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话音戛然而止, 慕初静唇角的弧度凝固，双目不由得浸染成一圈红色，极力抑制的情绪随着这扇门的关闭, 如潮水般, 滚滚袭来。
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慕初静愣愣地站在太阳下，最后的神采被抽离。她无力地垂下头，晶莹的液体掉落在地, 隐没在葱葱的草地中。
“啪”。
开合声响起，清淡的冷香点点钻出, 慕初静后知后觉地抬起头，面前的石门竟然打开了。
白清凡精致的眉眼含着道不明的情绪，她随意地靠在其中一根灵柱上，暖蓝色的灵光将她分割成两部分, 半边被映衬出幽蓝的光晕。
愈发的寒冷。
慕初静肩膀耸动, 手忙脚乱地擦去溃败的液体，声音还带着哑意：“师姐, 我……”
再多的话，说不出了, 一开口，鼻头就是酸的，那股委屈和后怕包裹住她，让她想要抱住师姐，泄出全部的情绪。
但她不敢。
不敢靠近师姐，她不敢对师姐撒娇。
白清凡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落在慕初静身上, 她清点近日勾画的各类符纸。阵法灵柱感应到同类的气息, 运转的速度加快了些许。
其中一张明黄色的符纸自动飞入白清凡靠着的阵法灵柱内, 不消片刻消失不见。
白清凡清点完这些符纸，借力起身往前走了半步：“阵灵阁的一位师妹说，你找我有事，何事？”
公事公办的口吻。
慕初静好委屈，忍住说：“师姐，我今日的注咒之术还未练习。”
白清凡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阵灵阁给你留了修习的地方，还是原先那处位置。”
慕初静下意识接道：“可是师姐不在那。”
随着她修习注咒之术的时间愈久，白清凡陪着她的时间也在逐渐减少。一方面是她给慕初静提供不了太多有关注咒的建议，另一方面，是不想因为她的出现，影响慕初静的专注度。
白清凡发现过数次，每每她在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慕初静总要偷偷看她在做什么。
慕初静渐渐习惯了她在修炼注咒的时候，师姐不在身边，可现在，她想让师姐一直陪着她，只是在一旁看着也是好的。
师姐现在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不由得想到了不久前，白清凡手把手教导阵灵阁的师妹们绘制阵法，占有欲挤满了她的大脑。
那明明是独属于她的，独属于她的师姐，独属于她的手把手教导。
师姐明明很少与人肢体接触的，都是用破凡笛移动绘制错的灵柱。
她的眼睛被刺的生疼，肿胀得难受。
她小小声，哀求地：“想和师姐一起……”
白清凡皱皱眉，无名的火气窜上来，维持着语气的平稳，轻声问：“是我让你走的吗？”
不是慕初静先选择和她拉开距离吗？怎么现在，反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白清凡实在琢磨不透师妹的想法。
“不是的。”慕初静胡乱地摇着头，再也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汹涌的情绪，大步跑到白清凡面前，在对方怔愣的目光中，一头扑进对方的怀中。
她的到来太突然，白清凡不由得被带着后退了几步，她皱皱眉，弹了下，石门自动闭合。
洞府内暗了几分。
慕初静小声抽泣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府内格外明显，许是师姐的怀抱太温暖，又许是那股冷香太勾人，慕初静哭声渐渐大了起来，冰冷的泪水淹湿了白清凡胸前的衣衫。
液体加重了那抹红色，慕初静攥着白清凡后腰的衣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可怜。
白清凡推在慕初静肩膀上的改为搭着。
慕初静哭着说：“师姐，你别不理我，别不理我，我好难受……”
话语与哭音结合在一起，她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无助地抱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人，絮絮地说着道歉的话，说着她做得多么过分，保证着未来不会再做出相同的事，祈求师姐原谅她。
液体透过衣料传入肌肤，那一块都是湿的，凉的，白清凡却觉得滚烫的能让她融化了。
皱起的眉头迟迟舒展不开，她僵硬地拍了拍慕初静的后背，这个安抚地动作让慕初静哭得更厉害了。
她都不知道师妹这么喜欢哭，哭得这么伤心。
白清凡何时见过这种场面：“别哭了。”
这句话像是个开关，慕初静憋住了这声哭，扶在白清凡的肩头不愿意起来，白清凡低头，入目的是慕初静乌黑的发和发上的白玉发簪，无意间，她看见慕初静露出的一点脸部肌肤。
因为憋气忍哭，红意在不断加深。
尾音无法控制，时不时就会轻吸一下，身体上下浮动，又怕惹得师姐恼怒，她克制着生理上，不断抽动的反应，零星地动一动，使得那片湿润在白清凡的肌肤上滑动。
扩大了湿润的范围。
无名的火气就这样被冷冰冰的泪水浇灭，白清凡舒展眉心，妥协：“算了，你哭吧。”
慕初静听见“嗡嗡”的耳鸣声中夹着师姐的话，她紧紧搂住师姐的腰身，半边脸贴在了师姐的胸口处，脸颊蹭在泪水打湿的地方，有种微凉的错觉。
她本就和白清凡差不多高，这个姿势使得她上半身倾斜的难受，她似是发现了师姐态度的柔缓，将头轻轻搭在了师姐的肩膀上。
很安心。
白清凡等她哭得差不多了，双臂撑在面前人的胸口，轻轻推开，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眼底墨色浓重。
“来找我，就是哭给我看的吗？”白清凡清冽的嗓音点醒了慕初静。
慕初静抹着眼睛：“不是的。”她这个样子定然很难看，双手捂着脸，不愿让师姐看见她现在的表情。
她问：“师姐，你还愿意带我吗？”
白清凡别开眼。
慕初静没得到回答，她自嘲地弯起唇，换位思考，她怎么可能会带这样一个利用她来修道的人？
心知肚明的答案罢了。
她沉默着，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眨眼间的功夫，慕初静怔然地看了会面前的人，睫毛不安地颤动。
她调整情绪，强装轻松地绕过这个话题：“师姐，我听风师姐说，你手受伤了……我不知道你恢复的怎么样了。我之前在宗门山下采摘了些药草。就……”
她话语有些不清楚，说到最后，又忍不住要哭了，生生止住了后面的话，她索性闭了嘴，不去看白清凡，咬住下唇，竭力保持住情绪。
她从空间储物中拿出那只汤炉，药汤还冒着热气，她颤颤地盛了碗，递给白清凡。
不经意间，对上师姐的眼睛，慕初静连忙移开视线，用力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蹙起眉，等到缓和了情绪，她尝试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慕初静说：“师姐，我……我就不打扰你了。”
视线落在白清凡衣衫上的湿润处：“师姐，对不起……我先走了。”
她的背影孤寂的让人心疼，挺直的脊背不知何时弯了些。
白清凡望着汤药，漆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她记得师妹是阳光明媚的，是会黏着她，一声声地叫她师姐，会在修炼出错了，累了的时候，扑进她的怀中，撒着娇地求安慰。
记忆中的师妹，也会露出很可怜的表情，可永远跟这种孤寂搭不上边。
是哪里出错了。
白清凡捻住湿润的衣衫。
手腕被人从后拉住，慕初静的脚步顿住，诧异地看向手腕处，随后视线不可置信地上移，落在身后人的脸上：“师姐……”
白清凡虚虚地拉着她：“为什么要承认？”
慕初静：“什么？”
白清凡：“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要承认你拿我修有情道？”
她当时不说那句修有情道的话，她便不会联想到慕初静拿她修道。
她不承认，白清凡也会相信，那么，慕初静就不用哭得这么伤心了，不是吗？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开始为慕初静找起了借口。
慕初静盯着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我不想欺骗师姐。”
白清凡五指收紧。
感受到腕骨处的力度，慕初静苦笑地：“师姐，我一开始的确是想要利用师姐来修炼我的有情道。那时，我想，以师姐的能力，定能助我在下次的测评中，拿下有情道的第一名。”
“可随着和师姐的日益相处，我后悔这么做了，我不该这么做的。”慕初静害怕看见师姐眼中的失望。
可最后，还是被她搞砸了。
她怎么舍得再利用师姐。
“对不起，师姐。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师姐一定不会相信，一定会怀疑其中的真假，我无法为自己辩驳。”慕初静将自己剖析，她不知道这次过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师姐了，还有没有机会和师姐说这么多了。
她说：“我想师姐能高兴，能日日能和师姐在一起，每天看着师姐就很开心。我开始害怕，开始担心你知道这件事后，会厌恶我，会憎恶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下意识想逃避。”
她喉咙动了下，继续说：“那日你来练剑之地找我，我想的还是逃避，在你问我缘由的那刻，我真的很恐惧……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为何我会突然这样？”
她顿了下，“因为我喜欢上了师姐，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姐，只能用逃避来解决问题。”
“无论是最初的接近，还是后面得知了自己的内心想法，我都用了最差劲的方式。对不起，师姐。”她能说的，好像只有这个了，她给不了师姐任何补偿，她这两日，又何尝不是对师姐死缠烂打呢。
师姐顾及同门，才让她进来的吧。
像被一道道割开，慕初静疼得喘不上气，口腔里弥漫着铁锈味，是她把舌头咬出血了。
手腕被松开，慕初静的眸子暗下去。
第42章
药材的清香充斥在洞府中, 丝丝缕缕的钻入白清凡的鼻息间，余光瞥见了方桌上，冒着热气的汤药, 心口的疼意慢慢散去。
慕初静的话回荡在耳中, 她有种近乎松了口气的感觉, 被欺骗利用的心情得以很好的宽解。
她对师妹无法真的狠下心来，尤其是那句“因为我喜欢上了师姐”。
短短几个字萦绕在耳畔，白清凡摩挲指腹, 愣神之际，面前的人已经转身往外走去。
恍惚间, 白清凡看见有几滴液体坠落在地，炸开一片晶莹的雪花状，随着师妹离开的方向，一路延伸向外。
滚烫的呼吸, 贴在胸口处的冰凉, 白清凡闭上了眼。
慕初静脚步沉重，每一步都是不情愿的, 手掌触碰到石门时，她竟然升出几分微妙的迟钝, 连同传入耳中的声音都变得迟钝了许多。
“下午在阵灵阁修习注咒。”
冷调的音色让慕初静不确定地停下脚步，是师姐在同她说话吗？
慕初静觉得自己是幻听了，她苦笑着扯了扯唇，拉开石门。
“还没到时间，给我盛碗药汤。”
这一次，声音要清晰许多, 慕初静听得很清楚, 就是师姐说的话。
她诧异地转过头, 泪珠悬在鸦羽般的睫毛上，在眨动间滚落而下。
微红的眼尾，肿胀的眼眶，绯色的脸颊，以及不安的神情，楚楚可怜。
白清凡已经背对着慕初静坐到了方桌前，细长的手指轻盈地点在桌沿，汤药中，微弱的热气扑在脸上，湿湿的。
她按住衣衫上的那片潮湿，隐去情绪，面无表情地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慕初静怔愣了数秒，动作先于思维来到汤药前，等她意识到时，已经双手端着一碗白净的瓷碗，半蹲在师姐面前，扬起将哭未哭的脸。
眼睛被水渍润过，晶亮而懵懂。
“师姐，这是我昨天做的，放在空间储物中，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慕初静竭力用没发生这件事之前的语气同白清凡说话。
白清凡沉默了下，抬手接过：“有心了。”她顿了下，抬了下下巴，示意慕初静坐下，“你听浅念说的，我手受伤了吗？”
慕初静极小声地“嗯”了声，乖乖巧巧地坐在白清凡身侧，期待又害怕地望着白清凡喝汤的姿态，在与师姐视线对视上的一刻，她慌忙错开眼，无措地搅动手指。
白清凡喝了口，药材的效力流失不大，口感与刚出锅的没什么两样。
洞府内沉寂下来，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安静，阵法灵柱释放的光芒在运转中，时长时短，交叠不休。
时光悄然溜走，到了规定的修习时间。
慕初静看向一动不动的师姐，主动站起身，鼻音没那么明显了：“师姐，我先去那边了。”
白清凡微微颔首，没动。
慕初静揣摩不透师姐的想法，现在是最好的结果了，她深呼吸，憋着的气顺了出来，悠长而平缓。
出了洞府，迎面撞上那三位准备前往中心广场修习阵法的师妹。
“又见面啦。”帮她向白清凡递话的那位师妹笑盈盈地同她打招呼，见她从白清凡洞府内出来，笑得更开心了，“见到师姐了？”
慕初静对她们心存感谢：“见到了，多谢各位相助。”
另外一位师妹不在意地挥挥手：“都是同门，这般便是客气了，我们现在要去中心广场，你是要回遇情堂亦或是剑法阁了吗？”
宗门内不乏修炼多种道的弟子。
慕初静：“暂时不回。”
她没有展开的意思，那三人也没有追问的意思，拱手：“时候不早了，我们不便耽搁，回见。”
慕初静拱手：“回见。”
三人并肩而行，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慕初静等了会，才朝着修炼注咒的方向走去。分外熟悉的道路，今日走来，多了几分别样的感觉，一草一木，都让人移不开眼。
其实还是一样的植被。
进入修炼之地后，她召唤出《注咒法典》，没有急着修炼，选了个正对着门的位置，盘腿而坐，余光不时扫过紧闭的门。
师姐给她的灵珠已经耗尽了，修补灵珠的修习只能暂时停下，但这一停下，难免会变得生疏。
慕初静犹豫着，索性直接在半空中勾画修补灵珠的符咒，一枚枚符咒飘在天空，无头苍蝇地寻找破损的灵珠。
勾画的手停下，一挥，这些符咒随风湮灭。
这个方法行不通，一旦符咒脱离她的掌控，没入哪位同门的身体，覆在对方的灵珠上就不好了。
正想着，紧闭的门被推开。
白清凡携带室外的温度，一袭白衣飘然绝世，大片的光被她堵在门外，模糊的光影下，她的身形都是虚幻不真实的美。
被分割的室外光从她的四面八方钻入，在地面亮出女人的身姿。
慕初静心漏了一拍，短暂的失神后，是心跳的加速跳动，一节节地向上提到嗓子眼。
“师姐。”慕初静双腿撑地，法典被扔在一边。
白清凡淡淡地走进，光趁机钻入这片空间，在女人反手关门的举动中，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从空间储物中取出十数枚红色的灵珠，白清凡说：“这是上午我从历练回宗的阵灵阁师妹那拿的，数量不多，勉强够你今日修炼所需。”
今天上午……
师姐还记着她。
慕初静被巨大的惊喜砸晕，忙不迭地去接，不经意间，白清凡手心朝下，尾指点在了慕初静的掌心。
很平常的，无法避免的接触，慕初静绷紧了身体，改为双手捧着。
白清凡先给了她五枚。
她的手一次性能握这么多。
慕初静等着剩下的灵珠放在她手上，却看见白清凡将它们化为小小的灵点。
她疑惑地看过去，白清凡歪了下头，坐在了安全区内：“用完再给你。”
慕初静眨眨眼，这岂不是说，师姐要在这陪着她了。巨大的喜悦包裹住她，慕初静点头如捣蒜。
中途白清凡出去了趟，但很快就回来了。
慕初静心境有所改变，今日的注咒练习格外顺利，眉眼弯弯，注咒的刻画稳定许多，连接上灵珠时，她谨慎地放慢了速度，双目紧盯着，灵珠内部的缝隙肉眼可见的愈合起来。
她不能放松警惕，她最好的一次也是这般情况，但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了，没到最后一刻，也没无法保证能修补成功。
当缝隙的最后一点完全愈合，灵珠上的注咒融入灵珠内，暗淡无光的灵光散发出幽幽的红光。
修补成功了。
慕初静瞪大了眼睛，忘记了该怎么呼吸，第一时间同师姐分享：“师姐，师姐快看。”
完整无损的灵珠展示在白清凡眼前，慕初静面上因激动，染上一层绯红。
这样的红，看着比哭红了脸要好看的多。
白清凡检查过那枚灵珠，内里蕴含的灵气因破损泄露了很多，只剩下空虚的外壳，但能修补好，灵气会慢慢恢复如新。
“不错。”白清凡夸赞了句。
师姐的夸赞，比修补好了灵珠更让人喜悦。慕初静唇角的笑意不断扩大，趁手感还在，又一连修补了两枚。
皆是成功了。
见状，白清凡将剩余的灵珠收回储物空间，准备等明日再让慕初静修补，巩固加强。
往后的数日，慕初静一方面加强修补灵珠的训练，另一方面不松懈剑道上的修炼。
白清凡日日陪着慕初静修炼，夜里，慕初静搬回了白清凡的洞府，两人之间仿佛和好如初了，又好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缝。
慕初静和白清凡默契的没有提及这些事。
修补灵珠期间，白清凡给她找了几枚橙灵和黄灵的灵珠，慕初静皆是可以游刃有余地修补好，再往上，就要难上许多，多耗费时间精力，也可以修补好。
这样的日子平淡如水，不起波澜，慕初静适应其中。
唯一不好的，大概是，她不能和一切没发生前一样，对师姐撒娇，寻求安慰，肆无忌惮地扑进师姐的怀中。
这天，练习注咒累了的人迟迟没看见师姐，收起法典，放松神经的同时，前往中心广场找师姐，顺便看阵灵阁的师姐妹们绘制阵法。
彼时适逢阵灵阁弟子上午的修炼快要结束，广场四周零零散散站着数十人，等待结束后，吸纳这些阵法灵点，以供修炼。
慕初静找了处人少的位置，目光在广场上转动，寻找师姐的身形。
找了数分钟，都不见师姐的身影，慕初静眉心不自觉地蹙起，细长的手指不安地点动着，师姐莫不是不在这里。
她想发道传音给师姐，可经历过那事后，有关师姐的，她都犹豫了许多。
“前几天听说有位新入门的师妹在阵法上天赋极佳，短短数日，已经可以绘制出简单的一级阵法了，今日见到了，果然名不虚传，太厉害了。”有提前结束的阵灵阁弟子边走边说，“我当年花了数月的时间，才堪堪构出几根阵法灵柱。”
同伴接话：“谁说不是？你没看白师姐一上午都在她旁边指导。你说她能不能达到白师姐的高度。”
一开始说话的弟子道：“谁知道呢……”
声音渐行渐远，慕初静有种拦住两人询问白师姐在哪的冲动，被生生克制了。
所以，今天上午师姐没来看她，是因为一直在教导别人吗？
师姐主修的是阵法啊，教导阵灵阁的弟子本就是职责。
可她，忍不住的酸疼。
不知不觉间，中心广场的人散去，偌大的广场上只留下两人，慕初静轻而易举地认出，其中一人是白师姐。
而师姐对面的女子，她看不见正脸，应当是在和师姐说着什么，过了会，师姐拉住女子的手，在对方掌心写了什么。
女子用力点点头，很自然地抱住师姐的手臂，亲昵地晃动几下才松开，是撒娇的模样。
师姐没有制止。
慕初静走近，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师姐，你怎么不说话？”那女子顺着白清凡的视线看过去。
新入内门的弟子对本峰阁的师姐妹认识的都不多，更何况是别的峰阁的人，她好奇地看向慕初静。
慕初静压着情绪，对上白清凡的眼睛：“师姐，我上午的修炼结束了。”
白清凡“嗯”了声，没了后续。
没说话的女子扬眉，笑着道：“师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去膳堂吃饭吧。”她复对慕初静道，“这位师姐要一起吗？”
“不了。”慕初静下意识拒绝，更不想师姐和她单独相处。占有欲隐隐作祟，她盯着师姐被抱过的手臂：“师姐，我还有点东西没弄明白，想向你请教。”
第43章
慕初静局促不安地有种她是外人的错觉, 师妹和师姐近乎并肩站在一起，错位而看，有种说不上来的般配。
白清凡垂下眼帘, 似在思考该去膳堂还是为慕初静解答疑问, 新入门的师妹偏过头, 轻声喊：“白师姐？”
慕初静舌尖抵在上颚，她为无形中的暗自较劲而悲哀，闭了闭眼, 所有的情绪被遮掩。
师姐的犹豫也在刺痛着她本就脆弱内疚的心，她又让师姐为难了：“师姐, 我午后再来问你。”
师妹顺理成章地活跃起来，捏住白白清凡衣袖一角：“师姐，那我们走吧。”
中心广场内没有避暑的地方，正值气候炎热之际, 广场地面上因各种天气阵法落下的雨水被蒸发干净, 水分流失的厉害。
慕初静的唇失了色，干涩的要起皮了。她脸上是很客套, 很收敛的笑容。
白清凡了解这人，真正开心的笑起来, 不会顾及这种表面。
她不着痕迹地推开身边拉着她的师妹，红唇轻启：“师妹自己去便可，我已辟谷，不注重吃食。”她视线落在慕初静身边，继续说，“慕师妹, 你同我来。”
慕初静和那位师妹都怔愣住了, 片刻后, 慕初静灰败的瞳孔迸射出亮眼的光，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急切地表达喜悦。
师姐选择了她，慕初静不自觉地比较起来，是不是说明，她在师姐心中的地位，是很高的。
那位师妹也不勉强，只是耸耸肩，没急着离开，放低了声音，慕初静听见她说：“白师姐，何师姐今日怎么没来？”
她邀请白清凡一同去膳堂，主要目的便是询问一二。
白清凡淡淡说：“不知，何师妹不曾对我说过。”
师妹看起来很难过：“那白师姐能告诉我，何师姐的洞府在哪吗？我来阵灵阁数日了，此番，连面都不曾见过。”
白清凡：“何师妹私事，无法告知，它日你若遇见，可直接问她。”
“可她明显是在躲着我啊。”那师妹急急道。
慕初静皱眉，对于这位师妹和白师姐的话一句没听进去，只是看着两人唇一张一合，她很想把师姐赶紧拉走，离开这个地方。
话告一段落，白清凡迈步往中心广场外而去，慕初静跟在师姐身后一尺的位置，心痒难耐，欲问求知，又觉没有资格。
走了会，白清凡主动出声：“有何不解的？”
慕初静没反应过来“啊”了声。
白清凡脚步一顿：“嗯？”
“哦哦。”慕初静大脑飞速运转，她说，“师姐，我觉得我修补灵珠很熟练了，今日的五枚灵珠，修补起来，没有一点问题。想问问师姐，要不要用那颗蓝灵的灵珠试试。”
她正经地：“但若是失误，损失掉一枚蓝灵灵珠，会有些可惜。所以在犹豫，想让师姐帮我拿个主意。但师姐上午并未出现，我便来这等师姐了。”
白清凡了然：“上午在教导新入门不久的弟子。”她边走边说，“既然有想法了，就去尝试，畏手畏脚，对你的注咒修习定不会有好处。”
蓝灵灵珠不过是个借口，慕初静不过是想引出下面的话，她乖巧地应答，状似无意地提及：“师姐，刚刚那位师妹是不是很厉害。”
白清凡“嗯”了声：“天赋不错。”
师姐很少夸人，看来这位师妹天赋真的很强，所以，师姐才会教导她一个上午，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甚至，她没来的话，师姐还要和那人去膳堂吃饭。
她都没有和师姐去过一起去过膳堂。
慕初静今天明明没有喝醋，但整个人却是酸溜溜的，幽怨地：“师姐是不是很喜欢她？”
问得越发不对劲了。
白清凡还是“嗯”了声。
慕初静更酸了，脚步慢了半拍，拉开了和白清凡的距离，失魂落魄地：“师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失落感随着走动上下起伏，一点点郁结地堵在胸口处。
她的情绪转变太明显，白清凡察觉到她的不开心，又或者说，从在中心广场见到慕初静开始，对方都是不怎么开心的，强装的小表情此刻维持不下去了，整个人气质都松垮下去。
再走几步就是白清凡的洞府了，白清凡绕到洞府的后面，青葱的草地映入眼帘，慕初静上次就是在这给她煮的汤。
她停下脚步，慕初静没注意到，鼻梁和额头差点撞到白清凡，被后者轻巧地避开了。
慕初静想问师姐“为什么到这里来”，白清凡抢先一步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慕初静苦笑着摇摇头。
说多错多。
白清凡蹙眉，扫过她，转身背对着身后的人：“你现在不是住在我这吗？”
她说得委婉，真的不喜欢，又怎么会让你进入洞府。
白清凡见不得她这幅没精打采的样子：“今日教导的那位师妹，是何师妹托我多照顾的，再加上我见她天赋属实不错，放着可惜。”
“我与何师妹皆是阵灵阁弟子，与她时常共同教导新入门的弟子，既是她提了，我自不好推拒。”
慕初静眨眨眼：“真的吗？”
白清凡垂下眼眸，慕初静正蹲在地上，双手环抱膝盖，仰着脸，好不可怜地看她，她说：“嗯，真的。”
慕初静垂丧的表情登时转变，嘴唇蠕动了下，眉梢扬起，大胆地伸出手，对着白清凡晃动，要白清凡拉她起来。
白清凡的影子盖在她的身上，她不停歇地晃动。
细腻的肌肤搭在掌心，慕初静神经猛地跳动，五指不由得合拢，将师姐的手束缚在掌心中。
师姐不常握剑，虎口和指骨与手掌的连接处都很软，不像她，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茧，摸起来不太舒服。
她突然道：“师姐，我们好久没出宗门了。”
白清凡拉起她。
慕初静：“我们出宗看看吧。”
白清凡看她。
慕初静咽了咽，隐藏着小心思，又不能暴露太多，她说：“一直在宗门修炼闷得慌，到时问问风师姐她们有没有时间，我们可以接个组队任务，放松放松。”
白清凡抽出自己的手：“修道之人，闭关修炼少则数月，多则数十年，距离上次出宗，也不过数月而已。”
慕初静一滞，明白师姐的话外音：“我知道了……师姐，我会专心修炼的。”
＊
午后，白清凡让她先去了剑法阁，慕初静不情不愿，又不能忤逆师姐的意思。
师姐是要去教导那位在阵法上天赋极佳的师妹吧。
她在练剑之地望眼欲穿，每次一套剑招完毕，就会抱着寒月剑等上一分钟，然后开始下一套剑招的练习，引得在一旁观看的杜寻雁疑惑不已。
在慕初静又一次停手等待，她终是忍不住了：“你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慕初静比划着剑刃，漫不经心地回答：“休息会。”
杜寻雁指了指安全区的椅子：“你休息就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好好练剑。一套剑招结束就不动了，是谁交你的习惯。”
杜寻雁膝盖曲起，碰了碰慕初静的小腿：“站好了。”
慕初静：“……”
她无奈地对着杜寻雁一笑：“是是是，我现在就好好修炼。”
杜寻雁见她这幅没正相的样子，欲言又止。
这段时间，白清凡是陪着慕初静前来练剑之地修炼，可她总感觉暗流涌动，慕初静没那么黏着白师姐了，至少她没看见慕初静对着白师姐又是抱又是撒娇了。
但白师姐没什么变化，该怎么指导还是怎么指导。
这两人是和好了吧。
但白师姐今天还没来……
杜寻雁直性子惯了，不为难自己：“你和白师姐现在怎么样了？”
慕初静表演了个笑容收敛术，一本正经地绷紧了身体。
杜寻雁不确定：“又气你白师姐了？”
总不会是白师姐的问题。
慕初静默默推开杜寻雁，握着剑柄，剑尖直指面前的人。
杜寻雁瞳孔一缩，倒影出寒月剑剑尖的形状，仿佛有一团火焰即将释放出来，她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慕初静跟着迎上去，始终保持在杜寻雁眼睛一尺的距离。
这个距离可以安全的给两人反应时间，不会意外受伤。
杜寻雁回过神来，提脚踢去慕初静的手腕，慕初静脚猛地蹬地，转身避开这一脚，手腕翻转，横剑斩向杜寻雁。
杜寻雁找到状态，伸手，随意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柄灵剑，错身刺出。
“铮”的声。
两柄剑撞到一起，激起大量的剑气。两人对立，持剑对峙。慕初静眼底翻滚着火花，火属性在此刻展露无遗。
杜寻雁：“慕师妹。”
白师姐还没来，慕初静自虐般地想着师姐是如何教导那位新入门的师妹的，又是如何手把手调整其她师妹错误的步骤。
是否会有人像以前的她一样，会扑进师姐的怀中，会蹭师姐，跟个小挂件似的，要夸奖，要安慰。
慕初静大口呼吸着，握紧的力度不断加深：“师姐，我有点不开心。”
杜寻雁以为她是练剑练的，当即道：“师姐陪你把压力释放出来。”
慕初静弯唇，不再多言，单纯的只用剑招，不带灵力地进攻。
长剑勾起，直刺而出，在被挡住后，慕初静调转剑头，直插地面，以此为中心撑着，双脚抬起，蹬向杜寻雁。
她的修为和实战经验比杜寻雁低，又是杜寻雁看着修的剑道，是以并不难抵抗。
但杜寻雁大多是防守为主。
手臂抬起，小臂竖挡住慕初静踢来的小腿，凌空之势，杜寻雁抬眸看了她一眼，手掌转动，握住慕初静左腿腿腕处，慕初静右腿提过去，杜寻雁不得不松手，后退。
慕初静趁此机会，勾着寒月剑，脚步飞快地逼近杜寻雁，一剑剑刺出，残影不断，杜寻雁退到墙壁边，无路可退，她手掌抵在身后墙壁，转头，腿蹬在墙壁上，上墙数步，借力一跳，翻身来到慕初静身后。
慕初静仰头，斩出一剑。
“铮”。又是震耳的剑鸣声。
慕初静手臂被震地发麻。
“呼。”慕初静长舒一口气，压抑的情绪得以发泄，她放下剑，笑着和杜寻雁道：“开心了。”
杜寻雁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也是高兴的：“既然这样，可以好好练剑了吗？”
慕初静：“嗯。”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慕初静满含希冀地望过去，纳兰然探头探脑地露出一个头，大半个身子还在门外。
杜寻雁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扯进来，反手关了木门：“你怎么来了？”
纳兰然奇怪地：“咦，白师姐和风师姐还没来吗？”
慕初静忙问：“什么意思？白师姐现在和风师姐在一起呢？”
纳兰然茫然地摊开手：“我不清楚啊，风师姐传音给我，让我到这来，说她等会和白师姐一起过来。”
慕初静一头雾水，转头看向杜寻雁。
杜寻雁更不知情了：“我也不知道，风师姐没给我传音。”
慕初静也不练剑了，收了寒月剑，等着风浅念和白清凡过来。
她自言自语：“应该是有什么大事，等她们过来吧。”
三人齐刷刷地靠在墙壁上，也不坐下，椅子数量不够，她们也懒得用灵力幻化，将就着也就过去了。
慕初静摸了摸墙壁上新的剑痕，指腹下凹凸不平。
杜寻雁受不了有人在，无事做，却没人出声的环境，挑起话题：“我怎么感觉这间练剑之地格外热闹。”
纳兰然：“我觉得整个剑法阁都热闹，我在灵丹阁待了这么多年，见到的师姐妹，都没从踏入剑法阁到这一路走来，遇见的人多。”
杜寻雁摸摸鼻子：“……那不是不一样嘛，其她几座峰阁的弟子全部加起来，也没剑法阁一半的弟子多。”
慕初静不免想到自己所在的遇情堂，加上她，也不过五个人。
怪不得剑法阁看着比其它几座峰阁要朴素许多，光是人数上的开销就吃不消。
慕初静时不时插两句话，三人说说笑笑，时间过的也快。不多时，白清凡和风浅念一前一后进入。
慕初静在白清凡进入的刹那，慵懒散漫的姿态消失地无影无踪，规矩地喊了声白师姐。
白清凡饶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对身侧的风浅念说：“你那边安排好了吗？”
慕初静眨眨眼。
风浅念挑起银色碎发，随意地勾在耳后，闻言微微一笑：“还没，这些时日事情不多，届时与师尊说一声便可。”
白清凡点点头，目光略过慕初静时停顿了数秒，问剩余两人：“杜师妹，纳兰师妹，我和浅念接了个任务，你们有兴趣和时间一同吗？”
慕初静不可置信地微微启唇，师姐真的……
白清凡除去上次带慕初静历练接的任务外，已经许久不曾接过任务了，风浅念更别说了，前面的数十年，外出历练的差不多了。两人又分别是阵法师和炼器师，最不缺的就是灵石。
宗门内的任务，对两人来说，吸引力很低。
而和她们二人组队，无疑是躺着都能完成任务，杜寻雁和纳兰然对视一眼。
身为剑修的杜寻雁正缺灵石：“可以啊，上一批新入门的弟子都已经入道了，又有阁主和其她师姐妹在，我正欲出宗历练。”
纳兰然也想趁机提升修为，为日后突破做准备：“我需要回趟灵丹阁告知师尊，请她定夺。”
白清凡点点头：“若是愿意一同出宗，明日卯时三刻，在宗门外汇合。”
纳兰然没有耽误，与几人告别后，直奔炼丹堂而去。
等她走后，风浅念脚步轻盈地走到武器架边，半晌后，她弯腰拿了把最下面的长剑，拔出剑鞘，比划了两次，继而放了回去。
手感不对。
她又随机挑选了把中间位置的半米短剑，试了试，还是差手感。
这里的各种剑多是临时练习而用，质量和外观比起剑修的佩剑，要简陋许多。
慕初静见白清凡一直没与她说话，便走到武器架边上，双手叠加趴在凸出的一根木端上：“风师姐，你要试剑吗？我把寒月剑借你一用。”
佩剑做为剑修最为重要的东西，从不轻易借人，除非是关系亲密，极其信任之人才行。
慕初静就这般毫无保留地将寒月剑递了过去。
风浅念低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寒月剑，冰蓝色的剑体隐藏着浓重的剑气，剑身上繁复的花纹为其增添了精致和神秘，隐匿在其中的各种火元素之力释放着微弱的炽热。
但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风浅念就笑着推过慕初静的手腕，意义不明：“我应该早点问你借剑的。”
她手随意搭在武器架上，往下顺着滑动，挑了把剑，是杜寻雁与慕初静比试的那把，剑刃上残留着不多的寒月剑剑气：“这把就很好，等会我回器物堂再重新锤炼一番，出宗后，当做临时的武器用。”
慕初静只好收回寒月剑。
白清凡不知在想些什么，等风浅念挑好剑后，与风浅念低声说了什么，风浅念温和地应了声。
白清凡这才将注意力转向慕初静：“今日下午的剑练的如何？”
慕初静：“有所长进，新一套剑法练的差不多了，不久前同杜师姐比试了一番。”
白清凡：“好。”她顿了顿，对杜寻雁说，“等会还需再麻烦师妹带着她过一遍。”
杜寻雁自是不会拒绝。
白清凡和杜寻雁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人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一前一后离开后。
第二日就要出宗了，慕初静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修炼，索性抱着椅子的靠背，没形象地坐下去。
师姐还在在乎她的。慕初静心中暖暖的。
向来在练剑这方面颇显严肃的杜寻雁也没抓着让她继续，反倒拉过安全区的另一张椅子，与慕初静面对面而坐。
她歪着头，撑着脸，小表情不断，又不加掩饰，慕初静看得清楚，笑道：“杜师姐，有心事？说来听听，让师妹为你答疑解惑。”
“一边去。”杜寻雁嫌弃地摆摆手，随后一脸难以置信，“我只是没想到风师姐也会和我们一起。”
慕初静笑她：“这有什么没想到的，风师姐性格那般好，我们几个关系也不错。”
“我和风师姐也就这些年才熟悉点。”杜寻雁下巴虚虚地搭在椅背上，随口道，“风师姐看着温温和和，与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但性格上是那种比较……”她想了想，“慢热的人。”
“自她入宗起，除了和白师姐关系走得近外，没见过和其她师姐妹们有过深的交情，和器物堂的师姐妹也是。”杜寻雁伸了个懒腰，“很独立的人。”
慕初静惊讶，她竟然半点不知道。
“这点倒是和白师姐差不多，能力强，修为高，但某种程度上来说，风师姐比白师姐更少与外人打交道，白师姐有事没事还去教导阵灵阁弟子修炼。”杜寻雁踢了下慕初静的椅子腿，“哎，我发现你和白师姐，风师姐关系都挺好。”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慕初静：“也没什么特殊的啊。难道你天生吸引像我这样的强者的注意？”
慕初静无语：“杜师姐，别夹带私货夸自己。”
第44章
说是卯时三刻在宗门口汇合, 实则卯时二刻，人已经到齐了。彼时天光大亮，日头漫长, 晨起的风扑在人脸上, 还是温热的。
慕初静不喜欢夏季的炎热, 更不喜欢身上汗蹭蹭的，好在现在是修道之人，能用灵力护身。
风浅念见人都到齐了, 叫了声“杜师妹”，而后杜寻雁了然地踏出一步, 手臂挥动，一把长剑凌空而现，悬浮在距离地面约莫半米的高度。
紧接着，长剑肉眼可见地放大, 不消片刻, 足足可容纳五人自由活动的剑身展现在众人面前。
慕初静挑眉，默默收回了召唤寒月剑的念头。
杜寻雁是控剑人, 站在最前面，而风浅念和白清凡并肩而立, 在交谈着什么。身为最小的两位师妹，慕初静和纳兰然自觉地站在了最后面。
剑身飞起，与云层相对，延伸出的长线在空中标下记号。
后面位置很大，见前面三位师姐没有回头关注她们，慕初静悄悄拉了下纳兰然, 对着后者使了个眼色。
纳兰然心领神会, 唇角压着笑容, 偷偷瞄了眼前面，跟着慕初静盘腿坐在了剑身上。
白清凡的灵识在上剑的那刻就扩散开了，身后两位师妹的小动作尽入她的脑中。
风浅念也察觉到了两人的举动，微微一笑，继续和白清凡交谈：“我们出了宗门地界范围，就下剑步行往前，天黑前，能走到最近的一座城池。”
白清凡说：“嗯，我记得下剑的地方位于一片群山之中？”
风浅念许久不曾出宗，思量了会：“不算群山之中，翻过一座山，后面便是平坦之地。”
正在御剑的杜寻雁闻言，速度不免加快了几分，坐在剑身上的慕初静只觉得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刮过，对面纳兰然的说话声被风吹得模糊。
她适应了会，从空间储物中掏出几枚灵果，还是先前从剑法阁山阁后摘的，一直没吃。
扔给纳兰然一枚，她转身仰头，拉了拉风浅念的衣角，风浅念自然地转头，带的白清凡也跟着转过头。
慕初静被两位师姐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时有些尴尬，举着灵果的手僵滞地伸直：“师姐，路途遥远，吃点水果吧。”
白清凡扫了她手上仅有的那枚灵果，她加之她拉的不是自己，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直视前方。
风浅念怔愣了瞬，弯腰接过：“谢谢师妹啦。”
慕初静弯唇，她手上空间有限，一只手只能握住一枚，正欲从空间储物中再拿一枚递给白师姐时，发觉师姐不知什么时候，和杜师姐换了位置，与她隔了一人位，在御剑。
慕初静递出果实的手无声地收回。
杜寻雁还没来得及问，就被白师姐换了下来，她乐得自在，眼尖地发现慕初静掌心的灵果，毫不客气地扒拉着她的手，夺了过来。
随意地擦擦，咬了一大口：“挺甜的，洗了没。”
慕初静故作嫌弃地看她：“没洗。杜师姐真不讲究，你看看人家风师姐。”
风浅念拿着手帕细细擦拭灵果，无辜地问：“杜师妹要擦擦吗？”
杜寻雁看了看咬了一口的灵果，又看了看那条带着花纹的手帕，最后看了眼用正在用灵力清洗灵果的纳兰然，又咬了口，嘴一瞥：“不擦。”
慕初静插话：“没关系的，杜师姐，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杜寻雁作势要去打她，慕初静手脚并用地爬到纳兰然身后，双手搭在纳兰然肩膀上，左右躲避杜寻雁抓她的手，不忘刺激：“哎，哎，抓不到啊抓不到。”
纳兰然被晃动来回摇动：“先让我吃口灵果啊。”
杜寻雁：“慕初静，你最好别被我抓到。”
一片欢喜的氛围。
这片欢喜与御剑的人无关，白清凡眉眼清冷，身姿挺拔，负手而立，谈笑声顺着风飘进她的耳中。
她神情淡漠，像是被分离开了。
一枚鲜亮的灵果出现在余光中，白清凡下意识别开头，颈侧，一只手臂伸出，握着那枚擦干净的果实。
风浅念手臂自然地搭在白清凡的肩膀上，上下动动，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身后玩闹的人，道：“慕师妹给你的。”
白清凡蹙眉不信。
风浅念道：“她传音让我给你的。”她开玩笑，“谁让你这些天对她太严厉了，让她都不敢亲手交给你，只能让我转交。嗯，我都给你擦好了，还不接吗？”
这段时日，慕初静的确不怎么靠近她，与她生疏了许多，让风浅念代为转交，倒是符合这人一惯的风格。
她看了眼正在玩闹的慕初静，正碰上慕初静被杜寻雁抓到，被迫被抬起头求饶，四目相对，慕初静的眼神猛地颤动起来。
里面是不安和紧张。
白清凡收回视线，接过风浅念递来的灵果：“替我谢谢慕师妹的好意。”
风浅念淡笑：“还跟小时候一样，总喜欢口是心非。”
白清凡不置可否。
白清凡御剑速度更快更稳，慕初静被抓到没多久，身体开始极速下降，她趁此机会，身体一缩，往后一靠，钻着杜寻雁的空隙从桎梏中脱离出来。
等到长剑悬停，慕初静第一个跳了下去，对着杜寻雁捏着自己两侧的脸颊，做了个鬼脸，惹得杜寻雁跳下剑就要去抓她。
风浅念笑着看她们打闹在一起，余光瞥见白清凡垂眸盯了好一会手中的灵果，而后放入空间储物中。
她笑意微敛，情绪有短暂的波动。
“啊，我错了，杜师姐。”慕初静求饶的大喊声传来。
杜寻雁勾着她的脖子，扭着她的耳朵，没有用力：“还敢不敢了。”
慕初静认错极快：“不敢了，不敢了。”
纳兰然借机戳了下慕初静的后脑，快速跑开了。
慕初静委屈巴巴地捂着脖颈，她皮肤本就白，绕是杜寻雁没用多少力气，还是在她的肌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白清凡神色微动，捕捉到慕初静小心瞥见她的眼神。
是在寻求安慰吗？为什么不过来，白清凡红唇微抿，手指蜷缩，想到了那枚经由风浅念递过来的灵果。
是她没给师妹反应，所以，师妹还是不敢朝她靠近吗？
白清凡妥协，她慢步走向慕初静，细长的手指点在那抹红痕上，在慕初静由疑惑转向呆滞，再转向欣喜的目光中，轻声道：“我们现在要步行前往最近的那座城池。路途中，不可用灵力行进。”
后背挡住了其她人探看的目光，白清凡指尖滑落，转身，将对慕初静说得话复述一遍。
在御剑的时候，风浅念和杜寻雁就知道了，如今这么说，是说给纳兰然听的。
肌肤上的微凉逐渐散开，慕初静喉咙滚动，在白清凡收手后，她不受控制地捂住那块肌肤，好似要将师姐留下的温度保存下来。
在原地休息了半柱香，白清凡指了个方向，那是她们将要行进的路程。举目而看，前面是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她们首要目标就是翻过这座大山。慕初静被白清凡突如其来是触碰弄的无心多想，对于白清凡说的话，她奉为圭臬。
纳兰然咽了下口水，问离她最近的杜寻雁：“杜师姐，为什么御剑的时候，不直接翻过这座山？”
况且白师姐刚刚说了，不可以用灵力赶路，她们虽是修炼之人，光凭脚力，也需要两三个时辰。
杜寻雁安慰她：“天黑之前能到。”
纳兰然欲哭无泪：“现在日长，戌时天都不一定会黑……”
杜寻雁：“……是这样没错。”
纳兰然仰天。
风浅念笑盈盈地摸了摸她的头：“说说笑笑很快就到啦，就当是体修了。”
慕初静和白清凡赶上来时，纳兰然已经停止了哭嚎，跟上最前方杜寻雁的步伐，两人一并在前面开路。
风浅念和前面两人，后面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慕初静想到了昨日在练剑之地，杜寻雁说得有关风师姐的话，细看下来，风师姐似乎有种游离在众人之外的平和。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身旁的人吸引，主动搭话：“师姐，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到现在白清凡都没有将任务告知。
白清凡：“外出三十天。”
慕初静：“嗯？”
白清凡：“这一路的历练，便是任务。”
宗门有这种任务吗？她怎么没见过。
白清凡：“这是宗门历练任务，你暂时还没有开启。”
宗门内是有这种任务，是专供给修为高，无适合任务可做的弟子，慕初静了然：“哦，就是我还没有资格开启。”
白清凡：“……”
山脉绵延不绝，慕初静到了这座山峰的最高点，往后看时，入目是山连着山，无法逃脱的恐惧感侵袭着她。
慕初静连忙看向山的前方，这是座边缘山脉，再没有起伏的山了。
她摇摇头，清除杂念，继续向前走，忽然听见细微的叽叽喳喳声从不远处传来，她以为是幻听了，揉了几下耳朵，谁知白清凡拉住她。
与此同时，杜寻雁握住佩剑，低声让纳兰然往后退退，纳兰然没听到声音，刚要出声询问，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山林。
一时间，灵兽跑动声，鸟兽飞动声混杂。
慕初静被这声尖叫刺的头皮发麻，偏头捂住耳朵，她抽出寒月剑，快步上前与杜寻雁并齐。
杜寻雁下意识偏头，见是她，连音都没传，无声地做了个手势。
慕初静点点头，和杜寻雁一同隐匿气息，悄无声息地往前靠去。
白清凡和风浅念对视一眼，两人的灵识扩散开来。
第45章
浓密的树林中, 十数人环绕着一棵树，领头的那人刀剑上浸染着鲜红的液体，剑尖朝下, 浓稠的血液低垂, 与剑尖练成悠长的线, 摇摇欲坠地小幅度弹动，最后无声地坠入地面。
而与之相对的是，那棵树下, 一名浑然浸染着鲜血的女子抱着一只满身血迹，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的灵兽, 跌坐在地。
鲜血染红了女子的衣衫，她倔强地抱着怀中的小兽，下巴轻轻地抵在兽头上，似在安抚, 斜着的眼神狠狠地盯着面前的男子。
“王卢, 你敢截杀我崔家人，就不怕被母亲知道了, 发难于你们王家吗？”女子厉声质问，胸腔剧烈起伏, 气息不稳地往树边挪动。
她今日偷偷带着小兽外出游玩，路途中偶遇与家族交好，又是崔家附属家族的王家人。王家多年来对崔家忠心耿耿，又安分守己，她便对王家人的邀请毫无防备。
岂知面前这人竟然生出了抢夺她体内，纯澈度达到七级的灵珠, 用做修炼的心思。
寡不敌众之下, 她逃入这片山林, 不想还是被团团围住。
怀中的小兽呜咽的伸出受伤的爪子，推着主人，伤口崩裂，更多的血液涌出，女子惊慌失措地护住小兽的那只手：“雪雪，别，会疼的，会疼的……”
小兽兽眼中尽是晶莹剔透的水珠，它仰头蹭了蹭主人的下巴，伸出小舌头安慰地舔舐着主人掉落的泪水。
“雪雪……”女子低喃。
王卢将染血的剑扔给身边的人，看好戏般地拍了拍手，无不可惜地：“崔易念，你不会以为崔家会知道这件事吧。你没发现，崔家人到现在都没过来吗？”
崔易念眼神颤动：“你什么意思。”
王卢无辜地抽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纸，在符纸的最下面，攥刻着小小的“崔”字。
崔易念紧绷的神经断裂，她的传讯符，竟是被王卢拦截下来了。
“撕拉。”
传讯符在王卢手中化为七零八落的碎片，他随手扔下，欣赏地看着轻盈落下的纸屑，笑得肆意：“这么多年，我王家在崔家面前当牛做马，也装够了，等取了你的灵珠，再找两个替死鬼，带着你的尸体回崔家，你说，”他眼底闪过狠厉，“你母亲看见了，会不会气结而亡。”
他早就受够了这些年的低三下四，如今想到崔家人马上要崩溃的表情，五官抑制不住地扭曲。
他伸手，一旁的仆从立刻递给他一柄短刀，刀锋锐利，泛着凌冽的寒芒，他一步步朝着崔易念走去。
濒临绝迹的小兽恶狠狠地咧开嘴，用尽最后的力气保护主人。
崔易念抱紧小兽，警惕地望着走来的人。
“好一个主兽情深啊。”王卢嘲讽地蹲下，短刀在小兽的脊背上划过。
“别碰它。”崔易念一脚踹过去。
王卢连躲都没躲，不屑地哼了声，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抗彻底激怒了他，都落在他手里了，还敢这么嚣张，真当还在崔家吗？
王卢没了耐心，手起刀落，鲜血四溅。
顿时，崔易念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兽走鸟飞。
在王卢刺过来的电光火石间，小兽从她的怀中跃起，迎上了短刀的尖端，本该刺在她身上的短刀，落在了小兽身上。
小兽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四肢不断抽搐蹬地，崔易念颤抖着唇，泪水止不住地流淌，推开王卢，将小兽抱起，无望地唤着小兽：“雪雪，雪雪……”
“呵，没白养。”王卢转动手腕，短刀翻转，“我可没耐心陪着你们玩了，毕竟……”他恶劣地，“我还要回去和你的母亲说，你死于山匪之手。”
短刀抬起，对着崔易念的后颈，重重挥了下去。
崔易念侧脸贴着小兽，闭上了眼。
“铮。”铁器碰撞声响起。
短刀脱手，王卢不可置信地看向被斩断的手，猛地回头：“谁？”
崔易念紧闭的眼睛睁开，她还活着，但很快，她发现小兽的身体渐渐转凉，她无瑕顾及外界，焦急地唤着小兽。
慕初静抬手，寒月剑飞回到她的掌心，她歪头望了眼王卢等人，在对方难以置信地目光下，走到崔易念身边。
对方身上太多血了，她不得不先去确定对方的情况。
“你是谁？”王卢气急败坏来人的无视，反身取下佩剑，刺向出现的慕初静。
慕初静瞳孔中映出剑的形状，横剑抵挡的同时，快速勾画着符咒。
王卢倒退数步，刚才的一招已经探出慕初静的实力，不过区区黄灵，他冷笑：“那就给她们陪葬吧。”
下一秒，他抽调出灵力，要继续攻击，周围人却齐刷刷地向他靠拢，将他包围，行尸走肉般地祭出剑，对准他。
“你们这群蠢货，在做什么，把她给我杀了。”王卢一愣，怒吼着。
偏偏这些人像是听不懂一样。
慕初静脑海中连接着十数串符咒，每串都操控着一人。
崔易念这才注意到来人，泪眼模糊地看向慕初静，抱着最后的希望，哀求地：“求求你，求求你救救雪雪，求你……”
小兽喉咙中挤出细小的声音，崔易念又去搂抱小兽。
王卢还在声嘶力竭地喊叫，杜寻雁蹙眉，这些人突然不对劲了，没看错的话，他们是一伙的，怎么会将剑对准自己人。
怎么不一开始就保护倒地的女子。
不等她想明白，就听见慕初静在喊她，“杜师姐，快让纳兰过来。”
杜寻雁瞧见浑身是血的女子，眉心重重起跳，当即要去找纳兰然。
白清凡等人已经过来了。
纳兰然连忙蹲在崔易念身边，查看女人的情况。
崔易念哭着摇头：“看雪雪，快看雪雪，我没事，雪雪受了好重的伤，你先看。雪雪……”
她太抗拒了，纳兰然无奈地求助师姐们。
风浅念半蹲下身：“先看雪雪。”
纳兰然怔然：“可……好。”
她说：“你把雪雪放在地上。”
崔易念虽心急，但还有思维，知道这个时候，要听这些陌生人的话，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白清凡给慕初静传了个音，让对方先解决王家那群人。
慕初静犹豫：“这么多人……”
她还没下过死手。
白清凡：“弱肉强食的世界，从你选择出手救那人时，就决定了，其他人的命运。”
言罢，白清凡将最后的选择权交于慕初静，它日，若是慕初静一人历练，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之忍，说不定，就被对方抓住机会，反杀了。
她要提前杜绝事情的发生。
慕初静喉咙滚动，握着寒月剑的手微微颤抖，幽暗森林的一幕幕又出现在眼前，邬黎的退步，苍焰宗的离开……可一开始，不都想要她们的命吗？
慕初静咬着唇，白清凡背靠在原本崔易念靠着的那棵大树上，再往前一点，就是忙碌救人救兽的场面。
诚如崔易念所说，她受的伤不多，所有的攻击集中在小兽身上。崔易念眼含热泪，不忍去看小兽的情景，又舍不得不看，若不是小兽，她恐怕早已没了命。
小兽雪白的皮毛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连接着血肉翻滚，纳兰然小心翼翼地将碾碎的丹药撒在伤口上。
小兽疼得缩成了一团。
纳兰然用灵力一点点清理小兽身上的污渍，又喂给小兽一枚丹药。
中途间隙，纳兰然喂给情绪稍显稳定的崔易念一枚丹药：“皮外伤和内伤都很严重。”
崔易念心惊：“请你救它，我崔家会厚谢各位。”
纳兰然温声道：“不用着急，严重又不是说救不了，等回去了，好好养着，十天八个月就能活蹦乱跳了。”
她对这方面极为自信，也多亏王卢自负，起了玩弄一人一兽的心思，伤口虽重，但不致命。唯一严重的，就那柄短刀切割的伤口。
一炷香后，蜷缩一团的小兽舒展开来，迷茫地睁开晶亮的兽眼，肉眼可见的恢复了精气神。
崔易念大喜：“雪雪。”
“呜~”雪雪发出声应她。
崔易念喜极而泣，对周围人鞠躬：“多谢各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它日，若有用得着易念的地方，请不要客气。”
纳兰然摆摆手：“小事。”她环顾周围，“哎，初静呢。”
只顾着救小兽，忽略着所处的环境。但几位师姐都在，无形中给了她放松的余地，不至于担忧那群王家人发难。
白清凡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慕初静，在等她的抉择。
忽而，寒月剑剑芒闪动，凌厉的剑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慕初静握着剑闭上了眼睛，灵识微动，符咒控制着十数人互砍。
王卢吓白了脸，哪里见过此等场面。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去杀她们啊。”王卢手忙脚乱地掏出王家令牌，“蠢货们，听我的命令啊。”
无人理他。
风浅念等人扭头，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怎么互砍了？”纳兰然瞪大了眼睛。
风浅念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白清凡，正巧白清凡的目光扫过她，顿了顿，无言摇头。
杜寻雁也是惊讶：“该不会想到用这种方法保命吧。”
崔易念没心思管他们，只想早点带着雪雪回家疗养，她发了张传讯符回崔家，等崔家人过来接她。
王卢呆呆地站在原地，等慕初静提起寒月剑，剑芒闪过他的眼，才缩着肩回神，膝盖一曲，直接跪倒在地。
哪里还有原先的威风。
王卢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明明按照他预计的发展了他马上就要获得崔易念的灵珠了，怎么会突然蹦出这些人。
那些侍卫也跟失了魂一般。
“我……我是燕城王家人，你……你放了我，我……我王家，会满足您的所有要求。”王卢磕磕巴巴地说。
慕初静神色不变，白清凡等人都在等她的决定。
神经被压迫到极致，王卢心理防线彻底击溃，愤怒地大声质问：“我就不能活着吗！我有对你们动手吗！”
“你们已经救下了崔易念，为什么不能放过我！”王卢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慕初静垂眸，抵在王卢胸口处的寒月剑一点点滑落，最后，垂在手边。
王卢眼底露出狂喜，别在手腕内侧的短刀落在掌心，他猛地扑向面前的人。
白清凡不由得上前半步
“刺啦。”刀剑没入肌肤。
王卢瞪圆了眼睛，高昂的头颅低下，胸口处，一柄长剑穿透他的胸膛，剑身上。一层血迹，凝聚在剑尖，一滴滴地坠落地面。
就像是他那把佩剑砍向崔易念和小兽时，凝出的血。
慕初静五指合拢，握住寒月剑剑柄，一字一顿：“你不死，难道我死吗？”
寒月剑抽出，王卢重重摔倒在地。
慕初静冷冷地立在原地，外表冷静非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多么快，多么有力地撞击着胸腔。
紧张感后知后觉地堵在嗓子眼，堵得她险些失控地站不住，要不是她没有放下对王卢的戒备，此刻倒下的就是她了。
纳兰然捂住唇，不可思议地确定那位手起刀落的人是不是慕初静，熟悉的五官，熟悉的身形，不熟悉的果决。
杜寻雁亦是无比震惊，诧异地说不出话。
风浅念叹息声，从空间储物中拿出手帕给慕初静擦拭脸上溅到的血液，可有人比她更快。
白清凡眉眼如画，洁白的手帕包裹住细长的手指，轻缓地点在慕初静的眉骨，脸颊，鼻头，拭去不干净的红色。
慕初静僵硬地不知所言，眼底各种画面纷繁而过，她哑着嗓音：“师姐，我……”
身体跌入柔软的怀抱中，白清凡将她揽入怀中，温凉的气息顷刻间萦绕在周身，鼻息间尽是令人安心地清香。
疯狂跳动的心脏逐渐归于平稳，她僵滞地伸手，回抱住师姐，头埋入白清凡的脖颈间，深深地嗅了口，低喃地唤着：“师姐，师姐。”
她像是怎么也叫不够，低沉的嗓音一遍遍地唤着。
白清凡手顺着面前人的脊背，爬上她的后脑，按在怀中：“嗯，师姐在，别怕。”
一句话，让慕初静无比安心。
纳兰然和杜寻雁更惊讶了，揉了揉眼睛，再看，两人还是抱在一起。
纳兰然眼神不动，话是对杜寻雁说的：“杜师姐，你也抱抱我。”
杜寻雁脊背发凉，捋了下手臂，嫌弃地：“一边去，小心我把你丢出去。”
风浅念唇角弧度收敛，她仿佛没有看见似的，抚摸上小兽的脑袋，逗弄地挠了挠小兽恢复洁白的毛绒。
慕初静从白清凡怀中出来时，脸颊两侧还是泛着微红，耳根处也是一层薄红，她不好意思地微歪着头挠了挠，余光猛地瞥见周围几道探索的目光，话语哽咽在了口中。
“咳咳。”纳兰然咳嗽两声，别开眼，“这天色不错昂。”
杜寻雁：“是啊，天好蓝。”
慕初静跟着抬头，一眼过去，是茂密的树林交织缠绕，遮蔽天日。
好尴尬……
慕初静拉住白清凡的衣袖，半个身体躲在对方身后，掩耳盗铃地逃避。
崔易念稍显好奇，但教养在那，并未多问，抱着苏醒的小兽施施然地往前走了几步：“今日多谢各位相助，我崔家人马上就到，不知易念可否有幸，请各位前往崔府一住，以表感谢之意。”
她已经收到了母亲回过来的传讯符，正带人往这赶来。
闻言，纳兰然精神气十足，恨不得当场点头同意，这样就不需要再走几个小时了。她眼巴巴地凑到风浅念前。
风师姐要比白师姐好说话。
然而……
风浅念微微一笑：“不可以哦。”
第46章
在崔家人到的前半柱香, 白清凡将王家人的灵珠取出，清理干净，递给慕初静留做修炼之用, 而后她与风浅念交流过接下来的路程后, 一行人与崔易念告别。
崔易念还想挽留, 却被风浅念婉言谢绝，只说是举手之劳。如此，她便不好强留几人, 再三道谢，感念救命之恩。
纳兰然垂丧着小脸, 捶了捶小腿，依依不舍地跟在几位师姐身后，朝着山脚而下。
下山比上山要轻松许多，纳兰然被杜寻雁带着说说笑笑, 与周围丛林鸟兽为伴, 逐渐忘记了疲乏。
慕初静则是一路与白清凡并行，两人中间隔着半米, 她眼神时不时往身旁瞥上一眼，在偷看师姐。
在她的视线又一次转过去时, 白清凡淡淡地问：“怎么了？”
带着被抓包的窘迫，慕初静被发丝遮掩的后劲泛起淡薄的绯红，她低声说：“没……没什么。师姐，我们是要前往燕城吗？”
距离此地最近的城池便是燕城，即那位崔易念家族所在的城池，燕城经济繁茂, 连接去往它地城池的路线, 各地散修多汇聚于此, 又因城内有两条大型灵脉而闻名。
慕初静没来过此地，但曾听闻宗门内的师姐妹说过，毕竟这里是离明越宗最近的城池，许多师姐妹闲来无事时，会就近选择来此地。
白清凡：“嗯，燕城下是一座黑市，在这里，能找到许多外界难以得见的物品，甚至有人，曾在这里见到过金灵的灵珠。”
“金灵？”慕初静惊异之下，没能收住声调，堂而皇之地叫了出来。
一时间，身后纳兰然和杜寻雁同时噤声，杜寻雁直接抽出佩剑：“金灵，在哪？”
金灵强者行踪诡谲，极少出世，一旦出手，其造成的毁灭力足以湮灭一座城池。
风浅念按下杜寻雁的手臂：“无碍，收剑。”
杜寻雁这才发现自己草木皆兵，神色莫辨地收了剑，剑柄没好气地顶了下慕初静的后腰：“乱说什么，吓死我了。”
慕初静：“……我就有些惊讶。”
“惊讶什么？”杜寻雁忽然感觉脊背一凉，不明所以地朝向寒气来临的地方看去，瞧见白清凡扫向戳在慕初静后腰上的剑柄，干咳两声，她忙收剑，脚步停住，等后方的纳兰然追上她了，才闷声说：“你惊讶，我惊吓。”
风浅念无奈地笑了笑，不经意对上最前方两道极为般配的身影，目光凝住，良久才呼出一口气，漫不经心地从路边捋下一棵草。
草面边缘的锯齿拉在软嫩的肌肤上，留下显眼的白痕，风浅念不在意地将草交叠织起，盘成圆圈形，看了会，觉得盘的不怎么好，随手放在了路边一朵花的花蕊上。
青绿色与粉蓝色，有种不相配的违和感。
日光移动，日头一点点想着西方挪动，天际的那条橘黄色的线升起，线上是浅淡的橘色，线下，是浓重的，温暖的橘红色。
视野中模糊地出现一座城墙的虚影，走了这么久，绕是有白清凡做为精神支柱，慕初静也不受控制地蹬了几下地，缓解腿部的疲惫。
她们中途没怎么休息，一路走来，即使是修道者也经受不住。
偏偏身边这人，给人毫无疲惫的感觉，慕初静觉得，师姐是铁人，她不能和师姐比，于是，她回头，要从后面几人身上找认同感。
满意地看见纳兰然搀扶着杜寻雁的手臂，慢悠悠地往前晃动，心理平衡许多。
再往后，风师姐也像是个没事人一般，面容含笑，还有心情欣赏周围美景。
风师姐是炼器师，怎么体力也这般好，总不会是炼器的时候，需要大力抡锤子吧。不对，应当是用灵力，不用自己出手。
不免想到在练剑之地风师姐在武器架上找趁手武器，随意挥舞试剑的举动，行云流水，颇有风范。
纳兰然从空间储物中拿出水壶，仰头灌了一口，对上慕初静的视线，瘪下嘴，做了个口型：“我要累死了。”
慕初静回以口型：“我也是。”
纳兰然又做口型：“我以后不要出来历练了。”
慕初静没回这句，只道：“快到了。”
日头被城池遮挡，露出的部分将城池映衬的孤寂，整座城池都是橘红的，远远看去，美得令人心慌，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城池上方隐约可见数粒小点，在极速的飞行过后，小点缓慢下降。
或许下降的速度并不慢，只是隔的太远，什么东西都变得慢吞吞的。
是前往燕城的修炼者。
慕初静不由得转过头，师姐离她很近，又仿佛很远，天际的那朵渐变橘黄映衬下，师姐清冷的五官柔和了许多，镀上同样色调的暖。
她看得失了神，忍不住轻笑出声。
白清凡问：“在想什么？”
慕初静笑：“在想，终于要到了。”
白清凡不置可否。
到了城门前，才真正窥见到这座城池的繁盛，城门两边，是两队手握兵器的守城人，城门上方，一排严正有型的士兵注视着前方。
这些人中，实力最低的都是黄灵，为首的那名，达到了绿灵中品的修为。在宗门外，算是很强的守护力量了。
也只有这样的大城，能拿出这些人守城。
在城池前方，零星的有人在进城。
进城的人少，她们五人的出现，就显得有点多了，守城的人例行检查，却在看见白清凡腰间悬挂的玉佩时，恭敬地后退，放行她们进去。
慕初静眼眸下垂，那枚玉佩上是一层繁复的纹路凸起，在最中央，攥刻着明越宗的特有标志。
明越宗弟子时常来燕城，燕城守卫自然认得雕刻的花纹标志。
城门内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门外孤寂，门内喧闹，高大的建筑接连在一起，此起彼伏，一眼望不到尽头。
两侧没有杂乱的摊户，往城内走上半柱香的时间，方看见第一间店铺，往后的喧闹声更重了。
走在最后的风浅念不知何时来到白清凡身边：“清凡，先找间客栈休息会吧。”
慕初静也受不住地望向白清凡。
白清凡：“在往前走走，应当是有客栈的。”
到达目的地，纳兰然拉住慕初静活蹦乱跳地往里走，松垮的意志因马上就要仰倒而恢复焕发精神。
不多时，一方刻着燕城客栈四个大字的门匾映入眼帘。
五人要了三间客栈，纳兰然本要与慕初静一间，但被风浅念笑着劝住了：“你和初静一间，晚上还想好好休息吗？若是闹腾到天明，又要受累了。”
纳兰然一想，是这么个理，她同慕初静太过熟悉，单独相处，一说话就停不下来，更别说休息了。
“那我同杜师姐一间吧。”纳兰然道。
杜寻雁自是无所谓。
风浅念：“那清凡和初静一间吧。我习惯单独一人住。”
她独来独往惯了。
慕初静没起疑心，她去幽暗森林历练时，就是和师姐住在一起的，现在当然是想继续和师姐住。但有其余四人在，她不好意思太直白。
如今风师姐这么说了，她乐得如此：“那就这样吧，白师姐？”
白清凡“嗯”了声。
纳兰然和杜寻雁先上了二楼，着实是累狠了。
慕初静正跟两位师姐上二楼时，忽而听见在她们后面进来的两人说话。
“我听说，王家的小公子死在了崔小姐面前，王家现在在崔家人面前闹呢。你说王家跟了崔家这么多年，一直附庸着，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打起来啊。”
“哎，你这都是多久前的消息了。是王家小公子把崔小姐骗出去，想要杀崔小姐挖灵珠。有记录石作证，现在崔家勃然大怒，王家一个劲地赔礼道歉呢。哪里还管的上死去的王小公子？”
“啊，竟然这样吗？那王小公子可真是大胆。”
慕初静竖起耳朵，默默感叹白师姐的厉害，竟然先行做了准备，不然，以王家那些人死在崔易念身旁，当真是有嘴说不清。
客栈门被合上，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下两人，慕初静变得有些拘谨，双手交叠，不知要坐要站。
白清凡从空间储物中取出茶盏，泡茶途中，掀眸问：“累吗？”
慕初静：“还好。”
是累的，但没有太累。
白清凡望着袅袅升起的热气，面容有顷刻的不清晰，细长的手指摩挲在滚烫的茶壁边：“那些人的灵珠别浪费了。”
慕初静应了声，看了眼白清凡，找了个位置，盘腿炼化十数枚灵珠。
这几个月来，她对此早已烂熟于心，一个半时辰后，灵珠被炼化完全，王卢的那枚灵珠镶嵌在了《注咒法典》的凹槽处，法典周围是一圈浅淡的绿色。
白清凡拎起水壶，透明的长线拉出，没入茶杯中，推至坐在她对面的人身前：“如何？”
慕初静：“总觉得，体内的灵力很满，要溢出来了。”
白清凡示意她伸出手臂，探过手，半晌后：“快要突破了，兴许再吸纳几枚灵珠就可以了。先行压制着吧，回宗门再闭关突破。”
这里人多眼杂，引来天劫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慕初静点点头。
夜深了，这座城池还是亮的，窗外一层层白光肆无忌惮地钻入，细碎的叫嚷声时断时续。
慕初静起身关窗，隔绝外界。
只剩下她和师姐的实感更近了，这间客栈只有一张床，虽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但她还未和师姐同床共枕过。
在洞府的时候，师姐时常在长塌上清修，在幽暗森林外的那间客栈，也是两张床。
慕初静为避免尴尬：“师姐先睡吧，我再参悟会注咒之术。”
白清凡知她所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我去洗漱。”
她推开茶盏：“今日也累了，早点休息。”走了几步，背对着慕初静，“一起睡吧。”
第47章
客栈的每间房间单独划分出一片小区域用来洗漱, 慕初静捧着微烫的茶杯，耳边是哗哗的流水声。
和师姐一同睡，慕初静指腹摩挲着背沿, 不自觉地看向那张床, 片刻后, 流水声停歇，她收回目光，咽了下口水, 使用过净身术后，起身朝声音来源地而去。
白清凡从屏风内走出, 瞧见慕初静，不由得停下，眉眼温和：“恐怕要先委屈一下了。”
慕初静探目，屏风后面, 是一根类似与长形管子的物件, 连接到客栈房间外面。而在管子前面，有一池可容纳一人的池子, 约莫只够转身。
池子内空荡荡的，没有水痕, 师姐刚刚并未用这方池子。
这方池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即使是用灵力清洗干净，但想起来，还是止不住地嫌弃，怪不得师姐没有用，连她都不想用。
慕初静明白师姐的意思, 说：“我已经用净身术清理干净了, 等会捧些水, 洗洗脸就可以休息了。”
白清凡点点头，擦身而过时，慕初静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她转过头，师姐来到方桌边，用手帕细细地擦拭茶壶外面。
慕初静不敢让师姐等待太久，简单洗漱后，拉出管子别在墙壁上的挂钩上。
等她出来时，白清凡靠坐在床的外沿，外衣挂在床外两米出的架子上，发簪取下，满头青丝顺滑地垂落，女子颈部微垂，白皙的肌肤半隐在乌黑的发下，朦朦胧胧，看得虚幻。
她翻阅着手中的书籍，页面翻动，发出细弱的摩擦声。
慕初静轻手轻脚地背对着白清凡脱去外衣，脸有些发热，整理衣衫的手变得生硬，像不是她的。
时间太久太慢了，白清凡从书中抬起头：“怎么了？挂不上吗？”
慕初静手指颤动，忙将衣衫挂好，若无其事地转身：“挂好了。”
师姐睡在了外面，很明显将里面的位置让给了她，慕初静犹豫要不要问问，又觉得多此一举。
忽而，白清凡拍了拍身侧：“睡里面，可以吗？”
慕初静忙不迭地：“可以的，师姐。”
她睡哪里都可以。
客栈的床没有洞府的软，躺上去不是很舒服，慕初静对这些不挑，她只知道，她现在同师姐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条被子，翻身伸手，就能触碰到师姐。
师姐身上的冷香，不断的钻入鼻息间，成了最好的入眠良药。
但也在不断的挑战她脆弱的神经。
睡与不睡拉扯着她，她担心睡姿不好，担心睡着后，无意识地碰触到师姐，担心有不良的习惯……
慕初静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头顶上方，眼神没有聚焦点，耳畔是师姐不时翻动书页的声音，伴随着她轻缓的呼吸。
白清凡合上书，身体下移，反手将枕头往慕初静那边送去些：“早点休息。”
慕初静细若蚊蝇地：“师姐晚安。”
这一夜睡得极好，慕初静再度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模模糊糊地转动头颅清醒，她还沉浸在刚苏醒的满足感中。
一张白皙如玉的脸颊出现在视野中，慕初静茫然地眨眨眼，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猛然想到她是同师姐睡的。
一个激灵，慕初静混沌的大脑顷刻间变得清明。
师姐还没醒。
她屏住呼吸，视线不受控制地被师姐吸引，她和师姐离得很近，她能看见，随着她的呼吸，师姐碎发的浮动。
师姐的皮肤很好，仿佛有一层透明的白光浮在师姐的脸上，能看清师姐脸上很细的白色小绒毛。
她想要伸手去摸，这才注意到，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搭在了师姐的小腹上，正被师姐两手松垮地握着，动弹不得。
慕初静心跳如雷，她这是抱着师姐睡了一夜吗？师姐是半夜醒了，发现她靠过去，生怕她不老实，才握住她的手的吗？
各种猜测不断窜上大脑。
小腹处搭着的手无意识地碰到她的腰侧，白清凡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
慕初静还陷在自己的世界中，浑然没有发现师姐睁开的眼。
该如何在师姐没发现的时候，偷偷地把手抽出来，师姐睡眠不深，她多动几下，师姐恐怕就醒来了吧。
在慕初静绞尽脑汁的时候，手臂上轻了一瞬，被子被拉动。
带着刚醒时的干哑，白清凡：“醒了？”
慕初静：“师姐。”
手臂开始发烫，变得不像是自己的，她现在要不要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把手臂从师姐的小腹上移开。
不对，两人本来就没发生什么。
慕初静抿唇，借用翻身平躺的的缘由，手臂从白清凡腹部滑过，她双手交叠，规矩地放在自己的小腹处。
又觉得这个位置太刻意了，分开放到大腿两侧。
这样太僵硬了，很不舒服，慕初静想将手枕在头下，欲盖弥彰地忽视。
但是手肘可能会打到师姐，姿态也不太美观。
好纠结。
白清凡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难得起了逗弄师妹的兴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慕初静“啊”了声，忙说：“不是的，不是的，我就是……就是……”她说不下去了，垂头丧气地在心底叹了口气，欲哭无泪，“师姐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有她在，师姐一定没睡好吧。
没料到她说这个，白清凡眉头舒展：“挺好的，你呢？”
慕初静：“一夜未醒。”
睡得极好。
清晨的白清凡是柔和的，整个人似乎都浸染在柔和的光晕中。
慕初静忍不住地想要贴近，再贴近，手指蜷缩，克制住想要抱住的念头。
房间外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慕初静被吓得缩了下，灵识扩散，是风师姐。
风浅念敲了三下后，转到纳兰然和杜寻雁住的那间，同样的敲了三下。
白清凡掀起被子一角，扭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等会还需去地下的黑市。”
慕初静应了声，紧随其后起来。
等两人洗漱穿戴整齐，门外的风浅念已经等候多时，她双手撑在二楼的木质栅栏上，遥望着客栈外的嘈杂喧闹。
总有一种慕初静说不上来的孤独感。
似是感应到有人的到来，风浅念单手搭在栏杆上，半转过身，浅笑：“杜师妹和纳兰师妹没回应我，想来是还没醒。”
昨日走了那么久，纳兰然睡得沉，只是没想到杜师姐一样不给反应，总不能强硬的将人叫起来吧。
慕初静说：“今日还在燕城吗？”
风浅念说：“计划在燕城住四五日，那就让她们多睡会，我们去吧。”说完，她问，“清凡觉得呢？”
白清凡微微颔首。
三人简单吃了个早餐，随后前往黑市。
做为燕城有名的地方，每日都有人在这里购买外界难见，或者见不得光的东西。
有人有需求，自然就有售卖，解决这些需求。
慕初静自知这次的主要目的是购买灵珠，但是她的灵石数量实在少的可怜，今日恐怕又要问两位师姐借灵石了。
上次师姐为她在任务阁收购的灵珠，她至今没有付给师姐灵石。
师姐虽然没提，但她不能装作不知道，真的不还了吧。
空荡荡的钱包雪上加霜，慕初静低低叹了声。
白清凡瞥了她一眼。
风浅念好笑地问：“怎么了？好好的叹什么气？”
慕初静苦兮兮：“没什么，就是想到了自己的悲惨。”
风浅念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嗯？”
慕初静打哈哈过去：“我随口说的。”
风浅念笑而不语。
黑市的入口在一处僻静的小巷子中，在巷子的隐匿处，藏着无数名守护人员，专为保障黑市的安全。
而在黑市内部，身着黑衣的巡视人员更多了，抬眼随意扫过去，就是一个头戴黑色面具的巡视人员。
慕初静心惊不已，她原以为这里的巡视人员会和城门的守卫差不多修为，可她见到的，无一例外，都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她不由得传音给白清凡：“师姐，这些黑衣人的实力，你能看透吗？”
白清凡掀起眼眸，片刻后回音：“最低的青灵，最高的，已经是紫灵了。”
紫灵。
很好，一个眼神就能杀死她。
白清凡的声音没入她的灵海：“无碍，她们只是保证黑市正常运行，不受任何人或事干扰，不会随意对人出手。”
慕初静恍然，这么大的黑市，若是没有强有力的保证，万一有仗着自身修为高的，直接抢夺也未可说。
如此一来，倒是能让人安心不少。
慕初静放心的夹在白清凡和风浅念中间，两位师姐在身旁，无疑让这份安心多了更多的保障。
一路上，各种珍奇宝物略过，频频让慕初静惊讶地说不出话。
五品丹药大方地摆放在木板上，人就坐在木板后方，摇着扇子，跟着旁边脸上带着刀疤的人低声谈笑。而刀疤前方的小木板上，展示的则是两株不同特性的百年灵草。
白清凡和风浅念的眼神不曾留恋这里，她们一路往前，四周的所有都吸引不了她们，却又因为慕初静的好奇，不得不放慢脚步。
风浅念适时询问：“师妹有喜欢的吗？”
慕初静收回惊奇的目光，很诚实地：“没有，只是没想到这些东西就这么放在木板上，好简陋啊，不怕吸引不到客户吗？”
风浅念淡笑：“这里是黑市，一般人进来都是有目的的，很少关注摆放物的精致与否，只要东西是真的就好。”
慕初静这么想也对。
外物而已。
说到这，风浅念问白清凡：“清凡，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白清凡无事不会到这里来。
白清凡说：“灵珠。马上要突破了，存点备用。”
风浅念诧异：“你何时开始借用灵珠之力了？”
第48章
别人或许不清楚, 但身为至交好友，风浅念却是知道，因为白清凡的修道方式, 使得她不需要太多的借用外力, 百年的修炼, 白清凡吸收的灵珠，也不超过百枚，且大多是以各种灵兽体内的灵珠为主。
白清凡垂下眸子, 灵识扩散在附近百米范围之内，四处寻找灵珠的售卖人：“我前段时候发现, 抽调出一部分灵珠内蕴含的灵力，用以构建阵法，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白清凡的话真假参半，她许久前就发现这件事了, 但仍旧很少使用灵珠内的灵力用以构建阵法, 更多的是用自身灵力。
借用外力，虽轻松, 但一旦产生依赖，对她未来的修炼之路不利, 况且，她是阵灵阁的大师姐，自是要起带头作用。
风浅念笑笑：“原来如此。”
慕初静夹在两位师姐中间，两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薄唇微抿，暗自想：白师姐谎话当真是张口就来。
她揶揄地拐了下白清凡的手臂。
白清凡分出眼神给她, 只见身旁的师妹眉眼低垂, 样子乖巧中透着几分灵动的活泼, 她不禁软了神情。
复又往前行进了数百步，所遇的珍奇宝物更让人移不开眼，周遭遇见的守护者修为愈加强横，最低的已经达到了蓝灵。
慕初静察觉不出这些人的威压，反倒是轻松了许多，一门心思地将注意力放在两边的宝物上。
往后而去，出现了七品丹药，这种等级的丹药不再随意摆放，装在精致的瓷瓶中，灵力护罩包裹。
已经驯化的中级灵兽匍匐在地，被灵链束缚住，等待未来主人的挑选。
高级的剑法和身法也能找到一二踪迹。在面前一卷残破的剑法时，慕初静弯身看了许久。
土黄色的封面外，剑法的名字模糊不清，但上面残存的气息让她这个剑道之人隐隐心动。
风浅念弯下腰，低声问：“需要吗？”
慕初静直起身：“只是一卷残卷，练不到最后，要了也无益，还是算了吧。”
风浅念弯唇：“若它日遇见剩余的书卷，岂不可惜。”
她欲要问身着黑色衣袍，不肯展露真容的摊主价格，被慕初静拦下：“那就是我与它的无缘了，强求不了，走吧，师姐。”
“无缘。”风浅念弯着的腰僵滞，水波潋滟的眸子眨动，她似是释然一笑，“也是。”
慕初静接着往前走，风浅念扭头最后看了眼那卷残卷，跟上她的步伐。
白清凡话语不多，多是慕初静问一句，她才回上一句，着实不像是来买东西的。
一路走来，遇见的灵珠多是红灵和橙灵的，有极少的黄灵和绿灵，再往上的，难以得见。
白清凡皱皱眉，如今师妹是黄灵，马上就要突破至绿灵了，低等级的灵珠对她用处不大。
忽而，一抹灵光流转，短暂的释放出蓝灵的气息，白清凡和风浅念同时捕捉到这抹气息。
不是人修和灵兽体内的，而是灵珠被取出体内，不可控制地散发出能量。
慕初静茫然不解之际，被白清凡握住手腕，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提着往前飞跃了一大段距离。
怎么有种老鹰捉小鸡的错觉，慕初静懵懂地被拎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又懵懂地落在地上。
脚没站稳，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白清凡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后背，没能细细感知，身后的温凉消失。
慕初静心知师姐应当是找到灵珠了，才这般迅速地带她过来，可举目四望，附近小心谨慎买卖的物品中，并未发现灵珠的身影。
此地不宜多问，慕初静隐住好奇。
灵珠的气息消失了。
白清凡和风浅念对视一眼，风浅念指了指斜侧方，示意白清凡看过去。
一名身着红黑色衣袍，看不出男女的人靠在凹凸不平的石块上，几枚圆球状物品在她掌心转动，淡淡的蓝紫色光晕交缠在一起，似是察觉到有人在注意，衣袍人抬起头，大半面容被衣袍遮蔽，露出一点点皎洁光滑的肌肤。
黑袍人不过瞥了三人几眼，转动灵珠的手不曾停下，过了会，摊开掌心，露出掌心的物品。
竟是两枚蓝色，两枚紫色的灵珠。
慕初静目瞪口呆，竟然还有紫灵的灵珠，还是两枚之多。
白清凡盯着那人，黑袍人的气息隐隐让她有所印象。
见三人没动静，黑袍人轻笑出声，继续把玩起了灵珠。
蓝灵，紫灵强者的灵珠，就被她这般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人的实力又该有多么强横，才能取得这四枚灵珠。
风浅念传音给白清凡：“如何？这些灵珠可达到你需要的标准？”
白清凡回：“达到了，此人修为不低，又是故意泄出灵珠气息，想是让多人争夺。”
风浅念余光里，四面八方出现零星的几道人影，目光灼灼地定格在黑袍人掌心的灵珠上。
刚才的展示，不仅向她们，还是向其他人。
可没有人上前，虎视眈眈的人太多，没有强大的实力，怎会知出了黑市，会不会有人尾随，杀人截货。
黑市内有守护者，燕城内有守卫，可出了黑市，出了燕城呢。
黑袍人有些倦怠了，四枚珍贵的灵珠被她扔出，悬浮在空中，吸引四面来人。
慕初静修为不高，身上被施加了一层层似有若无地威压，她不自在地揪住两位师姐的衣衫，缓解加在身上的威压。
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上前与黑袍人交谈。
黑袍人周身出现一层结界，不会让外人听见交谈内容，不多时，上前的人退了回来。
“怎样？”有同行之人询问。
那人无奈地：“价格高，岂非我等可以承受的起？”
有人问：“敢问价格如何？”
那人说：“四个一起，总价要一亿枚灵石。”
凉气倒抽声响起，慕初静亦是震惊地无以复加。
一亿枚灵石，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她传音给白清凡：“师姐，还是算了，这……太坑人了。”
这个价格算不上高，只是……
白清凡朝黑袍人而去，布料从手心滑落，慕初静怔然，忙小跑过去，风浅念慢半拍追上两人。
走入黑袍人的领域之内，外界的声音被隔绝，黑袍人笑了笑，将四枚灵珠推至白清凡身前，直言：“都是七品纯澈度的。”
很直白的举动，笃定了她们会要般：“除去这里的四枚，还有几枚青灵，绿灵的灵珠，可一并卖与你们。”
白清凡言简意赅：“多少。”
黑袍人笑：“爽快，一亿五千枚灵石，外加五张六阶的符纸。”
一亿五千枚，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燕城的两条灵脉，一年产出量不过一亿枚灵石，这未免太狮子大张口了。
风浅念传音给白清凡：“清凡，如此构建阵法的成本太高了，不若先要了绿灵和青灵的灵珠，你意下如何？”
白清凡回音：“紫灵和蓝灵的灵珠难遇，错过恐以后难寻。”
慕初静知晓这是为自己，她忙传音给师姐：“师姐，这太贵了，不划算。”
白清凡眼神颤动，看向慕初静。
慕初静也在看她。
说不清的氛围流转在两人眼中，风浅念顷刻间明白了什么，舌尖重重划过齿上。
轻微的刺痛袭来，她闭了闭眼，白清凡怎会花这么大的代价，只为了构建阵法容易些。
是慕初静需要。
她竟然没想过这个可能。
师妹不再需要她的帮助了，不再事事告诉她了。
风浅念掀眸，四枚灵珠静静地悬浮在白清凡身前，她纤长的手指捏过其中一枚紫灵的灵珠，微笑说：“七级纯澈度，倒是值这个价格。”
她素手一挥，无数灵光漂浮，黑袍人仰头，勾唇，下一瞬，这些灵点钻入黑袍人的空间储物中。
慕初静讶然：“风师姐。”
风浅念笑说：“总是需要的，我难得出来，存着那么多灵石也无用，用来换这些灵珠，也不算是让它们落了灰，权当清理空间了。”
慕初静：“……”
好有钱。
黑袍人道：“还差五张六阶符纸。”
白清凡拿出五张符纸，递了过去，多是防御符纸。
黑袍人满意地确认着，大手一挥，又是五枚绿灵灵珠，五枚青灵灵珠出现。
白清凡没有收下，这其中的大部分是风浅念给的，理应由风浅念收下。
黑袍人在收下灵石和符纸后，闪身离去，这座结界没有破碎，外界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有三人进入，和黑袍人交流，迟迟未出，等结界破碎，各怀心思，守在外面的人惊奇地发现，里面的人不知几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燕城一处人迹罕至的地界，三人的身影浮现，白清凡松开慕初静的手腕，一枚传送符纸上流转的符文暗了下去。
风浅念摸出十三枚灵珠，眼神在慕初静身上停留一瞬，递给了白清凡。
白清凡说：“我将灵石交于你。”
说罢，就要从空间储物中取灵石，被风浅念摇头按下，她依旧温柔，暖色的光照在她身上，她也是暖的。
“依你我之关系，还要计较这么多吗？”风浅念温和说，“当做是送于你的礼物罢。”
她将最开始拿在手中的紫灵灵珠递给慕初静，半开玩笑地：“这枚灵珠，就做为师妹未来突破的礼物，它日突破至绿灵，也算是有我的的一份助力了。”
慕初静推拒：“师姐，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珍贵吗？风浅念不知道，她只知道，师妹需要。
风浅念说：“于我无用，便不珍贵，于你有用，便是珍贵。总不能让我扔了吧。”
慕初静还是犹豫。
风浅念只好道：“清凡？”
白清凡沉默片刻，收下面前的十三枚灵珠：“初静，收下吧。”
慕初静咬住下唇，看看两位师姐，风浅念还是在笑，慕初静深呼吸：“那便多谢师姐了。”
风浅念说：“师妹不用与我客气。”她转过身看向无边无际的天边。
天地在遥远的地方平分成两块，拉扯着她前去探寻：“我打算去别处看看。”
慕初静没听懂：“什么？”
风浅念笑着将碎发勾起：“我想一个人，随心所欲地走走。”
第49章
上一次出宗早已经记不得具体的时间了, 风浅念眼神闪过淡淡的怀念，垂下的眼眸中敛去所有情绪，再次扭头与身后两人说话, 是一片柔软的平和。
慕初静不知道风师姐为何会突然提出, 从出宗开始, 不就组队的吗？才不过短短一日，风师姐这么快便转变了态度。
她不无担忧，凑上前：“师姐, 我们反正也没有明确要去哪里，不若一起吧, 几个人相互间还会有照应。”
风浅念道：“可是我想一个人放空。怎么办呢？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好不好？”
哄小孩子般的语气，慕初静听出风浅念话语中的坚定，她欲言又止。
白清凡轻握着破凡, 指尖按在破凡的笛孔上, 凝望着吸引风浅念的远方风景，半晌后, 她说：“那我们一个月后，在宗门内汇合。”
风浅念露出笑容：“好。”
她迈步而去, 追随着朝阳的脚步，背对着身后的两人，高举手臂挥了挥，身影逐渐化为透明的虚影，消失在广袤的世界中。
慕初静面露担忧：“师姐，风师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白清凡微微摇头, 灵力飘动, 下一秒, 她和慕初静重回到客栈的房间中，周身的场景剧烈变化，慕初静还在愣神，白清凡将风浅念给她的十三枚灵珠拿出，交给慕初静。
慕初静呆呆地接住。
白清凡淡淡道：“好好修炼，别辜负浅念的一片心意。”
她不确定，风浅念将这十三枚灵珠递给她前，饶有深意投向慕初静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等纳兰然和杜寻雁洗漱出门，已是日上三竿了。
纳兰然颇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许久没走过这么长的路，实在是太累了，没有耽误今日的行程吧。”
杜寻雁歉意地摸了摸鼻子，她视线扫过，发现少了一个人：“风师姐呢？”
这个点，风浅念早就醒了，早晨外面有人敲门，她模模糊糊扩散出灵识，发觉是风浅念才放心地收回，继续陷入昏沉的梦乡中。
慕初静抿唇，简单地将风浅念想要一个人外出走走的事情说了遍。
本来还有几分困意的纳兰然脑子登时灵光了，诧异地：“风师姐不跟我们一起了？”
她的反应太过强烈，慕初静被她刺地大脑疼，捂着太阳穴“嗯”了声，就听纳兰然试探地问：“我可以脱离队伍吗？”
慕初静：“啊？”
纳兰然叹息：“我发觉，我只适合炼丹炼体对我一点用都没有，我就想在周围的几座城池转转，然后就回宗门了。”
身为炼丹师，她的身体素质比不上剑修的强横，第一日什么都没做，就让她四肢无力，精神涣散，剩下的日子必定难熬，与其到时拖后腿，不如早早地结束了。
白清凡似是早有预料，她问杜寻雁：“杜师妹，你呢？”
杜寻雁纠结地蹙紧眉头，好半天才道：“我同纳兰师妹一同吧，外面不像宗门，有我在，纳兰师妹会更安全。”
短短半日，组建的组队自行溃败，慕初静嘴角抽搐，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白清凡的神情。
纳兰然也觉得不妥，第一次和白清凡共同做任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白师姐心底定然是不高兴的。
她正要改口，白清凡先一步开口了：“这样也好，我事先考虑不足，没给你们太多的思考时间，不如分开历练，领悟到的东西兴许会更多。”
纳兰然怔愣了瞬，杜寻雁拐了下她的手臂，促使她回过神，她连连点头：“是的，师姐。”
不多时，纳兰然和杜寻雁告别二人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慕初静没有询问她们要去哪里，只是盯着白清凡道背影，她总觉得师姐其实是不高兴的，可从对方的神情中，却发现不了一点端倪。
仔细想想，慕初静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师姐这种性子的人，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不高兴。
她从身后靠近白清凡，白清凡自然地转过头，似乎很轻地弯了下唇，慕初静被她唇角的弧度吸引，忍不住想要去碰碰。
她还没这个胆子。
只剩下她们二人后，不再需要顾及其她，白清凡重新规划了两人的路线。
慕初静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在书桌上勾画着什么的师姐，只觉得大事不妙，可当看清师姐书写的内容时，悬起来的心隐隐掉落些许。
她试探地问师姐：“师姐？”
那纸上不过是一副未画完的水墨画。
白清凡道：“过来。”
慕初静不明所以地走过去，低低地又唤了声“师姐”。
白清凡被她取悦到：“我原来计划的那些，是按照五人来规划的，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便不需要了。过来，我教你画画。”
慕初静“啊”了声，显然没理解白清凡的意思。
白清凡只是站在那，等着她，片刻后，慕初静来到书桌边，白清凡递了根毛笔给她。
慕初静手指僵硬：“师姐，我不会画画。”
白清凡：“我不是说了，我教你吗？”
说罢，她覆盖上慕初静握着毛笔的手，缓慢地画着，她的速度很慢，每一笔都让身前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慕初静只觉得自己身在云端，手背上温凉柔软的肌肤，一时松，一时紧地握着她的手，身后，白清凡半边身子贴合在她的身体上，让她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缓慢流淌，慕初静紧张而又激动，纸张上，勾勒成型的山水画，让她有种是她自己画的错觉。
其实就是她画的，只不过是师姐握着她的手画的。
白清凡起先还会给慕初静讲解，可不知从哪一刻开始，也许是注意到了慕初静的不专心，又兴许是觉得多说无益，她不再讲解，安安静静地带着慕初静画完全幅。
当毛笔落下，慕初静还未从柔腻的触感中挣脱出来，她直愣愣地望着书桌上的画。
这是师姐带着她画的。
巨大的喜悦后知后觉地涌入大脑，争先恐后般，挤压着跳动的心脏，冲击脆弱的脉搏。
她偏头，白清凡正歪头欣赏着这幅画。
好近，真的好近，比昨晚同床共枕还要近，她稍稍往前一点点，就能吻上师姐的侧脸。
心跳得更快了，她的瞳孔中荡漾着师姐的脸颊，喉咙滚动，只要她往前……
不可以。
大脑中炸开这句话。她猛地回过头，憋住急促的快要冲出心口的气，耳根和后颈泛起红润的痕迹。
她不能这么冒犯。
白清凡的声音是贴着耳朵传来的：“好看吗？”
丝丝缕缕，绕着她的耳畔，钻入她的耳中，勾人的痒，无形地撩拨着她，不知道回答了什么，只听见师姐发出一声笑音，很轻，很淡，让人捉摸不得。
“很好看。”白清凡自问自答，“师妹天赋很高。”
白清凡的这句夸赞属实有点夸张了，慕初静不敢受用，不由得红透了脸颊。
“师姐教得好。”慕初静干巴巴地回复。
白清凡不置可否，她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了慕初静裸露的肌肤上，师妹整个人都是红的。她不禁想起了那日，师妹在她面前声泪俱下的向她道歉，向她诉说一切。
好乖。白清凡敛下眸光，空闲的手抽出捏在慕初静指尖的毛笔，另一手却依旧覆盖在握笔的手上。
正当慕初静不知师姐是何意时，白清凡握紧了掌心的手，抬起，灵力顺着毛孔钻入慕初静的身体，探查灵海。
随后，她就着这样的姿势，指尖在半空中游走，灵光追随着她们的指尖，像是一条小尾巴，不停的划出灵线。
一根根灵柱凝结成型，白清凡微眯起眼睛，最后在阵眼上点了下，瞬间，一座小型阵法出现在房间内。
慕初静仰头，这座阵法转动的速度很慢，比她之前见过的，都要慢上许多。
师姐的呼吸不时打在她的肌肤上，她来不及过多的思考，转动的大脑慢了数拍：“师姐，这阵法？”
白清凡终于放开了她的手：“你如今快突破了，多学点别的也是好的。”
“喜欢画画还是阵法？”
喜欢画画还是阵法，对于慕初静来说，其实都一样，不一样的是，谁来教导她。
她感觉喉咙发干：“没人教我。”
白清凡挑眉，捏起那张淡薄的纸，素手一挥，悬浮的阵法破碎成星点散落：“我不是教你了吗？”
慕初静福至心灵，她道：“画画，师姐，我想学画画。”
画一副画耗费的时间，可比构建阵法要多许多，况且，符咒某方面也是勾画出来的，两者有一定的关联性，学起来，应当会更简单。
而且……师姐教导过那么多阵灵阁的师姐妹们构建阵法，可从没听说过，师姐教导她人画画。
但她还是故作不经意地问出口：“师姐教过别人吗？”
白清凡将那幅画卷起，收入空间储物中：“没有。”
不受控制地，慕初静脱口而出：“师姐只教我一人吗？”
白清凡动作一顿：“嗯？”
慕初静别开脸，话已出口，她强忍着羞涩：“师姐，可以只教我一人画画吗？”
白清凡怔然，恍惚中又看见了这人说喜欢她的模样。
比先前勇敢许多。
只教她一人画画？要答应吗？这人这幅样子，拒绝的话，是要难过，是要哭泣的吧。
这人的泪水很烫，她不喜欢，也……舍不得。
迟迟等不到回答的慕初静脊背绷着很直，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死死盯着书桌的一点，仿佛能盯一个洞出来。
不回答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拒绝，慕初静干涩的想。
忽而，耳畔边，声音响起：“只教你一人。”
第50章
慕初静蓦然静止了呼吸, 轻飘飘的一句话炸裂般地冲进耳膜中，欢腾跃雀的融入她的血液中。
只教她一人。
师姐说只教她一人。
短暂的呆滞过后，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像是被人用手提起, 却又因为憋笑, 扭曲而诡异地浮在五官上。
她的表情太过生动，白清凡不由得观察起来，无意识地捏起桌面上的毛笔, 想把师妹此刻的表情画下来。
这么想着，她无声地弯下唇, 洗净的毛笔挂在笔架上，收拾好桌面上的碎屑和纸张，重新规划下一段的行程。
燕城做为交通要塞，吸引无数的修炼者来到此地, 使得这块地界汇集了各方的风土人情, 本打算只在这呆个两三日，但现在, 无需这么赶了，在询问过慕初静的意见后, 两人索性在这多住上几日。
慕初静自是听从白清凡的，眼见师姐没有抓她历练的意思，心情更是极好，听街道上喧闹的人声竟也觉得有几分动听。
是夜，燕城还是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地上的城池和地下的黑市如同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被一条直线平等的切分开了。
慕初静可以探出擦身而过人的修为, 有比她修为低的红灵和橙灵，也有和她同修为的黄灵，更有比她修为高的绿灵，绿灵以上便是探查不出来了。
有感知到她在试探修为的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慕初静瑟缩着收回灵识，歉意地对那人点了点头，那人快步上前几步，像是要动手的样子。
白清凡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人，一股无形的威压施加在他身上，气势汹汹的人当即缩了头，调转脚步，错过她们。
慕初静本做好了与人交手的准备，甚至注咒符咒都勾画了一半，不曾想，那人直直地越过了她们，凶神恶煞的样子与行为实在画不上等号。
她扭头，却见那人缩了下肩膀，抹了把脸。
这是怎么了。
慕初静奇怪地扭过头，正要同师姐说，眼角的余光瞥见师姐那张皎洁如月的面容，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抿唇笑着，跟随走动轻微摇晃的手仿若不经意地碰到师姐的手背，又很快的错开。
像是不小心地接触。
夜晚是让人放纵的，可炽烈的白光又让人处在光明中，暗处的一切都无所遁形，连同她隐秘的小心思，也被亮光照在明面上。
慕初静只觉得烦躁，明明是晚上，燕城为何要这么亮，懊恼地蹙下眉，尾指不注意勾在师姐的食指上。
猝然间，师姐的食指勾起，和她的尾指勾连在一起，不等她有所反应，慕初静感受到尾指被人挑起，以为是要松开她，尾指空荡了半秒，勾在了师姐的尾指上。
慕初静聆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师姐的肌肤永远是温凉的，尾指的温度却不自然的发烫，她偏头，师姐柔和的侧颜上是她熟悉的温柔。
在白光下，师姐白的发亮，灯光似乎能穿透她的皮肤，于是，白上的所有颜色都清晰可见，那抹浅浅的红，也被照的明显。
人对于事物的好坏，情绪的转变总是很快的。嫌弃的灯光在这刻变得顺眼许多。
燕城的风光是好看的。
慕初静不知道前路通往何方，四周的店铺前，有人在吆喝，她的视线只存的进师姐。
她的目光太明显，白清凡几次想要忽略，都没能弃开，她任由慕初静放肆的目光看她。
“师姐。”慕初静低喃出声。
白清凡“嗯”了声：“怎么了？”
慕初静笑了笑，没说话，勾着师姐的尾指还不满足，想要正大光明的和师姐拉手，有了先前的经验，她快速的握拳，在师姐尾指即将因此滑落之际，她五指张开，拉住师姐的手掌。
然后合上。
白清凡愣住，低头看去。
慕初静耳根红得厉害，故作镇定地：“师姐，你看，这里的光好亮啊，一点氛围都没有。”
谁知，话音刚落，燕城的光熄灭，整座城池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人群惊慌了瞬，两边的店铺还有光亮，只是太突然了，让人无从适应。
慕初静眼前一黑，完全适应后，牵着白清凡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两人竟然来到了燕城的城门口，再往前走，就要出燕城了。
慕初静停下脚步，城墙上，一位位身着兵甲的人驻守此地。于是，两人反身往回走。
这回，要熟悉许多，慕初静笑着问：“师姐，你知道燕城的特产是什么吗？”
白清凡说：“燕城地界特殊，我来的不多，不曾了解过。”
慕初静：“这样啊。”她原本想，若是有特产，还可以去逛逛，增加和师姐的相处时间。
就在她沉浸在这片祥和的氛围中时，一道人影重重地摔落到两人脚边。
慕初静被突如其来的不知名物吓得后退了数步，被白清凡紧紧拉着才不至于继续退。
她定睛一眼，一男子口吐鲜血，沾染血迹的五指伸出，要去拿地上滚落的东西。几经艰难地摸到后，他长舒一口气，翻身在地上滚了几圈，压住那样东西，握在掌心。
慕初静蹙眉，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忽而，一阵狂风刮过，一群身着深蓝色衣衫的人出现，齐齐包围住地上的男子。
为首的女子，衣衫的胸口处，是用金丝线绣成的“崔”字。
女子见到包围圈中突然出现的两人，不知她们是否和王家人有关，收剑指视，眼神冰冷：“无关之人，还请速速离去，以免伤及无辜。”
慕初静歪过头。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昨日在山林遇见崔易念时，她也是这么被王家人包围的。
想着，面前竟真的出现了崔易念的身影，她怀中抱着毛发洁净的小兽，深蓝色衣衫的人让出一条道。
她就是从这来到两人面前的。
崔易念没想到围剿王家人，会遇见她们，眼前一亮，不免惊喜地唤了声：“恩人。”
慕初静挑眉：“崔易念？”
崔易念快步上前：“恩人，昨日之恩，无以为报，原以为难以再见，不想今日又遇见，岂非缘分。”
慕初静笑道：“的确是缘分，”她视线下移，“此人是？”
崔易念施舍给地上人一个眼神：“此人潜伏在崔家，想和王家人内外联合，对付崔家。”
慕初静对她们的家族恩怨不感兴趣，只一点头。
崔易念忙道：“两位，天色已晚，不如前往崔家休息一晚。剩下的三位恩人也请一同前往。”
崔易念记得，昨日有五人，今日只见的两人，另外三人想来也在燕城的某处。
慕初静笑着拒绝：“不了，她们三去了别处。”
崔易念勉强不得，不再强求。
为首的女子听见崔易念的称呼，当即了然这二位乃是在山林中救下她的人，让人拿下地上的王家人后，对着慕初静两人拱手一礼。
太客气了。慕初静心道。
白清凡全程都没有说话，安静地像是个假人，在离开崔家人后，她才说：“要回客栈吗？”
慕初静点头：“好。”
没走两步，一阵刀剑入肉的声音传来，闷闷的，慕初静忍不住回过头，听见极为压抑的呼痛声：“我的灵珠碎了。”
音色与最后抱拳行礼的人声音很像。
被抓住的王家人握着巴掌大的小刀，灵力注入，恶狠狠地刺入来到他身前询问的女子小腹，登时鲜血直流。
崔易念赶忙让人将王家人制服，给受伤的女子喂了枚丹药，伤口开始愈合。
回到客栈，外面的喧闹声小了许多，直到木窗合上，喧闹被隔绝在外。
慕初静舍不得松开师姐的手，她与师姐的关系，在今天近了好多，她怕一松开，所有都将变成泡影。
趁着白清凡不注意，捏了下脸颊，是疼的。
她满足地呼出气，一只纤长的手臂伸出，捏在她的脸上。
慕初静茫然地眨眨眼，白清凡扭了下她的侧脸。
慕初静：“嗯？”
白清凡：“没什么。”
慕初静：“……”
可她分明看见师姐不好意思地别开了头。
握着的手被敲点了几下，慕初静低头，白清凡皙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她，不多时，女人清冽的声音响起：“到客栈了，还不松开吗？”
慕初静想问，可以不松开吗？
她心底喟叹，轻轻捏了下师姐的手，依依不舍地松开，状似无意地双手交叠，握在一起，合上的掌心中间，保留着师姐的温度。
她的小动作瞒不住白清凡，白清凡不明她这个动作的意思，多看了两眼，绕过她，去后方洗漱。
慕初静呼气又吸气，几次下来，紊乱的心绪平稳，交叠的双手摊开，她凝望着红润的掌心，满足地去给师姐沏茶。
今晚师姐洗漱的时间很长，慕初静单手撑在长桌上，半边脸颊贴着掌心，懒洋洋地等待着。
白清凡出来时，三千青丝垂落，发根似乎还在滴水，仔细一看，又是没有，被灵力蒸发干了。
她一出来，香气溢满房间，慕初静被香气包裹，哪里都是师姐的气息，她禁不住嗅着。
师姐仿佛置身在一边柔软中，圣洁的让人不敢靠近，她一步步朝着慕初静而来，在长桌边停顿片刻，她揽住衣衫，坐下。
慕初静适时站起：“师姐，我去洗漱。”
现在的师姐，让人生不出半点多余的念头，只余下欣赏绝色。
近乎是落荒而逃，白清凡露出几分不解，细长的手指捏起茶杯。
茶水温度正好，是她惯常喝的温度。
掌心和尾指隐隐发热，不知是被茶杯晕染的，还是慕初静遗落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