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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重生成小侯爷的心尖宠 40-49

40-49

    第41章 第41章


    先帝忌辰即将到来, 朝中不少官员建议重新修整崇圣殿,为先帝祝祷,但有一部分并不赞成, 北方正在闹灾荒, 还未得到妥善的处理,担心国库负担过重。


    户部尚书陆宇联合朝中几位大臣极力地阻止,季明善曾写过一篇治水的策论, 且很好地解决水患问题, 而这次也提出了一个方案, 完美地解决了灾荒问题,为国库省下了不少银钱, 能够足够充裕地修建崇圣殿。


    皇帝大为称赞, 立刻下令开始修葺,让宁渊从旁协助修整崇圣殿之事。


    没多久就发现了国库有笔数目对不上号, 宁渊立刻大刀阔斧上报皇帝, 皇帝盛怒,令御史台彻查此事,户部大小官员一律查办, 连一轮酷刑都没有受过就将底都掀了, 凡涉事人员全部被关押,听候发落。


    然而户部尚书陆宇仅仅被拘押了一日就突发恶疾,整个人高烧不退, 浑身抽搐, 连话都说不出来,太医院院判过来都顺手无策, 没两日就一命呼呜,此案以此盖棺定论, 又让刘文金逃过一劫。


    而龙虎寨先是为灭口追杀皇亲贵胄,后有联合朝廷命官私造铁器,其行迹实在是可恶至极,皇帝忍无可忍,于是任命将军前去镇压。


    事情了结之后,谢昀被皇帝召进宫,在路上遇到了刘文金。


    谢昀迎面而上,皮笑肉不笑,“刘大人最近可安好啊?”


    “托谢小公子的福,老夫一切安好。”


    “那便希望刘大人能永远相安无事。”


    刘文金“哼哼”了两声,语气微沉,“老夫是陪先帝一路走过来的,自然要替先帝好好地瞧着,不过老夫倒是小瞧你了,你就和你那父亲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他那个本事了。”


    谢昀双拳紧握着,手指甲都要掐进血肉里,忍了又忍,最后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阴冷地笑着他,“那就拭目以待吧。”


    刘文金仰天大笑,饱含讽刺的意味,摇了摇头,“你还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


    公公提醒着谢昀,“小公子,快走吧,陛下还等着呢。”


    谢昀松开了拳头,重重地呼吸了一下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然而刚走了没两步,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径直撞上了谢昀,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力度大到恨不得挖下他一块肉,癫狂又凄惨地喊着,“我的孩子,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孩子!”


    公公连忙将她挥开,定睛一看,立马脸色一变,催促着从后面追来的宫女,“哎呦,怎么突然跑出来了,赶紧带回去啊!”


    宫女慌慌张张地跑来,将疯女人生拉硬拽地拖走,女人死死地盯着谢昀看,眼神忧伤阴郁,嘴里不清不楚地说些什么。


    谢昀的手被扣出了一道红痕,微微蹙了蹙眉头,“那个女人是谁?”


    “那是先帝最小的公主,脑子不好还有疯症,一发起疯就到处咬人,可吓人了,就被陛下下令拘禁在了秋月宫,算起来也有十七年了。”


    在谢昀的印象中有这么一个小公主,先帝还挺疼爱的,钦点了新科状元郎为夫婿,可没多久先帝驾崩,公主守孝期间,未婚夫婿与人有染,公主不堪受辱,自请永居宫中,新帝认为状元郎的行迹有损皇家颜面,于是下令处死。


    可谢昀不知道这位久居深宫的小公主竟然疯了。


    “那她口中的孩子是谁?”


    公公低下了头,“没谁,就是发癔症,总是在胡说八道的。”


    勤政殿。


    皇帝一瞧见谢昀便满脸堆笑,一副慈祥老父亲的模样,“不必拘礼,边境传来大捷,你父亲击退了离北军,你与崇玉已经十几年没见了吧,今年中秋朕打算召他回京,也好让你们父子团聚。”


    谢昀的内心雀跃了起来,可又隐隐有些不安,不知皇帝是何用意。


    “怀泽可想念父亲?”


    谢昀微微低下了头,脸上虽然不显,语气也很平淡,但眼底的喜色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自然是想念的,怀泽已经快忘了父亲的模样了。”


    皇帝轻轻拍了拍谢昀的肩膀,笑道:“崇玉若是知道你如今的成就也会开心的,陆宇的事情若非你发现及时,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不仅私开矿地还敢私造兵器,与龙虎寨这样的匪寨勾结同流合污。”


    “我只是碰巧发现,陛下谬赞了。”谢昀表现得十分谦卑。


    “不,说明你也有旁人所不能及的洞察力,做个小旗是太委屈了些了,朕任命你为千户,”皇帝的手微微用力,抓得谢昀的肩膀有些痛,“你可得好好干。”


    谢昀连忙跪下谢恩,“多谢陛下,臣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


    谢昀心事重重地出了皇宫,一抬眸就看见了宁渊的马车,“咕噜咕噜”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随着门帘被掀开,露出了宁渊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他伸手摸了摸谢昀的脸颊,担忧道:“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谢昀不习惯与他如此亲近,微微往后躲了一下,“没什么。”


    宁渊的手落空,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又落了下来,拉着谢昀上了马车。


    “按理来说,陛下能让父亲回来我是很高兴的,可是当初陛下也是这样召父亲回京,等待他的却是一项莫须有的罪行。”一切都被提前了,陷害父亲的隐患也被清除了一些,可前路还是未知的。


    当年的真相是楚昭联合刘相拉拢父亲不成,才会构陷他通敌卖国,可这一次呢?


    “怀泽,你绷得太紧了。”宁渊轻轻地拍了拍谢昀的肩膀,“离北只是被击退,休整好后还会卷土再来,朝中暂无能够替代谢将军的将才,如若谢将军发生意外,边境扰乱对大楚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谢昀深深地叹了口气,“是,不过往好处想想,我很快就可以看到父亲了,已经十多年了,我真的忘记父亲的样子了,这次回来我要好好地瞧瞧。”他靠在宁渊的肩膀上,细细地想着父亲母亲的模样,可是记忆是模糊的,是血腥的,美好的回忆实在是太少了。


    第42章 第42章


    谢昀靠在宁渊怀里, 脑海中如走马灯一样闪回前世的一幕幕景象,然后将宁渊搂得更紧了。


    “怎么了?”


    谢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装作若无其事道:“小芒给我留了席面, 咱们去吃饭吧, 我有点儿饿了。”


    于小芒开心得不行,恨不得把所有的好菜全部端到谢昀面前,爽朗一笑, “你们慢慢吃啊, 不够再叫我, 我新酿的梨花白,好好尝一尝!”


    梨花白的气味清香醇厚, 让人闻之欲醉。


    谢昀轻轻地晃了晃酒壶, “二哥哥喝过酒吗?”


    宁渊摇了摇头。


    可谢昀见过宁渊喝酒的模样,前世在他去世之后在自己的墓前喝得毫无仪态酩酊大醉, 那是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看到宁渊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就陪我喝一点吧。”谢昀给宁渊倒满了酒, 宁渊没有拒绝,他想要谢昀心里能够松快一些。


    酒是最好的疗伤解药。


    可酒过三巡之后,宁渊还面不改色的, 谢昀先醉了, 在椅子上坐得东倒西歪,还不小心打翻了一盘糯皮糕,嘴巴一撇就不高兴了, 甚至还想弯腰去捡, 被宁渊制止了。


    谢昀委屈巴巴地盯着宁渊,“我最喜欢吃了, 没有了……”


    宁渊唤了两声小二,但晚上的醉仙楼实在是太忙了, 唤了半天都没有人应答,谢昀又在旁边可怜兮兮地哭诉着,他只好出门去找。


    没多久,宁渊就端着糯皮糕回来了,推开门就看见谢昀正慵懒地和一个清秀小二谈笑风生,身子都要贴在人家身上了,面上笑颜如花,笑得春风荡漾,眉眼里含着春.情,轻轻一晃就要溢出来了,脸色顿时一沉,关门的声音震天响。


    小二吓得浑身一颤,一回头就对上了阎王一样的视线,立刻抖抖索索起来,风一样地跑出了门。


    “怎么……怎么走了啊……”谢昀嘟嘟囔囔又黏黏糊糊地叽里咕噜着。


    宁渊掐着谢昀的两腮,眼神晦暗阴沉,“有我一个人还不好吗?为什么还要看其他人?”


    谢昀怔怔地看着宁渊,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反而咧嘴一笑,捧住了谢昀的脸,“二哥哥,你的脑袋怎么变成两个啦?”


    然而下一秒疾风骤雨般的吻就落了下来,堵住了谢昀的唇舌,隔绝了空气,有种灭顶的窒息感。


    等湿漉漉的四瓣唇分开时,谢昀已经完全瘫软成了一滩水,软若无骨地靠在宁渊的肩头不住地喘.息,眼前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你……你太凶了,干嘛啊……”


    宁渊捏着谢昀腰间的软肉,“你是我的,谢怀泽,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唯有谢怀泽,就只有一个谢怀泽了,从前只想默默呵护着,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可既然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做尽了亲密的事情,就永远不可以抛弃他。


    “唔——”谢昀难耐地动了动,视线下移,神情有点儿发懵,“二哥哥,你怎么还随时随地带着剑柄啊,戳得我好痛啊。”


    “你要不要摸一摸?”


    ……


    “我的手好酸好痛……”谢昀的眼角坠着一颗小泪珠,不满地控诉着,“这个剑柄一点都不小巧,还硬邦邦的,我不喜欢。”


    宁渊吻着谢昀汗湿的鬓角,沉着声音,“你要喜欢的。”


    “二哥哥,”谢昀眼神迷离着抚摸着宁渊的脸颊,呵气如兰,满是酒香,令人迷醉,“你想要我吗?”


    宁渊呼吸一滞,手倏地攥紧,人也清醒了几分,哑声道:“你喝醉了。”


    如果磨磨蹭蹭还行,但一旦真枪实弹起来,宁渊还是担心的,他怕谢昀不清醒,怕他只是一时兴起。


    然而谢昀却毫无顾忌地跨坐在宁渊的腰间,用鼻尖轻轻地蹭着他的鼻子,“我没有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是二哥哥,是宁渊,是我的……”


    没有人能忍受得了这个的话,哪怕是圣人君子的宁渊,脑海中名为“理智”的线崩断,凶恶的猛兽即将出笼。


    宁渊用大氅把人包裹地严严实实的,然后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情.潮未退的谢昀感受到了颠簸,“去……去哪儿啊……”


    “回家。”


    作者有话说:


    二哥哥馋啊


    第43章 第43章


    宁渊将谢昀带回府中, 用外衣包裹着连一丝缝都没有露出来,一路避开人群抱回了自己的小院的小院丢在床上,紧接着就压了上去。


    在马车里时就已经上上下下吃了个遍了, 谢昀身上的衣襟凌乱不堪, 修长的脖颈和白皙的肌肤上满满地都是嘬吻出来的红痕,艳丽又狼狈。


    汪洋大海中有一只小船在飘飘荡荡,忽然一个浪头猛扑了过来, 让他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湿透了, 似乎浸泡在海水之中, 吸饱了水似的一动都不想动,等待着有人伸出援手将他拉出海面。


    忽然有人强有力地拧住了他的胳膊, 将他整个人都翻了过来, 坐在惊涛骇浪之上前前后后地颠簸,嘴巴里呛了水, 连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天边泛起了白肚子, 屋内的动静才云消雨歇,谢昀都不知道自己被反反复复了多久,晕晕沉沉间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眼前的床帐都在飘荡。


    宁渊喝了一口茶水含在嘴巴里渡给了谢昀, 谢昀如同沙漠中渴极了的行人一般吮.吸着甘霖,宁渊怜爱地在他的额头轻轻落下了一下吻才传水进来。


    谢昀被宁渊环着泡在温热的水里,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抚摸着宁渊的脸, “二哥哥,我感觉我要死掉了……”


    宁渊紧蹙着眉头, “不许说这样的胡话。”


    “你下次也让我喘喘气吧,再这样的话我真的要……要死掉了……”谢昀的嗓子微哑又软软地, 像只小奶猫在耳边叫唤一样。


    宁渊看着谢昀满身的痕迹脸色一红,“知道了,下次轻些……”他低头浅啄着他的唇瓣,“都是我的错,你好好睡,我给你洗干净了。””哼哼。”谢昀哼哼唧唧了两声,然后就歪在宁渊的胸前睡着了,看来是真的累着了。


    其实宁渊也不是故意的,他总想着他们的第一次能够更完美更美好一些,但一沾上谢昀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成了一头只知道猛吃的野兽,要把谢昀吃透了才肯罢休,让这个人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再也不要分开。


    谢昀被洗香香了放进了绵软的被窝里,宁渊又搂了上来,一刻都舍不得放开,就这样看着怀泽恬静的睡颜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晌午了,谢昀感觉自己的身子都要不是自己的了,像是和人群殴了一样,特别是下半身又酥又麻,连抬腿都费劲。


    昨夜的画面犹如走马灯一般一幕幕钻进了脑袋,把他羞到不行,虽然嘴上总是说着不着调的话调戏着宁渊,其实他就是语言上的巨人,实际上害羞又紧张,又毕竟是头一遭。


    门打开了,宁渊迎着光走进了,手里端着一碗可口的米粥,语气轻柔道:“醒了啊,可有哪里难受吗?”


    谢昀红着脸摇了摇头,“我……我饿了……”一开口,声音哑得不行,昨夜还指不定是怎么叫唤的,两团脸颊就更红了。


    宁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坐在床边体贴入微地喂他喝粥。


    谢昀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垂着脑袋,“我……我昨晚叫得那么……那么那啥,别人都听见了……”


    “他们不会胡乱说,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宁渊擦着谢昀嘴角的米粒,又喂了一口,“再吃一些。”


    谢昀抿着嘴巴摇了摇头,“不吃了,我已经饱啦,我今天要回将军府,父母兄长要在中秋前夕回来,我要准备好的。”


    “好,过会儿我陪你去。”宁渊放下了碗。


    “你在翰林院还有好多事儿要忙呢,不必陪我,我自己可以的,将军府一直由父亲留下来的方管事打理呢,我只要看看就好啦。”按理谢昀成年之后就该搬离侯府的,但长公主和侯爷都没有提及,连陛下似乎也忘了这么一茬。


    但谢昀不能不记得的,恰逢父亲他们要回来了,他自然而然地也要住到将军府去,到时候就不回侯府了,只是心里还有些舍不得宁渊,他们才刚刚在一起呢,又不想今日又和他说。


    宁渊捋了捋谢昀乱糟糟的头发,笑道:“已经晌午了,我向翰林院告了一天假,左不过都是闲的,就说父亲母亲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让我陪着。”


    谢昀这么一想也觉得合理,还可以和宁渊待在一起,于是点了点头,“好吧。”


    将军府的所有陈设还和当年父亲离开府里时一模一样,留下来的老仆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谢昀已经许久未曾回家了,前世父兄死后他住进了府里,寂寞萧条冷寂始终缠绕着他,连老仆的脸上都不见一丝笑容。


    而现在方管事笑意正盛,忍不住地打量着自家的小主子,“好些年没见着少爷了,少爷又长大了不少,和将军年轻时很像呢,身姿挺拔丰神俊朗。”他越看越喜欢,连带着手底下的人都欢喜得不行,迎着这位许久不归家的小主子。


    方管事早就把房间给谢昀备好了,应当是打听过他的喜好,里头的摆设和侯府的小院所差无几,不知道的还以为回到了侯府。


    再次踏入将军府,谢昀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沉浸在可以早些见到父亲母亲还有兄长的喜悦之中。


    中秋佳节的前一日,谢崇玉携夫人和两个儿子回京了,他们是平定离北的大英雄,所有百姓夹道欢迎,谢崇玉第一时间先去了皇宫请安,皇帝亦是满含热泪,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又为了他镇守离北多年,解了他的心腹大患,无论出于何种利益,只有眼前的情意是真的,皇帝留了谢崇玉一会儿便让他回家看看了。


    谢崇玉在外十几年,虽然时不时地能收到家中幼子传来的书信,但始终比不得亲眼所见的,离家时还爱哭鼻子的小豆丁,如今都出落成翩翩有礼的玉公子了。


    莫湘灵眼圈倏地泛红,快步上前就抱住了谢昀,声音哽咽着,“好孩子,你长得……长得阿娘都快认不出来了。”


    谢昀的两位兄长谢时和谢晚也拥了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弟弟,伸出手掐一掐弟弟的小脸蛋,揉一揉弟弟的小脑袋,还当是小时候那样。


    寒暄拥抱了好一阵子,谢昀才将视线放在了谢崇玉身上,语气都染上了哭腔,“阿爹……”


    谢崇玉本就是不善言辞,又有身为父亲的威仪,尽管心中思念幼子,面上依旧不显山露水,唯有眼眶湿润了。


    谢昀如同一颗炮弹一样扎进了谢崇玉的怀里,一瞬间便击碎了他的盔甲,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小儿子,“好孩子好孩子,阿爹可想念你了……”


    “我也想念阿爹的,”谢昀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然后拉住父母兄长快些进屋,“我让人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呢,阿爹阿娘还有哥哥们快来尝尝吧,怀泽一直等着你回来吃团圆饭呢!”


    谢崇玉和莫湘灵均是百感交集,心里满满地都是对这个小儿子的亏欠,当年若非情不得已,谁都不想将孩子独自一个人留在京城。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莫湘灵问道。


    “好啊,我很好的,”谢昀一个劲儿地往父亲母亲的碗里夹菜,“干爹干娘还有二哥哥对我可好了,我在信里都说啦,那都是真的,不是假话。”


    脑海中一家和乐团聚是他两辈子都不敢想象的事情,那团模糊的身影终于在今日有了实感,谢昀满心满眼地都是兴奋劲,视线就没有从他们身上下来过,好像将两辈子都没有见得面一次性都看够了一样,看着看着眼圈都不禁红了,又生生地忍住了泪水。


    家人回来了是件该令人高兴的事情,怎么好让掉眼泪来耽误时间呢。


    他们询问着谢昀的生活,似乎想从交谈中参与到他们曾经缺失的时光一般。


    可是时光是转瞬即逝的。


    “这次回来过了中秋就走了,大概会在府里待三日。”谢崇玉的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昀的笑容凝结在了嘴角,连神情都黯淡了下去。


    “这时候说这些话做什么啊。”莫湘灵拱了拱谢崇玉的手臂,“怀泽,你再跟阿娘讲讲你掏鸟蛋的事情,阿娘喜欢听呢。”


    谢昀强打起了精神继续叙说着自己的童年趣事,这一顿吃得倒还算是欢乐。


    晚上,中秋夜宴,皇帝邀约,谢家一家都要去参加,在席面上皇帝大肆赞扬谢家的功绩,父兄虚心接受并表明忠心。


    谢昀中午喝了不少酒,酒意醒了几分又在晚宴喝了不少,虽不至于人昏昏沉沉的,但已经有了醉意,舒烨扶着他出去吹会风醒醒酒。


    杏林殿热闹非凡,殿外烟花绚烂,谢昀独自一个人坐在凉亭里趴在栏杆上看着小湖里游来游去的鲤鱼,有种说不出的孤寂感。


    熟悉的脚步声从耳边传来,宁渊拿着一件浅青色的披风披在了他身上,清清浅浅道:“风大,别着凉了。”


    谢昀转过头去,露出了一个笑容,“二哥哥,你来呐~”


    第44章 第44章


    谢昀朝着宁渊的方向伸出手, 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了。


    还好宁渊快步上前一把捞住了他,“好好坐好了。”又从怀里掏出来一颗解酒丸喂进了谢昀的嘴巴里。


    “咕嘟”一声,谢昀就咽了下去, 还砸吧了两下嘴巴, 冲着宁渊咧嘴一笑,“甜甜的。”


    “怎么喝那么多酒啊?”宁渊拢了拢谢昀的披风,又将他凌乱的发丝别到了耳后, 柔声道。


    谢昀的脸埋在宁渊的胸前, 深深地叹了一声气, 声音都哽咽起来,“阿爹阿娘他们过完节就又要回边境了, 我……我舍不得他们, 我心里难受就忍不住……忍不住喝多了……”


    宁渊轻抚着谢昀的后背,安慰着他, “将军为了百姓为了家国, 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他们是伟大的英雄,在其政谋其位, 总是有许多不得已和遗憾的。”


    谢昀眼圈发红, 不禁吸了吸鼻子,他什么都明白的,只是身为谢家人, 身为父母的孩子兄长们的弟弟却不能尽一份力, 心有不甘又带着前世的愧疚。


    “怀泽也并非什么都不做了,你的那个梦是一个警示, 我们就算身在京城也该为父兄清除障碍,保全他们。”


    对啊, 他简直是被家人团聚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怎么会忘记了这件事呢,真正对谢家有所威胁的还没有彻底清除呢。


    谢昀猛地抬起头,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水,“你说得对,我不该如此伤春秋悲的,我还有好好保护父母兄长呢!”


    à?S因为解酒丸的功效,酒气散去了大半,心情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觉得自己也不该这样消沉。


    “头不晕了?”宁渊揽着谢昀腰身的手还没有放开。


    “不晕了。”谢昀张了张口,还想着回去继续参加宴席,久久不归是不太好的。


    刹那间,只听得“噗通”一声巨响,有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呼救声,叫嚷着“救命”。


    谢昀的视力好,一下子就看见了湖泊里有人落水了,想都没想就要往下跳,被宁渊紧紧地拉住了手腕,马上就招来巡逻的侍卫赶紧下水救人。


    侍卫的动作很快,七手八脚地就将人救了上来,谢昀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前段时间见到的那位疯疯癫癫的公主。


    小公主的头发都粘黏在了一起,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谢昀愣了一瞬,连身边的宁渊身子都僵硬了一二,因为这位小公主的容貌与宁渊有六七分的相似。


    落水的动静被通报到了杏林殿,说是永宁公主落水了,皇帝顿时脸色一变就匆匆离席赶了过来。


    永宁公主呛了水,还好不多,人清醒过来,看着周围呜呜泱泱围着的一群人心里害怕得不行,一个劲儿地往宫女怀里缩,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宁渊身上,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然后猛地扑了过去,揉着宁渊的脸,痴痴呆呆地笑着,“孩子孩子,我的孩子,你回来了啊,阿娘……阿娘好想你……”


    皇帝赶来时正好听到了这么一句话,脸色瞬间一沉,立刻让人将永宁公主拉开,送回公主殿。


    永宁却倏地发狂,不管不顾地拽着宁渊的衣襟,面容狰狞到可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孩子孩子”之类的话,又被宫女捂住了嘴巴,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涌上来,好歹是把有疯症的公主给带走了。


    谢昀也被吓了一跳,这下子酒是彻底醒了,仔细地查看着宁渊有没有受伤,发现他的脖子被永宁公主的指尖给挠伤了,简直是又气又急,“你……”


    宁渊扯了扯自己的衣襟,遮掩了脖子上的伤痕,一直盯着公主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语气淡淡的,“无事。”


    “永宁公主疯症发作已经识不得人了,此事不许传扬出去,”皇帝厉声道,又转头看向宁渊,目光都柔和了几分,“不朽无事吧?”


    “没事,多谢陛下关怀。”宁渊的面色波澜不惊。


    一场闹剧扰得中秋夜宴不欢而散,谢昀随父母一同回府,路上一直在想永宁公主的事情,不禁问道:“永宁公主不是还未嫁吗?为什么会心心念念着她的孩子?”


    莫湘灵曾在先皇后身边做女官,还未随谢崇玉戍守边关时对宫中的事情算是了解一二,“这是皇室秘辛,永宁公主退婚之后便一直郁郁寡欢,与身边的侍卫日久生情且有了身孕,直到孩子生下来才被人发现,陛下视此事为丑闻,便下令将孩子处死,自此之后公主就疯魔了,”她叹了一声气,拍了拍谢昀的手,“此事到这儿便止了,也不要同任何人说起,防止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嗯,我知道的。”谢昀点了点头。


    尽管如此,谢昀心里还是有一团迷雾,永宁公主的容貌和宁渊太过相似了,虽说世上相似之人千千万,但也不得不让人引起一丝疑虑。


    谢昀沐浴完爬上了床,盖上被子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忽然,窗户轻轻动了一下,谢昀瞬间警觉起来,手悄悄地伸进枕头下面紧紧地握住了一把短刃,紧接着一个白花花的身影跳了进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宁渊。


    “二哥哥?”谢昀坐起身,又惊又喜,“你……你怎么来了啊?”


    “我睡不着,想你了。”宁渊坐在床边捧着谢昀的脸蛋轻轻地啄了啄他的嘴唇,温柔又缱眷。


    谢昀笑眯眯地望着他,“二哥哥也变成小贼啦,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凉!”他掀开被子让宁渊也躺了进来,然后钻进了他的怀抱。


    “不是说晚上的时候视力不好吗?你就这样跑出来多不安全啊。”谢昀埋在宁渊的胸膛,温热的手指触碰着他的眼皮。


    “服了药就会好的,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宁渊握着宁渊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晚上喝了不少酒,胃里有不舒服吗?”


    “没有,我现在的酒量越来越好了,而且还吃了酒解丸呢。”谢昀笑了笑,然后又说起来永宁公主的事情,觉得世上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宁渊的手紧了紧,看不出神情,“世上相似之人很多,怀泽不要想太多了。”


    “嗯。”谢昀闷闷地应了两声,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有宁渊陪着他会很安心。


    第二天天不亮宁渊就起床了,他已经尽量把动作放得又轻又缓,但还是吵醒了谢昀,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揪着宁渊的衣袖黏糊糊道:“怎么啦,还没有天亮呢。”


    “乖,我得早些回去,还要去翰林院呢。”宁渊亲了亲谢昀的额头柔声道。


    谢昀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巴,雾蒙蒙的眸子掠了他一眼,“我们这样好像是在偷欢哦,趁夜而来天未亮而去。”


    宁渊忍俊不禁地点了点谢昀的脑袋,道:“小脑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可瞧着他臊眉耷眼又刚刚睡醒时软乎乎的模样,心里又痒又舍不得,抱着好好地腻歪了一阵才终于放开。


    宁渊走了之后,谢昀感觉屋子里又冷了下来,忍不住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可是怎么都睡不着了,于是穿戴起来跑到院子里习武。


    半个时辰后莫湘灵端着粥推开了小院的门,“昨儿醉了一场,怎么不好好地休息啊,一大早就起来习武,身子哪里受得了。”莫湘灵心疼道。


    谢昀是最小的孩子,不像对待另外两个儿子一般严厉,莫湘灵总是会多疼爱几分,况且又久不在自己的身边长大,愧疚之心油然而生,更是疼惜得不行。


    “无妨的阿娘,我身体可好啦!”谢昀的脸红红的,伸出手臂给阿娘展示一下自己坚实的肱二头肌。


    莫湘灵笑了笑,拿出一块帕子给他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去收拾一下,阿娘给你做了早饭。”


    谢昀回屋洗漱一番又换了一身衣服才坐在桌子上,“是豆沙糖包啊,阿娘还记得我的喜好呢。”


    “你阿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阿娘怎么会不惦记着你,阿娘在边境时时常念起你,只好看看你的书信。”提及此事,莫湘灵心里就难受得不行,可又不能在谢昀面前表露出来,还扯出了笑容,“还好怀泽长得很好,又健健康康的,阿娘不求你有多大的本事,只要平安喜乐就好了。”


    谢昀的眼眶湿润了,他何况不止母亲心中的思念,却做不到与家人日日在一起,皇帝甚至让他搬进了将军府,与家人再次别离。


    莫湘灵伸手为谢昀擦了擦眼泪,倏地注意到了他敞开领口的脖颈上有一抹红痕,但很快就被谢昀遮掩了过去,不自然的神情让莫湘灵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回京的第三日,谢崇玉就要离开了,谢昀明明说好要忍住泪水的,可是还是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和两位兄长相拥而泣一一话别。


    谢崇玉揉着谢昀的脑袋,“怀泽在京中一定要循规蹈矩,庸庸碌碌都没有关系,只要平安健康就好,这样我与你母亲在外才能安心。”


    “我知道的,阿爹。”


    莫湘灵摸着谢昀的脸颊,笑意温柔着,“怀泽若是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阿娘,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只要怀泽喜欢的阿娘都会很高兴的。”


    第45章 第45章


    四季更迭, 一晃又是快到了春节,除夕夜前一日陛下要在万国寺参加祭祀,此次事项由太子殿下全权操办, 如今太子殿下的身子在长期调理下已然大好, 东宫甚至传来了喜讯,徐侧妃有身孕了,皇帝大悦, 赏赐了不少东西下来。


    此次祭祀大典由国师主持, 宁渊那段时间亦是忙到脚不沾地, 他们翰林院要赶在大典仪式开始之前将典籍修复完成,谢昀已经好几日不曾见到他了, 不过锦衣卫的事情也不少, 忙着忙着倒也没有那么的想念。


    年关将至事情多到不行,北方传出来贩卖私盐之事, 皇帝下令彻查, 到现在还没有结果,陛下因有皇孙的好心情被此事冲淡了不少,无人敢去触霉头, 但此事被宁渊揽了下来。


    祭奠大典圆满结束之后又过了半个月, 从北方传来消息,说是查清楚了私盐贩卖一事,牵扯到了四皇子身上, 贩卖私盐的钱财全用来豢养私兵了, 此事事关皇子,事件重大, 皇帝盛怒,立即将四皇子关进了宗人府。


    按理事情了结之后宁渊就要返回京城, 但在追击途中遇到埋伏受了伤,又碰到大雪封城阻碍了行程,才迟迟未归。


    谢昀听得胆战心惊焦急万分,心脏突突突地疼,一场雪雨过后就病倒了。


    天气依旧恶劣,北风呼啸银装素裹,满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谢昀躺在床上发着高烧,整个将军府都急到不行,大夫请了好几轮了,汤药喂进去不少,可情况就是没有好转,一天一夜地烧下去人都糊涂了,于是连忙拿着牌子去宫中请了太医过来。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会回忆起最痛苦的记忆,谢昀想起了谢家被灭门,想起了自己饮下毒酒含恨黄泉,想起了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回到了年少时期,可以拥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可是画面一转他就又回到了地狱,仿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种种皆是一场梦境,是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


    同一时间,宁渊急赶慢赶终于抵达了京城,一听到谢昀病倒的消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此时的谢昀烧得迷迷糊糊的,小脸儿红到不行,微微张着嘴巴,连呼出的热气都是灼热滚烫的。


    “怀泽,怀泽?”宁渊轻轻地唤着谢昀,可谢昀就是醒不过来,深陷于梦魇之中无法脱身。


    宁渊心急如焚,幸得太医也赶了过来,瞧见侯府世子在这儿还愣怔了一下,随即又压下了心思赶忙来查看谢小公子的情况。


    太医细细地把脉,禀报道:“谢大人是寒气入体又突发惊厥才导致的高热不退,待下官开些退热的汤药给大人喂下去,再用温水擦拭身体,若是今夜能退热的话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宁渊松了一口气,让下头的人去准备,一瞬间屋子里乌泱泱的人都散了。


    舒烨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就要伺候着自己主子擦洗身子,被宁渊快一步抢走了帕子,沉声道:“下去吧。”


    室内的火炉烧得旺盛了一些,宁渊脱了谢昀的衣裳,赤条条的一个人就呈现在自己面前,宁渊无心顾及其他,拧干了帕子就为他擦洗,动作十分轻柔,生怕磨破了细腻的皮肤。


    谢昀的身体很烫,像个火炉一样,干燥的嘴唇喃喃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饶是宁渊凑近了听都听不大清楚,只好轻声地哄着他。


    舒烨端了汤药进来时宁渊已经给谢昀换了一身衣服了,宁渊直接接过了药碗用勺子舀起吹凉了才送到谢昀的嘴边,还好他还可以喝得下药。


    一碗汤药喂下去,谢昀的状态好了不少,虽然人还没有清醒过来,但已经不再不说胡话了,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今夜我留在这里,你去门口守着。”


    “啊?”舒烨有些讶然,看了看自家主子后又应道:“是。”


    宁渊脱了衣服掀开被子躺在了谢昀的身侧,将人紧紧地揽进怀中,抚摸着他红润的脸颊,动作轻柔又怜爱,亲了亲他的额头悄声道:“快点好起来吧,怀泽。”


    到了后半夜,谢昀的高烧终于是退了,身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液,宁渊又为他擦了一遍身后睡了过去。


    谢昀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看完了自己的一生,猛地清醒过来,双眼瞪得滚圆,还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惊惧爬满了心头。


    忽然看见了身侧熟悉的身影,泪水一下子就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心里又疼又委屈,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样往宁渊怀里钻去,紧紧地抱着他,声音沙哑着,“二……二哥哥……”


    “嗯?怎么了?”宁渊被动静吵醒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谢昀的额头,“不烫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昀抬起头一个劲儿地亲吻着宁渊,脸颊、鼻尖、眼睛、嘴巴……一个都不放过,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他的存在,不是梦境一样。


    “好了好了,”宁渊失笑,捧住了谢昀的脸颊,在看见他眼角的泪痕后笑容凝结在了嘴角,“为什么哭了?”


    谢昀吸了吸鼻子,“我做了一个梦,不,不是梦,是我的亲身经历,我又回到了上一世孑然一身的时候,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更没有你,我不想回去,太孤寂太痛苦了,我不想。”


    “你不会回去的,”宁渊心疼地将人抱在了怀里,“我们改变了啊,谢将军他们还好好地活着,那些曾经陷害他们的人或多或少都已经不在了,他现在是安全的,你不会再回去了。”


    谢昀揪着宁渊的衣襟,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是啊,他不会再回去了,只是梦罢了,他现在早已经不是过去一无所有的谢怀泽了。


    宁渊轻抚着他的后背,感受到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轻声细语道:“我先把药端进来给你喝,好不好?”


    谢昀一点一点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指,瘪着小嘴巴点了点头。


    宁渊对着谢昀的嘴唇轻啄了一口才起身唤人。


    谢昀喝完了汤药,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上手扒拉着宁渊的衣襟,神情诚惶诚恐着,“你……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让我看看!”


    宁渊握住了谢昀乱动的手,宽慰道:“没事,就是不小心被箭伤了,伤口不深,已经开始结痂了。”


    可是谢昀还是不放心,非要让宁渊脱了衣服给看,宁渊无奈只好依着他了。


    箭头射穿了肩膀,半个肩头都用纱布包裹着,丝丝血迹印了出来,可想而知是有多重的伤,但到了宁渊嘴里却成了被蚊虫叮咬那般轻松。


    谢昀大大小小受过的伤无数,久病成医,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伤势如何,这伤虽不致命但也是疼痛难忍的。


    “骗子。”谢昀抖着嘴唇,比伤在自己身上还要痛。


    “已经没事了,敷了药吃了止痛丸,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宁渊察觉到谢昀的手指都在细细颤抖,扯着自己的衣襟归拢好。


    “宁渊,我真的很害怕。”谢昀的眼圈发红,怔怔地望着宁渊。


    宁渊微微一愣,眼底霎时间翻滚起千丝万缕的情愫,“我知道,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


    因四皇子犯错,皇帝命宗人府、都察院、刑部共同审理此案,最终结果确有其事,皇帝大怒将四皇子囚禁宗人府,凡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永不录用,情节严重者流放三千里,四皇子一党就此凋零。


    如今朝堂时局,三皇子楚旸生性耿直憨厚,生母地位不好,六皇子乃尚书之女德妃所出,但自小体弱多病,汤药不离身,日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王府中静养,刘贵妃之子七皇子尚且年幼懵懂无知,就只剩下太子和跟在太子身边的楚昭。


    今日休沐,谢昀闲来无事之际去文华殿找了国师的小弟子陆江月,前世谢昀便同他交好,关系甚笃。


    陆江月正在完成师父布置的任务,抄写古籍,一瞧见谢昀还挺高兴的,“你已经许久不曾来找我了。”


    “今日得空就来瞧瞧你,听闻你最近病着,给你带了些补品,还有你爱吃的梨膏糖,是醉仙楼推出的新品哦,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怀泽有心啦。”陆江月的小脸儿圆圆的,像只可爱的小福娃,心性也跟孩子一样,打开油纸包就喊了一颗梨膏糖,正好还能缓解一下疼痛的咽喉。


    谢昀与陆江月寒暄了几句,便进入了正题,“你可知古籍之中是否真的有记载关于重生转世之说?”


    第46章 第46章


    “重生?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吗?还说是怪力乱神之说?”陆江月疑道。


    “从前年幼的口不择言之话, 阿月还放在心上啊。”谢昀无奈地笑了笑,“世界之大有很多事情都会有常理无法说明白的。”


    “古籍之中却有这样的记载,若是一个人的执念太深重, 以鲜血为盟, 以自己为生祭,在特定的阵法之中,可达到逆转时空之效, 从而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重生, 千百年前的典籍上就曾记录着一位大师从重生而来改变了时局, 后世不少人去寻找过当时的阵法,但无一不是无功而返, 前朝皇帝以为此乃妖异之乱, 并下旨封存了这些典籍,这还是我闲来无事翻阅时偶然看见的。”陆江月咬了一口糖糕。


    执念深重、以生为祭。


    谢昀的怨怼恨意也是一种执念, 可是“以生为祭”呢, 那个时候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生命垂危之时,没有鲜血更没有什么所谓的阵法, 那他为什么会重生?


    若是有人帮他呢?若是有人以他为执念而牺牲了自己呢?谢昀不敢再想下去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陆江月眨巴眨巴着眼睛。


    谢昀回过神来, 收敛了心绪,“大病了一场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梦,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想来寻求一个答案。”


    “你具体说说啊, 我会解梦的。”陆江月隐隐有些兴奋,满是对自己才能的信任。


    “没什么, 都忘得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等下次再给你带糕点吃。”谢昀不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自宁渊调查私盐一案有功,皇帝格外器重委以重任,升他为监察御史,掌纠察百官之权,可弹劾贪庸官员,因此非常的忙碌,时常都见不着人影。


    楚昭的禁足期已满被放了出来,为着四皇子的事情皇帝急火攻心大病了一场,是楚昭侍奉汤药在侧,又念及和先皇后相似的眉眼,不禁对他心生愧疚,加之楚昭惯会示弱而获得了皇帝一时的青睐,让他与诸臣一同上朝理事,楚昭有些能力,尽管在身世背景不丰的情况下,但背靠着太子殿下这颗大树也很快在朝堂站稳了脚跟,此人又擅长玩弄人心、心狠、又知人善任,顺带着宁氏旁支渐渐起来有了一定的地位,让宁氏一族的正支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昀在锦衣卫中依旧占据着不大不小的官位,不拔尖也不落后。


    春季一晃而过,一场雷雨过后夏季悄然而至,却发现了一件大事,徐侧妃孕五个月时忽然有落红之症,差点儿小产,还好太医院院判来得及时才让母子平安,说是吃了红花,还好所食不多才没有酿成大祸。


    这可是皇帝的第一个皇孙,所以格外的重视,得知此消息之后让人开始彻查,小到衣食住行事无巨细全部查证,终于找到了证明,是太子妃心生妒忌才给徐侧妃下药,皇帝为此而迁怒徐氏一族,太子心有不忍,为太子妃求情,最终保住了太子妃的名分,只是在府中名存实亡。


    谢昀碰巧遇到了徐之桉问起了徐侧妃的事情。


    徐之桉满脸愤愤,”虽然太医说姐姐的身子没什么大碍了,但到底还是有所亏损的,日日在府里静养,都不可以轻易走动,人也憔悴了不少,轻易不能动弹,原先姐姐是最爱笑的,现在终日郁郁寡欢,无论太子殿下怎么逗乐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光想想他都心疼得厉害。


    谢昀记得前世徐侧妃在生产之时血崩而导致母子俱亡,确实是太子妃的手笔,后来楚昭说漏了嘴,是他一直在挑拨太子妃与太子的关系,让太子妃一时怨怼走上了歧路,如今这一世定然也与楚昭脱不了关系。


    如今诸位皇子之中,能与之成为他阻碍的人也只有太子了,此时太子康健,徐侧妃提前有孕,若是安然无恙地生下来,他自然比谁都要着急。


    “你好好护着你姐姐,凡是接触的东西一定要仔细仔细再仔细了,不能再马虎了。”谢昀千叮咛万嘱咐着。


    “我知道的,我肯定寸步不离地守在姐姐身边!”徐之桉暗暗发誓。


    宁渊得空闲了下来,日日宿在将军府,天不亮才悄悄离开。


    自徐侧妃发生意外之后太子就格外的重视起来,生怕再有什么事情发生,就连楚昭前来探望一二都以侧妃需要静养为由而推脱了,阴差阳错地让楚昭无下手的机会。


    楚昭几次三番地来找过谢昀,谢昀全都避而不见,皇帝的身子骨不大好了,明明已经开春,却大大小小地风寒了好几次,精神大不如前了,但日日都将宁渊召到床前来说话,说起从前,说起与先皇后相处的点点滴滴,迷迷糊糊地说宁渊长得像他的母亲,和先皇后很是相似,说他对不起自己的生母,可是宁渊并不像长公主,长公主与陛下姐弟二人感情甚笃,从无龃龉,何来对不起一说。


    这番话在宁渊心中形成了一团迷雾,笼罩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去,忽然他想到那位被禁锢在宫里的永乐公主,那个疯疯癫癫却和他长得极为相似的公主。


    四个月后,徐侧妃顺利生下长子,皇帝大悦,赏赐了不少东西,特别喜爱这个小孙子,日日抱在身边逗弄,连精神气都好了不少。


    宁渊和谢昀时常会去东宫坐坐,看看刚出生的小娃娃,小家伙被皇帝取名为“楚明晗”。


    谢昀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小手,心里欢喜得不行,将事先准备的一对大金镯子戴在他的手腕上。


    “看来怀泽是很喜欢我们阿晗呢,怀泽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可有了心仪的姑娘?”太子笑着问道。


    谢昀抬眸瞥了宁渊一眼,耳尖红了红,“我还没这个想法呢。”


    “不朽还比怀泽年长,听说侯爷在为你物色了。”


    谢昀的神情淡了淡,揉小娃娃的手都停顿住了。


    宁渊倒是面不改色,“如今政务忙碌,尚无心在意这些。”


    太子之事笑了笑,并未再多言,让乳娘把孩子抱下去,和宁渊商议起了政事,谢昀向来不参与其中,便去园子里逛了逛。


    秋季已过,寒风刺骨,谢昀裹了裹自己身上的大氅坐在小亭子里,手里捧着一只汤婆子,他总是格外的怕冷,前世行军打仗时都不曾有这样的毛病。


    “公子,咱们回屋里吧,外头冷着呢,别冻着了。”


    “无事。”谢昀端起一杯热茶饮了一口,远远地就瞧见了楚昭的身影,他微微蹙起眉头,站起身抬脚就要走。


    可楚昭竟然快一步走到了谢昀的面前,“怀泽为何每每瞧见本王就要躲呢?”


    谢昀掠了楚昭一眼,“殿下说哪儿的话,不过是外头寒风凛冽,身子有些吃不消罢了。”


    楚昭浅笑出声,走在了谢昀的身侧,“宁世子又来见太子哥哥了?怎么每次都让你待在门外呢,到底也没什么不能让你听到的事情吧,你与小世子一同过来人人都会认为你是太子一党,就算是避嫌也无人相信吧。”


    谢昀才不是想着要避嫌,从前确实是这样,但日子长久了总会让人瞧出端倪来,索性便也慢慢地不装了,如今太子如日中天,又有诞下了皇嗣,新臣旧臣皆站在太子这边,时局稳固,任谁都该知道。


    谢昀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道:“殿下若是来瞧阿晗的,这会子他被抱去睡觉了,若是来见太子哥哥商议事务的,怕是要等好一会儿了。”


    “本王不急,本王同怀泽说说话也是一样的,”楚昭面上不显,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任谁瞧了都会觉得他性子好待人亲人,“从前我一直认为怀泽同我是一样的,同样寄人篱下同样身不由己,如今看来怀泽却乐在其中,一点都不为了自己而活。”


    “殿下若是无事,我要先走了。”谢昀脸上的假笑都淡去了。


    楚昭拉住了谢昀的手腕,却被谢昀一把甩开,他一时愣怔住了,“本王自认为从未做过伤害你的,可怀泽却始终对我抱有敌意。”


    谢昀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殿下多心了,我对任何人不熟识之人都是一样的,我与殿下几年来不过寥寥几面而已,先走了。”


    这次谢昀没有再给楚昭任何机会就离开了,跑到了河边嫌恶地清洗着自己的手腕,好像是有什么脏东西一样,两只手都被冰凉的湖水浸得红通通的了。


    宁渊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将谢昀拉了起来,掏出帕子给他擦手,又放在手心里搓了搓,“你这是在做什么?不冷吗?”


    谢昀回过神来,“我的手脏了,来湖边洗洗,不冷的。”


    宁渊看着他红红的手指头一言不发,给他塞了一只汤婆子,“下次你不必出去,我们之间没什么可听的,此次贪污一案查到了刘丞相的头上,但是他的账目干净,一时之间探不出什么端倪,还要从长计议。”


    谢昀恹恹地应了两声,宁渊以为他是在意太子殿下所言父亲再给他物色女子的事情,于是捧着凉凉的脸颊认真道:“我不会娶妻的,只会有你一个人。”


    第47章 第47章


    皇帝大病初愈, 精气神好了不少,似乎又恢复了到了一开始的状态,楚明晗被抱到了宫中抚养, 皇帝就算是在勤政殿见外臣时都抱在怀里, 喜爱得不行,连刘贵妃的小皇子都渐渐地受了冷落,却还不死心地日日带来给皇帝请安, 皇帝因为刘丞相牵扯贪污一事而对刘家人有了隔阂, 对小皇子也只是象征性地夸赞了两句。


    楚晰盯着皇帝怀里的小娃娃眼底的嫉妒之色都要流露出来了, 刘贵妃亦是恨得牙根痒痒,从前自己的小儿子是多么受宠啊, 如今这些宠爱都被一个吃奶的娃娃给抢了过去, 叫她如何能甘心。


    当初皇帝病重所说的那些话是宁渊心里的疑影,宁渊派人去查, 找到了当年伺候永乐公主的嬷嬷。


    原来当时公主生产之后皇帝便下令将所有涉及其中的人通通灭口, 这位嬷嬷因为心脏的位置长偏了才侥幸逃过了一劫,她说永乐公主并没有和侍卫私通。


    二十年前先帝生辰那一夜,公主在宫中吃醉了酒, 随便走进了一间房休息, 嬷嬷安顿好公主后就去拿醒酒汤了,等再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身着蟒服的男子进了房间,虽然看不清楚容貌, 但嬷嬷被吓坏了根本不敢声张。


    后来公主便有了身孕, 先帝驾崩,皇帝登基为帝, 知晓此事之后认为是件丑闻,便下令将公主囚禁在宫里, 直到生产之后就把孩子抱走了。


    嬷嬷只匆匆忙忙地看了那个孩子一眼,他的手臂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就连当夜的那个男人他也不敢胡乱猜想。


    这些年,谢昀凭借着自身的能力混上了禁军的中郎将,统领一方禁军,负责宫门守卫、皇帝出行扈从,皇帝颇为信任与依仗谢家。


    此时难得休沐,谢昀正窝在小榻上揉着小兔子软软的毛发,翻看着从边境寄来的书信,信上说父母兄弟一切都好,勿要挂念。


    谢昀正准备给他们写回信,宁渊就进来了,舒烨极有眼力见地离开并关上了房门。


    “二哥哥怎么这会子就来了?”谢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没有黑沉呢,“被人看见了可怎么……唔……”


    宁渊直接抱了上来,把谢昀牢牢地环在怀抱里,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间,声音微哑道:“让我抱一会儿吧。”


    谢昀轻轻地拍着宁渊的肩背,没有再说话,任由他静静地抱着自己。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天色都暗了下去,屋内没有点烛火,显得昏沉又黑暗,宁渊没有倾诉之人,只好把压抑在心头的事情都告诉了谢昀。


    谢昀那双素来清明含笑的双眸骤然睁大,犹如一道惊雷从耳边轰然而过,连呼吸都滞住了,“这……这怎么可能……”


    可很快谢昀就哑然了,他欢好次数数不胜数,清清楚楚地知道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有多少颗痣及在哪里都记得清晰,怎么会不知道他手臂上有一处胎记,他还曾调侃过那红色的胎记像蝴蝶翅膀一样。


    “干爹干娘知道这件事吗?”谢昀怔怔道。


    宁渊摇了摇头,眼底尽是苍凉,“除了那个嬷嬷以外,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被杀了,找不到一丝踪迹,我不知道母亲的孩子去哪儿了?更不知道当初自己是如何被调换的。”


    谢昀心痛到不行,直起身子紧紧地抱着宁渊,“在我朝能穿蟒服的人便只有皇室宗亲和开国元勋,二十年前的元老都已经回去颐养天年了,就算是先帝的千秋宴都不曾参加,就只剩下那些宗亲了,所赐蟒服者人数不多,只要细细排除是可以找出来的。”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个人是谁,能正大光明地在先帝千秋宴上身着蟒服的就只有当今皇帝,可谁敢说出来,永乐公主是皇帝的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兄妹□□天理难容。


    谢昀的脑子非常的混乱,连抬起的手指都抖了起来,轻轻地触碰着宁渊的双眸,他曾听闻血亲结合生下的孩子有一定几率会有残疾,所以宁渊的眼疾或多或少会不会因为这个?


    宁渊自然知道谢昀心中所想,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指尖,手指用力到发白,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更心痛到无法呼吸与憎恶,自己竟然有这么一段不堪的身份,现在想起皇帝所言自己和“母亲”相似的容颜都觉得无比的恶心。


    母亲,到底说的是哪个母亲?是瞒在鼓里的长公主,还是在冷宫疯疯癫癫的永乐公主,亦或者早已亡故而依旧念念不忘的先皇后?


    “宁渊,宁渊!你别这样!”谢昀钳制住了宁渊撕扯自己头发的双手,“你别伤害自己,说不准当时是个意外呢,永乐公主喝醉了,他也醉了,他们无意之间才……等清醒之后才发觉闯下了大祸!”


    “若真是醉酒之后他根本不会让公主生下我,不会将我从生母身边剥夺,更不会想出掉包之计,让期盼孩子的长公主抚养一个孽种!”宁渊目眦欲裂,眼底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谢昀。


    如果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是为什么?因为永乐公主和先皇后的容貌相似吗?因为深情款款的心思而剑走偏锋吗?他将永乐公主囚禁在深宫里仅仅只是为了遏制住皇家丑闻吗?谢昀不敢再想了。


    “二哥哥,宁渊,你听我说,”谢昀急急地捧住了宁渊的脸颊,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不管你的身世如何,你的生母生父是谁,你都是你自己,我们被生下来之后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不是为了旁人而活的,他们的罪行不会强加在你的身上,当年错的人是他们啊。”


    宁渊抱住了谢昀,想要寻求一丝安全与真实感,他不敢轻易地撒手,良久之后,情绪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当年之事除了那个嬷嬷之外就无人知晓,只能当做是一场错误继续下去,宁渊的大哥废了,终日与青灯古佛相伴,长公主和侯爷就只剩了自己,若是再知道真相,以长公主羸弱的身子骨是万万无法承受,真相的残酷与沉重只有他们自己来承担。


    前世谢昀死的早,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或许宁渊也知道了真相,只是自己那时候没有见过永乐公主,更不曾与宁渊这般亲密,皇家秘辛始终没有探得一丝。


    谢昀吻了吻宁渊的嘴角,极力地想要安慰他,“二哥哥,我们不要理会他们了,既然他这样做了就没有想将你认回来的打算,你还是干爹干娘的孩子,依旧是侯府的小世子,这是无人可以改变的事实,那个嬷嬷也该好好看管起来,莫要让他在外面胡说八道了。”


    宁渊没有想要怎么样,只是初听起此事时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何况是要承受着如此难堪的真相,怪不得皇帝对他如此优待,总有一种慈父的目光望着他,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我不会消沉的,”宁渊回吻了谢昀,“此事只会永远沉寂下去,不可能被曝露出来。”


    然而皇帝召见宁渊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大多数时候太子也会在场,明里暗里无非是想要他们相辅相成,甚至连谢昀都被召去了御前,谢家手握重兵,虽常年戍边边境,但在朝中的地位依然不容小觑,如今谢昀又得到了皇帝的重任,任命为禁军中郎将,谢家的地位依旧屹立不倒,甚至有更往上的余地,一文一武尽数落在太子的头上,朝堂的时局众臣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在为太子铺路。


    有人如日中天,自然有人心有不甘,刘丞相以谢家手中兵权过甚为由让皇帝忌惮与提防,甚至往谢昀身上拨脏水,想将他拉下马来,顺带着搓一搓谢家的势气,然而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谢昀事先便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反击了回去,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惹来了皇帝的猜忌,加之从前的贪污一案更是让皇帝心中不满,就连小皇子都不大亲近了。


    楚昭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太子的地位越是稳固,他便越是没有机会,如今朝中能与之抗衡一二的就只有刘丞相了,可刘丞相是何等精明之人,自然不会将事情做到极致,可刘贵妃就不一样了,深受宠爱的刘贵妃一朝失宠自然难以接受,对太子更加怨怼几分,恨不得将人给啃了,这样的人是最好的一把刀。


    楚明晗满一周岁,眉宇之间张开了不少,越发地像太子了,宫里大摆周岁宴,热闹非凡,连皇帝都笑得合不拢嘴,赏赐了不少的好东西,还赐下了一颗价值连城的东珠嵌在楚明晗金灿灿的小冠上,戴在小小的脑袋上开心地挥舞着小手,甚至在皇爷爷的脸蛋上亲了好大一口,越发地惹人怜爱了。


    徐侧妃浅笑盈盈,看向楚明晗的目光柔和又慈爱,如今徐家的身份凭借着侧妃的这一道关系已经蒸蒸日上了,连徐之桉也谋得了一官半职,虽不是什么重要的职务,但也足以面上有光。


    太子心里高兴,贪喝了两杯酒,酒过三巡之后便有些醉意了,和皇帝告了声罪后才靠着太监的支撑勉强回了寝殿,徐侧妃担心他便也跟着一同回去了。


    谢昀多喝了几杯,虽不至于飘飘然,但也染了些酒意,坐在宫里一处隐蔽的凉亭里醒酒,靠在宁渊的肩膀上,“二哥哥,我有点头疼。”


    “你喝得太多了。”宁渊笑着揉了揉谢昀的脸蛋,又捏着一颗小药丸抵在了他的唇瓣,“吃一颗解解酒意。”


    谢昀顺从地含在了嘴巴里,又直起身子贴上了宁渊的嘴唇,相互吮吸了好一阵子才松开,嘴角边还挂着丝丝缕缕的涎液,又冲着他甜甜一笑,“二哥哥也解解酒意吧。”


    宁渊顺势抱住了他,加深了这个吻,鼻息相间呼吸交缠,两个人都有些情动,水光潋滟的眸子对视着。


    忽然,舒烨的声音传了过来,匆匆忙忙又惊恐万分,“太子……太子殿下中毒了!”


    第48章 第48章


    谢昀和宁渊赶过去的时候太子的脸色已经发黑发青了, 吐出的血液都是黑色的,徐侧妃伏在太子的床前哭成了一个泪人,皇帝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当即就下令让人去调查。


    “若是救不活太子殿下, 朕杀了你们陪葬!”


    院判战战兢兢地匍匐在皇帝的脚边,一个劲儿地求饶,“陛下, 太子殿下所中之毒是鹤顶红啊, 怕是连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徐侧妃听到这个晴天霹雳, 生生地昏死了过去,皇帝也如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 似乎瞬间老了好多岁, 声音颤抖着,“救……救太子, 无论如何都必须得救他。”


    侍卫的速度还算是快的, 抓到了所有接触太子殿下餐食的人,一个个跪地求饶说自己是冤枉的,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厉声呵斥, “除了你们还有谁接触过太子殿下的餐食?”


    “是……是刘贵妃身边的翠儿, 奴婢端着玉露羹过去的时候,翠儿曾打开了食盒。”


    刘贵妃脸色一变,满脸的惊恐之色, 当即就跪了下来, “陛下,翠儿一直跟在臣妾身边一步都没有离开啊, 不少人都看到了!”她下意识地转头去找翠儿,但翠儿已经不知所踪了。


    楚昭道:“父皇, 此时此刻还是将翠儿叫出来仔细问问就知道了。”


    皇帝压抑着怒气,让人去把翠儿找出来,然而侍卫来报说是翠儿溺毙在莲花池里了。


    “莫不是被杀人灭口了?”楚旸脱口而出,刘贵妃心中大骇,立马辩驳,“陛下,当时夜宴之时翠儿就在臣妾的身边,听说太子出事了,臣妾也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未曾注意到翠儿啊,陛下明鉴啊,臣妾怎会有如此大的胆子谋害皇嗣呢!”


    年岁尚小的小皇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瞧见自己的母妃再哭,自己也哭了出来,嚎啕的哭声更是让皇帝心烦意乱,立刻让人把小皇子带走,将刘贵妃关起来细细地排查。


    鹤顶红乃是剧毒,凡是沾上一点儿都没有转圜的余地,全体太医院使出了浑身解数也只是为太子殿下争取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连遗言都没有交代完就撒手人寰了。


    皇帝悲痛欲绝生生地倒了下去,众人无不惊慌失措,太医又全都围绕在了皇帝身边。


    太子殿下是先皇后留下的唯一的孩子了,又酷似先皇后的相貌,还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自小就颇为宠爱,连小皇孙都比不上,无论去哪儿都抱在怀里,亲自教他六艺,可谓不用心,这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孩子,如今却没了,是一件沉重的打击。


    皇帝这两年对刘丞相多有不满,如今再加上谋害皇嗣的罪行,无论真假,是彻底厌弃了刘贵妃和小皇子。


    事关皇子又是太子,更是重中之重,大理寺、都察院、宗人府统统去调查此案,未多久便查出是刘丞相和刘贵妃的手笔,只要太子一死,小皇子的胜算就更大了,如今事情败露,皇帝盛怒,将刘家满门抄斩,小皇子贬为庶民,用囚于宗人府。


    皇帝受不了打击再次病倒了,一下子老了十几岁,鬓边都生出了白毛,精气神都被抽干了,他日日将宁渊召到跟前来,甚至都住在了长生殿,次数频繁到让人起了猜疑之心。


    自太子薨逝之后,楚昭凭借着母族同为宁家人的身份开始水涨船高,连带着旁支都如日中天,甚至开始频频向主家示好,明里暗里让他们也一同支持楚昭。


    宁侯不是傻子,更不会容忍旁支踩到自己头上来,不并接受旁支的言论,将所有的关注点都集中在楚明晗身上,甚至凑请皇帝立徐侧妃为太子妃,让楚明晗有名正言顺的嫡子之位,皇帝自然应允,还将楚明晗抱进宫中亲自教养,杜绝了任何再有谋害子嗣的行径。


    楚昭日日伺候在皇帝面前,可只要有宁渊在,他就得不到皇帝的任何青睐,渐渐地心生怨怼,忍不住想起了当年的永乐公主的事情,对宁渊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怀疑,于是开始暗中调查。


    “近日陛下总是对你格外关注,如今太子薨逝小殿下又年幼,诸多皇子中除了楚昭之外就再无出类拔萃之人了。”谢昀隐隐开始担忧,从引发四皇子贩卖私盐开始再到给太子殿下下药嫁祸给刘贵妃,进而导致刘丞相下台,每一步都心思缜密心狠手辣至极,比起前世更是有过而无不及。


    “宁氏一族不会支持他,父亲不会,我也不会。”宁渊揉了揉谢昀的脑袋。


    谢昀回抱了宁渊,将头埋进了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的温暖。


    这段日子,谢昀一直在调查楚昭的事情,凡是动手就不可能不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太子殿下的死不能就这样被掩饰下去。


    皇帝的身子每况日下,缠绵于病榻,靠着汤药才勉强维持着精神,甚至将楚明晗托付给了宁渊。


    “你……你长得真的很像她……”皇帝紧紧地攥着宁渊的手,“朕与雨儿相识于一场杏花雨夜,我们一见倾心在月下对诗,朕做了许多努力,才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成功迎娶她为妻子,本以为这辈子都可以长相厮守了,可是意外比未来来得更早,朕这一生都在怀念她,所以才犯下了大错,是朕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雨儿。”皇帝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坐起来,“阿晗尚且年幼,还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娃,将来的路未必就好走,你是宁家人,阿晗身上也有一半宁家人的血脉,宁渊,我要你起誓,庇护阿晗长大,好好地辅佐他,朕这辈子能信任的人不多,一个是宁家一个便是谢家,朕与崇玉自小一起长大,最是知晓他的脾气秉性,虽朕对他也有过不放心,所以才将怀泽留在京都,但朕知道他的忠君之心,让骨肉分离十几年,朕也同样对不起他,咳咳咳……”


    宁渊神色未变,轻拍着皇帝的后背,“陛下,这些臣都知晓,还望陛下多多保重身子,您还有千秋万代。”


    “呵呵,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不过是靠着汤药熬日子罢了。”皇帝叹了一声气,就着宁渊的手喝下了一杯茶水,“改明儿让怀泽进宫吧,朕其实还挺喜欢怀泽那个孩子的,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崇玉,当年鲜衣怒马恣意快活,可一切都回不去了,咳咳咳……”


    第49章 第49章


    谢昀承皇帝召见进了皇宫, 听皇帝说了好些过去的事情,他亦是听得泪水涟涟,越发的思念父亲母亲了, 皇帝同样将楚明晗托付给了谢昀, 还召见了一众忠心耿耿的老臣,趁着自己的身子骨还算可以的时候交代后事,为楚明晗这个小娃娃守好万里江山。


    坐在马车上的谢昀心情一直郁郁寡欢, 前世因为有人从中作梗陷害父亲, 导致君臣离心, 对谢家越来越疏远,才会让楚昭有机可乘, 今生他避免了这件事的发生才觉皇帝原来一直信任着父亲, 若非小人构陷,前世的父亲与皇帝不会走到最后一步。


    “怎么了?”宁渊问道。


    谢昀回过神来, 摇了摇头, “关于太子殿下被下毒一事,我查到了一些眉目,当夜有个小太监看见是楚昭身边的人将翠儿溺毙在了莲花池中, 当时指认翠儿的宫女是被收买的, 事发两日后就病故了,此事太过蹊跷,我便顺藤摸瓜的找到了她的老家, 说是有人给了自己的女儿一大笔财, 家庭情况都好了不少,这些人全都看顾了起来, 三方会审都没有查清楚案子,怕是里头早也埋伏了楚昭的人, 我们不可以掉以轻心了。”


    宁渊点了点头,“这两日,我的人发现楚昭正在接近永乐公主,试图获悉当年的真相。”


    谢昀立刻慌乱起来,“他一旦知道其实你是……”他忽然顿住了,“不,他不会揭露你的身份,你的身份一旦曝光,对他而言只会是一件大阻碍,但得提防他暗中生事,故意混淆你的真实身份。”


    现在宁氏一族的主家最有出息的后生便是宁渊,若是被曝光他并非宁氏亲生子,对宁家而言可谓是一件沉重的打击,而且长公主的身子不好,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大儿子,再听到这样的噩耗,怕是会受不住的。


    “我知道,我已经命人将永乐公主看管起来了,无人能靠近她。”宁渊的眸光变得锐利起来。


    可源头虽止但谣言不断,不知从何时起,京中传出了风言风语,说宁渊并非宁家子,而且卑贱的奴仆之子,为求荣华富贵而被调换的。


    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就连长公主都信了一二,毕竟宁渊长得一点儿都不像自己,更不像宁侯,从前她从未注意过这些,但如今细细瞧来也觉得心惊不已。


    长公主立刻就去找了宁世严,“你可听说了最近的传闻,他们说宁渊不是我们的儿子!”


    宁世严倒还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公主都说了是传闻了,既然是传闻就做不得事,若是信了那些流言蜚语,才叫让人看了笑话。”


    “可那是我们的亲生孩子,哪怕有一半的概率是假的,我也不得不信啊!”长公主心急如焚,她自生下宁渊就不喜这个孩子,让她的身体不复如初之外性子还不讨喜,久而久之便越来越疏远他,待他还不如待谢昀好,可如今听说宁渊不是自己的孩子,为人母的哪里能承受得了这样的事情。


    “你先缓缓神。”宁世严忙扶着着急上火的公主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他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的孩子,他和深儿一样优秀,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三品官宦了,是当初的深儿都无法比较的,是我们宁氏的荣耀。”


    “你想的就只有你的荣耀吗!”长公主拍案而起,目眦欲裂着,如果我们的亲生孩子流落在外受尽了苦楚呢,如果他已经不在了呢?我公主还要替贱人养她的贱种啊!”


    她的深儿已经看破红尘不问世事了,难道还要让另一个孩子与自己骨肉分离吗?


    “无论真假,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孩子!”长公主一把推开了宁世严的手,坚定道。


    宁世严的脸色渐渐变冷,将公主重新抓了回去牢牢地困在自己的怀抱里,沉声道:“来人,公主累了,扶公主下去好好休息。”


    饶是公主反应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了宁世严的不对劲,愣愣地看了他一瞬又瞬间暴起,“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他就不是我的孩子对不对?!你一直都知道!宁世严!你竟然敢瞒着我!”


    宁世严一掌劈在了长公主的后颈,长公主的身子倏地软倒了下去,他将公主护在身前,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道:“对不起。”而后对进来的嬷嬷侍女说,“公主病了,身子骨不好,任何事情都不许去打扰公主,更不能放公主出院子,若是有人违抗小心你们的皮。”


    丫鬟婆子们从未见过脸色铁黑的宁侯,一个个吓得跟一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风言风语被快速止住,并抓到了源头,是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但还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就毒发身亡了,未多时流言再次不胫而走,这次甚至传到了皇帝的耳中,关于宁渊的身份已经被描摹出了各种版本,身份卑贱到不堪入目,气得皇帝咳出了一口老血。


    流言闹得满城风雨之下,皇帝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承认了宁渊的真实身份,对外只说是自己年轻不懂事和一位宫女风流一夜而生下的孩子,恰好长公主的孩子一生下来就夭折了,为了不让长公主伤心难过就作出了调换的事情来,可流言一再发酵,对宁渊的声誉不好,更是对宁氏一族不好,无奈只好曝露了真相。


    按长幼年龄排,宁渊居第三,人人都得称一声“三皇子殿下”,又背靠宁家,身份更是水涨船高,一时风光无两,与当年的太子殿下并无区别。


    尽管深居后院,长公主还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怜自己那个孩子,大病了一场,于是宁渊回府探望。


    长公主瘦了不少,脸色苍白着,人也没什么精气神,无力地半倚在贵妃榻上,看见宁渊进来,仅仅只是掀开眼帘望了一眼。


    宁渊跪在了长公主面前,恭恭敬敬道:“母亲。”


    长公主随手将桌案上的瓷杯掷了出去,“你别叫我母亲,我可担不了三殿下一声母亲。”


    瓷杯应声落地,摔得四分五裂,茶水全都泼在了宁渊的衣襟上,但他依旧不为所动,身姿挺拔地跪着,“无论如何您都是我的母亲,南阳侯府依旧是我的家。”


    “你是一只鸠占鹊巢的杜鹃!你占的是我孩子的位置,你根本就不是宁家人!”长公主抚着自己的心口咳嗽了好多声。


    宁渊抬眸望向长公主轻轻地笑了一声,“母亲啊,我何尝不希望自己能够在亲生母亲身边长大,可是我的出生从头至尾都是一个错误,母亲的心思全都在兄长身上,不知道我的生辰、不知道我何时会叫爹娘、不知道何时长出了第一颗牙齿,只有兄长发生意外之后才对我多加关注,将全部的希望倾注在我的身上,却从未有过一日完完整整地体会到母亲的疼爱与怜惜,我以为是我不够努力是我不够优秀才会让母亲从未正眼瞧过我一眼,可我见过母亲爱兄长的样子,无论兄长是好还是坏,在母亲眼中都是最疼惜的孩子,而我却什么都不是……”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对你多加疼爱?”


    宁渊眼底一片悲凉,“可是母亲也不只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宁渊啊。”


    长公主愣怔住了,双目瞪得滚圆,她不想承认因为宁深的事情而对自己的第二个孩子有所疏忽,又因为宁深出家而对宁渊极尽严肃与苛刻,从未有一日将他当做是自己的孩子,只是一个延续宁深优秀与传奇的工具,她怎么可以承认,就算是她做错了,也只是因为宁渊不是她的孩子,冥冥之中就是在暗示自己这样的真相,她应该庆幸的,庆幸自己没有对别人的孩子如长子那般疼爱,让她的母爱从此旁落。


    “我的孩子究竟在哪里?”长公主艰难地直起身子,极尽癫狂,恨不得上来掐住宁渊的脖子,“宁世严瞒了我那么久,他一早就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你现在所享受的一切全都不是属于你的,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宁渊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上前一步扶住了长公主摇摇欲坠的身体,“我很想让母亲找到自己的亲生孩子,不想母亲与我一般骨肉分离,一直在找寻那个孩子的下落,还没有音讯。”


    长公主猛推了宁渊一把,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泪水早已经从眼眶中滑落,了无生气地笑着,“是真的找不到了,还是当初就已经被人害死了,就为了给你腾地方,我的好皇兄啊,竟然在不声不响之间瞒了我这么久,一辈子啊……”


    宁渊垂下眼眸看不清情绪,他低下头重重地磕了一声,“还望母亲保重身体。”


    离开长公主卧房之后,宁渊被宁世严叫了过去,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还拿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宁渊不知道宁世严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的,或许是最近或许还要更早,因为他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平淡,又或者是为了宁氏考虑,折了一个太子殿下,他们的依靠就生下了一个尚且嗷嗷待哺的奶娃娃,如今又来了一位足以在朝堂占据一定位置的“三皇子”,还是他们亲自抚养长大的孩子,手里又多了一张王牌,自然是要牢牢抓住的。


    应付完宁世严,宁渊出了侯府,深深地叹了一声气后才上了马车。


    谢昀不知道何时来了,正坐在里面等着宁渊,一瞧见他进来就将手里的汤婆子递给了他,“冷坏了吧,我也才知道你回了侯府,干娘怎么样了啊?我本想也要去看看干娘的,但是一想到你们……”


    宁渊直接抱了上来,将谢昀紧紧地圈在怀里,不由得喟叹了一声,“让我抱抱吧,怀泽,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的脑子太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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