上,还有一个由金线构成的符号,小混混看得啧啧称奇,下意识扫了一眼克尔,


    下一秒,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克尔脸上阴云密布。


    在看清「未来号」的一瞬间,他就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趟记忆旅途中,克尔一直很放松,比起探究身为人类时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更想趁此机会好好给自己放个假,


    从登上怪物部长这个位置的那一刻,他便永久地失去了某些自由,这并非某种形式主义枷锁,而是为了撑起整个部门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如何从人类手里赚到更多积分石?如何平衡副本机制?如何给手下的怪物和NPC安排适合它们的工作?这些都是他必须要面对并解决的问题,


    克尔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为此疲于奔命,直到后来团队规模逐渐完善,他的工作量才勉强恢复正常,但这同样也意味着,他身上背负着无数怪物的期待,


    他必须表现的完美无缺。


    克尔从一开始对这点心知肚明,也从来没有对走上这条路而感到后悔,


    只是像这样想干嘛就干嘛,不用在意任何规则的自由日子,还是令他感到一丝怀念。


    但,就在他看到「未来号」上那个符号的一瞬间,克尔就意识到,他的假期结束了,


    梦该醒了。


    金色的七芒星,这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符号,


    在无限游戏里,它往往象征着总系统。


    属于怪物部长的威严在这一刻完全外放,小混混腿瞬间就软了,他整个人瘫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克尔走向一旁放武器的工具柜,


    "大、大佬?"


    他想干什么……?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内的瞬间,克尔一拳打爆了武器柜的玻璃。


    钢化玻璃瞬间爆开,飞溅的碎片在克尔眼角划开一条血痕,他毫不在意地抹掉,反手拿出枪,对着面前的超大型计算器就是一梭子子弹!


    小混混:?!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加震碎他的三观,「未来号」前方仿佛有一层保护膜,子弹打在上面就和被吸收了一样,连声音都没有留下就消失了。


    克尔:"啧。"


    他扔掉了手里的枪,目光晦涩不明,


    仿佛察觉到人类的注视,下一秒,克尔忽然转头,带刀的眼神直直刺进小混混眼底,


    后者快被他这幅样子吓疯了:"您、您怎么了?!"


    克尔提起他的衣领,语气冰冷:


    "说,你们为什么欺负重泽?"


    "啊?为、为什么?"


    小混混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因、因为有很多人都看不惯他,明明是个F班的,却老往A班跑……"


    "就这?"克尔啧了一声,"他为什么老往A班跑?"


    小混混欲哭无泪:"这我哪知道啊大佬……可能是想偷学A班的课程吧,"


    "什么时候开始的?"


    "呃,有三个月了吧。"


    克尔皱起眉,


    他本以为重泽是为了收集线索才往A班教学楼跑,但现在,情况似乎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重泽和这个副本的联系未免太深了一点,


    这几个C班学生身上没有半点怪物气息,只可能是NPC,从设定来看,还多半只是个负责完善背景故事的凑数NPC,身上连个支线任务都没有。


    和一个非主线剧情的NPC演戏三个月,他图啥?


    除非……这里压根就不是什么无限副本,


    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他和重泽可能不是在无限游戏内认识的。


    克尔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即使见多识广如他,第一反应也是,这不可能吧。


    他在无限游戏内呆了太久,光是作为怪物存在的时间就有上千年,而重泽却是在他沉睡这三年里才出现的,时间差太大,这不合逻辑。


    但……如果这里不是副本的话,那他先前以为的、走完主线剧情就能离开「空匣子」的想法恐怕就得全部推翻了。


    意识到这点后,克尔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峻起来,


    他出不去了。


    /


    第二天中午,克尔推开天台大门时,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昨晚一夜没睡,尝试了能想到的所有办法,还是没能离开这个诡异的空间,一时不由得有些担忧,


    如果这个记忆空间的流速和外界相同,他现在就是失联一整天了……他怕他的同事们掀了整个无限游戏。


    黑发的青年在天台边坐下,他一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操场上肆意挥洒青春的众人,


    他昨天还觉得这幅情景有趣,在意识到这学校、以及学校外的「末日」恐怕都是真实存在的之后,再看这幅场景时心情就变得无比复杂。


    "没睡好吗?"


    重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克尔回过头,看见人类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旁,


    "嗯……晚上做了个噩梦。"


    克尔上下扫视了他一会,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如果这里不是副本,就意味着没有系统、没有道具、没有任何反击的手段,那重泽在这所学校里被霸凌了多久……他几乎不敢想。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一句话忽然脱口而出:


    "你不恨吗?"


    重泽被他的问题砸懵了一下:


    "恨……什么?"


    话出口了,克尔才反应过来他刚刚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了口,他想了想,干脆继续问下去:


    "这所学校,无论是它诡异的制度,还是差劲的同学,又或是这个没救的世界。"


    克尔见过太多心中有恨的人类,他们常年浸泡在怨恨中,眼里永远只有复仇一件事,对自己的命和身边人的命都毫不在乎,


    无限游戏一向欢迎这种疯子的存在。


    重泽没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恨的。"


    一缕微风划过两人间,克尔微微垂下眸,


    他说不清此时涌上心头的感觉是什么,只觉得五味杂陈,克尔摇了摇头,正准备换个话题,重泽的声音却忽然在头顶响起:


    "但光是仇恨与复仇,是没法改变任何事的。"


    克尔瞬间抬头,


    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刻,重泽忽然动了,他双手用力一撑,整个人一下坐到天台栏杆上,这是一个对正常人来说都有些高难度的动作,但重泽却丝毫不惧,上升气流将他的衣角吹得铮铮作响,而人类抬头看向天空:


    "如果可以,我想试着改变环境,从一些小事做起,比如说……"


    阳光下,重泽仅剩的那只紫眸熠熠生辉,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语气半开玩笑半是认真:


    "阻止世界末日。"


    克尔瞳孔微微放大,


    这句话在这一刻穿越时空,和某个才转化成怪物的家伙正好对上:


    "我有几个很有意思的计划,"


    "如果可以,能改变怪物的现状,也说不定。"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第39章 该隐庄园


    39


    变故就在这一刻陡然产生,


    毫无征兆地,克尔眼前的场景飞速褪色,像是一副突然接触到空气的古典油画,在极短的时间内褪去所有色彩,紧接着便开始分崩离析。


    天空出现了无数条裂缝,像是被暴力拆卸的拼图一样消失不见,在那逐渐变大的破口之中,传来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克尔?克尔!"


    ……


    被叫到名字的人有种不详的预感,克尔在心里叹了两口气,随即睁开眼,看见了总系统,


    后者的显示屏上罕见地满是焦急,当初帮他数道具的小系统正站在另一边,它的脚下躺着一个十分眼熟的白盒子。


    毫无疑问,那正是「空匣子」,


    「空匣子」顶端裂开了好大一个口,显然是在某种大力摧残下被强行打碎的,克尔定了定神:


    "我被关了多久?"


    "十来分钟,"


    总系统回答道,它上下打量了克尔一会儿,机器声前所未有地严肃,


    "你是不是……看见了一些东西?"


    克尔眨了下眼,


    "我是有看到一些画面,但不是很清晰……"


    他故意用了种夹杂着茫然和不确定的语气,总系统一听就急了,


    "你看见了多少?!"


    "唔……"


    克尔抬手,食指关节抵住眉心,闭眼,佯装一副努力思索的样子,等到总系统的CPU温度逼近过载时,才恰到好处地一摊手,满脸无辜:


    "抱歉,我想不起来了。"


    总系统:"……"


    它直觉不对,上下打量了克尔一会儿,语气带着几分狐疑:


    "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克尔点点头:"勉强能想起一些画面,但都挺意识流的……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是那个道具的效果?"


    总系统沉默了片刻:


    "那个道具有恶性bug,在之前的更新里就被我删掉了,但由于你的房间权限特殊,才有了这个漏网之鱼。"


    它边说,边示意小系统把坏掉的「空匣子」收走,


    "你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闻言,克尔起身动了动,随即摇摇头,


    见状,总系统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不过光从外表观察也不能完全排除……你过段时间还是来系统层做个全面检查吧,以防万一。"


    听到"系统层"三个字的那一刻,克尔眼神微黯,


    系统层和其他层都不一样,它不仅位于整个无限游戏顶层,内部还存储着整个无限游戏的源代码、副本的记录、以及全体怪物的记忆。


    总系统的本源代码,自然也存储在其中。


    很早以前,除了系统外的一切生物就被禁止进入系统层,克尔还是其中的重点防护对象——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总系统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只为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而现在,这个怕死的上司宁可冒这种风险也要删除他的记忆,为什么?


    "好啊,"


    克尔心下快速过着信息,面上却淡定自如,他毫无犹豫地答应了总系统地要求,接着便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


    "对了,之前那个绿色病毒入侵的事,你抓到罪魁祸首没?"


    总系统动作一僵,


    克尔清楚地瞧见它显示屏上流下一滴电子冷汗,


    "啊哈哈,这个啊,我已经升级了防火墙,还做了专门针对它的杀毒系统,不用担心。"


    克尔"哦"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笑着看总系统,总系统也笑着看他,


    一怪物一统就像是两只面对面微笑的老虎一样,对对方的把戏心知肚明,谁也不想做先发起攻击的那一方。


    就这么僵持了片刻,总系统还是先怂了:


    "既然如此,那检查就定在五天后吧,你可以带上你的同事一起,做个全面杀毒,"


    毕竟武力值差距摆在哪里,克尔要是真想鱼死网破,它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这里可不是它的系统层。


    "行啊,"


    克尔爽快地应了,


    "我排下时间表,马上就通知他们。"


    事情都谈完了,总系统立马就呆不住了,


    它对克尔的房间似乎有什么阴影,强撑着寒暄了两句,便立马找了个借口溜了,


    克尔也没拦它,


    进入电梯井的瞬间,总系统还是没忍住回头,盯着它的怪物部长多看了一会儿,


    你最好不是在说谎。


    它这么念叨着,既像是警告,又像是祈祷。


    /


    三天后,拍卖会现场。


    伴随着一道白光闪过,重泽身着一套做工讲究的白色西装,出现在拍卖会会场的大门,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叶筝三人组,几人都是盛装打扮,一登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重泽本来没打算来这次拍卖会,买道具这种事一向是叶筝负责,之所以改变主意,源自于那封系统邮件,


    他收到的系统邮件和其他人不一样。


    除去邀请函正文外,在邮件的末尾,还多了一行字:


    "请于拍卖会开始的十分钟后在404号房间等候,吾辈有些「恩怨」想要与您交谈下。"


    如果光看内容,重泽平时没少收到这样的邮件,他长相出挑,又实力出众,收到的橄榄枝能绕休息城一圈,甚至连直接到副本出口堵他的都有,


    但能黑进系统邮件给他发消息的人,重泽还是第一次见。


    知道这件事后,叶筝小队内产生了一点争执,


    范折和叶筝都不赞成直接赴约,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能黑进系统的技术,担心重泽会有危险,


    尤其是在对方来之不善的情况下,


    但重泽一意孤行。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发邮件的人展现出了这种技术,他才决定前去赴约——他需要的正是这种能黑进无限游戏系统的技术,


    叶筝劝不动他,只得喊上范折和老乌跟上他一起,这才有了全员出动的盛状,


    传送道具上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座位,克尔他们的包厢位于最顶端,往包厢走的时候,范折四下扫视一圈,歪了歪头:


    "我怎么觉得这个会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个副本里见过?"


    叶筝:"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他们两都是后勤人员,在这方面的知识比不上两位前线战士,重泽他不敢问,于是叶筝自然而然地看向走在队伍最末的蓝发男人,


    后者感觉到他的视线,抖了抖眼皮,


    "是《该隐庄园》。"


    这名一出,叶筝瞬间惊了:


    "真的假的?!三大EX级本之一那个?!"


    他本能地提起了警惕,一边打开道具系统一边四下打量,像一只炸毛的猫,


    "不用紧张,这里的关卡都被撤掉了。"


    被他称作老乌的人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解释:


    "应该是系统临时征用了这里吧。"


    叶筝这才放下心来,警惕心一放下,好奇心就起来了。自有了稳定收入后,他就不怎么下副本了,副本攻略和酒馆经验占据了他太多精力,


    这次倒是机会难得,


    他心下痒痒,没一会儿就找了个借口离场,显然准备溜出去四处打量,


    见他一副心痒难耐的样子,范折叹了口气,


    "拜托你了,乌勒尔大哥。"


    被称作乌勒尔的蓝发男人闭了闭眼,


    他看起来很困,且十分想拒绝这个提议,但最终还是听话地跟在叶筝后面,陪着后者在拍卖会场上来回晃悠。


    结果他俩这一去就是十来分钟,直到拍卖会开始还没回来,而重泽在拍卖会开始的五分钟后就离席了,诺大的包厢里顿时只剩下范折一个小不点。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没办法,这场拍卖会只好让他一个人来做主啦!


    红发的青年扶额叹气,然而从眼底的兴奋来看,不难看出他其实十分激动。


    /


    重泽推开404号房间的门,


    屋内,邀约者已恭候多时,他身披纯黑斗篷,从头顶到脚跟都遮得严严实实,连脸上也带着一个漆黑面具,斑驳不清的月光下,一切外貌特征都得以被掩盖,


    听到动静,神秘人转过身:


    "你就是重泽?"


    对方明显用了变声器,重泽扫了他一眼,没应声,


    "哼,没礼貌。"


    神秘人立刻给他身上贴了个刻板标签,即使用了变声器,也依旧能听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感,


    "我知道你最近在搜查一些事,好巧不巧,我手里正好有你想要的线索,如果我们能谈得来的话,我愿意把这些线索买给你,"


    "前提是,你要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从利西亚开始说话起,重泽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地板上,直到前者说完,才微微抬眸,紫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对上吸血鬼的视线,


    "你很自信。"


    下一秒,一道寒芒直冲面门而来。


    利西亚:!


    他本能地抬手抵挡,然而重泽的刀却比他想象的更加锋利,只听咔嚓一声,半截透明冰晶滚落在地,


    从形状来看,很像大拇指。


    重泽:"……!"


    如果他没记错,《该隐庄园》的最终boss——庄园主的标志性特质之一,就是一双透明的水晶手,


    几乎本能反应一般,他迅速捡起了那一小截水晶,


    "还给我!"


    利西亚瞬间暴怒。


    那是、那是boss送他的礼物,居然被眼前这个人类趁他不注意给抢走了!


    不可饶恕!!!


    他从喉咙里滚出一种非人的咆哮,利西亚的双眼逐渐发出殷红的光,如果这是在副本里,那所有玩家都会在这一刻收到他暴走的系统提示。


    重泽显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眼神一凝,


    然而就在他摆出战斗姿势后,怪物却忽然停下了攻势。


    下一秒,一道夹杂着震惊和不可置信的质问响彻整个房间:


    "你怎么会有boss同款人偶?!"


    第40章 打入人类内部


    40


    该隐庄园内很多装饰物都华丽得很夸张,


    克尔坐在一个有两个他那么高的金椅子里,手边还有一个巨大的托盘,里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点心,无数蝙蝠倒悬于天花板上,准备随时听候他的差遣,


    克尔面前摆放着一面十分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被分成了无数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是一个小监视器,最中间也最显眼的那块,显示着整个拍卖会会场。


    这里是监控室,可以看见该隐庄园的每个角落,


    利西亚安排地很好,克尔不用出手就可以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欣赏整场拍卖会,


    如果他没有在拍卖会开始之前,发现两个鬼鬼祟祟、试图把走廊上的宝石全扣下来的人类的话。


    那两个人类的发色都非常鲜艳,在监控画面下异常显眼,克尔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儿见过这两个人,


    ……好像是在林暮生给他的资料上,没记错的话,这两个人隶属于那个贩卖攻略的团伙,


    同时也是重泽的同伴。


    克尔垂眸,他思索了片刻,忽然心生一计。


    /


    "再加把劲啊老乌!"


    叶筝正在对自己的队员加油鼓劲,


    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他刚刚在这条走廊上搜刮来的宝石,叶筝一手提着宝石袋,一手:


    "这玩意肯定老值钱了!只要把它弄下来带走,咱们下半辈子的幸福就不愁了!"


    乌勒尔:"……我已经听你说过无数次这句话了。"


    在队长的胁迫下,他不得不掏出匕首,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态侧趴在墙上,努力地撬一个纯金人像,


    "我想要嘛!"


    用"你不干我就赖这儿不走了!"胁迫他的家伙此时双手攥成猫猫拳,对他抛了个十分少女心的wink,


    乌勒尔:"……"


    他额角的十字数量变得更多了。


    为了尽快结束这丢人的一面,他一下加大了力气,只听咯嘣一声,人像居然真的被他撬了下来!


    乌勒尔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秒,无数蝙蝠从走廊转角飞出,直冲叶筝而来,瞬间将瘦弱的人类卷上半空,


    "呜哇!"


    叶筝顿时慌了,扯着嗓子大喊:


    "救命啊乌勒尔!!!"


    被喊到名字的人紧张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他看出这群蝙蝠并没有伤害叶筝的想法,


    乌勒尔果断扔掉手里的雕像,双手抱肩准备看戏:


    "明明是你自己招来的报应吧。"


    叶筝:"……"


    他这个人向来能屈能伸,见乌勒尔没有救自己的意思,立马滑跪道歉:


    "我错了,蝙蝠大哥们行行好,放过我吧……"


    闻言,那群蝙蝠居然真的没有再对他动手,但却也没有放他下来,而是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叶筝手中的宝石袋,把里面的宝石全部叼了出来,


    "不!我的宝石!!!"


    人类心碎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在最后一颗宝石也被叼走后,叶筝终于重新回到了地面,整个人已经失去了颜色。


    他正准备控诉乌勒尔见死不救的行径,却见后者忽然严肃了表情,


    "出来。"


    乌勒尔举起手,似乎是准备召唤武器,


    《该隐庄园》被系统临时征用成了拍卖会场,为了防止某些心术不正的家伙在会场打起来,总系统特地了条禁止使用道具的规则,


    但乌勒尔手中却依旧出现了一把冰弓,他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面露警惕。


    "抱歉,"


    一个黑发红眸的人类从转角走出,他举起双手,表情十分无辜:


    "我保证,我刚刚什么也没有看见。"


    乌勒尔举起弓:"报上姓名。"


    克尔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表情:


    "我知道我这么说听起来很假,但我真的只是路过,"


    乌勒尔:"拍卖会已经开始了,你要路过什么。"


    克尔:"呃,厕所?"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复杂地往乌勒尔身后飘了一下,后者条件反射地回头,就看见一个大大的WC标志。


    乌勒尔:"……"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叶筝要他偷的、居然是男厕所门口的雕像,


    乌勒尔沉默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手里的弓不受控制地瞄向了某个金粉毛脑袋。


    他远没有叶筝那么没脸没皮,撞上这幅社死场景,理智不可避免地蹦断了片刻,乌勒尔收起弓,干咳一声:


    "抱歉,是我误会……"


    "等等。"


    叶筝打断了他的话,


    他不知何时严肃了神情,脸上一丝一毫的嬉皮笑脸也看不见了,目光紧紧钉在克尔脸上,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


    叶筝记得重泽对自己竹马的描述,


    而眼前这人,简直就是这描述的具象化。


    身为商人的嗅觉在这一刻疯狂作响,在乌勒尔逐渐严肃的神情里,叶筝迟疑着问出了那句话:


    "你……认识重泽吗?"


    /


    利西亚现在感觉很糟。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正准备和敌人开战,刀尖已经划破了对方胸口,却忽然从衣服破洞里看见了你偶像的脸,


    震惊之余,你却看见你的敌人毫不在意地把外套一脱,然后露出一个挑衅的笑,这时你就会控制不住地喊出那句名台词——


    "你找死,你有病吧!"


    利西亚被自己的脑补恶心地呕了一声。


    "boss?"


    重泽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挂在腰间的紫鹭玩偶,结合之前他不小心在副本里弄掉的手办,重泽几乎瞬间反应过来这个词是在代指谁。


    在怪物堆里,他的竹马被称为……boss?


    重泽思索了片刻,忽然解下腰间的玩偶,提到利西亚面前:


    "你想要这个?"


    利西亚:!


    对面的人类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可以给你,只要你愿意拿东西来换。"


    说实话,他确实有些心动。


    boss就是看到这个玩偶后才变得奇怪的,它身上到底蕴含着什么秘密,利西亚真的非常焦急。


    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做这种交易,把你刚刚从我这里夺走的东西还回来,或者死,人类。"


    说着,他的双眼再度充血,尖牙刺破嘴唇,竟隐隐有了怪物化的趋势,


    身为庄园主,利西亚在这里的权限比系统还大,只要他想,他依然可以动用自己在副本里的力量,


    "我知道你是谁。"


    面对这幅情景,重泽却依旧面不改色,


    "高领风衣,水晶手,《该隐庄园》的最终boss,你的特征太明显了,怪物。"


    利西亚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你要的东西,我可以还给你,包括你想要的玩偶,也可以一起送给你,但同时,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重泽拿出了那一小截水晶,


    "告诉我,你们的boss……"


    "是不是《怪谈小镇》的主人。"


    话音未落,一道经风便已袭至眼前,紧随其后的是一句怒喝:


    "我不允许你提到这个名字!!!"


    利西亚这次是真真正正暴怒了,连带着整个该隐庄园都开始颤抖,重泽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


    "你误会了,我对他没有那种想法,正相反……"


    "我很珍惜他。"


    他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利西亚停下了攻击,


    他盯着重泽看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收起了尖牙: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人类,我只强调一件事——怪物之主不是你这种等级的存在可以接触到的,你最好就此停手,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便一展披风,化身为无数只蝙蝠分身,顺便带走了重泽手里的水晶和玩偶。


    房间重归寂静,一片黑暗中,唯一的人类垂下眸,


    足够了,


    他已经从对方的反应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重泽伸手捂住脸,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终于……找到了。


    /


    等重泽回到包厢时,拍卖会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在和竹马重逢的路上又进了一步,他罕见地心情不错,推开包厢门的瞬间,他甚至准备主动和叶筝他们打个招呼,


    "我回来……"


    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里,


    重泽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看见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发红眸,剑眉星目,


    正是他的竹马,克尔。


    重泽:"?!"


    让我们把时间稍稍往前拨一会儿,


    在叶筝认出克尔的瞬间,后者便给出了那个经典发言:


    "我应该认识他吗?"


    而正如克尔所料,听到他的问题后,叶筝有一瞬间变得非常惊讶,


    紧接着,这惊讶就转变成了十足的幸灾乐祸,还夹带着几分仿佛看到狗血剧情一般的兴奋。


    随即他扭过头,用一种自以为十分小声的音量和乌勒尔说:


    "完了,重泽要开始胃痛文学了。"


    克尔:"……"


    虽然不知道胃疼文学是什么,但他在对面那个人类脸上读出了几分无语。


    叶筝摩拳擦掌着就凑了过来: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补全信息差!"


    克尔:?


    他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见状,一旁的乌勒尔僵了一下:


    "喂,你不会是想……"


    他没来得及阻止,叶筝已经脱口而出:


    "你知道吗?重泽以前是个瘸子。"


    他竹筒倒豆子般将重泽卖了个干净,


    "他比别人都疯,所以比别人都强,慢慢地,他从一开始那个连饭都吃不起的家伙,变成了一个能在酒馆里呼风唤雨的人物,他用积分石治好了自己的瘸腿和瞎眼,我们以为他终于要就此消停了,但他却仍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他还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为了寻找那个人的踪迹,他一次又一次地下本,受了伤就用积分石治,每个本都要刷上好多次,只为了确信自己没有漏掉线索。"


    "三千多个本,他只花了一千多个日夜就刷完了。"


    叶筝注视着眼前的男人,以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总结到:


    "说真的,我在无限游戏里呆了这么久,见过那么多疯子,能无可救药到这个地步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克尔久久没说话。


    在「空匣子」里遇见重泽后,他基本上能猜到后者在无限游戏里遭遇了什么,


    但三个多个副本,上万次历险……这些还是超出了克尔的想象。


    他不由得开始想,什么样的人,才会为另一个人做到这个地步呢?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古垣和向逸之,


    ……爱使高傲者低头,懦弱者勇敢。


    于是那瞬间,克尔恍然大悟:


    "所以……我是他的,恋人吗?"


    叶筝立马朝他露出大拇指:"就是这样!"


    一旁的乌勒尔心如死灰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