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云恒改价格那叫一个正大光明, 那大汉瞪大眼睛,“不是,怎么就三十两了, 刚才不还是三两吗?”


    云恒理直气壮, “价格我定的,我想改就改。”


    大汉都给气笑了,把那血淋淋的人头往旁边一丢,大刀阔斧坐了下来,“行,有个性, 来你给我算算, 我和这颗人头有什么渊源?”


    云恒看他一眼,伸出手,“先付钱后算命。”


    大汉抵了抵后槽牙, “不是不准不要钱吗?”


    “行吧。”云恒收回手, 随便掐指算了一下,姿态和江湖上那些算命的骗子一模一样。


    “你媳妇跟这个人跑了,所以这个人是你媳妇的情夫, 你一怒之下把人杀了。”云恒一脸平静说道。


    “放你娘的狗屁——”这大汉一拍桌子,怒目而视,眼看就要拔刀,云恒连忙站起来, “是你要算的,可不兴恼羞成怒啊。”


    “肯定是那些碎嘴子给你说的,什么神棍还敢舞到老子面前来!”大汉脸色涨红。


    那大汉跟拎小鸡崽子一样抓住了云恒的衣领,云恒看着他那沙包大的拳头,沉默片刻。


    “算命三十两, 医药费五百两。”


    大汉怒火凝滞一秒,“?”


    云恒又补了一句,“对了,我是你们尊主找回来的神棍,你打死我了,你可能要陪我一起过奈何桥,下辈子我们没准还能一起投胎。”


    “……”


    大汉一脸吃了馊饭的表情看着云恒,估计是头一次遇见云恒这样的。


    一声娇笑传来,光是听声音就带着风情万种的意思,云恒抬眼看去,就看见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走来。


    “老李头,你媳妇跟人跑了和人家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人家可是天机阁的弟子,可不是你想的那种神棍。”


    云恒点点头,“就是就是。”


    女子走到云恒面前,“来,给我也算一卦,我今日任务可否顺利?”


    云恒讨巧一笑,“那自然是万事大吉。”


    女子点头,“那就借你吉言了。”


    “不过小心身边人,能少受点伤。”云恒又补了一句。


    女子一挑眉,“好,记住了。”


    “不是,你还真信?”老李头不敢置信,“就这个小白脸?”


    云恒面无表情看他,“三十两,你还没给我。”


    “给个屁!”男人冷哼,但也没再抓着云恒了,“我又不傻,我还信你这些?”


    云恒叹了一口气,“算命不给钱是倒霉的哦。”


    老李头翻了个白眼,大摇大摆离开了。


    那女子冲着云恒笑了笑,娇俏妩媚,“小神棍,祝你在这里过得开心。”


    云恒笑弯了眼,“好。”


    又过了两天,云恒这个小摊子也没什么人光顾了,而就在云恒混吃等死的第三天,他摊子突然迎来了爆火。


    “就是你吧!上次给四使说要注意身边人的那个神棍!”


    “老李头还真倒霉了,昨天他出任务掉沟里了哈哈。”


    “来来来,快给我算一卦!”


    这就是云恒没有预料到的发展了,但是这种送银子的事儿!傻子才拒绝。


    “都给我闪开!”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老李头一把拨开其他人,“嘭”的把一大袋银子放到了云恒桌上。


    云恒看他,“这是?”


    老李头脸红脖子粗,粗声粗气开口了,“老子上次的算命钱!”


    云恒看他脑袋上一大块淤青,心想着还真是摔沟里去了。


    其实他就是瞎说的,他这算命的技能是马甲自带,也就能算点小事情,还不至于能让人倒霉这么严重。


    云恒点点头,“行吧,我收了。”


    说着,上次那个女子也来了,就是魔教中的那位第四使。


    “小兄弟,算的够准的,这次可让我抓住了一个叛徒,如果不是你,我还真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回来。”


    云恒摆摆手,“不用客气。”


    “这是我的酬劳。”说着,四使豪气万千直接给了他沉甸甸一个钱袋子。


    云恒想了想,就从里面拿了三两银子。


    “只要这一点?”四使挑眉。


    “这么一点够了。”云恒说道。


    那边老李头不干了,瞪大眼睛,“凭什么收我三十两,她就只收三两?”


    “你提个人头到我摊子前面来,我愿意给你算已经很不错了。”云恒说道,又瞥了一眼老李头,理直气壮,“而且你有人家好看吗?”


    “……”


    老李头一脸菜色,只能骂一句,“又一个跪在女人脚下的。”


    四使冷哼一声,“总比你媳妇跟人跑了好。”


    “你!”


    眼看现场要吵起来,云恒连忙开口,“要吵的话麻烦换个地方,我还摆摊子呢。”


    一旁的人看向云恒,眼中带着几分敬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算命先生是怎么能对两个大乘期以上的人这么说话的。


    偏偏老李头还真收敛了。


    果然再厉害的人也怕命数这种玄乎玩意儿。


    云恒其实也是闲着无聊摆摆摊子,所以每天只算三卦,四使仗着她是魔教十六使之一,每天都能抢占一个名额,其他人那是敢怒不敢言。


    这一来二去,云恒和四使关系倒是好了许多,反正云恒现在可以叫她一声“柳娘子”。


    柳娘子真名不详,年龄不详,但背后一定有一段凄惨的身世。


    虽然云恒也不想知道。


    “……你说尊主让你找到云恒君的转世?”柳娘子挑眉。


    云恒坐在他自制的摇椅上,叹气,“是啊。”


    柳娘子也有些惋惜,“尊主真是个难得的好男子,可惜了,他要是喜欢女子,我还能试试。”


    云恒闻到了八卦的气息,“你喜欢他?”


    柳娘子用“我又没疯”的眼神看他,“我喜欢尊主?我几条命都不够用。”


    “这世上能让他清醒,也能让他沉沦的,也就是一个云恒君了。”


    “……”


    云恒疑惑,他到底哪儿好了,他也没做什么,怎么会有人喜欢他。


    除了一张脸还算过得去,但好看的人天底下多的去了。


    他救了他们?


    那也不至于。


    他给了他们什么吗?


    他就算收他们为徒也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而且也没真的教他们什么,大多时候都是靠他们自己看书自学。


    他肯定不是个称职的师傅,他们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感情问题比数学题还复杂,云恒真的想不通。


    “你现在还有心情关心这个,你不是被下了毒吗,估计也就这个月能活了。”柳娘子说道,看向云恒。


    “那就到时候再说。”云恒不怎么在意。


    柳娘子盯着云恒看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你这人真奇怪,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云恒一笑,“现在不就见到了。”


    “真是可惜,你这样有趣的人,可惜活不长。”柳娘子叹气。


    云恒好奇,“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死?”


    “如果是其他事,你可能还能活下来,但是如果是关于云恒君的事情,我劝你别挣扎了。”柳娘子略微惋惜。


    “况且……估计你还活不到一个月呢。”


    云恒一愣,“什么?”


    “劝你今天有什么遗言赶紧说,明天可能就没机会了。”


    云恒:“?”


    怎么他的寿命就被压缩了。


    不过云恒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第二天大晚上的时候,洛凡在这段时间第一次推开了他的房门,云恒还在床上默背圆周率催眠,就被洛凡从床上扯了起来。


    “不是……”云恒迷迷糊糊,只感觉自己魂儿还在后面追,“你带我去哪儿?”


    “尊主现在就要见你。”洛凡言简意赅,逮着他就到了一个房间门口,门是大敞开着的,周围一片死寂,感觉一个活物都没有。


    洛凡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一眼云恒,“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真冒昧!


    云恒被用力推进了房间,云恒踉跄两部曲,差点没直接摔个大跟头。


    云恒刚想给洛凡一个责怪的眼神,门已经“嘭”的关上了。


    室内昏暗,一个人影,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鬼影,悠悠站在角落,猩红的眼睛看向云恒。


    云恒一愣,随即瞪大眼睛,“行无疆?你怎么了?”


    这是云恒第一次见到行无疆走火入魔的样子,他几乎不经思考就问出了这句话。


    行无疆看着云恒,“我要见他。”


    “见谁?”


    “我要见到云恒。”


    云恒:“……”


    云恒无奈沉默片刻,“你见到他了,你想做什么?”


    行无疆似乎愣了一下,身上阴冷的气息都顿了顿,“见到他……我要做什么?”


    “是啊。”云恒看他,“你这么执着想要见到云恒,那你见到之后呢?”


    “我不知道。”行无疆声音嘶哑,“我只是想见他。”


    云恒试探着开口,“可是他已经死了。”


    行无疆猛的抬头,几乎是一转眼就到了云恒面前,抬手掐住了云恒的脖子,“我要见他!”


    云恒被掐的上不来气,没想到行无疆会突然动手,而且是真的动了杀心,他搞不好真的会死。


    云恒被掐出了眼泪,已经准备自曝马甲保住小命的时候,行无疆突然停住了。


    感受到行无疆松了力度,云恒一把推开他大口喘气,咳得撕心裂肺。


    行无疆颤抖着唇,伸手拂过云恒眼尾。


    云恒警惕看着他,却发现行无疆竟然也红了眼眶。


    “是你回来了吗?”


    云恒一愣,注意到行无疆仍然猩红的眼睛,就知道他其实没有清醒,可看到这个样子的行无疆,云恒第一次感觉到了无从下手的感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行无疆。


    他没办法回馈行无疆任何东西。


    他应该更狠心一点,永远不再和行无疆有任何牵扯,没错,现在就该走。


    离得越远越好。


    可是……


    云恒叹了一口气,抱住行无疆,拍了拍他的后背。


    “乖,睡吧。”


    他该死的良心。


    第52章


    魔教总坛, 某个厅堂。


    “真可惜了,我还想着让那神棍给我算一卦呢,没想到死的那么早。”


    “是啊, 左使大人去收尸了吗, 也不知道这次尊主有没有给人留一个全尸。”


    “那小子还是挺讨喜的,我还说要是能活下来,争取到我们这儿来呢。”


    “别想了,现在估计已经被左使拖下去当花肥了。”


    几人一边嗑瓜子唠着嗑,一边感慨一个有趣的小玩意儿没了,一旁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身红衣的洛凡出现在众人眼前。


    “动作够快啊, 那小神棍已经埋了?”


    老李头一边喝了一口酒,摇摇头,“果然, 再厉害的到我们尊主这儿也够不上一盘菜。”


    柳娘子叹了一声, “可惜了。”


    柳娘子又看向洛凡,“你把人埋哪儿了,我一会儿去烧点纸钱, 我还挺喜欢这小子的。”


    这话一说,洛凡脸色却变得有些奇怪起来,对上房内所有人的视线,面无表情开口了, “人还没死,恐怕你烧不了纸钱了。”


    房内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老李头满脸不敢置信开口了,“没死?!”


    就连柳娘子都诧异看了过来,“尊主昨天没发疯?”


    “发了。”洛凡说道, “连我也不敢近身。”


    “这种情况那个神棍居然还活着?”老李头瞪大眼睛,但很快就一副了然的模样,“我懂了,他是不是被折磨的生不如死,被吊着一口气呢。”


    其他人也恍然大悟,“看来尊主折磨人的手段越来越厉害了。”


    洛凡冷笑,“没死,没伤,全须全尾,还躺在了尊主床上。”


    “……”


    场上死寂许久,老李头揉了揉耳朵,“是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你眼睛出问题了。”


    洛凡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端过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我好得很。”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他没死,还成功爬上了尊主的床?”


    “他没死,就是因为他成功爬上了尊主的床?”


    “他没死,因为他用身体引诱尊主爬上了尊主的床?”


    “……”


    洛凡眼角一跳,“别让我听到爬床两个字。”


    说起来他自己都在怀疑今天大清早推开门看到的那一幕。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进去就要给人收尸的准备,房间里可能是残肢断臂,可能一塌糊涂。


    但洛凡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神棍不仅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洛凡回想刚才行无疆寝房内。


    清晨的光从窗口透进来,扫去了之前几分阴冷的气息,床上那长相清秀的青年毫无防备心靠着一旁睡着,在他膝盖上,那一头白发的男人躺在他膝盖上,像是被抚平了情绪的猛兽,同样睡得正熟。


    一切美好的简直就像是一幅画。


    如果躺在人家膝盖上的,不是那个十恶不赦,杀人无数,冷血无情的魔教尊主的话。


    看上去确实很美好。


    可洛凡只觉得毛骨悚然,还有些说不清的诡异。


    他一瞬间真的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还没醒。


    他甚至还干了件蠢事,他妄想叫醒行无疆。


    但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行无疆就半睁开了眼,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扫了他一眼。


    洛凡能活到现在也不是没脑子的人,他当机立断,转身出去顺手关门。


    不管行无疆又在发什么疯,反正顺着他就对了。


    洛凡闷闷又喝了一口酒。


    半个时辰后。


    行无疆醒了。


    他已经快忘了这样熟睡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好像自从云恒死去过后,他便永远活在那些纷杂的梦境之中。


    可他不管在梦中找多少次,他永远也见不到那个他唯一想要见的人。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没有做梦,他似乎躺在一个温暖舒适的地方,有人拂过他的发丝,他似乎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安心下来,终于得到了一次喘息的机会。


    他甚至觉得,就这么死了也不错。


    他睁开眼,看到了青年柔和的下颌线,微微颤动的眼睫,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的唇。


    行无疆在脑子里翻了翻,终于认出了这个人。


    是那天他抓回来的天机阁的弟子。


    行无疆躺着没动,只是盯着云恒,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他每次走火入魔的时候记忆都会有所缺失,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事情,只是每次睁开眼,都是一片血腥。


    他记得昨晚他让洛凡把人带过来了,可现在没有血腥味,房内很干净,他甚至还躺在这个人腿上,安心的睡了一个晚上。


    这样的人……


    太危险了。


    行无疆面无表情朝着云恒的脖子探出手,就在快要掐住云恒的瞬间,目光微微一滞。


    云恒脖子上还有一圈淤青。


    行无疆皱眉,脑海中突然间闪过了一双泛红的眼睛。


    就在这时,云恒也醒了,慢慢睁开眼,就看见行无疆悬在他面前的手。


    云恒还没彻底清醒,顺手按下行无疆的手,“别闹。”


    云恒说完,骤然清醒,慢慢低头,对上了行无疆的眼睛。


    “……”


    云恒咽了一口口水,露出笑容,“尊主您醒了?”


    “嗯。”


    云恒干笑两声,“那您要是醒了,没什么其他吩咐的话,要不我就……”


    “昨天晚上,你做了什么?”行无疆慢慢坐起身来,看向云恒,一副要是云恒回答得不满意,他就要动手杀人的模样。


    云恒挠挠头,言简意赅,“你掐我,要杀我,然后又不杀了,说想睡觉,我就陪你了。”


    行无疆看着云恒,“是吗?”


    云恒满脸真诚,“嗯!”


    行无疆看着云恒的眼睛半晌,“你走吧。”


    云恒眼睛一亮,“是!”


    云恒从床上蹦下来,急匆匆就要离开,刚走到门口突然又被行无疆叫住了。


    “等等。”


    云恒吓得呼吸一滞,悻悻扭头,“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穿鞋。”行无疆目光从云恒赤着的双脚上扫过。


    云恒反应过来,连忙把鞋穿上,然后才推门出去了。


    云恒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结果发现今天他这里的客人又创了新高,不少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来了。


    一个个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九九成稀罕物一样。


    “各位这是来我这儿算卦?”云恒试探性询问。


    “今天还真不是。”柳娘子走到云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云恒,“还能从床上下来,看来尊主不行啊。”


    “?”


    云恒脑袋上冒出三个问号,“什么?”


    “消息都已经传开了,说你为了保命,已经以身相许了。”一人提高声音。


    “我们就是来问问你,你是怎么引诱尊主的,你这……也不算什么美人,之前不少门派给我们尊主送的人,那叫一个国色天香,男女都有,好像个个都比你强啊。”一旁老李头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云恒嘴角抽搐,“以身相许?”


    “别装了,我们左使大人都看见了,说你爬上了尊主的床。”


    云恒:“……”


    谣言有多可怕,云恒算是见识到了。


    柳娘子看到云恒的表情笑了起来,“行了,大家就是第一次碰到尊主走火入魔的时候没杀人,觉得有点稀奇,想要讨个法子以后保全自身罢了。”


    云恒了然,但也爱莫能助,“我也不知道,可能我运气好吧,尊主困了就想睡觉了。”


    在场的人都觉得云恒肯定还藏了一手,但是这是人家的本事,他们也不好追问的太过。


    柳娘子拍了拍云恒的肩膀,“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也是件好事,这就代表你有了一线生机,你要是讨尊主喜欢,到时候就可以求到解药,你倒是命大。”


    云恒干笑,“承让承让。”


    他也不是奔着解药去的,他只是希望行无疆睡个好觉罢了。


    这是身为师傅对徒弟做的一点关怀,毕竟他现在不是云恒,做的事情行无疆也不会联想到云恒身上。


    而在云恒离开房间过后没多久,洛凡就走进了房间。


    看到正倚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行无疆,洛凡低下头,“尊主。”


    “查一查他的身份。”


    行无疆虽然没有明确说这个人是谁,但洛凡心知肚明。


    “是。”


    行无疆沉默下来,洛凡也没有离开,而是等待着行无疆的下一步指示。


    “白无尘那边怎么样了?”行无疆开口。


    “他还在继续找那个叫做云不思的人,但暂时没什么线索。”


    行无疆点头,“知道了。”


    洛凡顿了顿,“给那个天机阁弟子下的毒,要不要给他解药?”


    “不用。”行无疆面无表情,“他很奇怪,多盯着他,不用给他解药。”


    洛凡动了动唇,但还是点了头,“是。”


    “在他死之前,把他的身份全部调查清楚,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能让我放下戒心。”行无疆说道,垂下眼眸。


    洛凡点点头。


    话题似乎就到此为止了,但洛凡在离开之前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尊主,您昨晚和他没发生什么更多的事情吧。”


    行无疆抬眸看向他,“你指的是什么?”


    洛凡其实一开口就想扇自己一巴掌,见状也没继续说什么了,“是我冒昧了,我先退下了。”


    行无疆看着洛凡离开,揉了揉眉心。


    白无尘为什么会对那个叫做云不思的人这么执着,还有迷情谷的幻阵……


    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第53章


    “喂, 你在做什么?”


    半大的少年趴在窗户边上,头发炸起来跟个刺猬一样,看着房内云恒在纸上写写画画, 满脸疑惑。


    云恒把刚刚算完的三角函数默默揉成一团丢到一旁, 看了一眼最近没事干总往他这边跑的阿仔。


    “天机阁的秘法,你看不懂也正常。”云恒信口胡诌道。


    “切,我才不稀罕呢。”阿仔翻了个白眼,但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真的是从尊主床上下来的?”


    云恒戳了一下阿仔的脑门,“小小年纪问这个做什么, 你识字吗?会算数吗?”


    “……”阿仔瞬间耷拉下脸, 一脸不高兴,“你怎么这么啰嗦,和之前洛凡手下那个新人一样让人讨厌。”


    云恒哦了一声, “这是我们长辈的在关心你, 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还长辈呢。”阿仔翻了个白眼,“你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吧,我可是听说了, 你没几天好活了。”


    云恒一脸无所谓,“是啊,那又怎样。”


    “你就不害怕吗?这可是要命的事情。”阿仔不可思议,“你就真的不怕死?”


    “怕啊。”云恒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谁会不怕死。”


    “那你怎么不去求求尊主。”阿仔说道。


    “你觉得你家尊主是我求一求就能被说动的人吗?”云恒反问。


    阿仔想了想,嘿嘿一笑,“看来你死定了。”


    云恒面无表情看着他,他最看不惯这个年纪的小孩这么开心了,这年纪就该读书就该考试, 就该受到无数卷子的压迫。


    这么一天游手好闲的算什么。


    “你脑子好使吗?”云恒突然问了一句。


    “你脑子才不好使呢!”阿仔一脸骄傲,“我可是我们这儿最聪明的,当然除了尊主和左使以外。”


    “那就已经不是最好使了。”云恒看他一眼,随手在纸上画了一个圆,“你能把这个圆有多大告诉我,我就承认你脑子好使。”


    阿仔一把拿了过来,“这有什么难的,这点小伎俩还想难倒我。”


    云恒挑眉,“那你试试。”


    阿仔信誓旦旦拿着纸走了,云恒继续过着他吃喝玩乐轻松的日子,偶尔柳娘子还会过来给他分享一下江湖中发生的趣事。


    但云恒在那天晚上后,再也没见到行无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行无疆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行无疆自己都没办法去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身体在无意识的想要去接近云恒,想要靠近他。


    只要看见他,心中就会得到些许安慰,像是饥饿到极致的人终于感受了些许饱腹感。


    洛凡也注意到了行无疆的不对劲,“尊主你觉得他不对劲?”


    行无疆没开口。


    洛凡想了想,“我已经调查过这个人了,身份背景都不太清楚,就连名字都没有人知晓,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但我试探过,他没什么修为,就是有一手算命的本事,也的确是出自天机阁。”


    “应该没有什么威胁。”洛凡最终得出定论。


    行无疆仍然没开口。


    他只是盯着那边坐在摇椅上晒太阳的青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眸子漆黑一片,这代表他如今是处于清醒的状态。


    洛凡于是也没开口。


    就在这时,那边云恒的摇椅突然松了一个环扣,原本还半眯着眼享受阳光的青年猛的睁大眼睛,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下意识用手去撑地面。


    洛凡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闪,一个人影从他身边掠过,像是一阵风,再一看过去,行无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云恒身边,行云流水般把人给抱了起来。


    洛凡:“……”


    云恒也愣住了,和行无疆四目相对,然后尴尬一笑,“尊主你什么时候来的,真是蓬荜生辉啊。”


    洛凡:“……”


    行无疆也顿住了,他看上去似乎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做,动了动唇,“路过。”


    “哦,那真是很巧呢。”云恒继续敷衍。


    行无疆把云恒放了下来,看了一眼摇椅,“坏了。”


    “没事,修一修就行。”云恒说道。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一阵凉风吹过,云恒觉得风中都带着一股尴尬的意思。


    洛凡也看出来了,决定打破这尴尬的氛围,看向云恒,“你在这儿住的习惯吗?”


    “还行?”云恒点头。


    洛凡又看向行无疆,他其实也有点摸不清行无疆的心思,行无疆对这个青年的态度很奇怪。


    说关心,但死活不给人家解药,就这么耗着。


    说不关心,刚才那速度可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而且之前还能在走火入魔的时候控制自己没伤害人家一分一毫。


    就连他这位已经在行无疆身边三年的老人,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就在洛凡想着再找什么话题的时候,一个弟子小跑过来,看到行无疆的时候神情变得惶恐,战战兢兢低下头。


    还是洛凡先开口了,“什么事情慌张张的。”


    这弟子看了一眼行无疆,又把腰弯的更低了,“禀告尊主,云门的白门主来了。”


    行无疆眼眸一动,“白无尘?”


    洛凡也有些诧异,“我们可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白无尘主动来了,这还是三年一次头一遭。”


    “他说,到底是同门师兄弟,来看看师兄过得好不好。”


    “……”


    行无疆瞥了一眼越说越小声的弟子,“安排他住下。”


    弟子连忙应声,“是。”


    云恒正打算偷偷开溜,行无疆就看了过来。


    “你和我一起去见见他。”


    云恒脚步猛的顿住。


    云恒讪笑回头,“您去见您师弟,带我去不太好吧。”


    行无疆看着云恒,在云恒的注视下突然开口,“你害怕见他?为什么?”


    云恒心头一跳,挺直腰板,一本正经,“我怎么会害怕,尊主既然这么说了,我自然要一起去。”


    行无疆嗯了一声,转身走在了前面。


    云恒:“……”


    行无疆这家伙,有时候怪敏锐的。


    不过也是,他现在已经是魔教之主了,不敏锐一点也说不过去。


    说起来也奇怪。


    他不害怕行无疆,也不怕见到安无恙,怎么偏偏有点害怕见到白无尘那家伙。


    可能是因为白无尘那家伙总能扒下他的马甲吧。


    云恒跟在行无疆身后朝着某个厅堂走去,反正行无疆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就像是行无疆背后的尾巴一样。


    好在行无疆个子比他高,他往后面一站,确实不怎么起眼。


    跨过门槛,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今日你气色不错。”


    云恒默默又往行无疆后面躲了躲。


    厅堂内,白无尘脸上带着笑意,看向行无疆,就像是久违的好友一样,姿态轻松,带着几分悠闲的意味。


    行无疆看了一眼白无尘,“你气色也好了不少。”


    云恒一边觉得惊奇,一边又有点欣慰。


    看来这两师兄弟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我还以为你马上就要死了,没想到能活到现在。”行无疆下一句话就把云恒打回了现实。


    白无尘见怪不怪,注意到行无疆身后多出的影子,微微一挑眉,“你又有了新的得力助手?”


    行无疆眸子一转,瞥了一眼云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能违抗的命令感,“出来。”


    “……”


    逆徒!


    云恒心头怒吼,但表面上还是谄媚笑着出来了,一抬手一鞠躬,“见过——白门主——”


    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想要巴结的小人物模样。


    白无尘看了一眼云恒,云恒能感觉到白无尘的视线扫过自己全身,让他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好在白无尘很快挪开了视线。


    “这人能留在你说我那边,是有什么长处?”


    “天机阁的弟子。”行无疆说道。


    “哦?”白无尘笑了,“你也信这些?”


    “信一信又有什么不好。”行无疆说道,看向云恒,“你现在算一卦。”


    “?”


    云恒迷茫。


    行无疆语气淡淡,“看看白无尘到底什么时候死。”


    “……”


    还关系好呢,这看上去分明就是在盼着对方早点死啊。


    云恒看了一眼白无尘,悻悻,“这我算不了,我本事不到家,算不了寿命。”


    白无尘倒是笑了,“该死的时候就会死了,算命又有什么意思。”


    行无疆听到这话没什么反应,也没打算刁难云恒,挥了挥手,“你走吧。”


    态度随意到好像就是带云恒过来走个过场。


    云恒眼睛一亮,“是,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云恒立马转身,就跟背后有鬼追一样,一眨眼就窜了出去。


    房内,行无疆看向白无尘,“你来做什么?”


    “来找人。”白无尘说道。


    “找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


    白无尘说着,又看向行无疆,“那你为什么把那个天机阁的弟子带过来,我可不信你就是带他来给我算个命。”


    行无疆抬眸,“我觉得他很奇怪。”


    “奇怪?”白无尘看他。


    “我竟然不想杀他。”行无疆皱眉,神情是真心实意的困惑。


    白无尘看着行无疆这样子,笑了一声,“这不是好事吗?”


    行无疆看着白无尘。


    白无尘笑意不变,语气却很轻。


    “如果他看到你从一个疯子稍微变得正常一点,一定也会高兴的。”


    行无疆眼睫一颤。


    第54章


    云恒从厅堂出来, 洛凡正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云恒,神情中带着几分打量意味。


    云恒摸了摸自己的脸, 小心翼翼开口, “左使大人,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我很久没看见尊主笑过了。”洛凡突然说道。


    云恒脑袋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一瞬间以为洛凡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要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经典的管家台词。


    “自从云恒君去世之后,他浑浑噩噩,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这段时间, 是我见他清醒时间最长的。”洛凡看着云恒,带着几分打量,“都是因为你的原因。”


    云恒眨了眨眼, 讪笑, “我哪儿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也在想,你哪儿来的本事。”洛凡看着云恒。


    云恒只能干笑着打了个马虎眼,正打算离开, 洛凡又叫住了云恒,“我这边来了个新人,出任务回来受伤了,你帮我送一瓶金疮药过去。”


    云恒心想着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是一想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皮笑肉不笑应下来,“行。”


    云恒拿了金疮药,按照洛凡说的位置,在总坛里转来转去, 终于找到了一间不怎么起眼的小破屋子。


    看看这破旧的屋顶,漏风的窗户,发黄的墙壁,云恒又想到自己住的地方,对行无疆的好感默默往上加了两点。


    嗯,虽然自己是被迫来的,但是行无疆也没亏待他。


    当然,除了给他下了毒,但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云恒站在院门口,提高嗓音,“有人吗?”


    里面一片安静,云恒心想那个新来的不会是受了伤死在里面了吧。


    云恒走进院子,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发出了“吱呀——”的一声。


    房间里面倒是比云恒想象的干净很多,空气中也没什么异味,夹杂着草药的味道,房内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橱柜,还有一张床。


    云恒看到了床上的弧度,走了过去,保持安全距离,用一旁的一根棍子捅了捅床上的人。


    “还活着吗?”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云恒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是活着的,不过很虚弱,所以没有暴起伤他的可能性。


    云恒走到床边,探头探脑看了一眼,瞧见了半张露出来的脸,猛的一怔,心里一阵卧槽。


    “谢归一?!”云恒压低声音,还是控制不住语气中的震惊。


    之前是听谢归一说要来魔教,但云恒怎么也没想到所谓洛凡手下的新人,居然就是他。


    云恒掀开被子,谢归一后背有一道砍伤,只是被随意敷了草药,纱布也是歪歪扭扭的,看上去更像是谢归一失去意识之前随手给自己包扎的。


    云恒试了试谢归一额头的温度,半晌缩回手,面无表情往手背呼了一口气。


    烫的可以煎鸡蛋了。


    云恒立刻去院子里打了水,又拿了干净的帕子给谢归一擦了擦,想办法给谢归一降温,同时还帮谢归一把他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


    虽然知道谢归一是男主,没那么容易死,但还是保险一点。


    云恒一直等到谢归一没再发烧才离开,又在天色快暗的时候,过来看了他一次,这次谢归一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


    云恒都已经进门了他才反应过来,扭头看向云恒,下意识摆出了攻击的姿态,但看到云恒后,微微一怔,认出了云恒。


    “云不思?你怎么在这儿?”


    云恒看了一眼谢归一的脸色,“说来话长,不过我还想问你,你的修为不低,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谢归一一顿,“遇到一点事情。”


    云恒哦了一声,倒也没有想要追问的意思,毕竟他也是看过原著的,大概知道谢归一现在这个状态是因为什么。


    估计是见到他弟弟了。


    谢归一抿了抿唇,神情又放松下来,“倒是你,都已经易了容,怎么又到魔教来了。”


    “被抓进来的,不过我处境比你好,有吃有喝还不用和人拼命,也不至于遇到什么危险。”云恒说带,去一旁倒了杯水,递给谢归一。


    谢归一联想到自己身上已经重新处理过的伤口,还有醒来的时候身上干净清爽的感觉,神情柔和下来,“我身上的伤口是你帮我处理的?”


    “顺手而已。”云恒云淡风轻说道。


    “多谢。”谢归一郑重开口。


    云恒摆摆手,“不用客气,你之前也帮了我,易容丹不就是你给我的吗。”


    谢归一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水,因为受了伤他脸色不太好看,倒是褪去了几分冷傲,多了几分孤傲,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但云恒觉得谢归一现在莫名透着一股寂寥感。


    谢归一没说话,云恒也没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归一才垂着眸子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杀了白无尘吗?”


    云恒心说他知道,但面上还是摇摇头,“不知道。”


    “当年白无尘还是暗阁的白无常,是杀手榜的榜首,我的弟弟就是被他杀害。”谢归一说道,语气很平静。


    云恒嗯了一声,“原来如此。”


    “我不断增进修为,想要为我弟弟报仇,我弟弟去世的时候,我十二岁,而我的弟弟不满两岁。”谢归一笑了一声,“当年的白无尘,也和我差不多年纪,却像是个恶鬼。”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心,明明也是个孩子,可杀人的时候就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甚至还能面带微笑,就这么杀了我唯一的弟弟。”


    “偏偏白无尘的运气却好的让人嫉妒,他能遇见云恒君这样好的人。”


    云恒并不知道白无尘的过去,也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有关白无尘的事情。


    他几乎能想象出白无尘的样子,可又觉得陌生。


    说着,谢归一又沉默了。


    云恒拍了拍谢归一的肩膀,“都过去了。”


    “不。”谢归一看向云恒,“我也以为我这辈子都只会是孤家寡人,再也不会有家人了,也一直以杀了白无尘为目标,可是——”


    “我弟弟没死。”


    云恒满脸诧异。


    “这次出任务我见到他了,他长大了,可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和父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身上的胎记也还在。”谢归一笑了起来,眼睛里带上了光彩,可过了一会儿,脸色又慢慢沉了下来。


    “但他现在成了魔教弟子,手上也已经染上了鲜血,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我必须带她走。”谢归一语气坚定。


    云恒看着他,“想要把人带走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知道,可是他是我唯一的家人。”


    云恒看着谢归一,“你是真的觉得他过得不好吗?”


    “我只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顺遂的过完这一辈子,我不希望他卷入江湖纷争中。”谢归一说道。


    云恒心头微微一动,“有你这样的哥哥,他也一定会高兴的。”


    “家人不就是这样。”谢归一说道。


    ……


    云恒从谢归一这边离开,回到自己房间,在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就上床睡觉了。


    他很少会梦到有关于“家”的事情。


    他记忆中“家”这个字眼并不温馨,说起来还不如学校的教室和办公室让他更有安全感。


    可是这次他久违的梦到了他的父母。


    梦里他看不清这对夫妻的脸,又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忘记了。


    喋喋不休的争吵,被当成累赘被推诿的他,摔碎的碗碟,无家可归的夜晚。


    他躲在角落里,觉得身边一切仿佛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鬼影,慢慢将他笼罩其中,拖着他不断下坠。


    他没怎么感受过家的温馨,但他也会羡慕别人。


    偷偷的,用艳羡的眼神看向那些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人。


    云恒是被梦里来自某个亲戚的几巴掌给扇醒的。


    他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云恒摸了摸脸,发现脸上也是冰凉一片。


    云恒怔怔坐了半天,然后抬手拍在脸上。


    居然做了这么个诡异的噩梦。


    肯定是因为谢归一的话。


    毕竟在他最孤单的时候,也幻想过能有一个兄弟陪自己一起承担。


    当然了,终究都是幻想。


    至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


    云恒翻身下床,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微凉的夜风吹进来,云恒推开房门,坐在了门口台阶上。


    吹吹风冷静一下。


    都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也算是上辈子的事情,所以过去的事情就不该再去想。


    都怪谢归一。


    云恒双手撑在身后,闭着眼,感受凉风吹过发丝,身上也泛起凉意,让脑子更清醒了。


    他现在该想的是马上技能点恢复,他离开之后该怎么去浪荡。


    他只要快乐和自由就行。


    至于家人……


    没有就没有,如果是之前那样的家人,还不如没有。


    云恒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


    就在这时,云恒屋顶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大半夜的坐在这里哭,你们尊主对你不好?”


    云恒猛的瞪大眼睛,站起身朝屋顶看去。


    白无尘盘腿坐在屋顶上,眸子映着月色,唇角微微向上勾着,像是在泥潭上盛放的白莲,干净污浊。


    云恒怔怔。


    第55章


    “在哭什么?”


    云恒回过神来, 连忙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谁哭了,我可没哭。”


    矫情这一下还被人看到了, 云恒只觉得尴尬, 梗着脖子粗声粗气,“白门主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赏月最好。”白无尘说道,垂眸看着云恒,“你要上来看看吗?”


    按理来说云恒应该拒绝的,可不知道是不是他脑子进了水,鬼使神差的他竟然点了头。


    等他坐在白无尘旁边, 就连衣袖都能碰到对方时, 被夜里的冷风一吹,他脑子才骤然清醒过来,感觉晃一晃还能听见里面的水声。


    “……”


    他怎么就上来了。


    云恒抓着自己的衣角, 焦灼抖腿, 正打算坐一会儿就找个借口开溜,就看见白无尘抬手指向天空。


    “你看,这里月亮是格外好看些吧。”


    云恒一愣, 抬头看过去,明月皎洁,万里无云。


    云恒感受到月色落在身上,低低应了一声, “嗯。”


    云恒慢慢放松下来,白无尘没再开口说什么,好像真的就是过来看看月亮吹吹晚风。


    云恒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至少现在,他觉得有个人在身边坐着的感觉很好。


    云恒偷偷用余光看向白无尘, 白无尘还是那副懒散的模样,坐着也是歪着身子的,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白衣胜雪,眼睫在眼下铺上一层阴影。


    白无尘这人,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的话,的确就是一个温雅俊美的人。


    云恒胡思乱想着,白无尘的眼眸微微一转,正好和云恒的视线对上。


    云恒“唰”的挪开视线,又觉得自己这样的表现有点过于明显,装作若无其事开口,“白门主在想什么?”


    “你很好奇我?”白无尘微笑反问。


    “……”


    云恒觉得自己就多余问这么一句。


    似乎看出来了云恒的想法,白无尘笑了起来,“在想一个人。”


    “哦。”云恒点头。


    白无尘又看着云恒,“你不问我在想谁?”


    云恒非常淡定,“那你在想谁?”


    “那你先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白无尘说道。


    云恒一噎,“没想什么。”


    “我也没想什么。”白无尘说道。


    好一场无聊的对话。


    白无尘倒是很高兴的样子,眼底都带上了笑意,清凌凌的眸子里泛起了波澜,像是湖面上落上了碎光。


    云恒一怔,莫名也弯了弯唇。


    “夜冷了。”白无尘站起身来,又垂眸看了一眼云恒,从袖口摸出了一颗糖,丢给云恒,“吃了就赶紧睡吧。”


    云恒看着落在自己衣袍上的方糖,又扭头看向白无尘,对方已经轻飘飘飞了下去,然后一步三晃的走了。


    云恒拿起这颗糖,忍俊不禁,剥开糖纸含在了嘴里。


    挺甜的,不难吃。


    可能是吃了糖,他心情好了不少。


    云恒觉得就算白无尘有些其他的毛病,但是人还是不错的。


    ……


    白无尘就在魔教总坛住了下来,柳娘子和老李头等人已经无数次和云恒说白无尘这个人有毛病了。


    “白无尘?他就是有病,之前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觉,现在好了,不爱睡觉爱串门了,也不知道到我们这儿蹭吃蹭喝做什么。”柳娘子冷笑。


    “是啊,这人就不正常,腿好了还喜欢坐着轮椅到处转悠。”


    “表面上装的跟个人似的,其实杀起人来比谁都狠。”


    “上次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居然说我挡着他晒太阳了,老子离他八百米远!”


    “你这算什么,他上次居然嫌弃我杀人流血太多,说恶心!”


    这一场批斗会最终以柳娘子一拍桌子,说一定要找到白无尘的弱点为结束语。


    云恒在一旁听得咋舌,柳娘子还不忘看向云恒,叮嘱他一句,“你小心着点,这白无尘可不是个什么好相处的,别被他衣冠禽兽的样子给骗了。”


    云恒连连点头,“好嘞。”


    白无尘人缘有问题啊。


    不过很快就发生了一件新的事情,让所有人的注意力暂时从白无尘身上挪开了。


    洛凡手底下那个被他称赞了好多次的新人,居然想要带着阿仔叛逃。


    结果被阿仔当场举报,还被打成重伤,被带了回来,就等着尊主来审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的后果。


    只有死。


    云恒听到这个消息惊了一跳。


    谢归一的弟弟居然就是阿仔?


    那个阿仔?!


    云恒想到那个跟个刺猬一样的小子,突然意识到——


    这不仅仅是一本书。


    他虽然知道谢归一的弟弟在魔教,但是他记住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原著中提到谢归一的弟弟叫谢小九,多余的似乎也没提。


    不过好在按照原著的剧情,这里谢归一虽然受了伤,但是还是能从魔教平安离开,然后继续走上他不断变强的道路。


    小问题,不用操心。


    这么想着,云恒等到了三堂会审的那一天。


    阿仔虽然不是十六使之一,但也算是魔教的老人,是尊主的左膀右臂,和十六使绝对平起平坐。


    魔教当中也没有人会把阿仔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孩去看待,更不用说想要把人拐走这种事情了。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云恒最近这段时间也混了个脸熟,能够在三堂会审的时候偷偷躲在一个小角落里看看剧情发展。


    云恒见到了行无疆。


    行无疆坐在主位上,斜靠在上面,微垂眼眸,他似乎对这件事情没什么情绪波动,更像是疲惫。


    云恒又看了他几眼。


    结果行无疆突然看了过来,云恒一僵,发现这个地方他没地方那个能躲,只能讪笑一下。


    偷看的人这么多,他旁边还站着好几个呢,总不能就光收拾他一个吧。


    果然,行无疆并没有对他们偷看的行为说什么,漠然挪开视线,看向了下方盘腿坐着的人。


    “谢归一?”


    行无疆语气淡淡,叫出了谢归一的名字。


    谢归一看上去很狼狈,身上带着不少伤口,最严重的还是他靠近心口的一道伤。


    云恒看得搓了搓手臂,心想不愧是男主,短短时间内就已经伤痕累累,还能这么泰然处之,要是他现在已经躺平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谢归一抬头看了一眼行无疆,“放了我弟弟。”


    行无疆看向站在一旁的阿仔。


    阿仔脸红脖子粗,“你才弟弟,我没有家人!你哪儿来的骗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谢归一看向阿仔,目光坚定,“你是我的弟弟谢小九,当年我以为你死了,我没想到……”


    “你弟弟就是死了!我叫阿仔,是魔教总坛最厉害的后起之秀,你是哪儿冒出来的,居然在这里胡说八道!”


    阿仔像是炸毛的小狮子,又看向行无疆,单膝跪了下来,“尊主,我决定不会背叛您的!”


    谢归一动了动唇,目光冰冷看向行无疆,“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他为什么……”


    “你闭嘴!”阿仔恼怒扭头,打断了谢归一的话,“亏我还觉得你人不错,没想到你居然想要害我!”


    “小九。”谢归一声音艰涩。


    云恒看着谢归一的神情,也有些动容。


    谢归一到最后,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柳娘子看了一眼谢归一,“居然想要让阿仔叛逃,阿仔可是在魔教长大的,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算什么东西。”


    “就是。”另外第六使也点点头。


    行无疆看了一眼谢归一,“你差点死在阿仔手里,你还想要带他走?”


    谢归一冷冷勾唇,“他是我弟弟。”


    行无疆又看向阿仔,“你要跟他走吗?”


    阿仔咬牙,“我不走!尊主你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可以再捅他一剑!”


    云恒这才知道谢归一心头那一道伤居然是阿仔捅的,这可真是杀人诛心了。


    “你听见了?”行无疆看向谢归一。


    谢归一没有开口。


    行无疆似乎有些累了,“带下去杀了吧。”


    云恒愣住。


    嗯?


    这发展不对啊。


    怎么就杀了。


    这可是男主。


    不不不,肯定还会有反转,他要耐心一点。


    一旁一个魔教弟子走上前来,一把抓住谢归一的头发,抽出腰间的佩剑,对准了谢归一的脖子。


    反转……


    剑尖泛起寒光。


    反转……


    长剑蓄势待发。


    反转……


    反转什么反转!


    云恒几乎是冲了出来,声嘶力竭,“剑下留人!!!!”


    云恒伸手一把抓住了长剑,手心被划破,鲜血滴落在谢归一脸上。


    谢归一似乎都没反应过来,怔愣着看向云恒。


    行无疆眼睫颤动一瞬,那股疲惫感散去了许多,定定看着云恒。


    “喂,神棍,你做什么!还不赶紧退下!”柳娘子怒斥。


    云恒扭头看向行无疆,“他不能死。”


    男主要是死了,这个世界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还指望着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呢。


    柳娘子恨铁不成钢,不停给云恒使眼色,但全部被云恒无视了。


    行无疆却没有发怒的意思,吐出了两个字,“理由。”


    云恒松开了握着的剑,那魔教弟子一脸佩服先退到旁边去了。


    云恒脑子极速运转,“他命格不同凡响,是有大运势的人。”


    “就他?”柳娘子狐疑。


    云恒点头,“就他。”


    行无疆听到这话没有多余的反应,倒是在扫过云恒流血的手掌时,视线停顿了两秒。


    “你想要他活着?”行无疆问道。


    云恒点头,“是。”


    “所以能徒手抓住剑尖?”


    “……情况紧急。”


    “那如果我说——”


    行无疆坐直身子。


    “你现在离开,我把你体内毒药的解药给你呢?”


    云恒站在谢归一面前,毫不犹豫,“不用。”


    行无疆定定看着云恒,恍惚一瞬。


    下方柳娘子摇摇头,“怎么可能,尊主还从来没有因为谁求情就放过谁的,更何况是这么扯淡的理由。”


    “就是,这神棍也太自不量力了,真以为自己是天机阁的弟子,信口胡诌两句尊主就能信?”


    “尊主别直接把他也杀了都算好。”


    “说起来这神棍是不是傻,他认识这人吗?居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死定咯。”


    就在这时,行无疆的声音打破了所有议论。


    “好,那就让他活着。”


    第56章


    全场一片安静。


    云恒也没想到行无疆居然这么好说话, 微微愣住。


    过了许久,下面的人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尊主,就这么放了?”


    “这……这是不是不太好。”


    “是啊, 他可是在挑衅我们魔教啊。”


    阿仔最为惊讶, 瞪大眼睛看着行无疆,一副做梦的表情。


    谢归一也皱眉看向行无疆,他并不觉得行无疆有这么好心,一个已经走火入魔的疯子,有什么良心可言,里面没准还有圈套。


    行无疆是云恒君的弟子, 云不思和云恒君又格外相似, 可是也不应该,如今云不思已经易容了,按理来说行无疆应该没见过云不思的脸, 怎么会突然答应放他一马。


    云恒试探问了一句, “真的?”


    行无疆看向云恒,“我很快就会反悔。”


    云恒明白了,眼睛一亮, 立马看向谢归一,连忙打手势,“赶紧走赶紧走。”


    “你……”谢归一迟疑。


    云恒一把将谢归一拽起来,低声说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谢归一抿了抿唇,看了一眼云恒受伤的手,“多谢。”


    谢归一摇摇晃晃离开了厅堂,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云恒才彻底放下心来, 刚转身就感觉自己身边多了一股气息。


    行无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旁,正看着他受伤的手掌。


    云恒默默把手藏了藏,讪笑,“尊主,你不会现在就反悔了吧。”


    这反悔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快。


    行无疆却只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看了一会儿,“洛凡,带他去包扎。”


    那边洛凡一直没说话,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是,尊主。”


    这场本来应该以谢归一人头落地的三堂会审就这么虎头蛇尾的落下了帷幕。


    云恒心想这还是因为谢归一的主角光环。


    就算没有他请求,谢归一肯定也不会死的。


    洛凡带他去上了药,看着自己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手掌,云恒还翻来覆去感受了一下,发出了感慨,“左使大人手艺不错。”


    洛凡却没有回应他,收好了药箱,没头没尾突然问了他一句,“你究竟是什么人?”


    云恒一愣,“啊?”


    “你居然能影响尊主的决定,这不正常。”洛凡说道,看向云恒的视线带着黑压压的警惕。


    云恒挠头,“可能是因为尊主本来就是个心软的人,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台阶吧。”


    心软……


    洛凡嘴角一抽,觉得这两个字放在一头狼身上都比放在行无疆身上合适。


    况且这个神棍是不是忘了是谁给他下的毒。


    不过洛凡也没指望能从云恒这里得到答案,毕竟做出决定的人是行无疆,除了行无疆自己,估计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因为这件事,云恒为了谢归一当场空手夺白刃的事情就传开了。


    流言四起。


    “那个神棍为了谢归一居然徒手抓剑,还和尊主对峙上了!”


    “那个神棍居然为了谢归一,和尊主说,要杀谢归一就先杀了他!”


    “那个谢归一好像是神棍的相好的,神棍为了他还和尊主杠上了。”


    “听说尊主当场红了眼,抓着神棍的手问,要我还是他。”


    “……”


    无数个版本到处流传,阿仔来找云恒,翘着二郎腿盯着云恒看了半天。


    “你看我做什么?”云恒毫不客气。


    “你说尊主为什么会因为你放过谢归一?”阿仔满脸疑惑。


    “……”云恒已经被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了,木着脸,“这事情你得去问你尊主。”


    “嘁。”阿仔冷哼。


    “而且放过谢归一不是一件好事吗?他没准真的是你哥哥呢?”云恒说道。


    “不可能。”阿仔毫不犹豫,提到这个话题,脸色冷了不少,“我没有家人,我只记得我在魔教的日子了。”


    云恒也不意外,如果按照时间算,阿仔一岁多就离开谢家了,估计是没有什么印象,对于所谓的家人没有实感也很正常。


    “算了,这个话题不说了。”阿仔摆摆手,又好奇盯着云恒,“所以你和尊主真的有一腿?”


    云恒本来正要喝水,听到这话差点被呛死,“什么?!”


    “他们都说,你肯定是爬上了尊主的床,尊主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谢归一。”阿仔说道。


    “……”云恒眼角抽搐,“我没有。”


    “可是他们都看见了,说那天你就躺在尊主床上,这不就是爬上尊主的床了吗?”阿仔看着云恒,微微皱眉。


    “你……”


    “床是很私密的地方,尊主一定是很信任你,所以才会让你睡他的床。”


    云恒看着阿仔干净的眼睛,终于明白在口中的“爬床”和其他人的爬床恐怕不太一样。


    “你一边玩儿去吧。”云恒说道,又想到什么,“对了,上次不是让你算那个圆有多大吗,算出来了吗?”


    阿仔僵住,然后梗着脖子,“快了,我马上就能算出来了。”


    “哦。”云恒了然,“那就是还没有算出来,那你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去算?你不是说你是最聪明的那个吗?”


    “……”阿仔立马站起身来,“我一定能算出来,你别小看我!”


    云恒挥挥手,看着阿仔气势汹汹离开了。


    阿仔离开没多久,云恒还没来得及躺在摇椅上继续晒太阳湾,就看见他小院门口又多了一个人。


    在对方还没有走到跟前来的时候,云恒就已经注意到了对方,毕竟那一头白发实在是太引人注目,尤其是在阳光下,简直泛着银白的光晕。


    “尊主,您怎么大驾光临了。”云恒连忙站起身来,一副谄媚的模样。


    行无疆却只是看着他,这次他身边没有洛凡,也没有其他人,他更像是闲着无聊走到这边来了。


    隔得近了,云恒才发现行无疆的眼睛里带着红色,显然是快陷入走火入魔的趋势。


    云恒瞪大眼睛,这种时候洛凡怎么没在!


    行无疆往前走一步,云恒保持警惕的姿态,但是并没有后退,只是看着行无疆,“尊主,你还好吗?”


    行无疆看着云恒,却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很奇怪。


    行无疆想着。


    他现在浑浑噩噩,和以前一样,他就像是踩在云端,找不到归途,可是他莫名去的来到了这里。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过来。”


    行无疆开口。


    云恒一愣,没动。


    行无疆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云恒才发现行无疆居然是赤脚走来的,虽然天气不冷,但也会感到凉。


    “你怎么不穿鞋。”云恒刚一开口,突然被用力抱住,其他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云恒僵住,但很快反手抱住行无疆,还在他后背拍了拍。


    云恒满脸无奈和慈爱。


    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没良心的老父亲。


    也不知道抱了多久,云恒手都酸了,行无疆终于松开了他。


    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行无疆眼中的红色已经完全消失,看上去已经恢复了平静。


    行无疆声音有些嘶哑,“你叫什么名字?”


    云恒眼眸一转,心想还是要给自己编一个假名字的时候,行无疆又转身,“算了,不用了。”


    云恒一个“狗蛋”都到嘴边了,默默憋了回去。


    行无疆又悠悠走了,云恒搓了搓胳膊,实在是没弄清楚行无疆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不过管他呢。


    反正没几天了。


    等他的技能点全部点亮,就能走了。


    ……


    行无疆回到卧房,洛凡还是尽心尽职在那儿站着,微微躬身,“尊主。”


    行无疆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似乎在发呆,眸子并没有焦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真奇怪。”行无疆说道,“那个人居然能牵动我的心绪。”


    洛凡偷偷看了一眼行无疆,“您是说那个天机阁弟子?”


    “嗯。”行无疆低低应了一声,“我不想看见他受伤。”


    洛凡也沉默下来。


    行无疆视线缓慢落到洛凡身上,“说话。”


    他现在不喜欢沉默。


    洛凡组织了一下措辞,“恕我直言,尊主您对这个人的关注的确太高了,您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人求情改变过决定,而且您对他没有任何敌意,很多举动更像是下意识的关心。”


    行无疆微微偏头,一缕白发滑落肩头,“这是为什么?”


    洛凡打量了一下行无疆的脸色,“有时候人的心会比大脑更了解自己。”


    行无疆皱眉,“有话直说。”


    “您或许对这个人,有所好感。”洛凡说道,又顿了顿,“您或许喜欢他。”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行无疆难得勾了勾唇,露出一抹近乎于无的笑,却带着几分凉意,“喜欢?”


    洛凡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连忙跪了下来,“属下失言。”


    “不,你说得对。”行无疆垂下眼眸,“他对我的影响确实太大了,这很不好。”


    至于喜欢……


    除了云恒,他谁也不要。


    除了云恒,他谁也不想喜欢。


    他这辈子都亏欠云恒,总不能连自己的心也背叛云恒。


    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对云恒的喜欢和爱意,也是如此廉价的东西。


    他宁愿浑浑噩噩一生。


    洛凡不敢抬头,却听见了行无疆平静冷漠的声音。


    “他必须死。”


    第57章


    洛凡走进药库, 里面的小厮连忙俯身,“左使大人。”


    “嗯。”洛凡点点头,“这个月的用药清单整理好了吗?”


    “已经整理出来了。”小厮去一旁拿了清单过来, 恭恭敬敬呈给洛凡。


    洛凡一目十行看下来, 随口询问,“这个月有什么不对吗?”


    检查药库存药量是魔教每个月都要做的事情,平时也不会有多少问题,但这次洛凡却没等到那一句“没问题”。


    洛凡微微一顿,扭头看向小厮,“有话直说。”


    小厮脸色苍白, 在洛凡的注视下不自觉的开始哆嗦, “药、药量有一类对不上。”


    “什么药?”洛凡问道。


    平日里有人偷偷过来拿药,没有做好记录也很正常,但是小厮这样紧张, 那就代表这味药一定很重要。


    小厮战战兢兢, “是、是一梦生。”


    洛凡猛地抬眸,皱眉,“怎么回事?”


    “新来的人不太了解这些药, 把一梦生放到针草的瓶子里了。”小厮说道。


    针草……


    洛凡瞳孔一缩,“针草?”


    “是。”小厮点头,又小心翼翼窥了一眼洛凡的脸色,鼓起勇气开口, “最后一个拿了针草的,是大人您。”


    “……”


    洛凡闭了闭眼,脑子里思绪万千,想到那天他拿出的药丸,身侧指尖开始抽搐, 最后过了许久,挥了挥手,“先退下吧。”


    小厮连忙退开,“是。”


    洛凡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过了半晌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完了。


    他完了。


    虽然行无疆说是要杀了那个神棍,但是洛凡打心里觉得行无疆其实不会杀了他。


    三年了,对于这么唯一的一个例外,有多特别估计行无疆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现在他完了。


    他给人家喂得是一梦生。


    怎么偏偏就是一梦生,就算是其他的毒药都好。


    怎么就是让云恒君殒命的一梦生。


    ……


    云恒对此一无所知,他还掰着手指头算着技能点什么时候能点满,然后又趁着他和行无疆的八卦还有热度,干脆又把他的摊子支了起来。


    生意比之前更好了,虽然大多数都是冲着行无疆的面子来的。


    云恒每天还是只算三卦,其他时候都是和这些弟子吹些有的没的,顺便了解一下江湖形势,怕自己以后离开了两眼摸瞎。


    “你问我现在江湖里最厉害的?”


    “那必须是我们尊主了!”


    “也不能这么说,但修为最高的的确是我们尊主。”


    “反正江湖中最有名的就是云恒君座下的三无公子了。”


    云恒听到“三无”嘴角一抽,“三无?”


    “就是云恒君的三个弟子,魔教行无疆,药王谷安无恙,暗阁……现在是云门白无尘。”


    云恒心想,还真是三无。


    “那江湖中有什么好去处吗?”云恒问道。


    “好去处?”


    一堆人思考半天,柳娘子若有所思,“这江湖中的好去处自然不少,但有一个地方是绝对不能去的。”


    “什么地方?”云恒好奇。


    “百魂宗方圆十里都不能靠近。”


    云恒一愣,“为什么?”


    “这还能因为什么,那可是云恒君之前的宗门,百魂宗山下的密林中还有云恒君的故居,被他三个弟子保护起来,谁都不准靠近,你真觉得自己命大啊。”


    云恒一时无言,众人还想八卦点东西的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进来,带着几分笑意。


    “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轮椅的白无尘混入了其中,眼中带着笑意看向云恒。


    “……倒也没什么想知道的了。”云恒扯了扯嘴角。


    “那今日能否再给我算一卦?”白无尘笑着靠近摊位。


    云恒毫不犹豫拒绝,“不好意思,收摊了。”


    其余魔教弟子本来就看白无尘不顺眼,此刻当然是顺着云恒的话说,“就是,你来晚了,我们收摊了。”


    云恒也不知道这个“我们”是哪里来的,不过也点点头,“你下次再说吧。”


    云恒手脚麻利开始收摊,扛起自己的小旗子,收起自己的八卦图和小板凳就往回走。


    白无尘推着轮椅慢悠悠跟在云恒身后,柳娘子几人还想拦住白无尘,结果刚迈开腿,眼前闪过一抹银光,几根丝线拦在他们面前,几人纷纷顿住脚步,只能在心里骂白无尘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云恒也不知道白无尘跟着他做什么,回头,“白门主这么闲?”


    “比起不思兄我可不算清闲。”


    云恒冷哼,“你还不闲。”


    话刚出口,对上白无尘似笑非笑的眼神后,云恒这才惊醒,心跳都快了好几拍,面上还是努力绷住了,“你刚说什么?”


    “你演技一直不好,迷情谷中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白无尘说道,目光在云恒唇上轻点一下。


    云恒迅速挪开视线,又继续装傻,“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去过迷情谷?”


    白无尘眉梢一动,继续盯着云恒,云恒仍然是满脸疑惑。


    白无尘笑了起来,“可能是我认错人了吧。”


    云恒悬着的心“咚”的落了一半,他就知道,白无尘这家伙就是在故意试探,这只狐狸。


    不过云恒刚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随着他松气的时候,脑子也开始晕了起来,嘴里也有些奇怪的味道。


    云恒心想都怪白无尘,他这是紧张过头,肯定是低血糖了。


    白无尘看着云恒,嘴角笑意逐渐收起,“你怎么了?”


    云恒疑惑,“嗯?我没——”


    云恒刚开口,一股腥甜先从喉咙涌了上来,云恒“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


    云恒惊了。


    低血糖可不会吐血!


    白无尘猛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云恒,没了刚才开玩笑的戏谑,脸色冷了下来,“你中毒了?”


    云恒看着地上的黑血,心想这应该是毒发了,不过怎么毒发的有点快,他还得过几天技能点才能点亮,他现在还解不了毒。


    云恒扯出一抹笑容,“也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能……”


    一个“好”字没来得及说出来,云恒脑袋一歪就晕了过去。


    “……”


    “云不思!”


    完了,他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行无疆那家伙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他解药,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他去见阎王吧,要真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说明身份呢。


    ……


    洛凡急急忙忙走进书房,这一次连敲门都没来得及,看向里面行无疆。


    行无疆穿着黑色的中衣,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胸膛,端着酒杯,眼中全是不耐和暴戾,“有事?”


    洛凡面色沉重,“他毒发了。”


    行无疆一顿,神情晦暗,“嗯。”


    洛凡看着行无疆的脸色,还是说了一句,“他快死了。”


    “嗯。”


    洛凡也摸不准行无疆的心思了,不过也偷偷庆幸了一下。


    如果行无疆真的不在意,那那个神棍死了就死了,也不会追究他究竟是中了什么毒。


    可在沉默之中,行无疆还是开口了,“把解药给他,然后让他有多远走多远,永远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行无疆说完,洛凡却还是没动,行无疆微微皱眉看了过来,“为什么不去。”


    洛凡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他中的毒,我没有解药。”


    行无疆看着洛凡,沉默片刻,“什么意思?”


    “他中的毒,是一梦生。”


    行无疆手中的酒杯猛的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你说什么?”行无疆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洛凡面前。


    洛凡头埋得更低,“是我的失职。”


    “他人呢?”


    “被白无尘带走了。”


    行无疆一掌将洛凡击飞出去,“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


    “……”洛凡擦了擦嘴角的血,继续跪好,“白无尘的修为您也清楚,而且他的机关术出神入化,我们尽力了。”


    行无疆头痛欲裂,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嘶哑,“为什么会是一梦生,怎么会是一梦生。”


    洛凡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不如保持沉默。


    行无疆缓了一会儿,然后大步朝门外走去,洛凡也连忙跟上,“尊主,您去哪儿?”


    行无疆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往前走,正好撞上了急匆匆走来的阿仔。


    阿仔猛的摔在地上,哎哟一声,抬头对上了行无疆的眼神,一愣,又连忙开口,“尊主,那个神棍他……”


    洛凡打断了阿仔,“尊主已经知道了。”


    阿仔动了动唇,看上去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


    不过阿仔很快发现不对,行无疆的眼神只是落在他旁边的一张宣纸上。


    阿仔扭头看过去,是神棍上次给他画的圆,让他算这个圆有多大的那张纸。


    他偷偷问了神棍,神棍嘚瑟的给他写了一串看不懂的字符,还说这就是天机阁的秘法,让他自己领悟。


    “这是谁给你的?”行无疆声音嘶哑,垂着眸子,看不出他眼底神色。


    阿仔愣了愣,“是神棍给我的。”


    话音落下,他看见行无疆突然后退两步,死盯着那张纸许久,笑了起来,可很快脸色又慢慢变得灰白,整个人似乎被阴影所笼罩,明明天光明亮,他却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慢慢拖到深渊。


    像是……


    阿仔用自己仅有的词汇去描述了一下现在的感觉。


    就像是被彻底抛弃了一样。


    第58章


    云恒记得以前自己最开心的事情, 就是下了班就能安安心心的躺在床上。


    现在云恒觉得他好像每天都在上班。


    “怎么丧着脸?”


    云恒生无可恋裹着毯子坐在马车角落,“你觉得呢?”


    白无尘拿了一盒点心放到云恒面前,“吃点东西心情就好了。”


    云恒刚想说不用, 但是看了一眼精致的点心盒子, 还是没忍住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后含含糊糊问,“你想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解毒。”白无尘说道。


    云恒无奈,“我真没什么事,而且你想带我去哪儿解毒?”


    “药王谷。”白无尘说道。


    云恒瞪大眼睛,“药王谷!”


    白无尘眼中多了笑意, “这么惊讶?这江湖上还有比药王谷更厉害的医术吗?”


    云恒看了一眼手里的点心, 突然觉得刚才还行的点心现在难以下咽,“其实我真的……”


    白无尘看着云恒,“这一路上你已经吐了两次血, 昏睡了三次, 而且还有了寒症,你确定没事?”


    “……”


    白无尘继续说道,“而且你真的不怕死在半路?”


    “……”


    他现在没有系统了, 要是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云恒心想自己现在马甲还是在的,先去药王谷吊着小命也不是不行。


    见云恒不再纠结这件事,白无尘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了更多吃的,放在了云恒面前, “你清瘦了,多吃点。”


    云恒也存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不能对你好吗?”白无尘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恒看了一眼白无尘,“算了。”


    白无尘看着云恒,随手捋了一下云恒耳旁的碎发, “因为是你,所以才对你好,至于为什么,你应该也清楚。”


    云恒微微一顿,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往嘴里又塞了一块点心。


    云恒觉得他之前在药王谷的那段日子绝对不算愉快,但在云恒纠结的时候,他们根本没能顺利进入药王谷。


    他们被拦在了药王谷外面。


    外面还排着长队,不少江湖人士都在外面等着,还有抬着担架奄奄一息的。


    云恒坐在轮椅上。


    没错,白无尘非常大方的把他的专属轮椅让给他了。


    说是病患的优待。


    云恒本来还想客气一下,结果这一坐上去,云恒突然就理解白无尘为什么喜欢坐在轮椅上了,确实还挺舒服的。


    白无尘推着云恒,看着挤在药王谷外面的人群,白无尘脸上笑意不变,“这里的生意还是这么好。”


    云恒想到药王谷的人会很多,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多,云恒咋舌,“这么多人,忙得过来吗?”


    白无尘垂眸看了一眼云恒,正想开口,一旁一个盘腿坐着的瘦小男子就冷笑一声,“你真以为药王谷是做慈善生意的,来者不拒?药王谷很少会救人,只能看谷主当天的心情,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月了,药王谷救人可不简单。”


    云恒听得连连点头,没想到最后最有出息的居然是安无恙。


    不过也是,安无恙现在的身份,就相当于是金字塔尖儿的神医,这人生在世谁不会生病找大夫。


    “这么厉害。”云恒感慨。


    白无尘看了一眼云恒,“这是你第一次夸人。”


    云恒莫名觉得后背凉凉的,“有吗?”


    云恒干笑一声,那个瘦小男子又看向云恒,“你受了什么伤?”


    “中了点毒。”云恒说道。


    “我劝你要是不是什么奇毒还是赶紧去找其他大夫,药王谷这里也不一定会让你进去,除非是真的无药可医了,你再来碰碰运气。”男人说道。


    云恒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善意,也扭头看向白无尘,“我觉得挺有道理的,要不还是找找其他人吧。”


    白无尘笑着,“你在害怕?”


    “啊?”云恒梗着脖子,“我害怕什么。”


    “那就走吧。”白无尘说道,推着轮椅往前走去。


    围观所有人视线中都带的几分同情怜悯或者是嘲讽,估计是觉得又是两个垂死挣扎的。


    “硬闯也不可能,药王谷周边全是瘴气,没有药王谷的人领路,你们根本进不去。”


    “别做梦了,只能等着,看看运气。”


    旁边人叽叽喳喳念叨着,白无尘视若无睹径直往前。


    两个药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拦住了白无尘,其中一人反应快些,认出了白无尘,微微俯身,“白门主。”


    白无尘点头,“安无恙在吗?”


    “谷主在,不过他今日不想见客。”


    白无尘轻笑一声,“那你去告诉他,这次是一梦生。”


    那药童猛的抬头,迟疑片刻,和同伴说了一句,然后就往药王谷里进去了。


    沉默。


    云恒抬头,眼里没了光,“一梦生?”


    “嗯。”白无尘微微弯腰看着云恒,“最新打听到的消息,你中的毒是一梦生。”


    云恒瞪大眼睛,行无疆也太狠了!


    这一梦生是能随便用的吗?


    还什么要给他解药,这是根本没想到他活着啊。


    白无尘按住云恒的肩膀,“不会有事的。”


    云恒脑子里的吐槽停了,抬头看向白无尘,对上了对方清凌凌的眸子,里面是温和的神色。


    “……嗯。”


    过了一会儿,那药童就走出来了,然后对着白无尘比了一个手势,“白门主,请。”


    无视了身后无数震惊错愕的视线,白无尘推着云恒走了进去。


    云恒没觉得药王谷周边有多可怕,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有药童带路的缘故。


    反正云恒很快就看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是当年安无恙给他解毒的那个小屋子。


    啊,那一段不堪回首的黑暗历史。


    药童走上前去敲了敲门,“谷主,白门主来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一身青衣的白无尘时隔三年出现在了云恒面前。


    安无恙还是清冷孤傲的模样,容貌已经完全长开,云恒目测安无恙也比他高了大概一个头,只是很瘦,宽大的衣袍能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一双桃花眼本来应该是万种风情,可惜此刻却只有一片冰冷和冷漠。


    “你中了一梦生?”安无恙开口。


    白无尘笑着,“我知道你很想中毒的人是我,可惜不是。”


    云恒无语看了一眼白无尘,白无尘这人缘真是够差的,不仅和行无疆合不来,和安无恙也合不来。


    安无恙的视线才慢慢落到了云恒身上,微微一顿,然后走到了云恒跟前。


    云恒闻到了淡淡的草药香。


    “把手伸出来。”安无恙说道。


    云恒默默伸手,感觉安无恙微凉的指尖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过了一会儿,安无恙收回手,“的确是一梦生,这是魔教的毒药,你和行无疆有仇?”


    云恒摇头,“没有。”


    白无尘冷笑,“他不会轻易用一梦生,你一定做了什么。”


    白无尘看向安无恙,“据我所知,是魔教下面的人弄错了药,把一梦生和针草弄混了。”


    安无恙看向白无尘,带着几分打量,“原来是这样。”


    云恒也心想,原来是这样。


    他就说,行无疆应该也不至于一见面就想要他的命。


    安无恙看向云恒,“叫什么名字?”


    云恒动了动唇,突然意识到什么,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无尘。


    “云不思。”白无尘率先开口。


    云恒半张着嘴,又闭上点点头,“嗯呢。”


    安无恙又看了一眼白无尘,“进来吧。”


    白无尘推着云恒进了房间,云恒才发现这个房间过了三年了,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云恒都有点恍惚了,好像所有事情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你还站着做什么,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安无恙一边去旁边拿了药包,一边头也不回开口了。


    白无尘顿了顿,伸手拍了拍云恒的肩膀,“我在外面。”


    安无恙冷笑一声,“你是怕我杀了他?”


    “你不会。”按白无尘说道。


    “这也说不准,要你知道我比起医术,毒经学的更不错。”安无恙说道。


    白无尘看了一眼安无恙,笑着,“你不会。”


    安无恙脸色冷了下来,指着门,“出去。”


    白无尘脸上笑意不变,走了出去。


    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安无恙和云恒两个人,这样的单独相处云恒还是觉得有点别扭,尤其是当年他就被锁在那边那张床上。


    “白无尘很在意你。”安无恙突然开口说道。


    云恒回过神来,讪笑,“白门主人好。”


    安无恙冷笑一声,没说什么。


    “你运气很好。”安无恙给云恒手腕上下了一针,云恒轻轻“嘶”了一声。


    “我运气好?”云恒扯了扯嘴角。


    他这运气居然也能说好?


    “如果三年前,你一定会生不如死,而现在,我已经能解毒了。”安无恙说道。


    “只是一直没有人再给我练手,你倒是这三年来的第一个。”安无恙说道。


    云恒干笑,“那真是我的荣幸。”


    安无恙看向云恒,手上银针又迅速落下,云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白无尘对你的态度很奇怪。”安无恙说道,“当然,我也不在意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我药王谷治人还有一条规矩。”


    云恒一愣,“什么规矩?”


    “必须以真面目过来,不许易容。”


    第59章


    云恒微微瞪大眼睛, “易容?什么易容,我没有啊。”


    安无恙手下银针更用力了两分,云恒倒吸一口凉气, 龇牙咧嘴想要把手抽回来, “痛痛痛。”


    “我这里是药王谷,你这点小把戏瞒不了我。”安无恙说道,抬手在云恒脸上摸了一下。


    一股清凉的触感转瞬即逝,鼻尖传来一股香味,云恒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面前安无恙的眼神慢慢开始变了。


    云恒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易容解开了?


    就这么轻易解开了?


    谢归一不是说除了他给的法子其他人绝对不可能解开吗?


    男主这也不行啊!


    安无恙定定看着云恒, 等看清云恒的全貌后,往后踉跄两步,眼中多了几分恍惚, 动了动唇, 竟然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云恒咽了一口口水,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安谷主, 你怎么了?”


    安无恙却没有开口,只是突然猛的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捧着云恒的脸,上下摸了一圈, 又仔仔细细从额角摸到脑后。


    “不是易容……”


    安无恙喃喃。


    云恒哈哈干笑一声,“安谷主说笑了,易容不都被你解开了吗?”


    安无恙仍然看着云恒,像是要透过云恒的眼睛看到灵魂深处。


    “你叫什么名字?”安无恙声音有些嘶哑。


    “小的云不思。”云恒带着几分谄媚。


    “云……不思。”安无恙声音很轻,“云恒是你什么人?”


    云恒第无数次痛骂不负责任的狗系统, 既然都要给他一个新马甲了,就不能给他一个形象差距大一点的吗?


    “云恒君还是天下闻名之人,我就是个市井泼皮,怎么会和云恒君有什么关系。”云恒说道,一副不敢当的样子。


    安无恙仍然只是看着云恒,伸出手抚了抚云恒的脸,云恒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还要强撑欢笑,“那个……安谷主?”


    过了一会儿,安无恙才后退半步,闭了闭眼,“一梦生解毒需要半个月,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云恒点点头,安无恙把云恒手上的银针全部拔出来,就去一旁忙碌了,有条不紊的抓药,煎药。


    这么看过去,安无恙就像是一棵清雅的竹子,清瘦俊美。


    云恒又想起第一次见到安无恙的样子。


    脏兮兮的小药人。


    说话都说不清楚。


    现在已经焕然一新,脱胎换骨,成了药王谷的谷主。


    也算是不容易。


    安无恙一直没看向云恒,面无表情的完成手里的事情,就好像房间里根本没有云恒这个人一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云恒都以为安无恙是不是把他这个大活人给忘了的时候,安无恙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过来了。


    一看见这个碗,云恒就忍不住皱鼻子。


    嘴里都已经开始生理性的泛苦。


    云恒叹了一口气,苦大仇深盯着这个碗,还在做心理准备的时候,安无恙开口了。


    “放心,药不苦。”


    云恒一愣,抬头看着安无恙。


    安无恙仍然没有看他,就好像刚刚那一句温和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云恒嘿嘿一笑,“我这人最怕疼怕苦了,一点事情就能叫唤半天,多谢安谷主。”


    云恒君那可是不怕疼不怕苦的,自己这么说肯定就能消除不少嫌疑。


    云恒试探着捏着鼻子喝了一大口,咽了下去之后,砸吧了一下,眼睛一亮,“真的不苦。”


    安无恙看着云恒,神色晦暗,让人看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


    “行无疆见到过你的真容吗?”安无恙突然问道。


    云恒想了想,摇头,“没有。”


    “难怪。”安无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凝的笑。


    云恒疑惑,“难怪什么?”


    “如果他见到你了,一定会不惜一切手段救你,就像是白无尘那样。”安无恙说道。


    云恒尴尬一笑,“白门主那是人好,没什么不惜一切手段。”


    “是吗?”安无恙看了一眼云恒,走到一旁房门前,用力拉开门,白无尘就站在门口,懒洋洋靠着门框,估计里面的话他都听见了。


    “怎么,来试探我?”白无尘一挑眉,笑得有几分挑衅意味。


    “是。”安无恙直接了当,“我想知道你究竟能为这个冒牌货做多少。”


    云恒:?


    他怎么就冒牌货了。


    好吧,对于安无恙他们来说,自己的确就是长了一张和云恒差不多脸的冒牌货。


    “那要看你提什么要求了。”白无尘说道。


    安无恙盯着白无尘,“一命换一命,你体内的蛊我不会再给你解,你会被吸血而亡,换他活着。”


    “这就过分了。”白无尘笑了一声。


    “所以你的答案?”


    “可以。”


    云恒还一脸迷茫听着他们的对话,然后对话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云恒猛的站起身来,“什么蛊?”


    白无尘微微一顿,扭头看了一眼云恒,笑了起来,“他吓你的,没什么蛊。”


    安无恙看着白无尘,眼中神色深谙,“他是个冒牌货。”


    “你觉得是就是,我觉得不是。”白无尘说道,“而且,你真的不会救他吗?”


    白无尘微微笑着,“安无恙,我们都一样。”


    都是已经深陷泥潭的傻子。


    安无恙沉默片刻,闭了闭眼,往旁边挪了一步,“不一样,他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安无恙抬腿,“还有半个月,你们自己找地方住着吧。”


    云恒没看到安无恙离开的背影,但白无尘看到了。


    极力想要保持平静的男人,看上去似乎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可背影却透着一份仓皇落寞的意思。


    堪称落荒而逃。


    云恒走到了白无尘旁边,“刚才说的蛊虫是怎么回事?”


    白无尘垂眸看向云恒,突然轻笑出声,“云恒君是在关心我?”


    “第一,我不是云恒君,第二。”云恒看着白无尘,神情认真,“我在关心你。”


    白无尘愣住,眼睛微微睁大,细碎的光芒从眼底浮现。


    云恒轻咳一声,“毕竟白门主对我有恩,算是我的恩人,怎么说也该放在心上,俗话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白无尘回过神来,看着努力找理由的云恒,“那不如以身相许?”


    “那还是算了。”云恒木着脸。


    被白无尘这么三言两语莫名话题就跑偏了,云恒抿了抿唇。


    白无尘似乎也不想再把话题扯回去,拉住云恒的手腕,“走吧,带你去住的地方,这个屋子你应该不会喜欢。”


    “……”


    云恒闭着嘴跟在白无尘身后。


    白无尘显然对药王谷轻车熟路,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白无尘一边走一边和云恒解释。


    “我的腿是安无恙治好的,多亏了你写的信。”在云恒要反驳的时候,白无尘又换了说辞 “多亏了云恒君的遗书。”


    “……”


    云恒无语看了一眼白无尘,对方接收到了他的视线,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云恒君。”云恒问道,他是真的觉得不理解。


    如果说一个人当着他的面自杀跳崖了,他是绝对不会觉得这个人还活着。


    就算有一个和他长得特别相似的人出现,他也只会觉得是巧合。


    白无尘笑了一声,“你相信鬼神之说吗?”


    云恒一愣,然后无语,“不信,你不会觉得我是云恒君转世投胎吧。”


    白无尘带着云恒走到了一个房间,推开门,“这里是我之前住过的地方。”


    云恒打量了一下房间,不大,但是干净整洁,和白无尘这个人的气息很匹配。


    “看来你和安谷主的关系很不错啊。”云恒感慨。


    “因为不想让云恒失望。”白无尘说道,“就算我们对对方深恶痛绝,也绝对会在某些事情上做出让步。”


    云恒问了一句,“有关于云恒君的事情?”


    白无尘笑着,“没错,因为他的遗愿。”


    云恒五味杂陈,“都说遗愿了,那你为什么仍然相信云恒君还活着?”


    话题还是绕回来了。


    看行无疆和安无恙的态度,他们都坚信自己已经死了,只有白无尘。


    白无尘站在门口,光影中有些许尘埃飘浮,云恒只能看见他清凌凌的眸子,一如三年前,似乎这三年并没有让白无尘有任何改变。


    又好像变了。


    云恒说不出来这种感觉,这是一种仿佛踏入了某个陷阱的危机感,让他忍不住生出几分紧张。


    “因为我看见了。”


    云恒心跳猛的漏了一拍,“看见了?”


    “在云恒跳下悬崖的那天,我也跟着他一起跳了下去。”白无尘语气平静,神色没有任何改变,就好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云恒瞳孔微微一缩,“你……”


    “我没能抓住他。”白无尘垂眸笑了一声,“可我却看见了一场羽化的过程。”


    那个如同水中月的人,衣袂被风吹起,墨发飘散,浑身被蓝色的光芒包围,融入光芒之中,在他的视线内就这样消失。


    就像是他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或许他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


    可他来了,又走了。


    留下了满地狼籍,三人空寂。


    云恒心跳一下一下沉重的敲响在胸腔内,他一时间甚至不敢看向白无尘。


    只是手心发烫,身体发麻。


    “我在想,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也好,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可我又在想,我如果等一等,他是不是会回来。”


    白无尘抬眸看着云恒,脸上露出笑容。


    “不管他是云恒,是云不思,是其他任何人都可以,是要是他就好。”


    “这次我绝对不会放手。”


    第60章


    安无恙呆呆坐在桌前, 手中拿着一本册子,无意识的摩挲着纸张,这本册子显然被多次翻阅, 册子纸张边缘都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敲门声突然响起, 安无恙从记忆中惊醒,脸上的茫然散去,归于平静。


    “进来。”


    一个药童推门走了进来,恭敬低头,“谷主,有客来访。”


    “谁?”


    “是魔教教主行无疆。”


    安无恙动作顿住, 微微垂眸, 把手中的册子放下,“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安无恙没等多久, 很快就看到了行无疆大步走了进来, 没等他开口,行无疆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白无尘来了吗?”


    听到行无疆的话,安无恙眼睫一动, 看着他,“真稀奇,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


    “他来了吗?”行无疆没有回答安无恙的问题,只是又问了一遍。


    “来了。”安无恙说道, “你不是为了他来的吧。”


    行无疆眼底又泛起了些猩红,安无恙见状,微微往后退一步,手中银针闪过寒光,“我劝你不要在我这里发疯, 否则我不确定会不会直接杀了你。”


    行无疆闭了闭眼,压制着情绪,声音嘶哑,“一梦生,你能解开,对吧。”


    安无恙沉默下来,但很快又笑了起来,“你也是为了那个人,那个叫做云不思的人。”


    行无疆眼睫一颤,“云不思?”


    “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急匆匆跑来问我,看来也是因为那张脸。”安无恙说道。


    “什么?”行无疆一愣。


    安无恙看到行无疆的神情,倒是有些意外,“你……”


    不过行无疆已经没办法思考更多事情了,他只想得到一个答案,“他怎么样?”


    “死不了。”


    安无恙说道。


    简单三个字,行无疆却如释重负,踉跄后退两步,脸上多了一抹笑容,竟然当着安无恙的面红了眼眶,“那就好……”


    安无恙皱眉,眼中多了冷色,“不管再怎么相似,他都不是云恒。”


    “他是。”行无疆脚步有些飘忽,扶着门框往外走去,“他是。”


    安无恙看着行无疆的背影,没有叫住对方。


    只是觉得有几分恍惚。


    他们三个自从云恒死了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聚到一起了,没想到再次聚在一起,还是因为一个酷似云恒的人。


    安无恙垂下眼眸。


    云不思……云恒。


    云不思……云恒。


    他真的能分清吗?


    时间一旦长了。


    他真的能分清吗?


    就像是饮鸩止渴。


    安无恙又走回桌边,看到了桌上的册子,这个册子是在云恒死去之后,他没日没夜重新改良出来的一梦生的解药,可以减轻大部分的痛苦,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


    就连使用的药物,他也已经做了无数尝试,能让药没有那么苦。


    如果当年,他能想出更好的办法,那么云恒或许就不会死。


    一定是因为他的药太苦,因为他的银针太痛,所以云恒才会死。


    三年了,他已经想出了最好的办法。


    可那个他想要救的人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现在有了云不思。


    是不是……


    他也能弥补一些当年他的遗憾和悔恨。


    安无恙扯了扯嘴角,闭了闭眼,压下了心底泛起的酸涩。


    ……


    云恒并不知道行无疆已经来了,也不知道安无恙的心理活动。


    他还在因为白无尘的话陷入了一种抓心挠肺的状态。


    他觉得很奇怪,觉得骨头里都有些痒痒的感觉,可他却找不到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只是在对上白无尘的视线后,莫名会有一种想要避开的感觉。


    他从来听到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他也从来没有期待有人会对他说这种话。


    所谓的“爱”和“喜欢”。


    云恒并不信任。


    毕竟他父母曾经也相爱过,可后来不也是一地鸡毛。


    亲情都靠不住,何况是两个原本的陌生人。


    云恒揪着院子里的杂草,恨不得自己也成为里面的一员。


    “你在做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恒猛的扭头,看到是安无恙之后,竟然条件反射松了一口气,“我看院子里的杂草挺多的,我把它清理一下。”


    “这种事情不用你来做。”安无恙说道,伸手把云恒拽了起来,伸手把了把他的脉象。


    云恒目光希冀,“是不是快好了?”


    安无恙看他一眼,“现在才三天,还早着。”


    云恒叹气,“好吧。”


    安无恙看了一圈,“白无尘没在?”


    云恒挠挠头,“没在。”


    安无恙看着云恒,憋出了一句,“好好休息。”


    云恒点点头,觉得安无恙似乎还有什么想说,可却没说出口。


    云恒想了想,叫住了安无恙,“安谷主。”


    安无恙脚步一顿,微微回头,“怎么了?”


    “您是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云恒试探开口。


    安无恙眼睫一颤,“你和云恒长得很像。”


    云恒点了点头,笑着,“嗯,我听很多人这么说了。”


    安无恙目光从云恒眼睛上扫过,对上视线的下一秒,又避开了,“我以前是药王谷中的一个药人。”


    云恒不知打开安无恙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个,但还是点点头,“有所耳闻。”


    “我是被云恒救下来的,可我最终没能救下他,是我害死了他。”


    云恒一愣,他没想到安无恙居然是这么想的,皱眉往前一步,“安谷主是不是想多了,云恒君不是自裁……”


    “我把云恒关在了药王谷中,明明知道一梦生的解毒方法会让人痛不欲生,可我还是让云恒一个劲的忍受。”


    “他那样骄傲的人,却被我弄得那么狼狈,他救了我,我却对他有那样肮脏的想法,所以他才会选择自刎离开这个世界,是我的错。”


    安无恙说道。


    云恒抿了抿唇,看着安无恙。


    安无恙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事情,可是云恒却仿佛透过他平静的表面,看到了里面挣扎蜷缩的灵魂。


    云恒往前走了一步。


    “我……”云恒组织了一下措辞,“我虽然是个外人,但如果我是云恒君的话,绝对不会希望你有这样的想法,云恒君救了你,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的,你也该信任他。”


    安无恙看着云恒半晌,慢慢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又迟疑的停在了半空。


    云恒注意到了安无恙的动作,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肩膀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往前走过去,用力抱住了安无恙。


    真别扭,不就是想要个安慰的抱抱嘛。


    安无恙眼睛微微睁大,身体僵住,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云恒拍了拍安无恙的后背,笑着,“没关系的。”


    安无恙眼睫猛地一颤,喉结一动,慢慢抬手也抱住了安云恒,闭上眼睛,掩盖住眼眶泛起的湿意。


    “我其实后悔了。”


    安无恙声音嘶哑,“如果我没有喜欢上他就好了,他就能一直都是我师傅。”


    “我不该,也不能喜欢他的。”


    云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抱着安无恙,算是给他一个三年之后的安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喜欢。


    可是……


    喜欢一个人不是错。


    被喜欢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只是……


    他自己不够好。


    过了一会儿,安无恙才松开云恒,他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只是神情仍然复杂,看向云恒的视线却比以往柔和了许多。


    安无恙看着云恒,“今天的事……”


    云恒轻咳一声,拍了拍胸口,“放心,我保证不会告诉其他人。”


    云恒刚说完,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可惜好像已经有人知道了。”


    云恒一听到这个声音,一个激灵看过去,就看见白无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不远处的墙角。


    安无恙面无表情看过去,“偷听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白无尘挑眉,“有人似乎说过,云恒和云不思是两个人。”


    安无恙一顿,“与你无关。”


    白无尘眼中却没有笑意,“所以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在另一个人身上寻找云恒的影子?”


    安无恙脸色冷了下来,“你不也是一样?”


    白无尘笑了,“我和你不一样,我能看清。”


    安无恙皱眉,“借口。”


    白无尘耸了耸肩,目光却只落在云恒身上,“只要他知道就好。”


    安无恙也看向云恒。


    云恒心虚一缩脖子,避开了两人的视线,捂着心口,夸张又做作,“我好像有点不太舒服,我先回房间去躺一会儿,白门主和安谷主,你们也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不用管我。”


    说着,云恒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脚步匆匆,巴不得能马上走进房间然后把门关上。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云恒心里嘟嘟囔囔,心想此地不宜久留。


    云恒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云恒。”


    云恒条件反射回头,“嗯?”


    云恒瞳孔一缩,浑身上下像是被泼了冷水,骤然僵住。


    院子里一个黑衣男人站在树下,白发散落,正定定看着他。


    是行无疆。


    此刻,他的院子里。


    行无疆、安无恙、白无尘就这样呈现三角状态。


    三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