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认识很久的朋友好像喜……
商恪景的酒品很好, 醉酒以后不会大吵大闹耍酒疯,就是很嗜睡。
他本身就对喝酒没什么兴趣,上次喝醉还是高考完的暑假,那天他因为虞千绾星星眼同他念叨常桦的事本就心存不快, 家里人又正好准备给他练练酒量, 带着情绪的他多喝了几杯, 最后醉得不省人事。
迄今已过去三年多的时间, 商恪景都对喝醉的感觉有些陌生了。
一觉睡到大中午, 有些想醒的商恪景在床上翻了个身,长裤顺势摩擦, 被皮带箍了一夜的劲腰也升起了些禁锢太久的紧绷感, 侧身时也感觉到些许硌感。
感到不适的商恪景皱了皱眉,右手自被沿伸进去, 长指熟练且迅速地解开了皮带松开了那种约束感。
他怎么没换睡衣睡觉?
理智微微回笼,这念头刚冒出的瞬间, 昨晚醉酒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也如潮水般强势涌入他脑海。
不容他多加反应的, 司机到达酒楼包间来扶他下楼,虞千绾也在一旁尽可能帮着司机使了些劲撑着商恪景时候咬牙艰难挤出的话和画面就这么在他脑海里放映。
——“商恪景你好沉啊。”
——“商恪景,你怎么醉得这么沉?好歹使些力配合一点好不好?我感觉我的骨头都要被你给压碎了。”
后来则是在车内再有记忆的时候。
再后来,则是到家……
——“你喜欢他的第一年……”
——“你喜欢他的第二年……”
——“你喜欢他的第三年……”
忆起这些的商恪景顿觉头疼欲裂, 翻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懊悔的五官紧皱,“商恪景你真是疯了……”
——“是不是我说我喜欢你,你都会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可当这句在脑海浮现时, 商恪景脑袋就像是被猛地敲了下,耳畔和脑袋都嗡嗡作响。
但来不及多想,眼皮骤掀, 弹坐起身的他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刚醒来还没那么清醒且起得太急的商恪景踩到地的那刻身形踉跄了下,但没能阻止他匆匆的步伐,他依旧往前直冲。
手上也没闲着,着急忙慌地把刚解开的皮带又重新系好,只是在半梦半醒间都那么熟悉的动作,现在却格外笨拙,只因他两手都在难自控地发颤,甚至连带着胳膊都在小幅度轻颤。
毫无预兆突临的崩塌感使得商恪景丢了平常的分寸,他没有给虞千绾发消息,甚至连手机都没有带出来,也没顾得收拾自己的外形,没有敲门。
就这么径直出了家门站在她家门口输入密码,脚步声很重地闯入了她家里。
虞千绾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厨房里,保姆阿姨正在做菜。
两人听到门口的动静都齐刷刷侧目看了过来。
“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地老天荒呢。”
虞千绾一脸戏谑朝着他笑,一如往昔,“我告诉你啊,我昨晚为了弄你回来可是费了不少劲,你必须得请我吃饭报答我啊。”
如此熟悉的画面,却又如此的……始料未及。
原来,她真的会把他说的喜欢当做是开玩笑,哪怕他已经那么明显了……
分不清是昨天喝多了酒还是晨起没喝水的缘故,商恪景喉间干涩得要命,紧绷的他发不出声来。
薄唇翕动好几下,他才扯出抹牵强到极致的笑,艰难回应,“……好。”
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保姆端着碗粥踏出厨房招呼商恪景,“恪景,来喝点粥吧,千绾说你昨天喝多了特意让我给你做的,你这刚醒肯定不太舒服吧,喝点醒醒脑。”
商恪景确实感觉自己的头很疼,但不是因为宿醉。
而是他在质疑自己的记忆。
那句话,他昨晚真的跟虞千绾说出去了吗?
为什么她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到底是他在做梦,还是她没听清,抑或是她如他所说那般。
商恪景很乱,他没办法继续待在有虞千绾的环境里。于是他只能竭力伪装,伪装着礼貌,伪装着说话的正常语调,向保姆礼貌道谢后寻了个理由直接把那碗粥给端回了家,没再待在虞千绾家里。
从外关上虞千绾家门的那刻,商恪景迷茫无力又心堵地用手掌重重抵了抵自己的太阳穴。
与之同时,虞千绾面上的笑容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清晰的认知。
手机屏幕被她摁灭,她的脑袋也有些没力地耷拉下去,挨靠在曲着的膝盖上。
而被灭屏的手机最后的页面是在搜索——【认识很久的朋友好像喜欢我该怎么办?】
在此之前,她还搜索过:
【婉拒好朋友感情的话术】
【拒绝好友后还能做朋友吗?】
【有人会分不清友情和爱情吗?】
昨晚从商恪景家里回来后,虞千绾就捋了很久,越捋越感觉曾经明明那么日常那么自然的举动怎么现在变得那么暗藏深意。
睡了一觉醒来,虞千绾又忍不住想,万一是她多想了呢?
商恪景可能喜欢她这事对她的冲击力太大,她委实有些不敢相信。
可刚刚……
她看着商恪景凌乱着头发,僵着表情突然闯进来,无措看向她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的那刻,一切试图自我宽慰的话都破碎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明确地看出他对她的别样情绪。
而这种眼神,细细回忆追溯,她却并不陌生。
是她太迟钝。
昨晚在车内,他表现的更加明显……
虞千绾拒绝过很多追求者,对待拒绝过但还缠着她的人,她甚至是会冷脸厉声表达自己绝对不会喜欢对方,而对方已经给她造成了困扰的直接性格。
她极少会因为和异性感情的事产生困扰,因为那些追求者她都不喜欢,关系也并不亲密,所以断开时完全不需思考,很是决绝。时而有困扰也只是因为追求者太烦人,总是想方设法向她示好,出现在各个她出现的地方,每每这时,她都会让商恪景帮忙挡一下,或者私下跟他吐槽。
偏现在,这个人变成了他。
她只能闷着情绪,甚至不能再同他倾诉情绪。
在虞千绾心里,商恪景虽然不是她真正的亲人,但已然被她视作了亲人般的存在。
她认为他们无话不谈,却不想他对她隐藏了一个大秘密,而那个秘密还是关于她的。
在昨晚之前,虞千绾从没想过商恪景会喜欢他。
但细想,一切又都是有迹可循的。
可真发生了,她束手无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没办法像对待别的追求者那样迅速拒绝他与他保持距离,可也没办法当做什么都发生过继续保持着原貌。
尤其在意识到商恪景的感情后乍然又见他。
虞千绾心绪杂乱,完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退缩,以一种属于他们的方式维持着那份表面上的和平,暂时还没有彻底戳破的勇气。
……
一整天下来。
两人都没在一起待太久。
这是自虞千绾和常桦闹掰以来的第一次,他们没有从早到晚待在一起。
只在傍晚,商恪景来过一次,把中午拿走的那个装着粥的碗送回来。
然后说自己下午吃得迟不饿,晚上就不跟她一起吃了。
虞千绾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商恪景相处,哪怕知道他在找借口,心里也松了口气,应了下来。
不止是见面,他们连消息都没发几条。
习惯了多年暗恋滋味的商恪景显然恢复能力要比虞千绾好许多,翌日他们一早因为要去学校上课再碰面时,商恪景已经满血复活,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同她说说笑笑。
虞千绾却没有办法像他那样自如,也没法再像之前那样心安理得的接受他对自己的好。
因为以前,他们是朋友,虞千绾自诩自己作为朋友对商恪景也不赖,他们可以互相有来有回付出索取,但如果是异性间的感情,她没办法给到他……便也不敢要他的。
他们今天早上只有一节课,便只需带一本书,封面连着里面几页被随意别了支按动黑笔。
要出门的时候,商恪景很习以为常地拿过虞千绾放在玄关柜上的书放在自己的书上,一起拿在手上。
正在换鞋的虞千绾见状却忙不迭探手将自己的书拿了回来,“我自己拿就行。”
她语速很快,视线低垂着继续换鞋,不敢看他。
商恪景诧异抬了抬眉,轻笑声,“干嘛?被谁夺舍了,这么客气?”
感觉到自己有些暴露的虞千绾很心虚,脑袋垂得更低,“……反正就一本,很轻。”
她需要蹲下身去系鞋带,得把书本继续放在玄关柜上,但怕商恪景又拿去,所以在蹲下身之前,默默将书本朝里推了推,使其远离些商恪景。
系鞋带时,她也在有意识放慢系鞋带的速度,以此拖延低头错开他视线的时间,她自知自己容易挂脸,藏不住太多情绪,怕一抬头会露馅得更加明显。
“喔,东西多的时候才往我身上丢是吧?轻了就自己拿,你还挺会偷懒。”
商恪景靠在门边,视线自上而下看着她圆润的脑袋哂笑打趣。
想象里,虞千绾下一秒应该就仰起头回怼他。
但事实却是,她不出声了。
历经了昨天那么一遭,商恪景当下压根不会再往虞千绾知道他喜欢她那方面想,反倒自行替她找补,觉得她是因为一大早起来没精神,所以不想搭理他。
“给我吧,就当感谢那天千绾总没把喝醉的我单独丢在包间里。”
状似调侃地说着,商恪景弯下腰就把虞千绾的书又拿了过来抱在怀里——虽然虞千绾把书放在里侧,但距离拢共就那么点,他胳膊又长,轻易就拿到了,也没多等她的答复。
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是帮她拿东西的。
这很正常。
等她开口再帮她拿,那才不正常。
却不知低着头的虞千绾好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将唇瓣抿得很紧很紧。
作者有话说:[玫瑰][玫瑰]叮铃铃——
在这提醒一下,如果有宝宝在上一章刚发的时候看过后面没再看的记得返回去一下!那章加了超级多内容~从一开始的三千多加到了现在的两万多。
然后目前是一个至少日更三千字的状态~如果没挂请假条就说明我更新啦!不更新会请假滴,没看到新章的话就说明我把字数添到上一章里面去了,宝们刷新一下就可以看到新添的内容~[红心][红心]
第32章 第 32 章【文案回收】 “商恪景,……
司机将虞千绾和商恪景送到校门口, 两人下车进到校内,商恪景照旧就近扫了辆共享电动车载着虞千绾往教室的方向去。
依旧是个重复了三年多、稀松平常的事,坐在后座的虞千绾却像是第一次如此,哪哪都不自在, 她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 感觉无论放在哪儿都不对劲。
在往常, 大多时候, 虞千绾是侧坐着将一只手扶在商恪景的坐垫边缘的, 另手撑在自己的坐垫一角或悬空刷刷手机,其实也就是个很正常的社交范围, 何况两个人嘴上虽不多说但心里都有些分寸, 不会碰到对方。
但现在,虞千绾有些草木皆兵, 凡有一点靠近的动作都会思量是不是过了度,会不会让商恪景误解多想。
于是, 她被商恪景载着去往教学楼的一路上都没主动扶过他的坐垫, 只抠着自己坐垫下缘,但这里没有太多的空间给手指抓着,她抓得有些艰难。
这样的坐法不足以稳住身形,而且虞千绾还是侧着坐的, 所以在途经一些不太平稳的路段时, 她的身形会控制不住地摇晃,下意识的,她就会急遽伸手紧紧把在商恪景的坐垫边缘。但在意识到的时候, 她又会瞬间撤开手。
商恪景全程视线向前骑着车,时而还很悠哉悠哉地跟她搭几句话,完全没发现坐在身后的虞千绾的异常。
到达教学楼前的那片停车区域, 商恪景放缓车速还没完全停下车,虞千绾就跟烫屁股似的果断下了车,默默松了口气,还后退了两步。
明明就这么一小段时间,她愣是被磋磨了个彻底,说不出什么具体,就觉得心里脑子里滚过许多许多念头,有逻辑的没逻辑的。
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刺背……
这就是虞千绾从昨晚至今的感受,分外贴切,尤其和商恪景碰面的时候。
天知道她有多想和商恪景捅破那层窗户纸,但话到嘴边,偏又像是被巨量502黏住一般,什么都说不出。
情绪很矛盾的翻来涌去,虞千绾一边不知道商恪景怎么忍得住那么久不提,持续以朋友身份待在她身边,他们明明都不是能藏住事的人,一边却又莫名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不说,毕竟她现在不就是吗……
一节大课就这么在心不在焉中流逝。
下课,学生们涌出教学楼,要么选择步行去就近的食堂,要么就扫辆共享电动车去往别处。
虞千绾看着又打算去扫共享电动车的商恪景头皮发麻,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无形的折磨,手比脑子快的,她拉住了他胳膊,嘴上发出声“哎——”
商恪景步伐顿住,扭头下压视线看她,“嗯?”
虞千绾一秒松开手,眼睫不自觉加速扇动,“那个、那个……”
异样的太明显,虞千绾自己都听不过去,但舌头跟打结似的,转得很快的脑袋也不知道在转什么,连句话都捋不出。
她只得先将话打住,两手背到了身后,右手指甲在左手食指上上下下地轻掐。
“怎么了?你想去哪吗?”
商恪景困惑看着虞千绾,还当她现在不想回家,有旁的什么安排或是灵机一动。
“那倒没有。”
虞千绾微仰起脸颊,强壮镇定看着商恪景,语调也努力压平,“我就突然想说,不然咱俩各扫一辆车吧?正好你教教我怎么骑电动车的。”
“怎么突然想到学骑电动车?”
商恪景哼笑声,虽然有些讶异她突然冒出的话,但也没那么讶异,毕竟她是个很典型的P人,经常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学都快要结束了,咱们出了大学应该就没有再需要骑电动车的地方了,你确定要学?”
“要学啊,你看你之前受伤的时候我一个人来上学因为不会骑车不得不早起半个小时,多不方便,还是自己学会了保险。”
“可咱们这学期拢共就没多少课,下学期更是一节课都没有,除了论文以外压根不用再来学校,到时候我肯定都在,上次那种意外情况还是少见。”
商恪景认同虞千绾的话,但确实实用性太低,她学会电动车总要时间,保不齐她还没稳稳上路呢,这学期的课都没了,花在学车上的时间估计比真正用得上的时间还多。
“那你要是恋爱了呢,你有了女朋友我总不好还坐你后座的,现在学了总是有备无患,好过突然被丢下……”
商恪景喜欢她这事实在还是让虞千绾感到恍惚,她忍不住想再试探观察一次,因为珍视和他的友情,总还盼着是自己多想了。
但这种弯弯绕的小伎俩虞千绾委实不擅长,所以几乎在开口的瞬间她的脑袋就微微垂下,在最该观察商恪景的时刻却错开了他的视线,不敢看他的神情,声音也越说越低。
周围分明那么喧闹,不仅有刚下课的学生,还有来上第二节课的学生,来来往往,说笑声中夹杂着吐槽声,络绎不绝。
虞千绾的耳畔却倏然那么的安静,安静的她心生慌乱,安静的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
不断加快着……
“虞千绾。”
终于,沉默了十来秒的商恪景出了声,但一开口就是以那种很直白很生硬的调调喊她全名,虞千绾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跟着,他更为直白地表达,“我真的很不喜欢你总拿这个跟我开玩笑。”
“我以为上次我们在球场聊得很透了,我做好单身一辈子的打算了,赌约也定了,你怎么还提?”
“未来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当下不可证实的,你却总提,就好像断言我未来一定会有一场恋爱,一定会重色轻友地抛下你。面对你的这种话,我总是说什么都没有用,你总是因为我没法证明未来不信我。”
既然未来没法证实,你现在又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究竟是不想恋爱还是不能……
回话一瞬间堵到嗓子眼,虞千绾依旧没说出。
她徐徐抬头,看向有着明显不快的商恪景。
脑海里闪过许多个这样的画面。
——“虞千绾,我真不想恋爱。”
——“啧,虞千绾你别老说这种话,难不成你会因为谈恋爱就不要我这个朋友了?”
——“谈恋爱咱俩关系就淡了?屁。我才不会,是你这个恋爱脑才会这样吧?别用你揣度我。”
数不清多少个类似的对话在脑袋里交叠,虞千绾已然寻不到源头,她不知他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但已然感知到他对这话题的反感从何而来。
简直明显的……不像话。
原来……这么明显吗?
看着商恪景那张依旧有些板着的脸,虞千绾抿了抿唇小声,“以后不说了……”
空气又静了须臾。
“还练车吗?”
他的声线还绷着,但声音放轻了些,显然意识到自己的言行在控制自己。
虞千绾摇了摇头。
她现在有些怕和他待在一起了。
每多在一起一刻,她的猜测就会多被印证一分……这种后知后觉的侵袭感太猛太烈,她被席卷在其中丧失主动,只能被动的任由着发展。
到家后,虞千绾以早上起得太早需要补觉为由和商恪景分开,各自待在各自家里,没有让他来自己家里继续待在同一空间内。
理由很合理,冷不丁的一个早八,商恪景也没睡好,也想回去再睡个回笼觉,所以他丝毫没有怀疑地回了自己家。
屋漏偏逢连夜雨。
倒在沙发上惆怅了好一会儿的虞千绾终于起身去了卫生间,打算洗漱一番去床上窝着,结果又发现了个噩耗——她来月经了。
虽然她大多时候不太会痛经的很厉害,除非很不克制的贪凉吃冰又吃辣还让身体受了寒,但比起平常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不舒服,譬如腰酸,譬如浑身乏力没劲只想躺着。
本就精神萎靡的虞千绾发现自己来月经以后更是像被抽干了所有气力,瘫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起初,虞千绾毫无困意,只是用补觉当借口和商恪景分开。
但月经的到来让她顿觉疲惫,在床上不知觉就睡着了,期间迷迷糊糊醒了发现自己连被子都没盖,还保持着趴倒在床上的姿势,她艰难扭动着身子,把自己塞到被子里再度陷入沉睡。
不过她凌晨没睡好是真的,而且这两天有些思绪过重。
月经期的到来在睡眠这方面倒是帮衬到了虞千绾,她有些嗜睡,所以这一觉直接睡过午饭点,持续睡到下午一点多近两点,颇有种把之前缺的都补回来的架势。
隐约想醒,但还有些困意。
虞千绾习惯性摸过手机查看时间,想着如果还早就再睡会儿,结果看到了远超预计的时间,整个人都激灵了下。
手机页面显示有好几条来自微信的未读消息。
虞千绾点入查看,都是商恪景发来的。
第一条是他们分开一个半小时后。
【我醒了,你醒没醒?】
【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咱们出去大吃一顿】
半小时后,见她一直没回消息的商恪景显然猜到她没醒,发了个粉色猪头的emoji表情过来。
十二点四十多,商恪景发了个骷髅架的表情包,【祖宗,这个点了还不醒?我要饿成干尸了】
虞千绾不自觉笑了声。
商恪景发来的最后两条消息是一刻钟前。
【正巧魏明轩他们宿舍没课熬夜睡到现在才起,约着吃火锅问我去不去呢,你到现在还没醒我就去咯,不然要被饿扁了,到时候给你打包一份带回来,还想吃什么的话给我发消息】
【总不至于我都吃完了你还没醒吧?(凝视.jpg)】
看完所有消息,虞千绾给予回复:
【醒了】
【但你给我打包火锅的时候少弄些辣油,来月经了,不能吃太多辣】
【至于别的,你看看有没有卖热汤的,我想喝点热的暖暖肚子,没有的话就算了】
商恪景那边秒回:【好,知道了,很快回去】
直到这一刻,左侧栏新消息弹出的这一刻——
虞千绾刚睡醒的混沌脑子里的某根弦才仿佛乍然连上,她骤然意识到他们的关系不同于她记忆里的往昔了,不该这么习惯性的同他对话、麻烦他。
身子一转,虞千绾两手肘撑在床单上,手指举着手机悬在枕头上一截,指腹迅速敲下【不用了】又觉得太冷漠,太刻意,很容易被他察觉到猫腻,而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和他说清楚……
转而删除,酝酿几秒重新敲下【不急啦,你慢慢吃,我点外卖就好~】
可又觉得好像很替他考虑,没有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不太合适,遂又删除。
打打删删,删删打打。
虞千绾在页面停留很久都没想出该回复什么才适合处在现在这种微妙阶段的他们。
仰天长叹一声,虞千绾丢了手机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深刻意识到习惯是件很恐怖的事。
她和商恪景之间的互相麻烦已成了日常。
甚至于,成年后的他们在彼此身边的时间比亲人还要多,且不止于亲人,他们就是对方身边最亲密最难以割舍的存在。对待这样的一个人,临时改变是个很难的事,因为对方已经存在于她全部的生活里了,方方面面,各个角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习惯了这些后,真到意识到他们之间情感变得微妙不能再如此时,虞千绾自己一时间竟都反应不过来。
一些下意识的动作、下意识的话,身体比脑子还快的就做出。
“滴滴滴——”
倏地,虞千绾隐约听到了门口的密码锁似在发出动静,有人在输入密码,并且打开了门。
她当即拿起手机看了眼,没有收到新消息。
此刻距离商恪景最后那条消息才过去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而她睡醒的时候,他估计也才到火锅店没多久,都不一定吃上了火锅,现在却已经回来了?
虞千绾认为商恪景没法这么快就回来,他总得吃一会儿的,但除了他,知道她家里密码的家人不会连条消息都没有就临时过来。
难不成她听错了?
但门外的脚步声一点点逼近,扼杀了虞千绾的想法。
跟着,她的房门被叩响,熟悉的声传入。
“虞千绾,难不难受?”
“来月经就别吃火锅了,我已经联系过家里阿姨了,她正在给你做午饭,做好就让司机送来。我先给你买了点粥回来垫垫肚子,你出来吃还是我给你送进去?”
很明显在关心的语调……
换做以前,虞千绾只觉得这是好朋友之间正常的情况,如若换做他发烧感冒的她也会自觉照顾他些。
但现在,一切正常都变得不正常起来。
“虞千绾?”
站在门口没得到回应的商恪景又叩了叩门,但力度较轻,带有些试探性,“又睡着了吗?”
虞千绾有些慌乱又急遽地回:“没。”
大抵是中间隔着门,互相之间说话不方便,尤其是商恪景,虞千绾语调轻,他听起来有些费劲,“我把门推开一截了?听不太清你说什么。”
“……好。”
门被商恪景从外推开一条很窄的缝,泄入些光亮。
他又问了遍:“肚子疼得厉害吗?要不我把粥给你放床头柜上?”
“……不用,我刚醒还不是很饿。”
“那我弄你倒杯温水?喝点热的肚子舒服。”
“……不用。”
没对着他这么反复拒绝过好意的虞千绾顿觉别扭,但她愈发轻飘的声听在商恪景耳朵里却是另种意思,“喝点吧,我听你说话声音都发虚,我去给你倒。”
而后,没再多等虞千绾说什么,商恪景就从卧室门口离开,去厨房给她倒水。
很快,商恪景端着水杯回来,推门进入,送到了虞千绾身边。
虞千绾没法再说“不用”,只得坐起身默默接过水杯。
“肚子疼不疼?”
一直没得到答案的商恪景问了第三遍。
“还行。”
虞千绾小口小口抿着水,温温吞吞说:“肚子不怎么疼,就是腰酸没什么精神。”
见她不想再喝,商恪景很自然就将水杯从她手里拿回来准备马上带出去,“怪不得今天睡这么久。”
“嗯……”
屋内很昏暗,只有门缝进来的那点光,商恪景逆着光而站,身形半明半暗的,虞千绾迅速瞟他眼,“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总不能吃这么快吧?”
“没吃呢,刚点完菜在等服务员上菜就看到你消息了,索性我就回来了,到时候跟你一起吃家里阿姨做的菜。”
虞千绾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为什么不吃?你不是说很饿吗?”
“这不是给你送粥吗,干嘛?看你不舒服回来照顾你,你还不乐意了?”
结果被商恪景如此直白但又披着友情这层皮的话回了过来,虞千绾倒回不过话,抿了抿唇后只是轻喃:“没有……”
商恪景看着这样寡言的虞千绾很不习惯,想来应该是她来月经很不舒服不想说话,于是便自觉退出了卧室,“那你再躺着休息会儿吧,我先出去,等到司机送来饭菜我再喊你。中途要是饿了喊我,我把粥给你端来。”
虞千绾点了点头。
商恪景从外关上了卧室门-
一个半小时后。
虞千绾的卧室门再度被叩响,“千绾,饭菜送来了,你想在饭桌上吃还是茶几上边追剧边吃?”
“茶几吧。”
“行。”
虞千绾很喜欢坐在家里沙发和茶几中间的那条道里,背靠着沙发,面前是茶几和大屏电视,吃饭方便,平常只是追剧也很爽,所以特意让人在下面铺了软毯。
她从卧室出去时,商恪景正在茶几前弯着腰挨个把饭盒从袋子里拿出在茶几上摆开。
而那些虞千绾爱吃的,商恪景都特意放在了她喜欢坐的那片前面,方便她夹。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已要到达阈值,素来同他有话直说的虞千绾实在有些憋不住,她没办法感知到他的喜欢却还持续装傻。
“商恪景。”
虞千绾突然唤了他声。
“嗯?怎么了?”
商恪景正在打开饭盒的盖子,只迅速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继续去弄饭菜。
“你是不是喜欢我。”
很冷不丁的一声,她看到商恪景去开装汤的保温壶的手顿了一下,可他却没有回头看她,反而在几秒后沉默着继续去开保温壶的盖子。
里面的汤应该是刚煲好就倒进去的,很烫。
商恪景刚要揭开保温壶盖子的手指骤然一缩,显然被升腾起的高温水蒸气烫到了,保温壶盖子也没拿稳掉了下来,在茶几面上砸出“砰”的声,并像陀螺般滚了几圈,时不时碰撞出清脆的声。
虞千绾左脚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缩回。
正在这发窒的氛围里不知所措之际,在保温壶盖顶和茶几碰撞的声中,她听到了商恪景不加掩饰的回答。
他说:“……是。”
作者有话说:预设之中该是有点甜的画面,但写着写着莫名觉得很酸涩[可怜]
第33章 第 33 章 他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般……
如商恪景所愿, 虞千绾看到他了,不是仅拘于朋友身份的他。
但同时,他一直担忧且恐惧的那幕也发生了——
“不好意思……我可能需要一些个人空间,这段时间, 我们就先保持些距离吧……”
这是虞千绾给他的答复, 也是他想象过很多次的画面, 而且比他的大多想象都要更委婉, 但他的心还是在瞬间坠至前所未有过的冰点。
“……好。”
商恪景依旧只用一个字应下, 依旧没有看向虞千绾。
他继续着刚刚的动作,不仅把掉落的盖顶拿起放置在一旁, 还将剩余的那道菜也一同摆放好, 只是双眸似乎被热乎的饭菜汤食漫出的白雾熏染,也一同模糊朦胧了。
虞千绾估计他刚刚被水蒸气烫到的那根手指应该烫得不轻, 因为他这段动作里没再用到那根手指,一直将其微微抬着, 并且还带着细微的颤意。
虞千绾很担心他手指的情况, 想提醒他好歹去冲个冷水,不及时处理会更严重。但此刻的担心并不能自如宣之于口,会显得忽远又忽近,反倒让他心里更有落差感, 也很不合时宜。
于是, 她没有开口,就站在原地看着商恪景的动作。
弄好以后,商恪景最后说了句“那你吃吧, 我就先回去了”便径直离开了虞千绾的家。
他们的视线仍然没有对上。
但虞千绾看见了,看见了他一晃而过的被生生憋红的眼尾,看见了他因为忍耐格外紧绷着凸显着的喉结, 也听到了他话里的那点哽意,哪怕他前面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冒,可尾调依旧藏不住。
“啪嗒……”
门轻轻地打开又轻轻地关上,虞千绾垂下眼睑,眼眶里毫无征兆地掉下一滴豆大的泪珠。
很难受,很无措的滋味。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他们之间完蛋了,她可能要失去那个曾经以为可以相处一辈子的好朋友了。
明明不久前,她还一直坚定地认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他还和她打赌,说他们这辈子都不谈恋爱,做到七老八十了还待在一块互相作伴的老头老太太。
一切究竟怎么会,这么突然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呢……
下午才吃到第一顿饭,虞千绾该是很饿的,可她却毫无胃口,更别提这些饭菜还是商恪景让人准备送来的,也是他刚刚亲手拆开摆好的。
茶几上摆着好几道菜……
远不是她一个人能吃完的量,本来该是他们俩一起吃的。
越想眼眶越酸胀,本就没什么胃口的一顿饭最后更是被虞千绾吃成了眼泪拌饭-
商恪景自从虞千绾家回来后,就一直背靠着鞋柜面,抱膝在玄关处坐着。
身边丢着数不清多少团湿的都能捏出水的纸巾。
手机也因为他反复查看相册里保存着的照片没电自动关了机,此刻已被随手抛弃在地面上。
窗外射入的光线一点点变弱,由正盛的白变得昏黄再至晦暗的阴沉。
蜷缩于玄关一隅的光线本就受阻,他的世界也就黑得更快。
没了手机查看时间,商恪景已然无法知道明确的时间。
他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声突然回过神时,屋内早已漆黑一片,但他来不及思索光亮,急遽就想起身通过猫眼查看。可他在玄关坐了太久,腿早就麻了。
骤然起身的那一瞬间,身形一个踉跄在黑暗里扑了个空。
幸而并没摔着,没有发出明显的声响被外面的虞千绾听到发觉他在门后。
商恪景强拖着麻掉的腿,靠着记忆用手扶着玄关柜以最快速度站到门后看猫眼。
但他还是迟了些,只看到了短暂一秒虞千绾挣扎着望着他家门的眼神,以及跟着就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想,她一定不是只看了一秒他家门口,而是他错过了。
这样的认知让商恪景心口更是闷堵,呼吸在粗急,心跳在加快,眼泪在掉,紧握着的双手暴起了青筋……
他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无助。
他甚至不能像之前那般厉声厉色让虞千绾别难过,他去教训那个人替她出气,因为现在让她升起这些负面的复杂的情绪的人是他-
虞昭音下班回到家,推开门就看到盘腿坐在客厅里陪着小橙子玩玩具的虞千绾背影。
家里阿姨上前双手从虞昭音手里接过她的包,并在一旁等待着虞昭音将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她需给挂上。
小橙子听到开门声就扭过头,远远朝着虞昭音笑着摆手,“妈妈!小姨来啦。”
虞昭音边脱外衣边笑说:“妈妈知道,小姨给妈妈发过消息了。不过你小姨今天很稀奇,居然拒绝了妈妈去餐厅吃饭的邀请要在家里吃,事出反常必有妖,保不齐是要更狠地宰妈妈一笔。”
嘴上这么说,但虞昭音那姿态明显很高兴虞千绾过来,也挺乐意出出血被妹妹宰。
虞昭音是在集团规定的下班时间点前半小时收到虞千绾消息的,虞千绾问她是不是要下班了,她要来找她。
但做总裁的怎么可能正儿八经按照朝九晚五的时间点上班下班,现在的天黑得越来越早,虞昭音已经很久没在天亮的时候离开嘉澍大厦,就算早早离开,那也是把工作给带回家处理。所以虞昭音给了虞千绾一个约了个大致时间,本想说到时候带虞千绾出去吃的,哪知道虞千绾破天荒地拒绝了。
虞昭音正心念着自家这个妹妹马上是不是又要展示什么撒娇招数黏着她要个不菲的物什。
结果,背对着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默默拼乐高的虞千绾突然别过脸,那张清丽的小脸冲向她的一瞬间就皱成了包子,两行泪惨兮兮地歘地流下来。
“呜——”
一句话没说的虞千绾张嘴就是哭,哭声还不小,乍然的一下给屋里三个人都给惊了下。
虞昭音面上的调侃笑态骤散,当即把外衣塞给阿姨,连脚下的高跟鞋都没来及换就快步朝虞千绾而去,语气担忧,“绾绾怎么了?在哪受委屈了?”
离虞千绾最近的小橙子也立刻抱住了虞千绾,小小的身子紧紧抱着她,还有些肉乎的小手像模像样在虞千绾后背拍着,“小姨不哭,我抱抱你。”
虞昭音蹲在虞千绾面前,也是直接给了她一个满怀的拥抱。
虞千绾这会儿显然陷在情绪里说不出话,急需一个安心处任她发泄,虞昭音便没再问她什么,只是将她圈在自己温暖的怀抱里,右手时而抚抚她脑后的发,时而拍拍她纤薄颤抖的背。
直到见虞千绾哭意渐缓,虞昭音才轻轻拍了拍虞景澄脑袋,“橙子去拿些纸来好不好?给小姨擦擦脸。”
“好!”
一直关切蹲在一旁陪着的小橙子迅速应下,步伐捯饬得很快,巴巴跑去把一盒纸巾都拿来,抽出几张递给妈妈,让妈妈给小姨擦。再抽出一张,小心翼翼、轻轻柔柔亲手擦拭着妈妈没给小姨擦干净的地方。
在这样的存眷和陪伴下,虞千绾彻底止住了哭声,就是身体短时间内还没缓过来,时而还会很轻的随着抽噎微动。
虞昭音少见自己小太阳般的妹妹哭成这样,很是心疼,“傻丫头,早说你有事难受,我直接就去找你了,哪里要你闷到现在。”
“……那我不是不想打扰到你工作嘛。”
哭了太久,虞千绾一开口声音就是闷哑的,还带着些没退散的哭音,“而且我本来只是想跟你聊聊而已,没想哭的,不知道怎么刚刚听到你的声音,突然就很难受,眼泪绷不住就下来了。”
虞昭音帮她捋好黏在潮湿面颊旁的发丝,挂回耳后,“那你现在说,我在这呢。”
“就是我发现商——”
说了几个字突然发现一旁一脸认真看着她的小橙子,虞千绾话语一顿,话锋一转,捏了捏小橙子的脸,“少儿不宜。”
虞昭音扭头就将他交给阿姨,“李阿姨,你带小橙子去玩吧。”
李阿姨:“哦好昭音总。”
小橙子一张小脸瞬间垮下,明显不情愿走。
但妈妈和小姨都不给他听,他没有办法,只能被李阿姨半牵半拉着带走了。
客厅里还有在忙活别的家务的阿姨,时而会路过,客厅并不隐秘。
虞昭音便带着虞千绾去了书房。
虞千绾把这两天闷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都倒给了姐姐,最后既惊讶又无奈地说:“姐你敢信吗?他居然喜欢我。”
“他商恪景!”虞千绾咬重音,手指指了指自己,“和我!”
“太匪夷所思了,我们可是连对方穿开裆裤的照片都见过。”
虞昭音看着说完后面如死灰倒在桌子上的虞千绾,单手支颐,有些好笑地反问:“见过穿开裆裤照片和喜不喜欢,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虞千绾义正辞严,“当然有了,这代表我们很熟啊,是家人一样的朋友。”
“我不觉得,我反而认为这代表你们关系好,感情深。但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感情,显然,你们俩对对方产生的感情不一样。而且——”
虞昭音想了想时间线,“应该是你念高二的时候,我就感觉商恪景对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姐你早就发现了?”
虞千绾愕然瞠目,“那你那时候怎么不跟我说啊。”
“我不经常和你俩待在一起,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不能太确定,而且我问过你了,你说跟他只是朋友,还嫌我唠叨,说我怎么也跟别人似的以为你们俩有什么,我就没再说了。”
“反正你也不喜欢他,知道了只是徒增烦恼,还是说——”
虞昭音话腔掺上些笑音,抬指轻轻点了点虞千绾额头,“我妹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也有点喜欢他了?”
“不是……”
虞千绾拖长音哼唧,怅然了好一阵才道:“就是知道自己不喜欢,才这么难受,真喜欢就在一起了,哪会有这些。”
“但你也知道,我跟他太熟了,突然这么重要的一个朋友要没了,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舍不得,可又不能一直当做不知他的喜欢享受着他对我的好。虽然我从意识到他喜欢我到问出口之间连两天都没忍到,但你不知道我憋得有多难受,一秒都是煎熬。现在说出口答案是清楚了,但心又是另种程度的闷了。和一个好朋友闹出这样,真是比失恋还难受一百倍……”
“或许,你可以和他好好聊聊?你们俩肯定都很珍视这段友情,没必要因为爱情散掉,我觉得你们俩这么久的友情比爱情要珍贵很多倍。”
虞千绾何尝不知道这个理,“但这事捅破了,我们俩的友情就变味了,肯定做不回之前那样的朋友了。我也张不开口跟他聊,因为我知道他肯定会同意回到朋友的关系,可事实是,我们就是回不去了。”
虞千绾越说越心烦意乱,在身边共处了二十多年的人,她不敢想象突然没了这个人的生活,她的一切搭子都没了……
就跟共脑一般,虞昭音突然问她:“你可以接受没有他的生活吗?”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接受,但打心底里肯定不想接受……”
在姐姐面前,虞千绾完全诚实道:“但随着时间,慢慢的应该就会习惯。”
只是不知道时间要多久……
“习惯了以后呢?每次见到再在心里遗憾感慨?”
“你们俩的朋友关系可跟别的朋友还有所不同,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咱们两家人处得这么近,动不动就三三两两在一起聚餐的,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后面肯定会和他多次待在同一个场合里。以你的性格,你能在大家面前装作没事人?这种刻意的疏离也不比明知感情不单纯还在一起玩舒服到哪去吧?”
“啊……”
虞千绾抱住了脑袋,低低哀嚎,“姐你别说了,我头都大了……”
“跟你说件更头大的事。”
“我不要听。”
虞昭音自顾自地说:“咱爷爷奶奶结婚纪念日不是下周三吗?但二老想说把两家人尽量都凑到一起,人多热闹,可是下周三商恪景他爸妈没空,所以长辈们商量以后打算提前过纪念日,放在这周日,大家都有空。”
虞千绾感觉眼前一片白一片黑的。
如若是商恪景的爷爷奶奶,她还能找借口说不凑巧,她事先跟朋友约好去旅游了,没想到撞上这样的日子,没法去参加,只能给个消息祝福。可自家的爷爷奶奶,她爸妈都不会纵容她的借口……何况还是一年一次的结婚纪念日,她自己也不想缺席。
“周日……怎么偏偏是周日……”
“怎么?那天有什么特殊?”
“他周六有个球赛,我不打算去来着……第二天正是尴尬期,结果又要去爷爷奶奶家聚……好尴尬。”
虞昭音委实爱莫能助。
虞千绾扑腾一下坐起身,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抓住虞昭音胳膊问:“姐你说,商恪景可能会不去吗?”
“如果你俩身份颠倒过来,把你当朋友的人是他,那他估计是不会去。”
虞昭音实事求是的回答让虞千绾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她又瘫回了桌子上,这次真是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心里头压着的事是说出来了,但在距离周日的这些天里,她估计要持续提心吊胆的了。
“或者——”
虞昭音忽而又道:“他很在意你,不想让你不自在,也可能不来。”
虞千绾彻底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鬼使神差闪过商恪景离开她家时湿红的眼尾。
她彻底默了声,这下不管他来不来,她的心里怕是都没法冷静了……
第34章 第34章【二合一】 碰面
这周后面几天都没课, 虞千绾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还可能在进出家门时撞见隔壁的商恪景。
现在的他们碰面太尴尬,虞千绾便选择不回校外小区,直接在姐姐家里住到周日一起去给爷爷奶奶庆祝结婚纪念日。
白日里, 姐姐去上班, 外甥去上幼儿园。
虞千绾就独自在姐姐的大别墅里四处晃荡, 在这窝一会儿, 在那窝一会儿, 渴了饿了馋了全都有保姆和厨师。
对于本就喜欢宅在家的虞千绾而言,这该是她最满意的生活, 单论外在的舒适程度也确实如此, 但时而就会出现那么一个瞬间让她想起商恪景,然后陷入惘然的怅然若失中。
习惯性行为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 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改掉的,哪怕商恪景不在身边, 虞千绾却仍然能在生活里感觉到商恪景的痕迹, 毕竟他也来过她姐姐家很多次……更别提在二十年间形成的下意识分享的举措。
譬如,她刷到一个搞笑视频就习惯性想转发给商恪景,按下转发键后系统跳出让她点击具体好友转发的页面,看到商恪景头像的虞千绾骤然清醒, 又赶忙取消准备分享过去的视频。
又譬如, 一打开微信就能看到的显眼置顶。
再譬如,看到什么想到什么第一反应想要发去消息的人也是他……
其实在这些事发生的那一秒虞千绾反倒不会怎么难过,彼时只有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同于以往不能再如此的惊惶, 手上迅速退出页面,生怕手一抖将分享的东西发过去更要命。
复杂又难解的情绪恰恰是在逐渐趋于冷静的时候升起的,一想到要没了这么珍贵这么要好的朋友, 那种孤寂心闷的堵塞感就像是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她的空气都汲取走,逼得她喘不上气。
还有个很大的原因是他们前段时间一直待在一起,虽说他们待在一个空间内的时候话没那么频繁,但就是知道有个人在身边陪着。
对比现在既不能见面又不能聊天的情形,悬殊委实太大,让人更是难以适应。
惹得虞千绾都不自觉怀疑,自己真的是个很宅的人吗?
会不会她其实也没那么能习惯独自宅在家里呢,她是需要陪伴的,需要情绪的出口,只是商恪景一直在,他们又离得近,让她自己都在无意识中忽略了这点。
最终,脑子乱糟糟一片的虞千绾也没得到个准确结果,只能靠着写论文、忙工作、刷剧以及和姐姐外甥待在一起尽可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将现下自身无法消解的情绪交给流逝的时间-
这段日子以来,商恪景同样不太好过。
发现虞千绾离开就没再回来,他感觉头顶的天都摇摇欲坠,数不清多少次点入她的聊天框敲下文字,但最后都以删除告终。
因为精神萎靡不振,觉也睡不好,完全没有旁的心力和体力,商恪景这些天都没去球场和篮球队的大家一起训练。
直到周五这天,商恪景想着明天就要上场打比赛了,得去和球队的大家打几场找找手感,万不能因为他输了比赛,这才逼着自己多吃了几口饭菜提起些精神去训练。
反复给自己心理暗示才提起的那点斗志在出发前拿毛巾和矿泉水塞入包中的时候轻易土崩瓦解。
原本能自己做的日常事因为有了她的参与变得格外有意义,现下又乍然失去,心中酸涩也更甚。
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在做什么……
心情如何……
答案全都无从而知。
对于一段不仅自身相熟且周围人都知道他们相熟但却突然面临危机的关系而言,每一次踏出接触到人都是一次未知,不明情况的人很容易无心提到对方。
商恪景去到球场后就面临到了这样的处境,所有看到他独自一人出现的第一反应都是往他身后看一眼,没看到习以为常的那个人,然后困惑地问:“诶,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虞千绾没来吗?”
商恪景每听到一次,心口都仿佛被扎了根小刺。
但面上都会很淡地笑着轻飘揭过,“她有些事。”
大家都是下意识的无心那么一问,对答案也不会存疑,点点头就带过去笑呵呵聊别的了,只留下情绪又一点点翻涌而起的商恪景。
这大概就是他俩太熟的一个弊端。
但以前的他们吵架基本都不隔夜,并没尝到过这种滋味,现在尝到……真真是比最不爱吃的食物还要难以下咽百倍千倍。
性格较为敏感的魏明轩今日要去医院复诊,现在不在球场里,所以没人觉察到商恪景的强颜欢笑,更没觉察到他刻意隐藏的难捱。
很快,大家上场练球,注意力都放在球上,对商恪景情绪感知的敏感度又降低不少。
这次的四进二比赛,京大抽签抽到的对手是四强里最弱的队伍,那支队伍也是走运,一路抽的都是实力不太强的对手,他们能进到四强已经在朋友圈发疯好些天了,不敢再奢望能打过京大篮球队。
京体大抽到的队伍虽然也挺强,但肯定强不过京体大,所以基本可以确定最终由京大和京体大角逐冠军。
虽说如此,但没上场,没真的赢下比赛敲定胜局,悬着的心总是没法彻底放下的,尤其商恪景,他怕自己会影响到团队的胜利。
他已然在努力的调节情绪了,但情绪本身就是偏感性的,很难完全控住。真能全由自控,大概就不叫情绪了。
商恪景只能竭力稳住。
起初,他还有些担心自己有没有那体力,因为这几天他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做什么都倦倦的没劲,乍然打篮球这种高强度运动身体不一定能调动起来。后来他是球场里打得最猛的那个,队友们都逐渐开始吃力跟不上他的动作,也意识到他的异样。发展到最后,商恪景几乎是在用一种发泄的方式打球。
徐盼雁陪着魏明轩复查完来到球场的时候,已有几个人满身大汗躺倒在球场外沿喘着粗气完全不想再动一下。
累到极致也没那么多讲究,顾不得地上还有浮灰,直接就躺地休缓了。
魏明轩远远瞧见就绷起表情指着他们扬声:“哎!一下午不盯都不行,不许加练,都忘了教练怎么说的了是不是?”
看他们累成这样,魏明轩想当然的认为他们是背着自己偷偷加练了。
结果走近询问后,魏明轩才知,他们并没有加练,今天训练的时间还没往日的时间长,但因为商恪景今天打得很猛,跑得速度也很快,于是把整个球队的强度都拉了上来。
在这期间,商恪景依旧在场上打球,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想到什么,徐盼雁拽过魏明轩胳膊,踮脚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魏明轩闻言思索几秒,主动调整位置行至商恪景身边的空处,“恪景,咱们虽然训练时间是固定的,但今天强度高,可以提前些结束。你实在想练也行,但最多就是之前定好的时间哈,别再往后练了。”
商恪景点了点头,和魏明轩之间的距离很快又因为打球拉远。
逐渐的,球场上的队员越来越少。
他们跟不上商恪景的训练强度,累得气喘吁吁,再不自觉下场怕是腿都打软,现在都坐在长椅上看着依旧保持高强度状态打球的商恪景直呼恐怖如斯。
“我靠,商学长这是前几天没来训练,今天想都补上吗?累死我了。”
“哎哟……要了我半条小命。”
“该不会是和虞学姐闹别扭了心情不好吧?”
有一人无意说出了真相,魏明轩当即拍了拍他的腿,“别瞎说,更不能多扯人家女生。恪景肯定是前些天没过来练习,怕影响了咱们明天的比赛多练练。”
那人闻言一秒打了打自己的嘴,“是是是,队长你别误会,我没那意思,我就是担心学长。他几乎每次出现都跟虞学姐待在一起,虞学姐今天还没来,我才冒出这个念头的。”
“嗯,知道你是好心,但没凭没据的话还是尽量别说。”
“好,你这么一说我就反应过来了。”
魏明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背,视线很快又回到商恪景身上,心里默默思忖着,如若商恪景到训练时间结束的时候还不停下该怎么开口。
幸而,提醒的闹铃声响起时,商恪景如约停了下来。
但乍然停止逾过身体承受能力的剧烈运动,商恪景显然不太好受,视线突然一片晕眩,他立刻低头弓下了身,双手撑在膝上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这幕落在旁人眼中,并没那么清明的感知到他的难受,只当他是刚运动完累了这么缓缓。
休缓的差不多的几人分别拿着纸巾和水上前去递给商恪景。
有人扶住了他胳膊,有些发飘的商恪景有了支点感觉好了些,道了声谢接过矿泉水喝了半瓶,边擦着汗边往长椅处去。
临到长椅打算坐。
魏明轩出声提醒,“拉伸一会儿再坐吧,不然你好几天没打,今天突然这么高强度再不拉伸明天一早打比赛的时候腿肯定酸。”
商恪景照做,但没拉伸的没那么到位,堪堪几分钟就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魏明轩见状就推了推身边几个要么闲聊要么玩手机的队员,“你们别偷懒,人家商恪景满满当当练完了规定训练时间才休息,你们呢,现在也休息够了吧,上去继续练,我计时。”
“啊……”
队员们齐刷刷发出哀嚎声,但哀嚎无果,魏明轩现在不仅用单拐走路走得顺溜,打人也顺溜,拐杖一抡,他们霎时都不敢有什么意见了,全都起身跑上球场训练,生怕冷不丁挨一下。
坐在角落里的商恪景呼吸还没喘匀,但低缓了许多,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什么的他忽然掏出手机,点入微信。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置顶上与虞千绾的对话框,里头还有着早就打好但一直没发出去的文字——
【周六的篮球赛,你还来吗?】
“恪景。”
商恪景想得出神,都没听到魏明轩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直到他喊自己名字才骤然回过神看过去,“……怎么?”
手机屏幕又被摁灭,那条消息依旧没有发出去,持续以草稿的形式保存在商恪景的微信置顶中。
魏明轩朝着商恪景笑了笑,坐在了他身边。
“就那个……雁雁今天陪我去医院复查的时候,等叫号期间闲着无聊,就主动去找虞千绾聊天来着。”
好些天没有虞千绾的消息,倏地听到她的名字,商恪景没什么神韵的眼神都在瞬间恢复些熠熠。
“雁雁本来想跟虞千绾聊聊明天篮球赛的事,结果虞千绾家里好像有什么聚会,得去陪长辈,说是明天没法来看球赛了。”
“家里有事正常,本来也没什么的,但我过来瞧着你这样……”
“是不是你们之间闹什么矛盾了?还是虞千绾真因为球队里那几个嘴快的瞎说你们之间的关系感觉到压力不好意思再来了?无论怎么样,有什么我可以帮上你的吗?你都可以直说,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换做平常,魏明轩绝不会如此主动去询问别人没打算主动说的隐私。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他们是队友,明日还有重要的篮球赛,作为篮球队的队长,魏明轩认为自己有这个职责和义务在发现队员的情绪低宕时努力为其疏导。
商恪景却根本无心在此,旁人不知,但他知道,那是虞千绾找的借口。
她家长辈的聚会压根就不是周六,她只是单纯不想见他罢了……
……
很快,四进二的篮球赛开始又结束。
京大篮球队和京体大篮球队没什么意外地闯入最终决赛圈,将在下周六比出第一第二名。
这天的凌晨,虞千绾脑子里的念头格外乱,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适合再去看商恪景的球赛,既然意识到感情的不对等就应该当断则断,否则只会延续彼此难受的时间。
但在感性上,她又不自觉脑补商恪景看不到她的怅然神情,以及……当初是她帮徐盼雁问的他要不要去参加篮球赛,他去了,她却不去了,心头不自觉感到深深的愧疚。
就这样,虞千绾失眠了,直到窗外都渗入些微光才实在困到不行睡着。
她睡得迟,所以睡到中午才醒。
睡醒拿起手机就发现徐盼雁从一早到篮球场的观赛席就在给她发消息了,陆陆续续地给她发了一早上,最后一条消息距离现在才过去十分钟。
【千绾,我到现场啦】
【(分享图片)】
【(叹气.gif)】
【想你,每周六都会跟你一起看球赛,今天你不在,身边空落落的好不习惯……】
【千绾,你是不是和商恪景闹矛盾了啊T~T,虽然你们都说只是因为家里有事才没来,但我怎么感觉你们俩怪怪的……】
【千绾,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了,但我感觉商恪景应该很希望你能来,他往我这边望了很多次,估计是想着你来的话会和我坐一起。】
【千绾!好消息!咱们晋级啦,商恪景应该也挺开心的,但抵不过负面情绪,很快就不笑了,他这两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干什么都淡淡的,看起来碎碎的,你呢?该不会也这样吧?】
【(抱抱.gif)】
【不高兴一定要跟我说啊。】
【宝,下周六你该不会还不来吧?那可是总决赛啊(可怜.emoji)(可怜.emoji)】
【好想你也来,不然总觉得缺了什么(大哭.gif)】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从徐盼雁的文字里看到对商恪景近况的描述,虞千绾心口就像是瞬间被灌满了柠檬水,酸涩又闷胀。
但凡换个与旁人的事,虞千绾都不会瞒着徐盼雁,她也不是个能藏事的性格,会立刻倾诉出去,这样自己心里也好受,但商恪景……二十多年的生活实在太长太长,她都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想、不敢再说,她怕一提又会更彻底地陷入回忆之中难以自拔。
于是,虞千绾的答复不仅避重就轻,还较为官方。
【我跟商恪景没什么啦,你们别担心】
【至于比赛,我在不在现场都会替大家加油的!】
徐盼雁那边秒回,但一来一回的密切聊了几个回合后觉察到虞千绾不想聊及商恪景相关,便也没再多问,只让她下周六如果又来看球赛一定要告诉自己,她会帮她留位-
周日。
虞家二老的结婚纪念日。
老人家到如今这个年岁,对金钱权利已经没有什么追求,最大的盼头就是和孩子们多些待在一起的时光。
但每次聚在一起就光是吃饭闲聊也略显无趣,时间也较为有限,二老便想着弄些小活动,比如一起从揉面开始准备做出水饺晚上吃,又或是做别的菜,总归只要是能让大家在一起多些互动的就行。
奈何现实和想法差距太大,两家凑在一起都没几个是会做饭的,他们大多都是自小就被保姆和厨师照顾着的,一次厨都没下过,更别提揉面这种颇有难度的了。真要包饺子或准备两家人的晚餐,怕是等到第二天都不一定吃得上嘴,就算吃上了也是不能论味道的那种,只能说可以充饥。
两家人显然都对自己的能力很有清醒认知,于是一番讨论后,都不想亏待自己肚子的大家决定进行一次庭院烧烤。
食材都由保姆买好腌制好,如此他们只需将食材串起来再烤熟即可。
烧烤这种东西,就算拿捏不住火候没法烤出恰到好处的味道,总也不至于难吃,比起做饭容易许多。
而且串串很费时间,正好能陪着二老多聊聊天,很合老人家心思。
他们在群里约定好,下午两点半左右到二老家集合。
全程,商恪景都没在群里发过消息,也没人刻意去问,想当然的认为他会来,所以窥屏至今的虞千绾至今仍旧不知他到底来不来,也不敢主动开口问,心始终悬着。
作为主家,虞家一行人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到达二老家,先了解好具体流程,每人熟悉一点,省得商家人来了后都手足无措的。
虞千绾起初是果断选择串串的,但她有些受不了生肉的触感,软腻腻湿漉漉的,拿在手上串串的时候莫名恶心,她便抛弃了串串,转而选择去学烤肉。
原本站在烤架前学习的人是虞千绾的爸爸,带有些作弊意思的,他喊来了家里很会烧烤的厨师临时抱佛脚学了学烧烤的手法和大致时间,狡辩说聚会现在还没正式开始,真到烤晚上吃的那些东西时他肯定亲力亲为,不会让厨师在这帮忙。
但见虞千绾过来后,他瞬间就把这事丢给虞千绾,让她好好跟厨师学学,转头就去找老婆一起串串了。
虞千绾看着爸妈数十年如一日的腻歪劲,温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道怎么的,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商恪景……
笑容骤止,虞千绾猛地将头剧烈摇了几下,试图把他从自己的脑袋里摇出。
同样也在串串的虞昭音近距离吃到爸妈的狗粮,脸上也挂着些笑,时不时搭几句话。
年纪最小的虞景澄则和年纪最大的二老在一块撸猫撸狗,只需享受。
一家人分工合作,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庭院里保持着日常的温馨感。
一道忽然传入的微扬女声打破了这份安谧,“呀,你们都开始了,也不等等我们。”
是商恪景的妈妈桑元蔚。
她率先进到了院中。
两家人太熟,完全不需要什么客气和拜访礼仪。
虞千绾妈妈贝菡热络冲着好闺蜜笑,直接招呼她过来自己身边,“元蔚,你们来啦,快来跟我们一起呀。”
“好啊。”
桑元蔚视线扫了圈庭院里的安排,一瞬间也就定好了自家的安排,“爸妈,你们去跟商伯父蔚伯母一起聊聊天吧,正好小橙子也在那呢,您前些天不是还惦记他呢嘛。”
“老公,知珩,咱们去跟菡菡她们一起串串吧,那估计是个大工程。”
烧烤架这边有烟,所以离大家都稍微远一些,防止油烟飘过去呛着。
虞千绾就这么在角落里默默瞄着入口处,观察着进来的一个个人。
她的方向是侧对着庭院入口处的,有墙壁做遮掩,并不能一眼看到究竟来了哪些人。
每看到一个人走出,不是商恪景,她就会松口气,然后再提口气等待着下个人的出现,再松……
伴随着桑元蔚的话音落地,虞千绾彻底吁出口长气。
心想桑阿姨都安排完了也没提到商恪景,他应该是没来的吧。
结果这念头还没落地,空旷了须臾的入口处突然迈出一道颀长的熟悉的身形。
分明距她有着不短的距离,却仿佛在瞬间侵占满了她的视线。
而他,也在瞬间准确望向了她的所在。
虞千绾呼吸一窒。
他们纷纷默契地别开了视线,都没再看对方。
然而这还不够……
桑元蔚笑吟吟的声还在继续。
原来商恪景是因为去放家里人带来的礼物才迟了些过来,桑元蔚简单提了几句,又同虞家二老说了几句祝福话,而后看着已经坐下来默默串串的商恪景,拍了拍他肩膀,继续安排,“恪景,你去跟虞千绾一起学烧烤,你们年轻人擅长这方面。”
作为现场除了当事人外唯一一个知情他俩现状的,虞昭音掀眸看了眼。
商恪景明显也有些不自在,但那种不自在和虞千绾不同,一个是既有很多顾虑也怕见面,一个是很想见面但也有很多顾虑。
但桑元蔚的话还在继续,“快去吧,别让千绾一个人在那弄。”
虞爸还当商恪景是觉得他们这边要串的串多不好意思离开,还挺善解人意地笑呵呵笑说:“是啊,恪景你别客气,去吧,我们这边人够。”
“你正好趁着现在厨师在旁边教学跟绾绾一块多学学,傍晚正式开烤的时候就没有厨师了,到时候还指望你们教教我们呢,要是烤不好,一群人都得饿肚子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11号和12两天更新合一~
第35章 第 35 章 “我不喜欢你”“我知道……
自从商恪景进来和他视线对上后, 虞千绾就不敢再直接看过去,只用余光暗戳戳瞟着,但又怕即使是余光太频频看去也可能会被逮住,所以虞千绾克制着, 边装模作样和厨师交流, 边隔一会儿超绝不经意往串串的一窝人那瞟一眼。
结果就低头认真和厨师学了几分钟的功夫, 再偷感很足地瞄过去时, 居然发现商恪景已经在不知何时起了身, 并且朝她的方向走来了好一截。
虞千绾登时收回眼神,不敢再瞟过去一眼, 脑袋持续低着, 腰背也在瞬间绷得紧紧的,齿关都不自觉咬合, 拿着铁签的手指都因为用力指骨凸显得更为明显。
商恪景并没径直走到她的身边,而是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站到了厨师那边。
厨师见商恪景过来, 主动微笑着开口询问:“您也打算练练手吗?”
“嗯, 麻烦您了。”
“好嘞,都是我应该的,那我给您拿串肉。”
虞千绾爸爸昨天就联系了厨师说今天教教他,厨师便让保姆今早备菜的时候把那些本身就要被丢掉的肥肉和切除的菜梗留着串在一起, 放在现在给他们练手刚好, 不浪费。
站在烧烤架正中间的虞千绾闻言,默默拿着手里的烤串往最右侧挪了挪,给商恪景让出一大半的空间。
但这个举措发生在现在这个时候, 没有体贴,全是疏离。
商恪景清晰感知到,便也只待在烧烤架左边一隅, 不向她挨太近让她别扭。
不知真相的厨师站在俩人中间,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很敬业很认真地教着他们。
若非有他的存在,氛围恐怕当真要寂静尴尬得可怕。
但一刻钟后,这幕还是没能躲掉。
厨师说他们学得差不多了,剩下就是多练即可,他也需要去厨房给大家准备下午茶了,所以就先离开了。
烧烤架前登时只剩他们俩。
两人都低着头或时而往另侧空处看一眼,总之就是不会看向对方那边。
正在虞千绾感觉气都要喘不上来的时候,姐姐过来解救她了。
虞昭音远远看过来,发现他俩头一个比一个低的时候哭笑不得,但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妹妹,不想他们如此僵持着彼此难受,便主动上前找了个话题,“千绾,你用蓝牙连那个音响吧,在庭院里放点歌更有氛围感。”
“哦,好。”
虞千绾一秒抬起头,面色如释重负。
明明手机就在她裤兜里,拿出来连接蓝牙放首歌就行,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往另侧先迈了两步,彻底远离了烧烤架,然后想起烤串还在烧烤架上又折回来把烤串拿下,暂时放在碟子上防止烤焦。
再状似不经意地稍稍挪远,实则在商恪景余光里分外明显。
站在俩人对面的虞昭音敏锐觉察到虞千绾离开的那一瞬,商恪景微微下抿的唇角。
照顾着他的情绪,虞昭音又主动和他搭话,“恪景,你有什么想听的歌吗?让千绾给你放。”
商恪景手上翻动烤串的动作一顿,借由虞昭音的话,他才能顺势看向虞千绾一眼。
虞千绾也下意识的看了过来,但这样的对视……还不如没有,商恪景只觉得陌生,好陌生的眼神,好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的眼神……
商恪景率先低下了头,“……没,我都行。”
虞千绾也跟着垂下头,很别扭很小声地咕哝:“那我、我找个比较火的歌单随机播放吧。”
“……嗯。”
这算是他们捅破窗户纸后的第一次对话,很简洁,也很生疏。
因为在以前,商恪景应该会立刻说出自己想听的歌,而虞千绾会得意洋洋说手机在她手上她就要放自己爱听的歌,才不管他要听什么。
然后不出意外,俩人会就此又展开一番幼稚的争论,全然不似今日这般小心翼翼地为对方考虑。
蓝牙连接成功,悠扬的歌曲通过庭院里的音响缓缓流淌出。
一窝一窝聊天的大家听到歌声都默契止住了话,朝着音响看了过来,同时一笑,只觉更是惬意安适了。
虞千绾和商恪景也因为虞昭音的存在没那么情绪紧绷,虞昭音会兼顾着他们俩,不让一个人沉默太久,只不过大多还是和虞昭音的对话,他们俩之间并没什么交流。
场面刚有些渐入佳境,虞景澄不知道在那边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小花,嘴上“妈妈妈妈”的喊着冲虞昭音小跑过来,拉着她就要带她去看。
虞昭音一走,虞千绾和商恪景瞬间就被打回原形,又陷入了沉默,只有音乐和烤串滋滋冒油的声音在持续。
虞千绾默默拿起几串生的烤串,继续放到烧烤架上烤着。
时间仿佛被摁下了慢速键,度秒如年。
虞千绾有些受不了这个氛围,反复在脑海里酝酿着由头,想着怎么离开才会显得不那么刻意。
但总没想到。
就这么,歌曲一首接着一首自动播放。
因为是随机挑选的歌单,里面有很多歌虞千绾在此之前都没听过,但有一首歌的歌词响起时,她的心神不自觉为之牵引。
“于是你名字
在我命运里
有真实的呼吸”
“想证明我的勇气
我属于你
你属于你”
“亲爱的事物太浅薄
请你看看我”
……
“请你看看我。”
曲调很舒缓的一首抒情歌,整体没什么大起大伏,虞千绾却心如鼓擂,情绪莫名好像融入了歌曲里感知到商恪景的处境。
尤其是那句反复唱及的——[请你看看我]
“虞千绾,你看见我了吗?”
这话又鬼使神差地冒出。
虞千绾神识不自觉飘远,联系到前几天姐姐同她说,在高中的时候就发现商恪景对她感情不一样了。
她忍不住地去想,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错过了多少……
“肉要焦了。”
冷不丁靠近的一声提醒。
虞千绾眼睫猛颤,骤然回过神。
这才匆忙意识到烤串已经在炭火上烤了太久,而且……肉已经焦了。
商恪景看到的是烤串上面,但更近接触着炭火的下面已经黑透了……
正好一阵与之前相反方向的风吹来,瞬间将这难闻的焦味尽数灌入她鼻腔。
虞千绾身形下意识后撤,皱了皱鼻子,无意识发出声抗拒的从第二声滑到第四声的嗯调,“好难闻。”
“我来。”
意识到他们之间不能如此的时候,商恪景的手已经习惯性地伸了出去抓在了虞千绾的铁签上。
但没被火烤到的铁签长度也就那么点,商恪景不可避免地抓住了一小截虞千绾的指尖。
在抓上去的那一秒,他并没想到这么多……可对现在的他们而言,这种碰个指尖的动作都透着极尽的暧昧。
虞千绾也恍惚了下,而后立即撤出了手指。
莫名觉着指尖很烫的背在身后搓了搓。
商恪景启唇,但欲言又止地憋下,将那几串已经黑了的烤串放到一旁。
他动作间,虞千绾无意滑过他手指的视线一怔。
他食指指腹前端那片皮肤的颜色明显不同于正常皮肉,应是那日在她家被汤的热气烫到留下的痕迹,还没完全好。
到底,虞千绾没有忍住,“……你的手,严重吗?”
商恪景也愣了下,显然没意识到她还会主动关心他,眼神里流露出的先惊后喜情绪也让虞千绾感觉心里酸酸的。
原来他们现在这种话都变得好像很稀奇,会让他有这样的反应……
同时,她又有些懊悔自己的话。
明明准备好当断则断的,结果还是这样了。
委实是知易行难。
“不严重。”
商恪景一直轻缓的声都微微放大正常了些。
“哦,那我——”
虞千绾有些懦弱的想逃,却被商恪景发现,他突然急促地唤她的名字打断了她的话,“虞千绾。”
虞千绾伥伥噤了声。
“能聊聊吗?”
商恪景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敛了敛眸,虞千绾很轻很轻地回:“……好。”
她其实也想找他聊,但苦于一直不知道该跟他聊什么,又该从哪开始。他既然愿意主动提及,那她也可以顺着他的话表明自己的态度。
“去那吧。”
商恪景指了指旁边的那条小道,里头有个木亭,下面有长椅,方便坐着说话。
最重要的是,完全不在庭院大家的视线内。
虞千绾点了点头,主动迈步前往。
商恪景跟上-
两人少有这种寡言拘谨的时候,相顾无言地在亭下坐了半分钟。
商恪景才开口打破这份沉寂,“你是以后……都不想再见到我了吗?”
“想听实话吗?”
“嗯……”
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两个人一上来就是开门见山的话。
虽然很多画面、对话,他们都在脑海里构设过很多次,并不陌生,甚至心里都有数。
但真到这一刻,心都揪着。
虞千绾抿了抿唇,没再逃避商恪景的眼神,侧目直视着他,酝酿须臾,简明扼要说出最关键的几个字,“……我不喜欢你。”
商恪景眸光黯淡的烁闪了下,声音蓦然都哑了些,“我知道……”
话说到这,虞千绾也没再去多顾及什么,只把自己内心的真正所想全数坦诚告知给他,“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我不会和不喜欢的人拉拉扯扯,不想浪费对方的感情,也没办法和明知道对我有好感但我并不喜欢的人做朋友。”
“可这个人是你的话……不得不承认,我确实不想走到那一步,你是我很珍视的朋友,我没办法像对待别人那样不留情面的决绝对待你,我私心想能再见到你想和你继续做朋友。可是也仅限于此了商恪景,这种情绪抵不过我想要结束的情绪,我们都知道那不现实。而且正因为我最重视你这个朋友,所以我不想很虚假的当做这一切都没发生,继续装傻和你做朋友,我们比谁都清楚做不了之前那样真正的朋友了,那样下去只会给你不该有的希望延长你难受的时间,我也会在这段时间里很不舒服,所以我们……还是一点点退出对方的生活吧。”
看着她不再躲闪的坚毅眼神,几乎被判了死刑的商恪景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到底没法再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听她说,落败地别开了视线,很无力地垂着脑袋。
虞千绾看到,他低下头的那瞬间,接连两滴泪从他眼眶径直坠下。
她见不得商恪景如此,但现下,她没有办法……
他们之间总是要说开然后不再接触的。
她本以为,自己把话说出,商恪景低着头默默流一会儿眼泪会说“好”,如此……他们这多年的友情也算是被彻底画上了句号。
不料,商恪景却突然红着双眼难捱地微蹙着眉,看起来就像是只破碎极了的大狗狗同虞千绾道:“既然你说,一点点退出对方的生活,是不是还要给彼此留点时间?”
虞千绾没想到商恪景的关注点在这,她语噎几秒,有些捉摸不透地反问:“……什么意思,你想怎么样?”
“我知道我们回不到过去了,但毕竟这么多年……乍然连条消息都不能发,真的很难适应。”
“我想我们能不能,缓缓的,一点一点的改变……比如每天少联系一些,每天少见一面,一天一天减少……”
“从好朋友变到朋友再到点头之交……”
但凡面对的人不是商恪景,虞千绾估计一秒就拒绝了,可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的眼泪,听着他话语里的哽咽,她委实没法再把那些很直给的话诉出口。
她努力的思量着,有没有什么委婉一些的表达方式……
话落半分钟都没得到虞千绾的答复,商恪景又开了口,因为有些泪意,他竭力闷着,讲话带着着闷堵的鼻音,“……你看今天的情况,难不成以后我们每次见面都要这样尬着连说句话都那么不自然吗?”
“我们家人联系太紧密,以后免不得还是要见面的,没办法完全真的如你所说彻底退出对方的生活。我觉得最好的关系就是我们的联系一点点减少,最后能够做到平常不联系,但在家里聚会的时候碰到也能像正常朋友那样说几句话,起码不让家里人起疑心,你觉得呢?”
商恪景的话不得不说……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虞昭音之前也跟虞千绾提过这点,他们因为家里的熟识没法断得很干净。
如若表现的太明显被家里人发现问及,确实也很难去解释,但虞千绾不认可商恪景的话,他们之前一天发最少有几百条消息……如若一天才减少一点点,那得减到何年何月去。
于是并不赞同的虞千绾皱眉说:“我觉得不太行……太慢了,最起码应该保持着不重要的事不联系对方,平常也不随便去对方家里,这样一个状态。”
他们毕竟还没毕业,现在还住得很近,如若真有什么要紧事,哪怕作为邻居也不能见死不救。
“好。”
商恪景不假思索应下。
他实在答得太快,虞千绾莫名有种掉到坑里的感觉。
但看着他那双依旧泛着红的眼睛,又觉是自己多想……
算了,他应该做不出什么吧?
重要的事也不是经常会有的……
作者有话说:[狗头]
注:“于是你名字
在我命运里
有真实的呼吸”
“想证明我的勇气
我属于你
你属于你”
“亲爱的事物太浅薄
请你看看我”——《你之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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