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运气
来赌石市场是王桦促成的, 但谁都没想到，真逛起来后竟然是席同更投入。
王桦顶多算是好奇，他却是古早小说的忠实爱好者, 在韩淼推荐的摊子转了一圈，选了一块顺眼的。
“小老板有眼光，这是木那的料子，很容易出高货的。”店长在一旁恭维。
其他嘉宾也饶有兴趣地看着，等着他解石。
席同见状，反而有些遗憾。
“小说里赌石不是这样的, 主角挑出一块后路人都会嘲讽说没有用, 然后解出来极品玉石, 打所有人的脸。”
“关键是老板都夸你有眼光了。”
林可欣好笑道：“我们又不懂，干嘛无缘无故嘲讽你。”
席同咬牙, 眼巴巴地望向楚清筠。
楚清筠轻叹了口气, 抱臂扬头, 分明还站在原本的位置，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席同。
“你这块开不出来东西。”
席同受宠若惊, 抱着石头兴奋地站起来, 又有些不喜欢被楚清筠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笑着扯了扯他的袖口：“还是算了, 我不想对你打脸。”
楚清筠将袖子向后一扯，翘起一边嘴角：“呵, 你怕了？”
他神情鄙夷，声音中还透着幸灾乐祸：“这里不是你这种——”
楚清筠卡了一下。
古早王道小说中, 赌石作为主角发家致富的途径，通常都是在微末时期才会光顾, 炮灰反派都会骂他们穷鬼。
可席同他不是穷鬼！
跟席同比起来，这条街上其他人倒是都能被叫成穷鬼。
其他人，连带着摊子老板也意识到这一点，在一旁忍不住笑了，等着看楚清筠怎么应对。
楚清筠：“这种笨蛋能来的地方。”
笨蛋，好没有攻击力，甚至有些撒娇意味的称呼。
席同没有什么敬业精神，绷不住傻笑，把石头递给老板，棒读自己的台词：“老板，解石！”
老板接过来：“先生是要开个窗还是直接切？”
席同：“什么意思？”
“开窗是剥去一点皮，看一看里面大概的品质。”
老板指了指某个柜台上，被磨开口子，露出里面颜色的石头：“就是那样，或者就是找合适的地方横切一刀，看看里面品质。”
老板刚刚一直在旁边看戏，好心讲解：“小说里写的赌石都是瞎编，翡翠赌石，一刀穷一刀富，第一刀切出色种大涨，第二刀也可能切出白肉全亏，您想出手，我们都是推荐先开个窗，再决定要不要往下切。”
这老板人还怪好的，席同耐心听完，摆了摆手：没事，你就切吧，能开出多少开多少。
老板：……
他明白了，这位是只想玩玩，不把钱看在眼里的主，于是递给店里师傅：“直接上机器。”
解石要一段时间，楚清筠二人的大戏告一段落，嘉宾们也都听着老板的介绍，各自挑选。
席同见楚清筠依旧没什么兴趣，忍不住劝道：“你也选一块吧，算命的说你不会再倒霉了，试试吧。”
楚清筠只对席同的那块石头好奇，但盛情难，他走到老板刚刚介绍的，已经“开好窗”的石头中，挑了一个颜色好看的。
“这边开过窗的会贵一点，先生眼光真不错，这里这么多石头，这块有可能开出帝王绿。”
席同在一旁探头：“不是说试试运气吗？你怎么作弊？”
老板生怕楚清筠被席同说服，不买那块石头，连忙劝道：“开个窗而已，未必就一定能回本或是切涨，也有很大运气成分的。”
楚清筠并未放弃那块石头，让老板松一口气，而等他看到楚清筠在原石堆里又拿出一块成年男人巴掌大的石头后，笑得更加真诚：“这些也都是直接切吗？”
嘉宾们都只是玩玩，并不为投资，都表示当场切开，竟真的如几人提起的小说，引来不少人围观，其他店铺的老板羡慕到眼红，纷纷叫他请吃饭。
韩淼痛心疾首：“我推荐他之前应该要个回扣的。”
老板笑嘻嘻地递给韩淼一个小小的平安扣：“谢谢你了，小姑娘，恭喜发财啊。”
没过多久，几人的石头都切开了。
大家挑的都不大，切得块，出没出好东西也一目了然。
刘影帝和艾米丽挑的都是最不值钱的“豆种”，林可欣和王桦，一个开出了正阳绿，一个开出了不错的种水，却都有裂痕，做不出手镯。
“哈哈哈，这两块拿去做一点小摆件或者蛋面，还是可以回本的。”
老板安慰了一下几人，便拿着楚清筠的那块，兴奋道：“老板，你的切涨了！高冰种湖水蓝，没有纹裂，还有镯位！”
老板的一句话引来不少人的惊呼，又碍于摄像头在场，不好意思凑得太近。
席同看起来比楚清筠还高兴：“真好，我们终于也能运气好一次了。”
老板尴尬笑笑，看向兴奋的席同：“只是先生，你的运气……”
机器旁边，已经围了小半圈的路人，对着里面的石头指指点点。
“真是没见过啊。”
“怎么，怎么能这么均匀……”
席同听到那些人的讨论，也上前几步，却看到了一块从中间切开，白花花的大石头。
路人的声音也清晰了：“怎么能切垮得这么均匀，明明这种皮子就是应该出种出色啊！”
席同：……
他有些不死心：“是不是藏在两边了？”
“按理说，不应该……”
老板为难地对着石头看了半天，指挥着师傅：再竖着切一刀试试，看能不能出来点什么……
林可欣知道他不差这一点钱，忍不住在旁边笑了：“你还说要打脸小楚呢，怎么什么都没切出来？”
席同悲愤转头，向楚清筠寻求安慰。”
楚清筠拍拍他的脑袋，问老板：“另一块呢？”
“那一块开过窗，我们研究了一下，选了个最大可能保留镯位的地方下刀，可能会慢一点。”
正说着，另一架机器前，响起了师傅的喊声：“涨了！切涨了！”
老板小跑着过去，又兴冲冲跑回来：“先生你真的好命，又切涨了！出帝王绿了！”
老板捧着石头出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只见开窗的部分有硬币大小的一整块艳绿，边缘的颜色渐渐变浅，化入中心的白色部分，泛着莹莹的浅绿，因为没有打磨，显得有些粗糙，但灯光一打，能看出整块翡翠晶莹剔透，没有任何细小的纹裂。
老板脸色通红：“这一小块帝王绿就值这一整块石头了！其他的部位也能出手镯，这是大涨啊！”
“你的运气是真的很好啊！”
林可欣脸上都是羡慕。
席同看看自己切出的白肉，再看看楚清筠的两块石头，抬起头，对青年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放在小说里，你可以打脸所有人了。”
男人兴奋道：“算命的说错了，你就是否极泰来了。”
楚清筠看着自己的手，也有些怔然。
一个习惯了倒霉，以至于从未期待过运气降临的人，突然拥有超出其他人的运气，相比兴奋，更多的是复杂与茫然。
算命大哥的话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毕竟对方也没有看到他的本性，做了他的粉丝。
他甚至怀疑这两块是席同提前安排好用来哄他的。
可这些原石，又确确实实是他自己挑的。
所以，到底是否极泰来，还是“脱离世外”、
他带着怀疑，又随手拿起两块新的石头，递给老板：“再试试。”
席同也拿了两块凑热闹。
原本因为楚清筠切涨而有些嫉妒的老板立刻喜笑颜开：“好嘞，我这就去切。”
最后的结果，让楚清筠松了口气，另外两块跟王桦切出的石头差不多，都是很多纹裂，勉强能回本。
而席同的结果则是极具戏剧性——又是什么都没有切出来！
老板看着男人，啧啧称奇：“一块都切不出的顾客，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嘉宾们忍不住笑：“估计他所有的运气都用来投胎了。”
之前还苦恼的男人听了这话，低头想了想，突然醒悟了一般，看向还在摆弄手里两块没切涨的石头，一脸轻松的楚清筠。
楚清筠被热情的老板科普了不少翡翠知识，但只得出了一个他关心的结论——那就是几块石头都无法做发簪。
他接受老板的建议，将几块石头分配好用途，又安排了韩淼第二天来取，才得空去看几人中最倒霉的席同。
男人却笑嘻嘻的，一点看不出难过。
楚清筠：“你没事？”
“没事没事。”
席同在他身边咬耳朵：“我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什么秘密，能让他一个倒霉蛋乐成这样？
见嘉宾们散步离开，导演组不留神，席同又一次关上了自己的麦克。
“我不是投胎用尽了运气。”
男人将头靠在青年肩膀上；“我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不幸运，因为我所有的运气，都用来遇到你了。”
第152章 大笑
楚清筠的好运气一直持续到晚上, 回到别墅就接到了叶老师的电话。
席同跟摄像请了假，陪楚清筠坐在别墅的花园里，见他放下手机, 不着痕迹地握住他的手。
“叶老师说明天……”
楚清筠抬头，望向固定摄像头的方向，又看向席同，罕见地露出迷茫的神色，指尖却因为激动，不住地颤抖：“拍摄怎么办？”
席同好笑地咬住嘴唇, 安抚着揉揉他的头发：“简单, 我们请假就行了。”
青年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无意识地在他的手心蹭了蹭，又在一瞬间反应过来, 抬起头, 看到用另一只手捂着心口, 一脸幸福到快哭出来的席同。
楚清筠：……
席同：……
青年的视线随着他的胳膊上滑，男人讪讪收回手, 楚清筠侧过头, 从相反的方向躲开, 在他手背拍了一下：“我知道。”
跟拍摄像就在这个时候来到花园, 僵持着的两人一同看过去, 又默契地转开头。
摄像大哥不明所以，绕过席同去拍楚清筠的脸, 席同也跟着凑过去，因为头伸得太长, 一个没坐稳，一下子压到了楚清筠身上。
摄像大哥被吓了一跳, 镜头晃了几晃，见楚清筠接住男人才放松下来。
席同撑着椅子，额头在青年的胸口装得通红，自下而上望过去，却首先担心起对方，来不及坐起来，紧张地给他揉揉：“对不起对不起，疼吗？”
楚清筠没答，如刚才一般，不轻不重地在难受手背抽了一把。
席同委屈巴巴地收回手，仍旧不动，傻乎乎地与青年对视。
本就不知前因的观众在下楼时见席同挨打，还以为他们闹矛盾了，见到这一幕，倒是理解了他为什么挨打。
鉴于席同身份转正后的得寸进尺，观众已经很久没见到他装疯卖傻的模样了，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半年前。
楚清筠却不再是半年前的冷漠模样，他抿唇与席同对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
不似与人客套时的礼貌微笑，是极少出现在青年的脸上，好似云层中洒下金色阳光，全无阴霾的笑。
就连粉丝想看到他这样笑，都要去他的作品里找。
席同先是跟着傻笑了两声，接着便对着青年笑弯的桃花眼愣了神，晃神间坐正，向前伸出手。
观众以为他终于要支楞起来，跟楚清筠做些什么亲密动作，却见他直接拿过一旁的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弹幕：……
总算知道他微博发的照片是哪里来的了。
别墅里两组嘉宾做了晚饭，出来叫他们吃饭，楚清筠这才笑够，一手扶额，笑着捏捏男人的脸颊，放低了声音：“笑什么？”
席同愣愣的，忘了改口“您是我见过……笑起来最好看的人。”
青年猛地收回嘴角：“不笑呢？”
“不笑我害怕。”席同拉着他站起来，低头哄道：“再笑一下呗。”
楚清筠不给他得寸进尺的机会，推开他的大脸，先一步进了别墅。
别墅里的嘉宾见楚清筠脚步比往常轻快，眉眼间的笑意，也都发现他心情不错。
“今晚的饭是小桦做的。”
王桦一直跟楚清筠两口子不尴不尬的，其他人有意缓和，让王桦坐到了楚清筠对面。
“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喜欢喝粥，特意做的瘦肉粥，角瓜鸡蛋，丸子汤，应该也是你能吃的。”
刘影帝也在旁帮忙，主动给楚清筠递了筷子。
刘影帝是大前辈，这个动作可以说是非常客气，楚清筠站起来接过，加上心情好，十分给面子地搭理了王桦一下，对他点了点头。
至于席同，一向是跟着楚清筠做决定，也客气道谢。
见楚清筠态度好，王桦起来也轻松了不少，一个劲儿提起大学的过往。
席同在知道王桦是楚清筠室友后就找人调查，并把资料给楚清筠看过，有了资料，除了宿舍内发生的事不知道，任何人都能装成电影学院的学生。
果然，王桦提起的几个老师和重要的表演比赛，楚清筠全都“记得”，也说得上几句话。
席同抽空，偷偷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刘影帝和林可欣也是科班毕业，老师也有重合，很快就聊到一起。
直到林可欣又提起宿舍：“我上学的时候其实最怕查寝，宿管阿姨特别严格，卷发棒都不能用，所以不少人都会出去租房住。”
王桦心直口快，突然看向楚清筠：“清筠大一大二就不在宿舍住，大三突然出现在宿舍，给我们都吓了一跳。”
餐桌上猛地一静，除华国语不太熟练的艾米丽，其他人都看了看楚清筠的脸色。
只要是吃过真假少爷瓜的人，多少都知道一点楚清筠在周家的遭遇，也就清楚，楚清筠大一大二是住在哪里。
怎么还扯人伤口？
王桦被推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其实你那时专业第一，我很想跟你做朋友的，可惜清筠还要出去打工，太忙了，我们总是错过。”
其他人：……
他们从没听说过楚清筠还打过工，说明这是人家不想说出去的，把真少爷被亲生父母打压到要勤工俭学这种事说出来，不是更戳人伤口吗！
弹幕已经有粉丝开麦。
楚清筠的粉丝倒还好，更多是刘影帝的粉丝在嫌弃这位“小嫂子”情商低，说的都是什么话。
好在楚清筠没有计较，他并不避讳曾经的经历，听王桦提到，也只是淡淡点头，见席同一脸震惊，拍拍他的腿帮他回神。
第153章 见面
其他人也看到了席同的表情, 王桦好奇道：“你不知道吗？”
席同看向楚清筠。
青年垂眸，手在桌下放到席同腿上，摇了摇头。
“只拿了几个月工资, 有什么可说的。”
原来只有几个月，楚清筠特意提工资，想来是查流水时发现的，席同偷偷松了一口气，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王桦的视线在两人间徘徊, 低下头, 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
话题的重点逐渐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几人聊着聊着，终于说到了每一季嘉宾都会聊到的话题。
毕竟是以“正确引导性向”为主题的综艺, 同性婚姻合法时间不久, 仍旧有很多人无法接受, 或是习惯了之前小众的身份，过于开放。
每一季, 导演都会让嘉宾讨论一下自己认识性向的过程, 算是给有差不多困扰的人一个参考。
“……跟你们相比, 我的父母虽然在国外生活, 但应该是最保守的, 他们知道我的恋人是一个男人时，把我赶了家门。”
这是刘影帝从未公开过的内情, 除了还没分享过经历的楚清筠两口子，其他人都算顺利, 闻言都精神起来，侧耳倾听。
王桦则心疼地握住了刘影帝的手。
“所以我才回国, 在飞机上拿到了星探的邀请。”
刘影帝无奈笑笑：“他们很多年没理我，直到——同性婚姻合法。”
“我应该是在场最感谢这条法律的人，他们五年之后建议我，确认我不会跟异性结婚后，开始给我安排与男人相亲。”
刘影帝的声音有些沉闷：“我回家后……才发现他们已经领养了一个新儿子。”
王桦面露心疼：“以后我爸妈就是你爸妈。”
接下来，就轮到了楚清筠和席同。
艾米丽充当了主持人的位置：“席先生是怎么发现自己性向的？”
王桦：“清筠知道吗？”
楚清筠摇头，一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向席同。
“很普通，就是看小说的时候发现的。”
席同的答案几乎是大多数青少年的经历，让想听八卦的几个人泻了口气。
王桦侧耳沉默了几秒，也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A国从很早就有性向教育了，席先生又有乐队，竟然是看小说发现的？”
席同怔怔地望着楚清筠的脸，因为过于沉浸，面前的景象有些模糊。
“是我十六岁……”
他声音放轻，就连对待那段记忆，都是小心翼翼的。
“我自己偷偷发现的，没告诉任何人……直到”他的视线随着自己的话逐渐清明，楚清筠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心。
“直到真的遇到你，我爸妈才知道我喜欢男人。”
楚清筠却听懂了他的话，男人不是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或女人，而是先爱上了他，而他正巧是男人。
席同见楚清筠对自己笑，也跟着笑了笑，接着又看到他小幅度地扬起半边眉毛，才发现自己的故事有点太具体了。
他低下头咳了几声“咳咳咳，也，也不排除出场程序设定。”
其他人都以为男人的意思是指天生的基因，并未多想，一同看向楚清筠。
一时间，直播的弹幕也多了起来。
然而，楚清筠和席同一样，结果都毫无新意：“看电影。”
你们两个爱情故事最狗血的人，怎么发现性向的过程都那么宅啊！相比之下，其他人都算得上精彩了。
鉴于很多人情窦初开都有一个引导人，观众们还期盼着楚清筠这样说，好看到席同吃醋的场景，没想到竟这么无聊。
“就这样？”林可欣不死心：“那有没有受到过什么阻碍？”
“没有。”
楚清筠维持着好心情，不由自主地又提到了养母：“我跟母亲在电影院时，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出门就跟她讲了。”
“喔！”全是偷偷摸摸告诉父母的嘉宾们终于精神起来，佩服起他的勇敢。
哪怕现在已经合法，也少见一发现性向立刻去问家长的，何况楚清筠只是个养子，他不怕养母不满吗？
下一秒，他们就知道了原因。
事实上，楚清筠对这件事的反应比母亲要大多了。
他们看的是一部经典的爱情电影，由于是分级前的作品，有一些如今要算在15＋的亲密镜头，还是个初中生的楚清筠面色沉重，满脸的自我怀疑。
“我不对劲……”
在妈妈紧张关心的注视下，楚清筠捂住眼睛：“我可能……喜欢男人。”
他十几岁的短暂阅历中从未出现过男人，长辈与老师都是女性，身边的男性都是些愚蠢幼稚的同龄人，他甚至从未想过与成年男人有任何交集的可能性。
从电影中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后，他莫名有种背叛了母亲的羞耻感。
妈妈闻言嗤笑，在他头顶胡乱揉了一把：“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喜欢就喜欢了，哪里不对劲。”
确认小孩是认真困扰之后，她一拍楚清筠后背：“你喜欢男生女生我都不会让你早恋，急什么。”
小孩不忿：“这是重点吗！”
“当然是了。”
母亲这才正经起来：“只要不伤害其他人，喜欢谁都是正常选择，何况你还是小朋友，有的是时间思考确认。”
她好笑地看着这个小小年纪就一脑子复杂的少年，戳了戳他的额头；“如果是为了我，那就大可不必，楚这个姓都是我为了好听自己取的，用不到你来传承……我的儿子，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
*
“但其实，她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事后她带我做了测试，又把我认识的男生排除了个遍，确认不是有人刻意引导才放心。”
楚清筠说得平常，其他人却听得眼热。
楚妈妈的做法堪称家长天花板，可众所周知，她已经失踪很久了。
林可欣托着下巴：“她一定很爱你。”
当事人楚清筠却忍不住笑，点头应道：“是。”
席同跟着笑了一阵，仍是忍不住心疼。
青年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他在镜头前，甚至平时对待类似他或是工作室那群“自己人”的表情，多少都是设计过的。
能让他控制不住的笑意，镜头内外，似乎只有席同知道他开心到了什么程度。
说到底，眼前的青年太聪明太强大，以至于他经常忘记，对方还是一个会想妈妈的十八岁少年。
席先生终于硬气了一把，在镜头面前，堂而皇之地抱住身边的楚清筠，很没有必要地遮住了他并没有哭的脸。
cp粉欣慰得不行，期待着第二天席同能保持节奏，多与楚清筠贴贴，却得到了直播停播一天的消息。
原本只有楚清筠这一队请假，可就在半夜，骠国突然发生了袭击事件，原定目的地被封锁，计划有变，王桦也突然头疼，导演坐稳林可欣一对后，决定停播一天。
请假时恰好停播，这也应该算是一种幸运。
林可欣和艾米丽出去逛街，刘影帝把助理留在别墅照顾王桦，自己去拜访熟人。
需要请假的楚清筠二人反而是最后出门的。
韩淼带着小宁去翡翠街取楚清筠订做的镯子和首饰，恰好看到刘影帝的两个助理一起出去。
韩淼跟他们还算熟悉，见状好奇道：“你们去哪里？王先生呢？”
“我们放假了，也出去逛逛。”
男助理朝里面努了努嘴：“人家嫌我们吵。”
“他不是头疼？”
韩淼笑道：“把你们赶走了，谁照顾他啊？”
女助理无声地摇了摇头，走出别墅后，跟男助理分道扬镳。
“节目组放假不在……别墅就只剩王桦一个人了。”
韩淼回头，心事重重地看着别墅的方向，被小宁催促几声，才回过神来。
“淼姐，筠哥的石头能做出来多少东西啊？”
“不少，据说老板找了好几个师傅一起加工的，除去给苏禾姐和特意要要送出去的，剩下应该都给我们自由分配。”
韩淼笑笑：“你可以先挑。”
“啊，我对首饰那些也不了解，淼姐你安排就好，”
小宁看了看韩淼的脸色，压低了声音：“姐，我看筠哥后来特意拿工资卡在雕刻师那又买了一块石头做发簪，你知道是送给谁吗？”
韩淼摇头：“我哪知道。”
“苏禾姐已经有了……不能是给周太太吧？筠哥跟周家都闹掰了……”
韩淼侧目：“你还挺八卦的。”
“没有没有，”
小宁连忙摆手：“我就是有点好奇，毕竟从来没接触过豪门。”
韩淼本想警告他一下，想了想，突然回头一笑：“你忘了还有一个女性长辈了吗？席董事长啊。”
“啊，是，是这样。”
小宁也憨憨地笑起来：“我把席先生忘了。”
韩淼多看了他几眼，随即低头叫车。
*
另一边，楚清筠已经坐飞机去了北部，提前到达的叶老师说好，要去机场接他们。
待飞机到达，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叶老师、吴帕并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跟他们打招呼。
两人走过去，叶老师不等他们开口，先讲起了百年好合。
吴帕作为一早就知道他们关系的老朋友，也跟着拱手祝贺。
楚清筠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一圈，一手跨上席同的胳膊：“叶叔，路教授怎么没来？”
“他临时有个座谈会，我没带他，我们俩一旅游就吵架，没他更好。”
叶老师拍拍席同结实的肩膀，给他们介绍：“吴先生你认识，吴将军的爱人，这位是吴将军的合作伙伴，陈太子。”
“太子？”楚清筠愣了一下，看向席同：“骠国有皇室……”
未等说完，他猛地一拍额头，哭笑不得地朝陌生男人伸出手：“抱歉，我理解错了，您姓陈名太子？”
“对了！”
吴帕哈哈大笑，捏捏楚清筠的脸颊，换来席同不满的视线：“陈家是北部最大的地主，陈先生的产业遍布骠国，亏你还来过这里一次。”
陈太子昂着下巴，没有握手，戏谑地拍了下青年的手心。
楚清筠感受到手心被指甲划过的触感，把手收了回来，不着痕迹地在席同的胳膊上揩了一把。
席同蹙眉，向前一步就要说话，被楚清筠拉住，小声警告：“别惹事。”
男人偃旗息鼓，拿出一张湿巾，替楚清筠擦拭手心，态度比陈太子还倨傲，只看叶老师一人：“叶叔要带这两人一起吗？”
吴帕：……
怎么还带搞连坐的。
他摆摆手：“我不去了，今晚陈家设宴，我陪爱人一起去，昨天听说你要来找叶老师玩，就跟着过来接接你们。”
他身后站着吴将军的几个心腹，微微低头问好，像是在替陈太子的无礼补偿，给足了面子。
“原来真有来找您的小朋友。”
陈太子这才慢悠悠地转向叶老师：“那今晚我就不好强留了，家父一向爱与您下棋，有时间还请光临寒舍。”
吴帕悄悄对楚清筠做了个无语的表情，楚清筠一笑，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叶老师不卑不亢，终于将陈太子赶走，只是对方以北部太乱，需要保护为由，留下了一个人“保护”。
楚清筠也知道吴帕是来做什么的，他留了两个人。
三个“保镖”，一个穿西装，两个迷彩，荷枪实弹地站在几人身后，寸步不离。
北边时不时打起来，百姓对这副场景并不陌生，目不斜视或是绕着远路过去。
第154章 很辣
席同背对着保镖, 悄悄松了口气，小声问楚清筠：“我演的好吗？”
楚清筠揉揉他的头发，又看向叶老师。
陈家是北部最大园区的控制者, 楚清筠和席同几乎把骠国查了个遍，怎么可能不认识。
只是他下飞机前没想到，叶老师竟是冒着危险来这里，看陈太子的态度，应该只是忌惮身份特殊又满身正义感的叶老师，安排人监视。
楚清筠出发前满腔的兴奋冷了下来, 相比有吴帕留下的两个人保护, 还有身份特殊的叶老师在身边的自己, 他更担心一直在这里，不知在做什么的母亲。
“几年前北部打仗, 我在这里做战地记者, 认识了陈哥……就是陈太子的父亲, 这次旅游就顺便看了看他。”
叶老师语气带着些歉意：“最近这边有点乱，他也是出于担心。”
“没事。”
楚清筠回头看看三人, 摇了摇头：“有人保护挺好的, 阿麦和阿苏也是老熟人了, 上次来骠国, 就是他们帮忙。”
吴帕留下的两人没想到楚清筠还能记得他们, 受宠若惊，也朝他微微躬身。
有人在跟着, 叶老师全程也没提过母亲的事，带着几人上了车, 离开市区，穿过几个村庄, 在一个小镇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个商业猎场，开战之后一直没什么人，很便宜就能包场。”
叶老师拍拍楚清筠的肩膀：“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北部了吧，在南边可不能随便打猎。”
楚清筠接过他扔来的猎1枪，两手僵硬地托着，眼中流露着兴奋又新奇的目光，完全是十几岁男孩第一次摸抢的正常反应。
后面的陈家保镖还算专业，但还是难免沾染了陈太子的傲慢，对楚清筠“没见识”的样子大为不屑。
“一个假清高的恶毒美人，一个空有席家人身份却被表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废物。”
保镖想起陈太子对这二人的评价，再看楚清筠笨手笨脚抱着枪，仍对着叶老师恭维讨好的模样，实在不觉得有什么需要看管的。
这不就是姓叶的老头自己想玩顺带显摆实力，叫个小辈来吹嘘拍马。
连累他不能趁着晚宴出去喝酒。
走进猎场后，楚清筠见保镖躲在角落跟阿苏阿麦聊天，显然懈怠了，才找到机会跟叶老师说话。
“叶叔，您现在能告诉我实情了吗？”
他装出请教的姿态，小声问道：“我妈……”
“她就在附近。”
叶老师拍拍他的肩膀：“楚女士是我们很重要的线人，今晚陈家晚宴，官方军和我们合作行动，需要她帮忙。”
楚清筠手指一顿，猛地抬头：“那您为什么要今天带我过来？”
他猜到母亲在做线人，却没想过官方会在今天行动。
行动保密，叶老师完全可以等一切结束再叫他过来接人，可事实却是对方在行动前带着他偷偷摸摸地见人。
母亲不是那种会喊着不见儿子不干活的人，那么就只剩一个解释，母亲真的很危险。
危险到，顶着泄露风声的危险，把他这个儿子弄过来，以防万一，开看她“最后一面”。
最害怕的事情成了真，楚清筠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这种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充满未知的恐惧。
“过年我跟你说时，楚女士确实不算危险，后面的事情很复杂……我很抱歉。”
叶老师看起来一早就预想到他会生气，好脾气地安慰：“而且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隔着他的手，握住了猎1枪。
“会用吗？”
席同另一手扶着他的胳膊，帮他摆好姿势。
楚清筠被笼罩在席同怀里，抬起头看他。
“别看我，看前面。”
席同教他瞄准，目视前方，同时开口道：“叶老师愿意这个时候告诉我们，想来应该不会介意我们参与进来吧。”
见楚清筠学会了，他站直，虚托着楚清筠架枪的手肘，以防他累到，对叶老师笑得无害；“我的人恰好也在这里，他们很会藏，都是加里家的的亲信，您不用担心打草惊蛇。”
叶老师扬眉：“加里家跟陈家一直没什么往来，你确定要参与进来？”
“那是我老婆的妈妈。”
男人看到跑过的一团毛绒绒，突然靠近楚清筠，在他耳边提醒：“可以了。”
肩膀上的手掌宽大有力，说不出的可靠，楚清筠席同继续道：“我早就不算置身事外。”
“砰！”的一声，青年扣动了扳机。
巨大的声响收获了身边两人，乃至几个“保镖”的注意。
“打偏了。”
楚清筠放下猎1枪，浓密的睫毛随视线垂下，掩盖住所有情绪：“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您，不然我也不会得到她的消息。”
他这样快平静，反而让做好了哄人准备的叶老师良心不安。
“就算危险，也是我妈的决定，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他抬头，艰难笑了笑：“对不起，我刚才着急了。”
叶老师看着他安安静静，脆弱到要碎掉的模样：……
怎么办，更愧疚了！
三人就像普通的游客，在猎场玩了个够，楚清筠是初学者，叶老师虽然是东道主，也不过业余，最终还是席同打到几只野兔，不算空手而归。
三位“保镖”沦为拎包小弟，听着三人在前面商量。
“饿了吧。”
叶老师道：“没想到玩了这么久，我记得这边有小餐馆，先对付一顿。”
这可能就是他安排的偶遇。
楚清筠有些蔫，靠在席同的肩膀，男人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替他跟叶老师聊天。
车子在一家招牌独特的餐馆停下时，陈太子留在这里的保镖表情变了变，看叶老师指着牌子说这家店看起来像华国人开的，又松了口气。
跟其他规规矩矩绿底黄字的招牌不同，这家店画着一只表情傲娇的小白猫，穿着背带裤，举着麦克，像是动画人物。
楚清筠也抬头看那牌匾，微微愣着，被席同半拉半抱地带下车。
“您好，欢迎光临。”
店内服务生出门迎接，见众人抬头，与有荣焉地炫耀：“这是我们老板娘自己画的，我们店的吉祥物。”
他热情地两人带进去，送上菜单，指着店铺中心堆着娃娃的柜台：“客人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我们店的挑战活动，吃下去一碗魔鬼椒面，就可以拿走一个小白猫玩偶。”
席同见楚清筠盯着娃娃看，问店员能不能买下来。
服务生虽客气热情，面对眼前明显不是普通人的席同毫无畏色，断然拒绝。
席同看了看玩偶：“那我去试一下。”
店员很有原则，坚持要上完菜，让席同吃了半碗饭再挑战。
见男人不在乎，他还特意提醒：“真的很辣。”
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听说有人要挑战魔鬼椒面，都兴奋地看过来。
一阵风铃声响过，大门打开，伴随着皮鞋与高跟鞋磕在地上的声音，刚刚还跃跃欲试要起哄的客人都站了起来，见店里三个“外人”用震惊的目光看着他们，又讪讪坐下，装作互不认识。
店员此时端上魔鬼椒面，放在专门挑战的桌子。
席同刚要坐上去，突然被楚清筠拎着脖脖领子站了起来。
“我来。”
刚刚开门的两人走到他身边，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说了一串骠国语。
服务生朝这两人叫了声“老板，老板娘，也说了一段骠国语，大概是讲述前因。”
旁边的男人轻笑一声，拍拍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笑道：“至今还没有人能在我们这儿吃完一碗面，小伙子，我老婆告诉你别强撑。”
“不用了。”
青年声音淡淡的，并未给二人分出半点视线，只对服务生道：“开始吧。”
席同在一旁按住他的肩膀：“老公，还是我来……”
话没说完，手背就被抽了一道。
却不是楚清筠。
老板娘手里拿着把折扇，指着他叽里咕噜说了一段话。
老板充当了翻译的身份：“我们不让代替的。”
青年没理他们，低下头，直接吃了一大口。
“哎呀！”店里有试过魔鬼椒的人惊呼一声，投来敬佩的目光。
“年轻人太着急了。”
有人嗤笑，偷偷跟同伴讨论他会不会直接吐出来。
然而，青年仍垂着头，站着的和远处的人，只能看到他一动一动的腮帮。
紧接着，又往嘴里拍了一口。
女人发出惊叹！店内顾客纷纷站起来，满脸稀奇地凑过来。
“他还吃了第二口？”
“真行，还是华国人能吃辣。”
“我上次想试试，差点把胃疼死哈哈哈。”
“能吃什么能吃！”
席同越听越觉得不像话，弯腰揽住楚清筠的肩膀，从他手里夺走筷子。
他第一次没明白楚清筠想做什么，单膝蹲到地上：“你根本不能吃辣，你想要娃娃我……”
蹲在地上，终于看到楚清筠正脸的男人顿时语塞，愣在原地。
其他人见他这样，也不再起哄，关心地看过来。
“没事吧？”
老板娘更是半弯下腰，用满是口音，并不熟练的华国语轻声问：“还好吗，孩子？”
低垂着头，看起来有些自闭的青年拿起一旁的纸，把口中的面条吐出来。
席同慌乱地将纸收走，慢慢站起来退了半步，恰好到了老板娘身后。
青年终于慢慢抬起头。
原本浅粉色的唇肿得宽了不少，已经变成了艳红色，眼眶也红了一圈。
眼泪也如喝酒时一般，控制不住地，扑簌簌向下落。
他看向席同，又像是看正在关心他的老板娘，一边落泪，一边翘起嘴角，两套系统一同运作，让人看不出到底是哭还是笑。
虽然一直在流眼泪，但笑得很好看，很自然，大概眼泪是被辣出来的，姑且能算作是在笑吧。
他朝着两人尴尬地笑笑：“确实……有点辣。”
第155章 玩偶
几乎是在看到青年正脸的同时, 老板娘捂住心口，也跟着流起泪来，把老板吓了一跳。
他连忙扶住被感染的老板娘, 两人在楚清筠头顶叽里呱啦说着骠国语。
席同绕过他们，重新半跪下来，沉默着给楚清筠擦掉眼泪，顺手将一只耳机给他戴上。
楚清筠终于能听懂那两人说的什么。
“这个孩子太漂亮了，看到他哭就觉得好可怜。”这是老板娘的声音。
“你喜欢？可惜我没法把他留下来，你不看华国电视不知道, 他是华国明星, 不好绑架。”这是老板的声音。
店里的“食客”们听见“绑架”这个关键词, 都崩起肌肉，蓄势待发。
吴帕借的三个保镖也崩起肌肉, 一只手偷偷放在腰间。
倒是陈太子的保镖一脸复杂, 看看老板, 又看看能听懂骠国语的叶老师。
只见他笑眯眯地听着，大概是觉得老板在女人面前吹牛, 显然没往心里去。
“白痴……”他咬了咬牙, 闭上眼睛选择谁也不看。
“谁让你绑架他了！”老板娘擦了擦眼泪, 嗔怪地白了老板一眼, 又扫了一圈屋里的“食客”。
众人讪讪地低下头躲避她的视线, 用余光偷偷慈爱的目光看了看不停地擦拭眼角，仍擦不净眼泪的青年, 跟着落下几滴泪，推开老板, 去柜台拿了个本子，又在娃娃堆里挑出一个最精致的, 一同塞进青年怀里。
她搬了个椅子坐到他身边，席同自动退开，给他们让地方。
在食客们目瞪口呆，满含着羡慕与嫉妒的视线中，楚清筠听到同声传译尽职地把他们的闲聊都翻译出来。
“我们辣死了老板娘都不给我们玩偶！这个华国人凭什么！”
“他长的漂亮。”
“你们也没哭啊，下次对着老板娘哭一哭试试。”
楚清筠：……
他抱住娃娃，翻了翻手里的记账本，懵懂抬头，蓄着泪的双眸掺着委屈，看得旁观者啧啧称奇。
亏他们还以为这华国人能吃辣，看他的样子，真是被辣狠了。
青年确实漂亮得要命，看得这群大男人都心软了，也难怪老板娘母性爆发。
女人掏出手绢，轻轻给他擦去眼泪，将本子翻到空白页，又递给他一支笔，指了指自己，想了半天，吐出一个单词：“fans”
耳机里：“粉丝。”
席同脸色一僵，拿出手机，低头狂打字。
青年小孩子一样，用袖口蹭了蹭眼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受宠若惊道：“您是我的粉丝，要我签名吗？”
“对，粉丝，签名！”
女人恍然大悟，奇怪的腔调说着不熟练的华国语，指着青年怀里的娃娃：“我是粉丝，送你。”
店铺里其他人：……
老板娘你说这话不亏心吗？欺负人家华国人听不懂骠国语，分明是老板告诉你他是明星的！
“你还有外国粉丝呢。”
叶老师笑眯眯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给人家签一个吧。”
楚清筠拿起笔，笔尖停了一下，问老板娘：“您叫什么？我给你签个to签吧。”
老板娘没听懂，不知所措地看向老板。
老板会华国语，却只是能简单交流，对年轻人的词汇一窍不通。
叶老师依旧笑眯眯的，用骠国语给二人翻译了一遍。
老板：……
他想起自己刚刚说的绑架，压低眉眼，手摸向腰间的手qiang。
吴将军的手下也立刻警惕起来，眼看就要打起来。
“郭丹敏！”
陈太子的保镖终于看不下去，站出来横在两人中间。
老板对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立正，恭敬道：“刚先生！”
保镖道：“这位是陈家的贵客，不要无礼。”
老板一脸菜色，为自己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女人身上，没认大老板的拼音，也为差点伤到陈家贵客。
在场的“食客”看得一脸懵。
“老板”其实是北部最大的园区负责人之一，这个饭店是他们的一个据点，平时也会有不知情的普通游客走进来，不自量力地挑战老板娘的鬼椒面。
从来都没有人能拿走那个娃娃，就连他们不小心碰到，都会挨一顿骂。
他们本以为，这几个也只是来猎场见世面的游客，只带了三个保镖，还想着替爱吃醋的老板教训教训这个让老板娘喜欢的小明星。
可他们身边跟的，竟然是刚先生？
那可是大老板最信任的亲信！
“贵客”本人倒是不怎么介意，抬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继续给楚清筠当翻译。
老板娘听明白了“to签”的意思，对叶老师说了名字。
“玛林向。”
叶老师给楚清筠转述：“骠国有名无姓，玛是谦称，你写林向就可以了。”
“林向……”
楚清筠沉默里面，抿了抿嘴：“好啊。”
他再次举笔，指尖微微颤抖。
随后一笔一划在本子上写下了“To林相”。
席同呼吸一窒。
虽然他一早就看出来，看到这个名字，仍是忍不住心疼面前的青年。
楚清筠的养母，S大的教授楚女士，姓楚名霜。
他还担心过叶老师直接带他们过来，会不会有知道楚清筠过往的人发现养母的身份，现在看却是想多了。
女人五官清秀，气质优雅温和，看起来最多三十多岁，跟美到锋利的楚清筠坐在一起，既不像亲人，也不像两个辈分。
这边，青年想了想，在上面写下祝福语“平安喜乐”，刚写到“喜”字，眼泪又“吧嗒”一声，落到了纸上，把劣质圆珠笔的的字迹洇得模糊。
老板娘笑得无奈，也红着眼眶，把手绢往青年脸上怼。
楚清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躲开眼泪浸湿的地方，写下了最后的“乐”。
然后在下面留下了龙飞凤舞的“楚清筠”签名。
楚霜接过账本，好奇看向席同。
男人一僵，碍于有人在场，维持着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只淡淡点了点头。
却忍不住向青年投去求救的目光。
“他是我爱人。”
楚清筠介绍道：“特别有钱。”
席同：……
挺好的，财力也能算是男人的品质之一。
楚清筠突然想起了什么，朝席同递了个眼神，对方立刻会意，小碎步走过来。
“帮我去车里取一下苏禾姐上次做的周边给老板娘”他举了举自己手里的小白猫，像是在炫耀：“她都送我这个了。”
老板娘被他逗笑，见席同殷勤地跑出去，借着叶老师的翻译问他：“他对你好吗？”
这话若是粉丝问出来，或许会有些冒昧，但老板娘明显年长，又是外国人，在场的人都觉得她是看到两个男人结婚，觉得新奇才主动八卦。
“好。”
青年点头：“我最喜欢妈妈，然后就是他。”
楚霜深深地看着他，半晌温柔一笑，垂眸，用睫毛掩饰再次蒙上水雾的双眼，拿着签名去给老板看。
陈太子的保镖“刚先生”对下属的情人不感兴趣，依旧将注意力放在叶老师身上。
郭丹敏的做派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又暴露了他跟陈家的关系，叶祺这样满世界追逐真相，世界闻名的正义记者，未必不会坐视不理。
保镖观察了一会儿，见叶老师给楚清筠递水，毫无长辈的架子，动作间甚至有些亲昵，突然觉得自己懂了。
难怪他出来旅游不带爱人，刚才郭丹敏说浑话也没注意，原来是别有所图。
这小明星的丈夫还在呢。
保镖心中不屑，嘴角不自觉笑出来。
如果他了解平时的叶老师，就会知道人家向来就不是摆长辈架子的人，何况他现在愧疚心虚，还在哄着楚清筠。
只是保镖跟着陈太子，同样有些看不起楚清筠这样的艺人，也看不上席同这种自降身份的恋爱脑二世祖，便也不觉得，一个老头带着这两人，能出什么大事。
毕竟北部摩擦不断，想来他猜错了，陈太子大概只是想让他保护老头的安全。
与老板和老板娘的相遇似乎只是插曲，对方取了点东西就离开了，楚清筠一行三人吃过饭，也回了市区。
可到了机场，楚清筠有些踌躇。
他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用眼神询问叶老师。
“你不是还要拍节目？”
叶老师推他：“快走快走。”
旁边阿刚还在看热闹，见楚清筠依依不舍，心道看来不是老头一头热，小明星也不是老实人。
他看了看时间，估算陈家宴会快结束了，拿出手机打算汇报。
手机先一步响了起来。
他的铃声音量不小，机场门口依依惜别的三人白天一直没搭理他这个保镖，此时却默契转头，一起看他。
保镖心下奇怪，本能觉得危险，又说不出来因为什么。
他举起手机，随着耳边的声音，瞳孔猛地缩小，第一反应便是摸向腰间。
下一秒，天旋地转，一直装作透明人，被吴帕留下的阿苏和阿苏将他按在地上。
“你们……吴将军……”
不等他说完，阿苏在他后颈敲了一拳。
昏迷的前一秒，男人模糊的视线中，一队全副武装的官方军不知从哪跑出来，将叶老师团团围住保护了起来。
跟骠国官方军一起行动的还有几位华国警察，看起来对他们了如指掌，朝不愿走楚清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机场封锁了，我们准备了直升机，按照楚女士的要求，我们必须把您送到安全的城市，我们的同事也会尽快去南方接应保护您。”
对方没有给楚清筠拒绝的机会，青年看到飞机的瞬间，惊讶于这些人对母亲的重视，于是听话地跟着他们走。
警察本想把席同也送回去，但席同坚持，还有叶老师做说客，最终还是让他留了下来。
楚清筠被推上飞机，不自觉地朝前伸手。
席同照常立刻会意，倾身上前，接住他的手。
“放心。”
男人安慰道：“我不做别的事，只保护妈妈。”
楚清筠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席同反而笑了起来。
“担心我。”
他低头，轻轻吻在青年的手背。
“去年我就该把她带回来的……就当是给我个在丈母娘面前表现的机会。”
话落，机翼开始转动，席同在警察的催促下，松开青年的手，关上飞机的门。
隔着飞机的窗户与他对视，看他越来越高，直到消失在夜色。
第156章 解救
骠国北部, 隶属于陈家麾下，规模最大，人数最多的诈骗园区里。
“淦！电路还没修好吗！宿舍那边已经有人闹起来了！”
“哎呀！我这边客户马上要打钱了, 你们行不行啊。”
“守卫都去宿舍，看住他们！”
“门！门！大门什么时候开了！”
来自各处的吵闹声充斥在耳中，基地管理冲进顶楼办公室，见负责人丹敏站在窗口，对着外面忙乱的景象吸烟。
黑暗中只有一个火红的点在轻轻晃动。
这个男人在心上人面前总是随和温柔地模样，只有园区这些工作人员才知道平日的他有多暴虐残忍, 说是魔鬼也不为过。
“那个……查出来了, 电闸被人毁坏, 总电路短路了，我们估计是新来的那批人想要逃跑, 老吴说要修两三个小时”
管理低着头站在原地, 左右看看, 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玛琳向呢？”
“找儿子去了。”
老板晃了晃手里的烟：“去杀几个刺头，让楼下安静一点, 别吓到我儿子。”
话音刚落, 楼下传来震耳的枪声。
管理快步跑到窗边, 见乱跑的人都停下不动, 老老实实连成一队往宿舍走。
他松了一口气, 就见丹敏不满地掐断香烟：“今天陈家给北方两家军阀说和，让他们都消停点, 找到断电的，把他……”
这下, 未等他说完，门口“轰”的一声巨响, 随之飘来滚滚浓烟，响起几声利落的枪响。
“烟雾弹！是官方军！”
屋里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丹敏反应快，推了管理一把：“等谁呢？赶紧他妈打回去啊！”
“哦，哦，好。”
管理两腿僵住了一般不听使唤，半天才回过神来，踉跄着夺门而出。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长裙的漂亮女人小跑着冲进来：“哥哥，我没找到小封，阿奔说他跑去后院玩了，但是我去后院……”
女人话音一顿，有些疑惑的看向冷汗直流，双手发抖的丹敏。
男人正慌乱地翻着资料，噼里啪啦堆在桌上，一只手拿出打火机，手指扣了几次，都没能打着火。
“你没事吧？”她担心地上前几步，见男人仍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突然抬手，使劲给了他一个耳光。
“小峰不见了！你听到了吗！”
丹敏这才渐渐缓过神来，习惯性想要反击，又在听到女人声音后放下手，猛地抓住女人的肩膀：“你说什么！”
“阿奔说他去后院玩，应该是去了宿舍区，那里都是男人，没有你陪着我不敢过去。”
女人脸上虽有焦急，但比男人镇定得多，她握住男人的手，抽走打火机：“外面枪声越来越多了，你快去找小峰，别让他被误伤，我帮你烧。”
她的冷静让丹敏安心了不少，机械着提步向外，到门口时，不放心地回头提醒：“全烧了，一点也别留。”
转身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女人滑开打火机，提起一张纸点燃。
与此同时，觥筹交错的陈家，陈太子的手下接到了来自园区的电话，表情猛地一变。
正要去宴会厅找人，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抹了脖子，爆炸声与枪声交织，以吴将军代表的，有官方的几个小军阀一同发难，与闯进来的官方军前后夹击，用最快的速度控制住了陈家的几位重要成员。
战斗中，陈太子接到保镖的电话，听到对方还在说什么臆想出来的八卦，差点被气笑，把手机扔给另外的手下，转身火拼。
机场离园区不远，叶祺随着城中官方军赶到时，前面部队只攻下了大门和部分宿舍，园区的打手和部分在这里安家落户的华国人在建筑后负隅顽抗。
叶老师到场后立即收到了最高长官的欢迎和保护，简单交涉后带着摄影师去找最佳拍摄地点。
而席同由于叶老师这层人脉，被默许跟官方一起行动。
他找上被从宿舍救出来的人：“丹敏在什么地方？”
但那些人似乎被吓破了胆，支支吾吾半天，才指向一个办公楼。
就在这时，一个混在人群里，低头不语的骠国人突然站起来，把胳膊上的黑蛇图案展示给一旁警惕的官方军。
“我是黑蛇雇佣军的卧底人员，受雇主委托保护楚女士，楚女士可以证明。”
他转头看了眼席同：“我知道丹敏的办公室在哪，这下面有通道，可以绕过去直接进办公楼。”
在此之前根本没人知道地下通道的事，现场一时有些沉默。
官方军士兵有些犹豫；“纹身是对的，但楚女士她现在又不在……”
那人直接要了个电话，当着席同的面，拨出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接通，竟是来自他刚刚才告别的人。
伴随着直升机翼旋转的破空声和哗啦的雨声。
席同愣了几秒，才愣愣地开口：“下雨了啊。”
“席同。”
青年的声音熟悉又陌生：“郭先生可以相信。”
男人懵了：“他他他，你，你你你早知道……”
对面的楚清筠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妈没有告诉他，我也是今晚才知道她跟官方有联系。”
他还没有忘记席同刚才的话，“嗯”了一声：“南方在下雨，我快到了。”
席同：“啊——那，那我就……”
“嗯。”
楚清筠道：“注意安全。”
席同挂了电话，仍旧有些不真实感。
他白天的时候陪着楚清筠在陈家保镖面前演戏，却不知青年也在他和叶老师面前演。
眼前的“郭先生”对他的出现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是不是他留下来，一早也在对方的预料中了？
一时说不上来，是因为楚清筠仍旧不算完全相信自己，有所保留难过，还是为他在自己眼皮底下做这么多事还从未被发现而惊讶。
但仔细想想，他爱的，本来就是这个对一切保持警惕，运筹帷幄的楚清筠。
他还是他，只要给他一点生路，就永远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的反派。
为了达到目的，他能利用一切资源，哪怕是“爱人”。
如此残酷，也如此的……令人着迷。
*
士兵去一旁请示，但席同听着四处响起的枪声，没有那么多耐心，直接带着人绕进了。
其他官方军听说有通道，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次的行动出动的人虽多，但终究是为了解决华国的诈骗问题，大多数罪犯也是要扭送华国境内，围攻园区的主力就是调来的华国人。
原本后方是官方军负责，如今有人愿意出头，他们当然乐得摸鱼。
当席同等人赶到办公室时，丹敏的办公室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正准备踹门。
为了保护屋里的人，席同鸣枪警示，那群人有的被吓了一跳，有的因为太激动，已然不在乎这群逼近的人，对着紧闭的门大骂。
污言秽语中，透露出一点有效信息：“*@#我们~/$那么相信你，老板*#？%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_!￥#~”
黑蛇的郭先生认出这是园区管理，直接一枪打在他的膝盖，席同的人一部分在前面吸引火力，一部分跟着郭先生绕后。
不到两分钟，这群因楚女士崩溃的人就被控制住，管理捂着膝盖，掏出打火机，不死心地往门上扔。
被席同一脚踢到远处。
管理是骠国人，很快被随后赶来的骠国官方军控制。
席同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轻轻敲了敲门：“楚阿……楚霜女士，我是席同，您今天下午见过，这一层被我们控制起来了，请开门，让我救您出去。”
半晌，“吱呀”一声，几人头顶的天花板打开了一个小门。
那里应该是给顶楼留出的维修电路的阁楼。
走廊的雇佣兵慌忙调转枪口，却听见本该在门内响起的女声。
“是我。”
紧跟着，一沓文件从里面扔进席同怀里。
楚女士没有跟着钻出来，几人听着头顶的响动由近及远，再到大家紧紧盯着的门内。
“咯吱”一声，厚重的门打开，穿着长裙的女人衣着齐整，优雅地朝几人点了点头：“让你们见笑了，我猜到他们会发现，提前躲进阁楼了。”
该说不愧是楚清筠的母亲吗……
席同有些出神。
他对楚清筠的母亲并不熟悉，按照青年的描述以及之前的见面，总觉得对方是个很温柔文静的人。
但不用对丹敏虚与委蛇，给他的是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就连这种，好像及时赶到，对方好像又没有那么急切需要自己拯救的感觉都异常熟悉。
见席同一脸傻样，愣愣地看着她，不知猜测了什么，怜爱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给了他肯定的答案：“好孩子，谢谢你，多亏你赶到，不然我就危险了。”
第157章 穿书
直升飞机停在骠国首都最大的机场, 楚清筠婉拒了邀请他一起等消息的官方人员，独自打车回了节目组的别墅。
出租车司机半路上突然吐出一串骠国语，紧张地指了指后视镜。
“好像有人跟着你啊。”
说完后, 他意识到乘客并不是骠国人，刚想用华国语再讲一遍，就听身后的青年用并不熟练，但还算清晰的骠国语回答：“不用管，是我的朋友。”
如果提供同传耳机的席同或是充当翻译的叶老师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惊掉下巴。
但跟在飞机上给席同证明的电话比, 青年会骠国语这件事大概也不值一提。
毕竟这一整天, 青年都装作对楚女士的情况一无所知, 甚至还跟叶老师耍了个脾气。
好在叶老师善解人意，席同那边……即使他什么都不说, 男人也会自己给他找个理由, 自我安慰。
别墅里嘉宾不在, 导演组出去聚餐，韩淼替他取的翡翠已经放在房间, 不知去了哪里, 到处都安安静静。
楚清筠刚把翡翠拿起来, 身后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王桦倚在门口, 终于不再是镜头前虚伪的温和模样, 表情淡淡的：“聊聊吗？”
“不聊。”
青年起身，就要去关门, 对方却向前一步，用身体将门卡住, 靠近的一瞬间，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两个字。
“小心。”
楚清筠抬眼, 却见他仍是那副样子：“聊聊吧，有人要见你。”
“他要见我，不能自己来吗？”
青年握住门边，看起来并未对他的提醒生出什么感激的心情，手指放在门后报警器的位置，随时准备按下。
“我知道这边有席同的人，他要找你单独聊。”
对方拿出手机，打开了视频通讯。
视频里，本该出现在别墅的韩淼被绑在椅子上，坐在地上控诉：“你是不是有点毛病，你跟筠哥有过节，绑我一个打工的干什么？”
镜头后绑匪恶狠狠的，声音耳熟道：“少废话，赶紧说。”
长刀猛地抵上脖子，视频中的女孩被吓得一抖，留着眼泪呜呜道：“筠哥，我想辞职……”
楚清筠面色一沉：“周池。”
“还是哥哥了解我。”
周池缓缓走进取景框，朝镜头微笑：“我们两个都说过，我们是一类人，可惜就是没人肯信，全世界最了解对方的人，分明就是你我。”
“你想找我可以直说。”
楚清筠：“何必犯法。”
“是有点准备过度了。”
对方回头看看僵硬着不敢动的韩淼：“给你对象准备的，谁能想到他跟你跟得那么近，今天偏偏没跟你在一起。”
“不过，绑都绑了。”
镜头里，娃娃脸的青年歪着一边嘴角，甚是痛快地笑了笑：“能看到你露出这种表情，我也不算亏。”
“华国女人在骠国，一个能卖三万，你的助理不算难看，兴许能抵扣点成本。”
他用刀拨了拨韩淼的领口，似是失了耐心：“赶紧过来，要是让我发现你报警或是带着人来，你就见不到你的好助理了。”
“你神经病啊！”
韩淼在后面崩溃哭诉：“哪有绑架员工威胁老板的啊！你想威胁筠哥，倒是去绑席同啊！”
“废什么话！”
一开始威胁的人再次出声：“要是能绑，我们早就绑了！”
楚清筠终于听出那个声音是谁。
小宁。
年末盛典的礼服事件后，他们就已经怀疑小宁，但大家能想到最过分的行为，顶多是给周池传传消息，看小宁没发现自己暴露，也就将计就计，把人留在眼皮子底下，在重要的事上瞒着他，再通过他给周池一些错误信息。
今天他们去北部，也是托韩淼将小宁支走，安排人暗中看着，却没有想到周池会直接到骠国，丧心病狂到直接把人绑架。
养虎为患，是他的责任。
楚清筠套上外套，躲开席同的人，跟着王桦上了车。
*
骠国首都的某一处，周池收到王桦的消息，嗤笑一声，对小宁扬了扬下巴，坐回到沙发上。
小宁放下刀，安静地站在椅子后面。
韩淼翻了个白眼，仍旧试图给周池讲道理：“我就是个片场助理，筠哥的事都是席同处理，你绑我没有用，而且你刚才不是还说，你们俩是一种人么，你当初都能放弃赵义，怎么就确定筠哥会为我涉险。”
“因为他比我还冠冕堂皇！”
周池被她念得皱眉：“你是他助理，没见过他立人设？他不来，你怎么对他死心塌地。”
韩淼：“那你就不能说你们是一种人，他比你仗义多了。”
“呵。”
周池冷笑：“你以为他是为了你？他知道我不会对他下死手，但要是不救你，你们这些人还能跟着他吗？”
“雇佣关系，有什么跟不跟的。”
韩淼咬牙：“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不光心是坏的，做事也low。”
小宁见韩淼开始骂人，再次亮出刀刃，逼着她咽回了后面的话，转而劝小宁：“你怎么想的，咱们开的工资不低，干得好以后还有机会做经纪人，干什么跟着他一起犯罪？”
“你以为我是你这种遇到点事就喊辞职的人？”
小宁看了一眼周池的方向，又飞快缩回来，像是躲避着什么。
看起来是对周池有点意思。
韩淼心道恶心，抽了抽鼻子：“反正我是要辞职的。”
“哈哈哈哈哈哈。”
周池大笑，举着手机，对着对面道：“听见了吗，楚清筠？好可怜啊，你又要被抛弃了。”
“你在节目里给我戴的帽子有什么用？遇到事情，我的朋友会陪我犯罪，你的朋友弃你而去，这就是我们的差别。”
“把他当朋友，就不会让他犯罪。”
视频里，青年安静地靠在汽车座椅：“我也不需要朋友为我犯险。”
韩淼没想到周池一直开着视频，有些尴尬：“筠哥，我……”
“遇到危险还不知道跑，那是蠢货。”
楚清筠安慰她：“你要是蠢货，我就不救你了。”
“我给你们俩开的视频吗！”
周池看韩淼面露感动，突然暴躁起来，指使小宁粘上韩淼的嘴。
恶狠狠地对着手机道：“你不是失忆了吗？等你过来，我告诉你这四年都发生了什么。”
视讯猛地关闭。
开车的王桦从后视镜看了眼楚清筠，又瞥了一下车头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只车饰小熊，小熊的眼睛在外面有车经过的时候，微微反光。
楚清筠本就没打算在车里说什么，轻轻移开视线，去看外面的景色。
骠国的夜晚虽然黑，但这个时间，路边也是有开着的店铺，这些熟悉的名字，他十几分钟前在出租车里看过一次，又开始原路返回。
席同应该已经把母亲带出来了。
他估算着。
可惜手机被周池要求留在别墅，他没法第一时间听到她获救的消息。
王桦把楚清筠带到机场附近的酒店，给了个房号，让他自己上去。
楚清筠打开门，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霍总。”
他挑眉：“好久不见，你也是共犯？”
“我是观众。”
霍北城朝他点了点头，让出位置。
“你来了。”
周池没有了挂断视讯时的愤怒，显然已经冷静下来。
房间内只有周池一个人，小宁和韩淼在套间的后面，被一道玻璃墙阻隔。
韩淼见到他，不停地摇头，被小宁吓唬了一下才停下来。
他对韩淼比了个“OK”的手势。随手拿了个椅子，正对着周池坐好，恰好比对方高了一点。
周池u走在沙发上冷笑：“你不怕吗？”
楚清筠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并不回答。
对方看起来也没想要回答，他双手架在膝盖上，摆出了一个运筹帷幄的动作：“我只是好奇，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网上的人好糊弄，我可没那么傻，你一直在我眼皮底下，你跟席同有没有接触，难道我不知道吗？”
他余光看着角落摆好的摄像头，嘴角挂着一抹堪称邪恶的笑：“你撞到头去医院那天，分明是你们第一次见面，你们见面两天，为什么就办了结婚证，他那么好心？”
楚清筠眨了下眼睛，仿佛被对方说服，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也可能是见色起意。”
周池像是被什么关键词触发，双眼一亮，闪着不同寻常的兴奋光芒：“你承认了？你们根本不是什么朋友，对不对，你在直播的时候根本就是被他包养了！你怎么勾搭上他的？”
“你怎么做到的，让他一跟你见面就像狗一样跟着你……你给他催眠了？”
楚清筠深深地看着他，语气有些同情：“你还在去年的节目里走不出吗？输给哥哥，让你这么难过？”
“你是什么哥哥！我哥只有周航一个！”
想到周航，他更加忍不住心里的气，攥紧了拳头：“现在是我在问你，不要说多余的话！”
楚清筠扬眉：“你不是说要告诉我，我失忆的四年发生了什么吗？”
“你终于肯承认失忆了。”
周池颤抖着：“我就说你一个阴沟里的老鼠，怎么突然就变成正常人了，原来是失忆了，你骗得所有人好苦啊。”
他流着眼泪哭诉，看起来像是被逼到崩溃的歇斯底里：“我告诉你这四年发生了什么，你一到周家，就让爸爸妈妈把我赶出家门，我连学都没得上，出道了才有资格回家，你！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明明流着周家的血，爸妈对你那么好，你却根本不愿叫他们爸妈！”
“不止如此，你还一次次地陷害我，要不是被爸妈识破，我就要被再赶出一次！”
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慢慢冷静下来：“我说完了，轮到你说了，我就想知道，直播节目里，你到底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的直播平台，都在展示着这一幕。
很多看到周池竟然直播绑架，对他发起攻击的弹幕停了一瞬，风向逐渐有了变化。
——我天啊，周池是不是真的疯了，我感觉他要跟楚清筠同归于尽。
——楚清筠失忆？这么说楚清筠在节目里突然变了，是因为失忆？那他采访的时候说的什么想追逐朋友的脚步，都是假的了？
——呜呜呜我的救赎cp要be了，还以为狗子真的救了小猫
——还小猫呢，楚清筠也是个骗子罢了！
——如果周池说的是真的，那他真的很可怜啊，恶毒的真少爷和无辜被赶出家门的假少爷……周家好狠，养了这么多年，说赶出去就赶出去了？
——我就说《演技巅峰》里池池的很多黑料有问题！楚清筠还好意思嘲讽他走不出来，没看到池池都要气疯了吗！
——但是周池已经犯法了啊……他跟他的朋友们是不打算回国了吗？
——已报警，无论周池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绑架助理已经是犯罪了！
——哈哈哈哈哈哈弹幕怎么没有楚清筠粉丝刷屏了？他不知道现在正在直播，你们也担心他说出什么不得了的真相吧。
——楚清筠是不是NPD啊？周池都被他逼疯了，他还这么冷静！
……
镜头这边，
毫不知情的楚清筠又眨了眨眼睛，有些为难。
周池看他这样，这才渐渐开心起来：“怎么，这么难说出口吗？”
“也不是难说出口……”
青年面色为难：“我怕你不信。”
周池见他语气软下来，有些分不清他是真的害怕还是要使坏，谨慎道：“你先说，我再决定信不信。”
“那好吧。”
楚清筠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其实……我没有失忆。”
周池见他否认，刚要发怒，就听他继续道：“我是被穿了。”
竖起耳朵的周池和霍北城同时一顿：“啊？”
玻璃墙后面的韩淼和小宁也愣住了。
直播观众和弹幕也愣住了。
被穿了？
很多不看网文没有网感的大龄吃瓜群众在弹幕上不停地问。
——什么叫被穿了？被穿透了？
青年得到了想要的反应，含笑靠回椅背，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我失去的四年，不是失忆，而是被穿书者代替了，他的性格跟我相反，把我的人生弄得一塌糊涂，那次摔到头，我才回到自己的身体。”
霍北城提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什么书？”
青年的舌头在牙根蹭了蹭，想起席同这个骗子，有些手痒：“无cp娱乐圈升级爽文。”
他昂起头，嘴角带笑：“我是主角。”
楚清筠：“我们都是书里的角色，除了席同。”
周池依旧是张着嘴宕机的傻样，提问人换成了霍北城。
“你的意思是，席同不在这本书里？”
“当然，”
青年坦然道：“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突然性格大变，我们又突然认识又领证。”
他莞尔一笑，像极了早恋中的学生，在上课分神时想起对方的模样，有些甜蜜，又有些怀念。
“他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竞赛节目中在公布结果时故作玄虚的主持人，一个字一个字揭露：“小说的作者。”
“他爱上了我，他的主角，所以来到这个世界，赶走穿书者，帮我将剧情拨乱反正。”
看着周池脸上的表情几乎崩裂，他嘴角翘得更高，像是故意跟对方强调。
“他告诉我，我不在的那段时间，穿书者没什么能力，竟然输给了作为对照组的恶毒炮灰。”
楚清筠向前指了指，好心解释：“就是你。”
第158章 催眠
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楚清筠是主角，周池是恶毒炮灰，席同是他们的作者, 楚清筠被穿了，又回来了，被周池当作失忆……
很多看惯了小说和影视剧的观众慢慢理顺其中的逻辑，然后不约而同地在脑子里蹦出一句呐喊。
神经病啊！
——我错了，我不该说楚清筠NPD，他的病情比周池眼中多了, 周池是有病, 他是真疯啊！！
——我就说！我就说我是这个世界的NPC吧！世界的真相终于揭露了！
——笑死, 真的有人信啊，你们看楚清筠的表情, 是他平时的状态吗？演周池呢。
——第一次见有人用这种方式推卸责任的, 他就是想说周池不是他欺负的呗。
——就算周池可怜, 跟小猫又有什么关系，他才是被窃取人生的人！
——卧槽, 好恐怖, 要不是我有人生这几十年的全部记忆, 就要信了。
——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挺有逻辑的, 我看综艺的时候也在好奇，席同是什么时候跟楚清筠认识的, 要是作者跟主角的关系，那的确很亲, 亲如父子了都。
——所以凭什么楚清筠是主角，就凭他长得好看, 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全都是主角呗。
——我爱小猫啊啊啊啊啊，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技能能不能教教我！
——不对啊，有个问题，如果席同是作者，那他不只是楚清筠的亲爹，也是我们的亲爹了啊！
——笑死逻辑闭环形成了，谁还记得席同在微博撒钱，恨不得每一个人都抽到，原来亲爹是给我们发零用钱呢。
……
S市的双木成楚工作室里，在直播开始后马不停蹄聚在一起加班控制舆/论的员工看着屏幕前摸下巴的苏禾：……
“苏，苏姐。”
马超代表公关组，凑到苏禾身边：“筠哥的处理方式很聪明，我估计他知道摄像头的存在。”
苏禾点头：“肯定知道了，不过你觉不觉得，他今天有点开心过头了。”
她记忆中的楚清筠，就算是开玩笑也是适可而止，大多数时间都用冷漠的壳子武装自己，仿佛一直被什么东西压在后背，处于长久又持续的焦虑之中。
但今天，那个背后的大山被移走了，让这人孙猴子一样活蹦乱跳，疯得不止一点。
可能是有什么好事吧。
苏禾笑着摇摇头，拿出一个密封着的档案袋：“他知道摄像头在，甚至知道在直播，一会儿他应该会爆一些料，这是他去骠国前给我，让我在合适的时候再看的资料，你们看一下，准备好公布出去。”
地球的另一面，席家在A国的大厦里，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同样看着未来儿媳的直播。
席同的哥哥诺亚一拍脑门：“又来了，索恩的爱人真的很会编故事。”
他的姐姐凯尔希拨了拨黑金色的长发，好笑地问：“他们当时怎么给你讲的？”
刚刚听到的故事同样很洗脑，诺亚仔细回忆，检索到几个关键词，无语道：“人工智能，异形，重生……霍北城你好狠之类的。”
忙于事业的席女士听得云里雾里，一旁的霍风忍俊不禁，一点一点给她解释。
一石惊起千层浪，无数个对自己人生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的人在一瞬间的怀疑后，全都忍不住笑了。为楚清筠的胡说八道，也为在那一瞬间真的有些相信，跟着周池一起被戏弄的自己。
周池也经历了这个短暂犯傻又明白过来的过程，愣了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嗤笑出声，看着楚清筠的目光真的有点发疯：“楚清筠，你精神啊？”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把霸凌我的责任推在一个什么神经病穿书者的身上吗！”
他已经完全维持不住强撑起来的高深莫测形象，被气到满屋子乱转，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差点忘了，我有办法验证，你到底是失忆还是换人。
霍北城看了一眼隐藏摄像头的方向，虽然想不出周池有什么方法，但看他几乎被气疯，不管不顾的模样，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这边，周池已经举起手机。
一段温柔的哼唱从手机中传出。
唱歌的人原本应是想唱歌词的，但唱了一句“夜儿明，风儿轻”后，大概是不记得歌词，全部转为模糊的哼唱，直到最后一句，又想起了歌词。
“娘的宝贝，你闭上眼睛，美美地睡在梦中。”
众人听到这首一点也不专业，几乎每个人小时候都听过的摇篮曲，一时不知道周池要做什么。
霍北城也愣了一下，转而去看楚清筠，突然发现了些不对劲。
青年的背影一动不动，不复刚才的闲适，像是被定住一样，陷入僵直的状态。
摄像头在侧面，直播对面的观众看得更清楚一些。
从那首歌被放出时起，楚清筠就像被人卡住喉咙，那双永远震惊漂亮，只有在荧幕上才会泄露出不一样情绪桃花眼中满是震惊，下巴由于呼吸困难，高高地抬着，额头已经冒出几滴虚汗，沿着鬓角滑下。
他怎么了！
周池见他狼狈的样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生出些被楚清筠的胡说八道欺骗的愤怒。
形式逆转，他高高扬起下巴，站在楚清筠的椅子前，自上向下俯视，讥讽地笑着：“听说你的生理性抑郁症好了，所以你觉得，可以完全脱离我的控制了？”
他突然伸出手，掐住了青年的下巴，而楚清筠全身僵直，虚弱无力，只能被迫抬头，眼中蓄着因着急流出的泪水。
“呵，被穿了？”
周池冷笑：“如果你是被穿，而不是失忆，我两年前对你的催眠怎么还会有效呢？”
话音落下，关心楚清筠的人差点骂出声来。
之前被周池的控诉影响，觉得他可怜的人，也都默默删除了差点发出去的弹幕。
豪门的兄弟相争也太可怕了！
周池都用上了催眠这种阴毒的手段，估计刚刚的哭诉也有着不少的水分。
楚清筠眼中满是震惊与痛苦，呼吸困难，嘴唇颤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是你！”
“当然是我。”
周池兴奋：“你失忆之后没怀疑过自己为什么会抑郁吗？”
“我一开始只是想试试，就想让你听话一点。”
他晃了晃手机：“谁想到你听了那么多遍。”
“整整一年，躲在被子里，一边哭一边听……看来你真的很想你的养母啊。”
青年的胸口随着愤怒起伏，呼吸加重，却因为音频毫无反手之力。
周池给他擦掉流到下巴的眼泪，故作唏嘘：“我当时也是太讨厌你了，让他们加了不少东西进去，按理说，你除了想死，生活没有动力……应该还有杏瘾吧？”
“听说到了你这种程度，发病的时候，只要见到个活物就会扑上去，这么多年，你都是自己解决的？应该不能吧。”
镜头后的观众有多震惊自不必说，现场的韩淼、霍北城，甚至是小宁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周池疯了，又疯的没那么彻底，他在镜头前自爆，已经没有什么希望，却还是想着将楚清筠拽下来。
无论他说的杏瘾是不是真的，观众对于这种猎奇隐晦的东西都会满是好奇，楚清筠只要留在镜头前，就会永远伴随着这种猜忌。
而且……
看楚清筠的反应，这一点也未必是假的。
霍北城忍不住感叹，他以为自己算是心机深沉的，听周池保证，也以为他会使用下药之类的手段，没想到世界上还会有周池这样的人。
三年前周池多大？应该还不到二十。
周池还沉醉在胜利中：“席同那个德行，跟你上床怕是都要先磕三个响头，他能满足你吗？你有没有忍不住给他戴绿帽子啊？他要是知道你早就被人玩烂了，还会要你吗？”
手下的人突然停止了颤抖，周池一顿，低下头，就见楚清筠的表情在一瞬间恢复正常，眉心微蹙，语气有些无奈：“你在我身边放满摄像头，又找了舍友监视我，我有没有经历，你自己不知道？”
周池见他双眼一下子恢复清明，一抬手就挥开下巴上的手，瞳孔地震：“什么？”
场外几乎相信了周池的话的观众同样懵了：什么？
楚清筠靠回椅背，先是抿了抿嘴角，肩膀不自觉开始抖动。
似是忍耐良久，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捂着嘴小声笑，可越是忍着，越是憋不住，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得直不起身来，笑得眼角挤出了泪水。
观众们：……
怎么感觉又被耍了一次……
不少人的心头突然爬上恐慌。
如果楚清筠是装的，那说明他没被催眠影响，也就是说，那个什么穿书的说法是真的！！
他深呼吸几下，才扶着头缓过来，扯着周池的袖子站起来。
对方比他矮了一点，见他走进，惊恐地退了几步，被他轻轻一推，就摔回到沙发上。
楚清筠低头观察了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韩淼给他暗示过的，摄像头的位置，好笑道：“干嘛吓成这样，不会以为我真的是被穿了吧？”
他对着镜头狡黠地笑了笑：“我的新剧《你是我掌间玫瑰》中也有穿书的元素，正在巴拉巴拉视频播出，大家对这些感兴趣的话，欢迎观看。”
突然与当事人对视的观众：！！！
楚清筠知道在直播，他说了这么多，结果就是……想给自己的新剧宣传？
刚刚差点又怀疑世界的人恨不得冲进去把他揍一顿，也有人开始怀疑，周池不会是在配合楚清筠营销吧？
不然他一通自爆，没扒到楚清筠一点料，到底图的什么啊？
周池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算计，突然朝摄像头的方向喊：“关上！把他关上！”
他喊过之后，猛地松了口气，楚清筠也收回视线，继续打量着他。
但只有守着直播的观众知道，应该是哪个环节除了问题，直播没有关闭，仍旧在继续。
周池眼中没有了那些表演出来的歇斯底里，双眼阴鸷地看着楚清筠：“楚清筠分明被催眠了……你到底是谁？”
楚清筠：“我是作者。”
霍北城：噗——
周池：啊啊啊啊啊啊！
第159章 简单
“你别气他了。”
霍北城从后面走出来, 坐到沙发的另一边，与两人形成一个三角形：“一会儿真把他气疯了。 ”
男人请他重新坐回椅子：“你根本没失忆，对吧。”
楚清筠挑了挑眉：“我从来没说过,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坚信我失忆了。”
“大概还是因为你的变化太大了，席同的出现也太过离奇。”
话题又转回到原点，霍北城成了新的主持人：“他做这么多，主要是受不了输给你这个结果，如果你给出合理的解释，他会让你们回去。”
楚清筠：“就还是想知道我的秘密。”
霍北城点头：“豪门阋墙, 真假少爷, 这么大的八卦, 总要满足观众的好奇心。”
周池喘着粗气，算是默认。
他说的观众指他自己。
场外的观众闻言, 也忍不住附和, 祈祷着当事人千万别发现直播还在继续。
很多明星过去的经历都是透明的, 楚清筠的过去，除了“失忆”的四年, 他们也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但在听了周池讲的催眠、杏瘾之类的事情, 又重新对楚清筠的过去生出好奇。
楚清筠蹙眉：“故事有点复杂。”
霍北城让满脸怀疑人生, 呆若木鸡的小宁给韩淼松绑, 又让韩淼给他倒了杯水：“那就慢慢说。”
韩淼这个人质倒完水，一点没想着走, 坐回到小宁身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楚清筠。
“第一个故事, 开始在二十三年前。”
周池：“那不就是出生的时候么，抱错了而已, 有什么可说的。”
楚清筠：“还听不听了？”
周池这才闭嘴。
“周太太第一个儿子患有哮喘，一直被迷信的长辈和功利的丈夫指责，所以把希望寄托在第二胎上，却没想到，第二胎也不是个健康的孩子，他被确诊先天性心脏病，即使生下来，也活不过十岁。”
青年声音平淡冷漠，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情。
但无论是霍北城还是网友，都隐约知道他小时候生过病，是养母出钱治好的。
有些医生看过他赤裸上身的戏，早就在网上分析过，他做过心脏手术。
周航有哮喘这件事也不是无迹可寻，周立金一直在S市活动，却不将周航养在身边，把他接回家，也是医疗水平爆发，哮喘治愈之后的事情。
众人忍不住心头一冷。
周太太……不会知情吧？
楚清筠：“她身体不好，堕胎了也再难怀孕，所以她藏起了病例，想要赌一把。”
霍北城：“是她把你们换了？”
青年摇头：“她只是……选了一个争议很多的县城医院生产，又故意支走了看护的人。”
二十多年前，很多管理不严的医院还游荡着偷孩子的人贩子，周太太的行为，其实是等着有人来偷这个男孩。
但巧合的是，恰好遇到了来扔孩子的周池母亲。
对方看周家住着高级病房，就把两个孩子调换，随便把楚清筠扔在了医院门口，又被守在医院的人贩子抱走。
“买下我的夫妻把我养到三岁，才发现我的身体问题，又将我卖到了乞讨诈骗团伙。”
“意外换到了个健康的孩子，她应该是开心的，所以就这么将错就错下去。”
霍北城看了周池一眼，见他没有愤怒反驳，显然是知道这些事的。
他看向没有表现出一点怨恨的楚清筠：“所以说……周太太早一直知道你们被换了，就为了不被丈夫指责，把亲生儿子扔在外面等死？”
青年默认，只是道：“妻母非母。”
周家别墅，周太太挂了周立金和公公婆婆突然打过来的电话，不断地拨着周池的号码，却只能听到长久的忙音。
周池开了直播后，就有数不清的朋友甚至警察给他打电话，他嫌烦，干脆关了机，于是也没有接到周太太的电话。
霍北城：“那他们还来找你？”
楚清筠看向周池：“你的亲生母亲后来找你了吧。”
周池冷哼一声：“是啊，你的亲生父母是豪门，我的亲生母亲为了要钱，去周家威胁我，我还以为她是疯子，转身就告诉了周立金。”
楚清筠的人生轨迹显眼又简单，甚至登过报纸，周家随手一查，又在学校的誓师大会上看到上台演讲，几乎是性转周太太的楚清筠，立刻确定了他的身份。
“我妈妈一开始是愿意让我跟他们相认的。”
说起母亲，青年的声音温和了不少：“但我不愿意对两个陌生人叫父母，她后来也感觉到周家施舍一样傲慢的态度，就不再离他们。”
说到这里，他皱起眉：“他们觉得是我妈拦着，派人去她的学校骚扰，甚至报警说我是被她拐卖。”
不同于影视剧或是某些寻亲节目中，普通人找到亲子后痛哭流涕的场景，周家这种自诩贵族，将自己视为另一物种的人，在乎血缘的同时，也很在乎孩子是在哪里，被谁养大。
他们大概希望楚清筠欣喜若狂地回到豪门，并与他们看不上的“平民”割席，但楚清筠又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人，怎么会轻易就离开养育他十几年的养母。
这个行为被周家父母视为“故作清高”，是对他们的挑衅，是想要更多，也是被楚女士“洗脑”，用亲情“捆绑”。
于是周立金出了奇招，他用楚清筠作威胁，软禁了楚霜，又用楚女士的消息作饵，逼楚清筠主动上门，求着他们认回自己。
楚清筠说得轻松，观众听得心惊胆战。
第一，楚清筠的这段话里，信息量太大，他们一时没法消化。
第二，周家这特么是犯罪啊！！
围观网友中不乏《演技巅峰》的观众，他们有的忘了楚清筠这个人，去关注更新的新人，有的留下来成为粉丝，也有专注现实生活，偶尔才看一眼娱乐圈。
但此时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地被拉回了决赛那天，被迫回忆起来了曾经的愤怒。
那时，他们只以为周家父母最大的问题是偏心，纵容周池欺负楚清筠。
却不想，最大的毒瘤原来是他们两个！
女的主动抛弃亲子，男的绑架儿子养母，周池这个小儿子为了让楚清筠“崩人设”，就绑架了人家的助理。
更别提催眠、监视之类闻所未闻的手段。
与周家的敌对关系和过去的苦难一直是楚清筠的一张名片，引来关注和好感的同时，也经常有很多人觉得他和粉丝过度卖惨。
如今在场三人以为摄像头关了，众人才知道，原来青年对外所描述的，竟然只是冰山一角！他哪是卖惨，分明是手下留情！
而那些常常因为觉得生恩更重而诟病楚清筠做事狠绝的人，此时也没了声音。
或许生恩真的很重要，但周立金都绑了人家的养母，楚清筠要是跟周家你好我好，那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他真的，我哭死，甚至在镜头前胡说八道，摄像头关了才说实话。
——我受不了这一家子法外狂徒了，能不能报警抓了他们啊！
——我天，周氏发律师函了，他们动作好快！
——人家可没对外说，直播是周池开的，小猫都不知道视频还开着。
——我天啊周家是什么养蛊场，我要吐了。
——wwwww小猫真的好可怜，虽然过了很久，我还是好想哭。
……
霍北城又看周池，发现他丝毫不觉得震惊，反而像是习惯了的理所当然。
“这就是你的第一个故事？”
他冷笑：“是她主动扔下你的又怎么样，还不是为了你把我赶走了！分明是你自己不知足，在那装模做样！”
周池：“少来不为五斗米折腰那套，我不信你没有野心，不在乎钱，你要真是不在乎周家，进娱乐圈干什么，报复我干什么？”
“就因为你在节目上算计我，爸爸和哥哥不理我，妈妈也不带我见人，我好不容易搭上霍氏，解决了集团的资金，谁想到找上了个废物，转身就让席同封了大楼！”
被骂废物的霍北城：……
他出声提醒：“有没有可能，我就是故意……”
周池瞪向他：“你闭嘴！”
霍总老实闭嘴，去看楚清筠。
“你的问题，我一个一个回答。”
“我当然有野心。”
楚清筠嗤笑：“没有野心，我连十岁都活不到。”
“我也喜欢钱，小时候我想办法被我妈收养，看重的就是她有钱，可以为我治病，我选择这个行业，也不是没有考虑到收入。”
“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些有钱也无法得到的东西。”
比如席家在A国那么有钱，也要经过雇佣兵才能调查骠国，还总是慢他一步，比如席同花了大价钱抽奖官宣，讨厌他们两个人的网友也丝毫不见少。
这句话是老生常谈，由有钱人说出来，也容易让人觉得无病呻吟。
但楚清筠是谁？是不肯回归豪门的真少爷，是席同这样的首富之子装穷才能接近的狠人。
“相比金钱，权势才是无所不能。”
青年的一句话，让观众都担心他要说出什么愤世嫉俗的话，惹到什么不得了的人。
但紧接着，就听他道：“但就算是权势，也有控制不了的东西。”
周池冷笑，以为他要说什么假大空的“爱”“梦想”之类，结果对方微微一笑：“就是我。”
周池：“你？”
观众：……
该说不愧是他吗？
楚清筠面对周池不可理喻的白眼，没有给他解释，直接站了起来，回答他第二个问题。
“至于为什么报复你……”
他语气一顿，突然意识到什么，不解道：“我真的有报复过你吗？你在节目上哪一次的小动作是我诬陷的，周氏把房子抵押给霍氏后又卖给无辜的住户，是我指使吗？”
周池毫无心虚，愤怒道：“不是你做的，但你敢说跟你没有关系？我在节目上够给你面子了，是你先不理我，是你讨厌我……”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被楚清筠掐着肩膀按在了沙发上。
青年目光如炬：“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
周池被吓了一跳，仍旧理直气壮：“因为我被周家养大，因为我占了你的……”
“呵。”
楚清筠的冷笑打断了他的话，他抬起手，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着一只录音笔。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坚信我失忆，”
他按下录音笔的按钮：“但你，应该没有失忆吧？”
录音笔里，先是低低的啜泣，紧接着，周池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哥哥别哭啊，你妈妈还活着，不是好事吗？”
周池瞳孔一震，伸手就要去抢，却被楚清筠牢牢按在沙发靠背。
青年的身体恢复健康后，他不是他的对手。
录音笔的声音还在继续。
“……赵义找的人也只是能跟他说说话，确定一下她的安危……这五年，你不能比我漂亮，不能比我优秀，不能比我更得爸爸妈妈喜欢……”
青年又按了一下，这是某次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周池带来母亲的消息。
“做得不错，你心里都恨死我了吧？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办啊哥哥，这些人的喜欢本来都该是你的，但是现在，他们都爱的是我……你心里也应该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你的那个好妈妈看到了，估计也会抛弃你吧？”
又是一下，录音笔播放的是邵然给楚清筠的，在节目时的录音。
“哥哥，别难过，就算你的养母死了……据说是很急的一条河……你可千万，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嗯？”
周池颤抖着嘴唇，目光忍不住瞥向唯一的外人霍北城。
见他一脸叹为观止的表情，脸上莫名燥热，仿佛被火炙烤。
“我为什么突然不受你控制，把头发撩起来，你还不明白吗？”
楚清筠松开他，高高在上地睨着他，仿佛几分钟前，俯视着楚清筠的他。
周池愣了愣，半晌才想起什么，脸上满是后悔和懊恼：“因为你妈\死了，你觉得不用被我控制了？”
“其实你……本来都要成功了。”
楚清筠眨了眨眼睛，陷入回忆：“你的催眠不是没有效果，我在意识身体出问题后，第二年就暗中治疗，直到那时都没有痊愈，我听了你的话，其实是要往天台去的。”
周池激动：！
观众震惊：！
“你的确了解我，我是个有野心的人，我喜欢被注视，喜欢被人认识，被记住，喜欢被爱。”
“我唯一得到的，毫无理由的爱，来自我的母亲，我想要的注视和名声，需要事业的支撑。”
“你怎么下手那么准，能让我那么痛苦，不知不觉就跟着你的引导，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青年低头看他，嘴上说着控诉的话，语气和表情却没什么委屈。
“但是转念一想，我又觉得……凭什么啊。”
“周立金也是华国人，凭什么他就能逃脱法律，说绑架就绑架。”
“你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控制我的言行。”
“你的那些通过欺骗争抢才得到的好感，怎么配让我为之痛苦羡慕。”
楚清筠：“这是不是……太不合理了？”
“我得到的一切，包括生命，都是我最爱的自己千辛万苦争取来的，怎么舍得为了你这种东西放弃？”
“自……自己的？”
周池：“楚清筠，你有病啊？你……你就因为自恋，连楼都不跳了？”
“你记不记得，你每次跟我见面都搜身，刚才的录音，第三段是我意外得到的。”
楚清筠静静看着他，表情有些怜悯：“但是前两段……你猜有谁能录到？”
周池呆愣半晌，突然瞪眼：“赵义！”
“难得，你还记得他。”
楚清筠弯腰，将录音笔塞进周池胸前的口袋，与他格外靠近。
“我们确实很像，像在有差不多的欲望，差不多的手段。”
“但——”
青年抬眼与他对视，用上了对方视讯时的句型和语气，原物奉还。
“我的母亲教会我自爱，我争取了，得到了，就配是我的，我会收起来珍惜；你依赖命运的馈赠，得不到会痛苦，得到了害怕失去，所以虚情假意，用手段驱使。”
“这才是我们的不同。”
他喜欢揉席同的头发，却从未真的将他当成狗。
男人炙热的，毫无保留的喜欢他感受到了，也坦然接受。
哪怕他已经将席同的身份、原著的内容完全猜出来，确认了他是个真的很欠揍的骗子，他也会愿意先把对方装进心里，关起门来教训。
喜欢周池的人只多不少，可他只是被他们围在中间，被供养，被宠爱，对每个人若即若离，仔细评估，最后选择利益最大化，但未必是最爱他，也未必是他最爱的一个。
好在席同看的是团宠文，要是np文，周池怕不是要照单全收，挨个试试。
他缓缓靠近周池的耳朵，发出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主角的身份把你宠坏了，这不怪你。”
话音落下，屋外突然一闪，几秒钟后，响起震天的雷声。
雨下了几个小时，这竟才是第一道雷。
楚清筠抽身离开，周池后背紧贴着椅背，眼中混杂着惊疑、恐惧、仇恨和一些看不懂的东西。
楚清筠坐回到椅子，轻松闲适地往后一靠，又让韩淼帮忙倒了杯水。
周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说话。
霍北城深深地盯着他，问道：“所以你说，你根本不在乎周家，也不在乎周池……是因为，你已经有足够多想要的了？”
楚清筠已经快被这个问题问烦了。
他一直说不在乎周家和周池，却没有人相信。
虽说恨比爱长久，但他在走上坡路，纵然复仇的脚步没有停下，也从未把他们当作生活的重心。
如果这个世界是以他为主角的小说，那么最大的篇幅，终究还是要放在自己身上。
席同……勉强也能占据一席之地。
跟周池废话这么久，他们应该已经快到这里了，席同患得患失的毛病还没改，怕是要被他的“从未失忆”的说法吓死了。
“怎么算足够。”
青年扬眉：“我想要的东西很多，只不过分了优劣。”
他想了想，举例道：“比如席同和你都觊觎我，但我只跟他在一起。”
霍北城：“行了别说了……”
他无奈扶额：“我还不至于抢亲戚的妻子。”
楚清筠：“我是丈夫。”
打击过周池，青年又恢复了幽默感。
虽然霍北城笑不出来。
他仔细想了想，还是好奇：“所以你跟席同……到底怎么回事？只是一见钟情这么简单？”
楚清筠手指托着下巴：“这就要从，二十三年前说起了。”
霍北城：“什么？”
这也要从二十三年前说起？
楚清筠：“他出生了。”
霍北城：“然后？”
“出厂设定是喜欢我，就这么简单。”
第160章 破门
“出场设定是喜欢我, 就这么简单。”
青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声音带着些雀跃，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霍北城看着他, 忍不住捏了捏手指。
他仍旧对楚清筠有好感。
一开始仅仅是对这个能在全无死角的直播中把周池算计到被全网唾骂，同时将自己推上顶端的聪明美人感兴趣，经历后来短暂的几次见面和合作，他也难免被对方的光芒吸引。
即使青年更多时候都是冷漠矜持的模样，在互相的试探与交锋中，也能感受到那如同烈火的野心和生命力。
但是与此同时, 他也清楚, 对方绝不是用些金钱施舍或是几次的帮助就能被骗走的, 相反，青年的光芒虽然绚丽, 但也有刺伤人眼的危险, 他不是周池这样的蠢货, 相比敌人或追求者，他现在最适合的身份是合作者。
周池不是傻子, 听他们俩一来一回地调侃, 便明白自己是被霍北城出卖了。
他阴恻恻盯着楚清筠：“你们俩早就搞在一起了？给周家贷款也是你的主意？”
“我以为你年末盛典那天就该发现了。”
霍北城微微倾身, 截断他的视线：“只是没想到你那么信任我, 还愿意跟我合作。”
现在的氛围堪称奇怪, 忽略完全忘了绑匪人质关系，在隔壁房间做观众的韩淼和小宁, 三人竟然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聊天。
若不是观众知道视频从未中断，怕是会以为现在坐在沙发上、眼神阴冷的人是被额外剪辑进去的, 全然没有开着直播时的疯狂崩溃。
有些人反应过来。
——他不会一直都是演的吧？
——服了，要不是直播没关, 我还真的要开始可怜他了。
——哈哈哈倒是小猫，我当时一下子就猜出他知道直播的存在了，觉得他有点浮夸，没想到关了直播，还是这个风格。
——好佩服楚清筠，正常人被那么打压怕是早就崩溃或者躺平了，他竟然坚持下来了，而且还能翻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需要谢谢席同。
——所以说周池绑架什么的都是在表演？他图什么啊？
……
霍北城对此也很好奇：“你只说了直播，可没说要绑架，你不想回国了？”
周池看傻子一样冷冷一笑。
楚清筠看他的表情，倒是猜出了原因。
“你找到亲生父母了吧，他们很厉害？”
霍北城一愣，便也露出了然的表情：“难怪，我还以为你真的疯了。”
周池：“也是席同告诉你的？”
席同可不敢说这个。
楚清筠故作高深地眯了眯眼睛：“不用他告诉。”
当恢复记忆，戳破“穿书者”的存在时，他就对席同口中的整个“原著世界”产生了怀疑，也看了不少相关的小说。
大部分真少爷文，要么回归豪门打脸真少爷，得到亲生父母的认可，成为团宠，要么被比亲生父母家世更好的男人的救赎，用男人的地位与权威压制对方，达到打脸的效果。
但这些人多少都有些共同的特质：善良，清高，缺爱，往往品德高尚，只要保持善良，就能被无数的巧合簇拥着向上。
楚清筠有欲望，有野心，有数不清的恶毒想法，步步为营，步步算计……因为从未得到过命运的眷顾，所以走一步想三步，不相信天降馅饼，什么东西都要自己掠夺。
席同也知道他多疑自私的性格，知道他面对能压制周家的强权，不会接受救赎，只会想办法逃走，所以也没有扮演那个“救赎”，而是撒了个弥天大谎赖在他身边。
总而言之，他并不是一个适合做“主角”的人。
反而是周池。
抛开他对自己暗中的打压，在外人眼里，他是那个真少爷回家就被信任的父母赶出家门的小可怜，是被伤害还心怀善意，通过事业发展重新得到所有人宠爱的纯洁白莲花。
周池一改往日阴搓搓的风格，这么有恃无恐地绑架、直播，在镜头前歇斯底里，显然是有了依仗。
周家自顾不暇，霍家被霍风控制，能让他全身而退的，只能是境外势力，而且对方必定不比席家差，否则席同不会一无所知。
莫名奇妙出现的，之前从未听说过的豪门，突然愿意帮一个身败名裂的艺人，总不会是席同编出来的“一见钟情”这样的离谱理由。
那就只能是周池的另一对父母。
巧合的是，他看的假少爷文中，这些主角总是在达到事业巅峰后，发现自己的亲生父母是更大的豪门，偷取别人人生的原罪消失，成为更“真”的真少爷，让原本觉得自己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反派真少爷自惭形愧。
就好像将人分成了一层又一层，高层的孩子被底层抱走是吃亏，更高层的孩子被高层养大，也能算作流落，血缘是最至高无上的身份证明，最终的结局，总是拥有更高权力的人胜利。
要不是他的反击，周池绝对会变成那样。
可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清楚，所谓的“底层”，也有适合生长的土壤。
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不劳而获，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抛弃尊严去祈求豪门的施舍。
周池看楚清筠不说话，便笃定是席同帮了他，不由翻了个白眼。
“现在已经没有直播了，你还不愿意说实话吗？你当时，真的就相信席同是无业游民？他在节目里的时候就一身的名牌，你一个都不认识？”
周池紧追不舍，连场外的观众都有些烦躁。
——啊啊啊啊周池怎么回事，他好磨叽啊。
——我不懂他为什么一直在计较人家两口子的事，席同都那个态度了，他到底为什么总是怀疑人家的关系啊！
——不能接受自己有周家做背景，还输给楚清筠这个无依无靠的吧。
——拜托席同是席家的诶，有什么无依无靠的？我也不信他当初不靠席同就能让周池风评被害成那样！
——互联网没有记忆，想问为什么周池没完没了地车轱辘，请看楼上。
——能不能不要受害者有罪论了！周池当初做的恶心事又不是别人逼的，楚清筠的演技也是有目共睹，你们到底还在怀疑什么？就算楚清筠跟席同在一起目的不纯，席同的态度总是真的吧，演技和成绩总是真的吧！
……
弹幕再一次吵了起来，但得益于楚清筠这段时间的好口碑，质疑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在帮他说话。
这些人未必不怀疑周池提出的疑点，但相比周池，他们更愿意相信楚清筠，有些人甚至希望他不要说，偷偷私信工作室，让他们通知他直播还在继续。
“苏姐，打不通。”
马超算是整个工作室最早知道席同身份的人，当初楚清筠参加节目，还是他收了席同的钱，带着水军在网上造势洗白。
听到周池的追问，难免有些心虚。
他又打给席同，打是打通了，但彩铃响了几秒，就被立刻挂断。
马超：“要不我去联系平台，把直播断了？”
“联系平台有用的化，周家早就能关了。”
苏禾也刚打完电话，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什么人打过招呼，连席家都不怕。”
马超回忆了一下直播中楚清筠说过的话：“周池的亲生父母？席先生不接电话，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苏禾盯着镜头中眉头蹙起，显然也对周池失去耐心的青年，握紧了手中的手机：“他未必会跟周池说真话……别怕，他现在有奖有实绩，跟席同的关系再不好，也只能算是普通黑料。”
马超：“那周池呢？他绑架韩淼，就因为亲生父母有权有势，咱们怎么能就让他跑了。”
“证据都公开了吗？”
苏禾想起楚清筠留下的档案袋。
马超：“发出去了。”
“没事。”
苏禾松了一口气，看起来还有事没有告诉他：“相信小筠，不会让他跑了。”
镜头中，不耐烦的楚清筠不想回答，但耐不住周池的激将和想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哪的霍北城捣乱，抬手要了杯水：“既然你一定要听完整的故事，我也不是不能编一个。”
霍北城扶额：“你可别再胡说八道了。”
“不胡说。”
楚清筠瞥着霍北城：“你印象里席同是什么样的人？”
霍北城的评价毫不留情：“叛逆，愚蠢，外国杀马特。”
他咬了咬牙，不甘心道：“没有竞争力。”
楚清筠的表情瞬间垮下来：“你在霍家众星捧月，当然可以这么说。”
霍北城：“你自己问的。”
青年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将视线移到窗外连成一条条线的大雨，斟酌着开口：“他像只……小流浪狗，被抛弃，被讨厌，想要被爱不得其法，只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吸引别人的注意。”
“神经。”
周池冷笑：“他是席家人，住的地方都是A国市中心的大厦，再可怜能可怜到哪去？”
“没说他可怜，也没让你心疼他。”
楚清筠蹙眉，在他小腿踢了一脚：“再啰嗦滚出去。”
霍北城以及场外观众：……
这是什么倒反天罡的一幕？到底是谁在威胁谁？
周池气得脸色涨红，但楚清筠一副谁也不怕的无赖模样，为了听下去，他竟强行忍了下来。
“然后呢？”
“他应该……很绝望，也可能颓废过。”
霍北城心道席同都那样了，怎么还是“可能”颓废，但害怕也跟着挨一脚，没有开口。
“然后，他看到了我。”
“看到我在你的打压下活了下来，被我的实力和强大吸引，把我当成他人生的灯塔，想要跟随我的脚步。”
霍北城叹气：“又来了。”
周池欲言又止，用表情骂人。
酒店外，在北部刚结束战斗的一行人甚至未在机场停留，直接将这里包围，楚霜的手放在车门上，却没有打开。
她看向同坐在后座上的席同，小心地将手放上他的肩膀。
直播一开始，楚清筠进入镜头前，他们就已经得到消息往回赶，两个人一起看楚清筠把周池耍得团团转，又借由直播，将周家、周池扒了个底朝天。
提起母亲时，那双桃花眼染上浅红，青年气势强势，高高在上，声音却满是对母亲的依恋。
席同那时还偷偷看过来，确认她有没有哭。
然而她没有哭，席同此时却哗哗地掉眼泪。
就连举着手机的那只手都在颤抖，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另一只手又紧紧扣着心口，像是被感动。
楚清筠不是个爱哭的孩子，偶尔哭起来，也总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楚女士对此没什么经验，只好揉揉他的头发：“别哭了，小筠是喜欢你才这么说。”
“呜呜呜。”
席同捂着眼睛下车：“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
楚霜没听清他后面的话，但看他下车做正事，索性不再管。
楚清筠自己惹哭的，还是让他自己去哄吧。
房间里，
楚清筠晃了晃水杯：“我第一次看见他，他嘴上说着是来帮我的，其实眼神和表情里都写着——
信我吧，求求你信我吧。”
霍北城：“你就信了？”
“为什么不信？他都求我了。”
楚清筠看他一脸的不可理喻，突然嗤笑出声：“但是说起来，你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吗？”
周池缓缓坐直，场外的观众也竖起了耳朵。
这段关系，最让人诟病的，就是席同对自己一见钟情时的描述。
那时的楚清筠半张脸都被头发遮着，孤僻怪异，任何人在看到的第一眼都不会生出什么好印象，席同到底是怎么爱上的？
“这事要谢谢你父亲和周立金。”
楚清筠弯了弯眼睛：“去年七月，周氏资金链出现问题，提出向霍氏贷款，数额太大，恰好霍先生不成器的侄子和被周家的赶出去的亲生子都是同性恋，两方决定通过联姻加强联系。”
霍北城“唰”地一声站了起来。
周池也难掩惊讶，猛地捂住了嘴。
这对组合起来堪称厚脸皮，把所有人都算进去的夫夫，竟然是他们的父亲撮合到一起的！
“我以为自己要被送给一个无可救药的废物纨绔□□人，他听说未婚夫一个阴暗颓废，不被家族承认的弃子。”
在二人满是震惊与悔意的视线下，随着门口传来震耳的破门声，青年放下水杯，站起来，结束了对话：“我们听起来，像不像你们俩的对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