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绥安的声音很哑，隔着房门传进来，显得很闷。
匆忙擦干了眼泪，司谨吸吸鼻子打开门，看见外面的燕绥安时还有些恍惚。
他有意避开了对方的眼睛，问：“还有其他事吗？”
“你哭了？”
司谨慌忙摇摇头：“没有。”
面前人半天没再说话，正当他犹豫着抬起头，眼尾就被温热的手指扫过。
身体瞬间僵住，他愕然睁大双眼，水亮的琥珀色瞳孔中透出迷茫，还湿润的睫毛一簇一簇，显得他眼睛更大了。
燕绥安的眉头微皱着，说：“我跟你道歉，我没想到这些礼物会给你压力，你要是不想收我就拿回去。”
他的态度转变这样快，让司谨不禁诧异。
看着他呆愣的表情，燕绥安的表情不太自然。
“你别哭了。”
司谨微微侧过脑袋，避开他的手。
“我没有哭。”说完又补充，“对不起，我只是觉得……”
没等他整理出措辞，燕绥安便道：“我知道，是我的错，你不喜欢的话，我送你点别的。”
“啊？”
司谨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摩挲了一下脸颊肉。
“等着。”
燕绥安转身回了房间，在里头闹出不小的动静，听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但燕绥安并没在意，很快又走了出来，将一大袋东西递给他。
司谨眼睛还有点发酸，迷糊地看着那一袋黑漆漆的东西。
“这是什么？”
燕绥安眼神飘忽：“牛肉干，你吃吗？”
司谨吸了吸鼻子，顺着他的动作打开袋子，果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风干牛肉味道。
“我喜欢吃，谢谢。”
燕绥安似乎松了口气，说：“这是我自己做的，你不嫌弃就拿着吧。”
司谨掂量了一下，不好意思再拒绝，小声说：“你好厉害。”
他收起，想到自己也给燕绥安带了礼物，刚才面对着对方那么贵重的礼物没好意思说。
“怎么了？”
他正犹豫，燕绥安却像是猜到他有话。
“我也给你带了一点东西，都是很普通的乡下土特产。”司谨想了想，转身走进房间，将牛肉干搁在了飘窗上，将袋子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这里是一些干货，腊肠是我姐姐晒的，红薯干和粉条是在外面买的，但是很好吃，没有添加剂。”
司谨将那些东西摆出来，看着燕绥安走进自己的房间，不免感到局促。
燕绥安左看右看，像是第一次进入这里似的，竟然表现出了些许新奇。
“我喜欢吃腊肠，很方便。”
司谨眼睛微微一亮，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吗？如果你想吃但是没有时间做的话，我下班早的时候可以回来先做好，我们一起吃。”
“太麻烦你了。”
“不会的。”
司谨其实早就这么想过了，毕竟他还收了燕绥安妈妈那么贵的礼物，简单做做饭也是没关系的。
“好。”燕绥安答应下来。
司谨松口气，听见他问：“那你不生气了吧？”
微怔，他看着燕绥安深邃狭长的眼眸正直直盯着自己，连忙摇头。
“我没有生气。”
“你刚才还哭了。”
被人戳破这一点，让司谨感到局促，他摇摇头：“我不是因为你的事情不高兴，真的。”
他不想让燕绥安感到压力。
“那是为什么？”
本是想让对方不要继续问下去，燕绥安却没有察觉到似的继续发问，好像摇身一变成为了要替他开解情绪的心灵导师。
司谨摇头，随便找了一个接口：“真的没事，只是跟朋友闹了一点矛盾，心情不好。”
“是吗？”燕绥安的好奇心却还是没有消退，“是很重要的朋友吗？”
他声音哑的不行，还一个劲说话，让司谨都忍不住替他感到难受。
“嗯嗯。”随便点点头敷衍过去，“你赶紧去喝点水吧，声音都哑了。”
对上视线，他却不住愣了下。
燕绥安方才还是没什么表情的，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眼底却像是带了点笑，好像跟他聊了几句心情好了不少。
果然，燕绥安还是没有过被人拒绝的经验吧，所以才会反应这么大。
等人拿着特产出去，司谨才松了口气。
将燕绥安给的牛肉干拆开，他塞了一片进嘴里，打开手机就看见了燕绥安母亲发来的消息。
封阿姨：【小谨回海城了吗？小燕过完年就闹着去上班，你帮我多留心他】
司谨回复好的，想到燕绥安刚才的情况，便又补充了一条。
【他好像有些感冒，今天嗓子有点哑，不过状态还挺好的】
封阿姨：【这个孩子，生病也没跟我说，谢谢你啊小谨】
司谨算着衣服甩干的时间差不多，他披上外套打开房门，一出去便听见斜对面的主卧房间传出燕绥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不用，都快好了，行了……大老远跑来做什么？挂了。”
司谨听出燕绥安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猜测他是在跟封阿姨打电话，却觉得奇怪。
听起来，像是封阿姨想要来看看他，但是京市距离海城这么远，因为一场感冒就要亲自来一趟吗？
他不禁有些羡慕封阿姨对自己孩子的关心，可等之后一想，又觉得这个程度好像有点过了。
但让司谨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外头熟悉的动静给吵醒了。
“还说没事，你看看嗓子都成什么样……”
司谨抱着被子迷迷糊糊翻个身，听见声音的瞬间就认出了这是封阿姨，下意识坐起身来。
还真来了？
还没等他纠结完要不要出去，大门就传来重重关上的声音，整个屋子里重新陷入了安静。
司谨想了想探身去床头柜取过手机，看见燕绥安五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
燕绥安（室友）：【我妈来了，中午一起吃饭？】
司谨连忙拒绝，告知他自己今天有事。
对方似乎正忙，没有回复他。
松了口气，正要将手机屏幕合上，却在退回主页面的时候看见访心的图标上方出现了久违的红点。
司谨的眼睛一亮，连忙打开。
随便：【宝宝早上好】
聊天记录上面还是两人一来一回的冷淡对话，此时司谨看见他一小时前发的新消息，居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北极生活的小熊猫：【早，你今天不忙吗？】
司谨其实很想问问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可是随便好不容易回复他的消息，他也不想就这样结束聊天。
随便：【嗯，过两天要开始工作了】
司谨犹豫片刻，问：【那你的感冒好了吗？】
随便：【你在乎吗？】
心脏仿佛落下了一击轻击，司谨抿住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最后还是道了歉。
【对不起】
随便：【不用跟我道歉，是我太差劲了，所以你才不愿意跟我在一起，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他回复消息的速度很快，司谨完全做不好心理准备，看完以后心情变得更加低落。
虽然随便发的消息看不出来语气，但是他却能够想象到，对方现在肯定很不高兴。
而且……最初就是随便受到了欺骗，他说好跟随便网恋的，之后又讲那种让随便难过的话，的确很不好。
纠结好半天，他终于下定决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人真的很好】
【只是我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一时间真的很难接受这些，没有觉得你不好】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可以吗？】
随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他。
【不行，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这就是没得谈了。
司谨没有其他办法，止不住感到沮丧。
他真的不想跟随便绝交，更何况……随便的手上还握着宋晓西的把柄呢。
后知后觉想到这一点，司谨就更加烦恼了。
随便：【宝宝，想跟你谈恋爱】
司谨完全招架不住他，明明前几天都是那么冷淡，可是今天好像忽然又变回了从前的性格，说着那些直白的话。
随便：【想来海城找你，宝宝，我们见面好不好？我好想当着你的面说这些话】
随便：【好喜欢宝宝，真的不想做朋友】
司谨被他说的脸红，同时也有点害怕起来。
【不要来，我真的不会见你的】
他感受到了随便的决心，一时间也觉得为难起来，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给随便一个说法的话，他可能真的会直接跑到海城来。
而随便都能知道宋晓西的信息，加上随便还给他寄过东西，想要找到他可能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艰难纠结下，他做了决定。
北极生活的小熊猫：【我们先试一下好不好？如果不合适的话……就算了】
如果这就是随便想要的，他可以努力配合的，总归不过是跟从前一样发发消息聊聊天，他早就习惯了这些。
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他也知道很多情侣分手的原因都是时间久就腻了，随便大概率也只是图一个新鲜，他那样的人现实生活肯定也很丰富，身边的人也很优秀，以后总会觉得他无聊的。
随便：【好！】
随便：【老婆老婆，好喜欢你！】
司谨看着这个称呼，脸颊温度又烧了起来。
随便：【以后是不是可以天天给老婆打电话？可以打视频吗？】
司谨没想到还有这一项，犹豫着打字。
【最好不要天天打吧】
随便：【那就隔一天打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