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澜感受到了脸颊的快速升温。


    她感觉自己此刻的情景, 如同在大庭广众之下,径直被戳中心底最不愿意讲述的秘密。


    许之澜深呼吸了下:“不是你先聊的孩子的吗,我只是顺口假设而已。”


    见他眸色微沉不语, 她继续道:“难道我提的意见不适用吗?”


    盛听淮瞥她一眼:“不合适。”


    他轻撩起眼皮,眼底潋滟的眸色翻涌:“你自己听听,这话像样吗?”


    许之澜轻挑了下眉梢, 反驳道:“怎么, 难道就准你浪, 不准我瞎几把搞?”


    她一时脾气涌上来,轻笑着挑衅对方:“双标狗?”


    闻言,盛听淮轻轻磨了下牙,语气难得有些恼道:“我什么时候浪了, 你亲眼看见了?”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 气息近在咫尺,带点咄咄逼人的感觉。


    许之澜对上他眼底沉沉的暗色, 微微怔愣。


    原本想说的话语, 近乎哽在了喉咙里。


    她缓过神来冷静了下, 随即想到自己刚刚类似发疯的言论,瞬间有种想即刻找个地缝的冲动。


    见她低头不说话, 盛听淮轻叹口气, 眼中神色半明半昧:“许公主, 你懂的还挺多。”


    他眼眸潋滟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暗色:“又是瞎几把搞, 又是双标狗, 哪里学来的话?”


    许之澜方才是脑子犯浑了, 才这样口不择言。


    她抿了下唇, 侧过脸哽着一口气:“抱歉, 我刚刚不是故意要骂你, 你别多想。”


    盛听淮细微地蹙起眉,眼底有戏谑闪过。


    “怎么,你还真想以后找个这样的对象,互相在外边乱搞,各玩各的?”


    许之澜虽然在许家这样家风清正的环境里长大,但她也见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事,并非不谙世事的象牙塔公主。


    她其实压根就没有想过那么远。


    至少直到现在,在她眼里除了盛听淮,别的人只是将就。


    方才的话除了轻嘲他以外,更多有点赌气的意味在里面。


    许之澜略带敷衍地开口:“这不好吗,你们男的希望娶个贤妻良母在外边彩旗飘飘,我们女的也希望公平些啊。”


    在撞见他给白月光写乐谱之前,她甚至也以为他是这般世俗地想的。


    即便现在,她也有些怀疑他这场类似谈判的相亲,一边是想要让盛老爷子安心,一边想继续和他


    那白月光藕断丝连。


    想到这个可能性,许之澜眼眸微暗。


    若盛听淮真是这样的人,那只能说明她眼瞎得识人不清,她绝对支持许之斐再打他一顿。


    听到许之澜的回答,盛听淮明显愣了一下。


    他回味着她说的每一个字,片刻后才组成完整的句子。


    理解完句子的意思后,他面色不好,眼眸沉沉地看向她,烦躁郁闷的情绪一时之间涌上头来。


    盛听淮轻掀眼皮,也不太清醒地口不择言道:“艹,哪个渣男把你脑子搞成了这样。”


    他指骨抵在桌面上,关节处泛出青白色来:“看在从小长大的情分,我帮你套麻袋打一顿也不是不可以。”


    盛听淮年少轻狂的时候,打架抽烟一条龙,能为了找刺激半夜飙车进ICU。


    但是他在国外最狼狈的那几年,一些棱角差不多被磨平。


    自重逢以来,他偶尔话语带点轻佻,但许之澜没有再听到过他飚脏话。


    对方措不及防的话一出,许之澜抿酒的动作微顿,抬眸看他。


    盛听淮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他轻挑了下唇角,语调恢复了往常的散漫:“你就想找个各玩各的,是吗?”


    许之澜方才已经放了话,这个时候肯定不能自打脸。


    她感受到盛听淮带着戏谑和挑衅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强行挽尊。


    许之澜手指微顿,保持优雅的姿势用着刀叉。


    她目光慢条斯理掠过他:“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工具人都是这样操作的,你见谅一下。”


    见她这么轴,盛听淮舌尖抵了下后槽牙,轻轻地哼笑了下。


    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轻抬起:“行,这话我会转告你哥。”


    盛听淮眼尾轻扬,像是在看好戏一般的语气:“也不知道许之斐知道了你这想法,会不会动用家法让你清醒清醒。”


    许之澜没想到他能这么狗。


    她手里的刀叉险些没有握稳:“盛听淮,你是来跟我相亲的,还是来下战书的?”


    盛听淮指尖微顿。


    他本意是假借着相亲的名义来套路对方,没想到两人的话题直接跑偏成了这样。


    暖黄的灯光下,盛听淮眼底的神色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柔感。


    他懒散地开口:“阿淮哥哥是为了你好。”


    许之澜托着下巴:“真的吗?你说,要是我哥知道你拉我来相亲,会不会直接把你肋骨打断?”


    盛听淮看了她一眼,眼中似笑非笑:“那确实会。”


    许之澜咬了口吐司,轻眨了下眼:“被盛爷爷打还是被我哥打,你自己二选一吧。”


    虽然方才话题扯得有些远,但她基本上已经含蓄地挑明了态度。


    盛听淮心里装着一个白月光,要是两人就因为盛老爷子一句话掰扯到一起,到时可能不仅仅是各玩各的结局。


    许之澜想到盛听淮父母的事情,本想以此提醒他。但想到那是他经年的伤口,最终没有说什么。


    盛听淮自然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他原本潋滟着光泽的桃花眼,有一瞬间地黯淡下去。


    但只是须臾,盛听淮便收敛了情绪,没让她察觉出什么不对的地方:“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抬眸静静看她,喉间微微动了下:“说起来,我还有事找你。”


    许之澜对上他的视线,眼眸微弯,情绪不明问道:“哦?”


    盛听淮垂下眼睫,指尖收拢了些许:“想问问你还记得唱片怎么制作吗,就是当时我们一起弄的那个。”


    他指的是那张还存放在她房间里的唱片。


    因为不是大批制作,仅仅是当时两人一时兴起,所以挑选了空白唱片直接在上面手工录刻。


    许之澜听到他这样问,想到那张完成到一半的乐谱,顿了一瞬后抬眸看向他。


    盛听淮并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涌动。


    他唇角微勾:“我最近要……帮一个朋友制作一张,只是忘记原来的步骤了。”


    许之澜握着刀叉的指尖攥起来,她倏地弯了下眼眸。


    对上他的视线,她悠悠开口道:“哦,我忘了。”


    许之澜没有骗他,她记忆力确实没那么好。当然就算她记得,也不会告诉他。


    盛听淮掀了下眼皮,似乎口吻中带上点惋惜:“这样啊。”


    见他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联姻的事后,便心心念念要为白月光写歌。


    许之澜静静垂眸,喝完了杯底的最后一口酒。


    她状似看了眼手机,径直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阿淮哥哥。”


    盛听淮听着她那声语调微扬的哥哥,后知后觉感到她语气中带上点不明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哪又得罪了她,眉头细微地蹙起。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便转身离开,没再多给他一个眼神。


    许之澜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忽略了天气预报,外边天空暗沉,雨下得并不小。


    许之澜走出一步,有雨滴落在她的鼻尖上,泛着凉意。


    她皱了下眉,轻叹口气,伸手打算挡两下。


    视线中,突然出现了咖啡色的雨伞边沿。


    许之澜一愣,回头看了过去。


    盛听淮指尖轻握着,他出门时带的咖啡色长柄伞,其中大半都向她所在的方向微微倾斜。


    许之澜抬眸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眨了下眼。


    这一幕仿佛像她在电影里看到的慢镜头,尤其光线昏暗之下,盛听淮的眉眼带上几分惊心动魄般的温柔意味。


    盛听淮语调散漫地开口:“什么事走得这么急,这么大的雨都打算淋过去?”


    许之澜鼻尖泛点酸意。


    她忽略掉自己反复多变的情绪,轻描淡写道:“我没注意到在下雨。”


    盛听淮瞥了眼地上溅起的不小的雨滴,心想她还挺会睁眼说瞎话。


    他撑着伞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移动半分,嗓音低沉:“走吧。”


    雨伞并不大,许之澜的发丝随微凉的风飘起,有几缕不偏不倚地拂过他的下巴。


    盛听淮感受到微痒的感觉,他垂下眼眸,许之澜恰巧同他视线对了个正着。


    她将那缕作弄般的发丝捋回来,转移开视线。


    盛听淮散漫的声音,在一片滴滴答答声中响起:“躲什么?雨都落你肩上了。”


    刹那有车辆从路边驶过。


    许之澜背对着没有发觉,盛听淮眼疾手快地将人扯了过来,后退了半步。


    对方的风衣被吹起,许之澜紧靠在了他襟前,只隔一层薄薄的衬衣。


    她感受到了那层衬衣之下的温热,大脑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站稳松开。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和停顿。


    须臾,盛听淮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没太大变化:“许公主,看着点路,别摔沟里了。”


    许家的司机在外面等着。


    盛听淮将人送到后,打算离开。


    车窗忽然摇下,许之澜自内向外地望着他。


    不知是不是出于错觉,她脸上的笑容很浅淡,神色难辨:“阿淮哥哥,你说的那个唱片方法,我好像有点印象。”


    隔着雨帘,许之澜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如何。


    许之澜简洁道:“我去找找以前的相册截图,能找到的话就发你。”


    对方薄唇微动,似乎是说了什么。


    只是这时候雨势骤然变大,嘈杂的声响里,她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许之澜不由有些失笑,她升上了窗户,不再去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