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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赐婚

    青瑶从铺子里打听了不少消息,虽大多是市井闲谈,但这一趟下来,姬翎对京城局势总算有所了解,不再如初到时那般茫然。


    姬翎从前鲜少过问前朝政事,故而听闻当今陛下登基时曾“肃清朝堂”之举,心中也无甚波澜。


    如今朝堂之上,霍家可谓权倾一时。霍居白官拜丞相,长子霍临川任兵部侍郎,幼子霍溪柳新擢鸿胪寺卿。一门显赫,举朝侧目。


    可提起一人,青瑶面露难色。


    论才学,此人十九岁便当上了大理寺卿,史无前例。论样貌,此人相貌英俊,仪表堂堂。


    她只沉声道:“天妒英才,陆公子……病逝了…”


    姬翎脑中不禁浮现出一位翩翩少年郎,十六岁时,父皇含笑指向驰骋马场的少年:“他做你的驸马,阿拂可愿意?”


    那时,少年正纵马回身,一箭射落了天际的鹰。


    “怎么……死的?”她下意识地询问,平静中带着一丝恍惚。


    青瑶垂下头去:“说是……痨病。从病起到人没了,不过半月,正是半个月前……”


    大理寺卿陆别知,死于“痨病”,无妻无子而终。


    姬翎心口抽了一下。


    他是家中独子,若非当年那桩未成的婚约牵绊,他本该儿女绕膝,不至令门庭绝嗣。那样一个曾令无数闺阁倾慕的翩翩少年,竟落得如此凄清终局。


    算来,是她误了他。


    她复望向院中,早上还一干二净的院子,此时又盖了一层新白……


    外面,又开始飘雪了。


    *


    姬翎在那间院子耗了两日,她提出进宫时侍卫明显松了一口气。


    院子距皇宫尚有距离,又是好一段路程。一路上听着哒哒的马蹄声,她怎么也无法静心。侍女掀开车帘透气时,马车恰好驶过重华门。姬翎望着金钉朱户的门,随着她前行越来越远。


    一去三载,熟悉的宫殿,竟然变得有些陌生。她按照规矩停了马车,徒步前往华阳宫。


    积雪已被宫人清扫至两侧,露出湿漉的青石板。空气冷冽,带着雪后的清新,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正当她心绪迷茫,前方转角处,一抹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


    那人身着月白锦袍,外罩一件白色狐裘,身形清瘦颀长,正微微侧身,似在观赏一株覆雪的梅红。许是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回过头来。


    刹那间,姬翎觉得周遭灰暗的宫墙、皑皑的白雪都失了颜色。


    那是一张极其清俊的面容,肤色白皙近乎透明,带着久病之人的脆弱感。可偏偏那双眉眼,深邃如墨染,眼尾微挑,勾勒出几分似有若无的风流意味。


    薄唇没什么血色,微微抿着,带着一种矛盾的羸弱与倔强。


    他站在那冰天雪地里,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白梅,清冷,孤高,却又莫名地吸引着人的目光。


    姬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心跳停滞一瞬。


    不过也只是一瞬,她见过太多俊美的男子。


    那人见她看来,眼中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收敛神色,恭敬地垂下眼帘,退至道旁,躬身行礼。


    姿态无可挑剔,带着臣子对公主的敬畏。


    姬翎从他身边走过,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药香,混杂着冷雪的清冽。


    走出几步,她终究没忍住,回头望去。


    却见那人也已直起身,正抬眸望向她。


    四目相对,他并未惊慌躲闪,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似探究,似了然,甚至……有一丝极隐秘的…从容。


    虽只一瞬,他已再次垂眸,恢复那副恭谨病弱的模样。


    姬翎转回头,心湖却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微荡。


    “那是何人?”她轻声问身后的青瑶。


    青瑶低声回道:“殿下,看服色与样子,应是……鸿胪寺卿,霍溪柳。”


    霍—溪—柳—


    她心中默念这三个字,努力压抑着胸口之下的异动。


    踏入殿内,扑面是炭火的暖意,但随之而来的是凉意。


    龙椅上的姬宣,她的皇弟,比三年前更显沉稳,帝王威仪初具。


    姬宣含笑看向她,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那眼神深处,翻滚着一种姬翎看不懂的、近乎灼热又极力压抑的情绪。


    “皇姐,”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三年清修,辛苦了。”


    “为陛下,为大周祈福,是太仪本分。”姬翎垂眸,依礼回应,姿态恭顺。


    姬宣明显脸上一僵,这倒是让姬翎有些不知所措。


    随即便听他关切道:“听闻皇姐前几日病了,如今可痊愈?”


    姬翎迎上他眸中那片淡漠,心下飞快思忖。


    兴师问罪?


    她犹豫开口:“不劳陛下费心,不过是因赶路有些风寒罢了。”


    “是皇弟考虑不周了。”姬宣望着她好一会儿,“皇姐……清减了许多。”


    姬翎猛地滞住,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她与姬宣并不算熟识,更无姐弟情深可言。突如其来的关切,反倒让她有些不安,她无从应对,只得借低头饮茶,掩饰眸中情绪。


    姬宣见状,轻叹一口气:“皇姐觉得这茶如何,朕记得皇姐最爱喝了。”


    一口茶未来得及咽下,姬翎喉咙再次堵住。


    她确实爱喝六安茶,而且是去大佛寺后才有这习惯的。


    她还未细想姬宣从何而知,后背的凉意渗到了她微微发颤的手指上。可面上,她还是扯出一个笑来:“不知陛下急召,所为何事?”


    “京城是皇姐的家,回家是理所应当……”他话锋微转,带着些许无奈,“只是皇姐离京三年,京中物是人非,有些流言蜚语,着实不堪入耳。朕身为天子,亦为人弟,实在忧心。”


    姬翎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露声色:“臣妾身处佛门净地,不知京中风雨。若有不当之处,还请陛下明示。”


    “无非是些无知小人,诋毁皇姐清誉。”姬宣轻轻带过,却不细说,反而叹道,“朕思来想去,唯有为皇姐择一良婿,方能平息物议,让皇姐日后有所依靠。”


    “陛下有所不知,太仪有婚事在身。”姬翎故作不知,婉拒道。


    “与皇姐有婚约的陆卿,”姬宣语气平淡无波,“已病逝了。”


    姬翎正思忖该作何反应,却听他继续道:“皇姐孝期已过,朕已为你选中一人。”


    姬翎神色一怔,收紧了手指。


    原来,是为此而来么?


    姬宣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霍相之子,霍溪柳。师承名门,性情温良,虽……体弱些,但正因如此,必会珍视皇姐。有霍相与朕看顾,皇姐余生可保安稳无忧。”


    霍溪柳?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姬翎心口一紧,下意识便要婉拒。她抬眼,正对上姬宣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反驳的眼神。


    “陛下,”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太仪刚回京,于霍公子一无所知,此事……”


    “皇姐,”姬宣打断她,笑容微深,带着帝王的独断,“朕心意已决。这是朕能为你想到的,最好的安排。莫非……皇姐不愿?”


    最后四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姬翎心中嗤笑,重新审视面前这位“贴心”的皇弟。她知道,没有她拒绝的余地。


    她敛下所有情绪,深深叩首:“太仪……谢陛下隆恩。”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头顶那道目光,带着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久久未曾离去。


    从华阳宫离开,外面又开始飘雪了……


    出宫的每一步,好像都有些沉。


    她早知公主婚事身不由己,却不承想,与当年父皇的赐婚,如此不同。


    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夫尸才病逝不过半月,三年守孝之期便被轻飘飘地揭过。姬宣如此迫不及待地将她再次“赐”出去,是觉得在漫天流言之下她已无更好选择,还是另有图谋?


    这不像婚配,更像一场所剩无几价值的、仓促的处置。


    青瑶似有若无地叹气,但是引起了姬翎的注意:“为何叹息?”


    “公主,”青瑶睨了一眼身旁送行的宫侍,附耳道,“那位霍大人身体孱弱,听说不能……人道。”


    “?”姬翎开始回想姬宣提及霍溪柳时的神情,怪不得着重说了“体弱”二字,原来他亦知晓。她忽然松了口气,轻笑道:“若真是一桩好婚事,倒是吓人。”


    青瑶愣住,拧眉不解。


    为何发笑?这是从守寡变成守活寡啊!!!


    她气呼呼地瞪了眼一旁的侍从,没好气道:“你走吧,我们公主认得路!”


    姬翎知晓她在撒气,见侍从不动弹便附和道:“没听到么?”


    侍从一听,连忙折身离去。


    “殿下,你不气么?”青瑶见人走远,迫不及待开口。


    “三年了,他坐稳了龙椅,而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得父皇几分青眼的太仪公主,我无力与他抗衡。”姬翎沉声道,“无论是个病秧子,还是他们口中不能人道之人,都已成定局。”


    青瑶闻言满面愁容,只替她不值。


    姬翎见她那张小脸气得要皱成一团,安慰道:“说不定这传言是假的呢?就如我养面首的传言一样?”


    “……”青瑶嘟囔道,“哪有这么巧的事。”


    风雪肆虐,吹乱了她额前碎发。


    “雪下大了,我们快些回去吧。”她一边伸手理发,一边低头避雪。


    “公主。”男人的声音如潺潺流水,低低地飘进了她的耳中。


    姬翎抬头,怔住。


    是霍溪柳。


    男子面带笑意,眼中满是温柔,一手撑伞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冷风吹起男子的发带,肩头的狐毛也被吹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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