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寿命论出现啦!
第六十一章
小果泥觉也不睡了, 他也不允许哥哥继续和钟章待着,拉拉扯扯,满地打滚硬是把序言拽回到飞船上。
徒留下钟章对着上天的老婆流下两行清泪。
苍天啊——
他只是亲了几口, 都还没有亲爽, 为什么要让他遭受这样的空巢之苦?钟章趴在窗户上, 听着金属风铃叮叮当当, 心碎成一片一片的。
天上,序言面红耳赤,被小果泥一通搅合, 站也站不住, 反反复复走来走去,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太莽撞了。
“天啊。”序言捂着自己的脸, 蹲在地上。
他居然好意思说弟弟和网友私奔脑子有病,那他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啊?他就这样直接坐在闹钟身上,和对方毫无廉耻的亲嘴吗?
序言摸摸嘴巴,感觉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味道。
可是。
也不是很讨厌。
序言在原地踱步,不管小果泥跑到什么管道里, 再次思考他和钟章的关系。
【结婚】
上次那些老东方红们说的是这个词汇吧。东方红语境里的“结婚”,和他们语境里的“结婚”是一个意思吗?如果是的话,他们也分雌性和雄性, 也是依照一雄多雌的模式生活吗?
序言有些焦躁的磨牙。虫族的牙齿坚韧,不同种族换牙期不同, 但种族基因延续到现在, 几乎每一个雌虫都会经历7-8次换牙期。他们的牙齿对他们而言和指甲一样,是持续的替换品。
东方红大概不行。
序言对东方红的脆皮已经有了点认识,亲吻过程中,钟章没章法的咬了几次他的舌头——序言翻出一面镜子, 掰开口腔自己照照,舔舔回忆感觉——东方红的牙齿感觉不是很硬,那他们的换牙期应该更多吧,保底10次?
“下次我也咬一下。”序言有些期待地想着。
这次是钟章主导亲亲,下一次就应该换他了。
序言记得学校似乎的“如何正确与雄虫相处”课堂中,教过如何亲吻。他还在答题卷上写过,亲吻时要如何呼吸,要如何不吓到雄虫等等。
“虽然不是和雄虫亲嘴,但闹钟和雄虫差不多脆。”序言琢磨道:“亲起来,应该没有什么技术难题吧。”
他马上去学习一下!
好学的序言真的不睡觉了,他蓬勃的学习斗志被激发出来,气势汹汹来到主控室,看见冷着脸的雄父建模。
一股子雄心壮志忽然就泄下去了。
序言很心虚地往后退一步,双手别在身后,“温先生。”
“你。和。外星生物。亲嘴了?”温先生飘下来,一字一句都很用力,“没有漱口吗?没有消毒吗?万一有什么病毒怎么办?你忘记在校时的军事培训吗?万一有什么通过唾液和□□传播的致死疾病呢?”
序言双手绞在背后,拧成麻花。
他的沉默让他那位翻译官雄父更生气,“你这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你对整个东方红都不负责。万一,把他们整个族群都害了。你要怎么办?”
序言脑袋低得更低一点。
此时此刻,他被情欲冲昏的头脑,稍微地恢复理智,“那就接到我的星球来住。”
“全部吗?”
“哪里会有全部。”序言跳脚,又羞又恼,“我只亲了一个。”
“把他抓起来隔离。”温先生严肃道:“我没有开玩笑。现在把他抓起来隔离。果泥不懂事,你也不知道和外星生物接触的注意事项吗?……算了,我去找东方红说这件事情。”
看序言那表情,温先生的程序毫不怀疑,将他们两关在一起,唾液混合还是小事,迟早有一天□□和虫蛋都会出来。
他的程序可不允许孩子们做出这样危险度数极高的事情。
“你已经完全没有理智了。”温先生批评道:“我的程序希望你幸福。但是这幸福不可以建立在损害你的健康和后代身上。”
序言理解温先生的程序。
因为这些程序是他看着一道一道生成的,他亲手将温先生程序里“序言”的关注度提到最高,他如果想,完全可以关闭温先生的虚拟设备,不去思考任何的风险。
可他清楚又享受这种被严厉的批评的爱。
“雄父。”序言温和地说道:“我知道错了。不要把闹钟关起来。不要这样对待他,好吗?”
“不可以。”
“是我自己索要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太爱我了。”序言想到自己坐在钟章身上那一刻,对方惊讶与欣喜交织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哀求的话都变成炫耀,“他那么纯粹,他会有什么坏心思呢?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东方红。”
温先生不忍猝读地闭上眼。
“你完全被他迷住了眼!”温先生呵斥道:“序言,你——好吧,你一直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可是,你想清楚,亲密接触对你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对钟章先生却不一定是好处。他很脆弱,他很容易生病,他还是个东方红。”
温先生一字一句说出最刺人的那句话,“东方红的寿命像小狗一样短。”
序言心中算算,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类比自己见过的星际宠物,“能活300多年,就算比我短寿50多年,也不是不可以。我会照顾闹钟,让他多活50年。”
“哪里有这么多。”温先生反驳道:“东方红的寿命只有60年!”
序言浑身一僵。
温先生继续道:“万一他生病。他因为和你接触,得了什么未知的疾病,只能活到40岁呢?就像是我一样……”
够了。
“够了!!”序言猛烈一指,“关机。关机。现在就给我关机。”
他不想听到这样残忍的话。
他也不愿意接受这样残忍的现实。
——闹钟,因为他可能只能活到40岁。
——就像雄父一样,因为疾病,没有活过50岁。
“哥哥。”小果泥悄悄地跑过来。
序言猛地回头,“关机。”
他一声令下,小果泥合上眼,靠着墙慢慢倒在地上。整个飞船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浑然的黑暗包裹着序言,他看着自己的手,继而缓缓摸着自己的嘴唇,像是临摹钟章曾经留下的痕迹一样,若轻若重,若有若无。
而后,是两行清泪。
60岁。
不过是雌虫生命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开始,是序言寿命的五分之一。
序言设想过很多困难,但他看得太早,也想得太浅,在这未知的、可能对他造成重创的未来面前,他第二次感觉到失去带来的恐惧。
早知道,再多亲一口了。
序言想着,望向天花板。
他与闹钟,或许,停在这里就挺好的。
*
对此,还沉溺在亲吻快乐中的钟章没心没肺,就连医护大白们将他抓起来,全身消毒加单独隔离,他也没有啥感觉,整个人都冒着粉红色泡泡。
“隔离当然没有问题。”钟章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明天就是伊西多尔的展会吧。我想去看看。领导。给我安排个单间呗。”
“钟章同志。”
“领导,我可以穿隔离服的。”钟章嘀咕道:“亲个嘴而已。领导。领导。”
领导表情更严肃几分,“钟章同志。我们刚刚收到消息,你和伊西多尔朋友舌吻了对吗?你们交换了唾液?”
“嗯。”
现在写报告要细化到舌吻进深了吗?那以后上床报告也要写到深度和宽度吗?钟章脑子还是乱乱的,他敲打自己的脑壳几下,感觉好受点。
领导却更加担忧了。
他们说道:“钟章同志。我们刚刚接到温先生的消息,他表示你们接触可能会感染一些未知病毒……你这个进度推得太快了。我们虽然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也做了准备,但真赶不上你们亲嘴的速度。”
钟章欣然接受这种夸奖。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自己生病的概率。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去宇宙走一圈本来就有风险,何况他还被扎了个对穿,差点回不来。
命本来就是捡的,亲一口再走,还为祖国做贡献,怎么说都是赚到了。
“我明天一定要去看看。”钟章拍着胸脯,说道:“伊西多尔一定很紧张。我可以在单间里看看他吗?他不会也要被隔离吧。”
领导说不会,但他们会将消毒工作的重要度和精密度再提高两倍。
“那就好。”钟章安慰领导们,“我没事的。就算你们不相信我的身体,也要相信我的运气。”
“你小子心态也太好了吧。”
钟章道:“嘿嘿。挑宇航员时,他们也是这么说我的。”
看钟章生龙活虎的劲头还在,领导们也放下心。医护人员取了钟章的唾液、头发、指甲后,也相继离开。
第二天,他们送了一套防疫服给钟章。
序言一走进会场,就看到角落里一个充气大白对着自己挥手。他稍一凝神,便发觉里面是钟章,眼眸下别,故意不去看钟章。
还睡在美梦里的钟章管那么多呢。
他蹦蹦跳跳来到序言身边,浑身闷得都是汗,也不减气势,“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身体还好吗?”
序言冷着脸,想要故意激退钟章。
却不想,隔着一层薄膜,钟章毫不觉得这是冷脸。他大开大合,用开合跳展示自己的健康,跳完一圈,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展示自己的好气色。
“伊西多尔。我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序言一惊,差点就要破功。
钟章继续嘻嘻哈哈,“我一晚上都在想你。”
序言狼狈的收拾表情,狠狠憋出一个字。
“嗯。”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钟章穿着厚厚大大的防护服,他怕序言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故意把所有动作做得夸张又搞笑。
他歪着身体做一个大爱心,又把脚翘起来,做一个爱心的半边形态,“谢谢你担心我。温先生说的事情我们都在注意。等我恢复了,我想再亲亲你。”
钟章说到亲亲,爱心收敛,变成飞吻的姿态。
“让你担心了。”钟章道:“我很好啦。我很健康的。”
序言深吸一口气,将光环的隔音效果加大。
但这样,依旧阻挡不住钟章夸张的手舞足蹈,而通过那些肢体语言,序言能百分之八十理解到钟章的意思。
他内心原本坚定的想法出现一刻动摇,接着更坚硬几分。
钟章只能活到60岁。
60岁。
最多最多,翻一倍,120岁吧。
那和他的寿命比起来,也还是太短暂,太令序言感觉到悲伤了。
“闹钟。”序言本想说出一刀两断的狠话,可他看到钟章活蹦乱跳的样子,到嘴边的刀子收回鞘,变成一句不轻不重地提醒,“我要开始工作了。”
钟章如梦初醒,看着前方乌泱泱的参展东方红们,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让开一条路。
“伊西多尔。”钟章挥挥手,“不要紧张。”
“嗯。”
“不管做成什么样子。你在我们眼中都是很厉害的。”
“嗯。”
“我好喜欢你。”钟章笔画大爱心,哈出的气在防护服里都形成一层水雾,他自己更是大喘气,“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序言:停在这里吧。
钟章:我不同意!!
——*——
所以我们闹钟同志能打出he啊。(大雾)他有时候个人意志强得可怕。
今天发现土豆写一章只需要一小时,然后豆的朋友说豆按照这个频率可以一天两万字。
豆:?土豆会变成土豆泥嗒!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闹钟专享价格
第六十二章
序言昏呼呼的上台, 开始自己的第一次展会宣讲。
和东方红们精心布置的展台不同,序言的展台就是大,纯粹的大, 纯粹大到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和他带来的十二样科技产物。
他上来, 也没有任何铺垫, 直奔主题。
“这个是探索外星环境时佩戴的适应光环。”序言指着自己脑袋上那个光环, 道:“可以消毒、过滤有害气体和物质。”
台下刷刷开始做笔记。
序言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展开,展开, 不断展开, 最后一抖变成一个等身高的睡袋。他打开睡袋,用手撑开内部, 给各位东方红们看一下内部有多大,介绍道:“这个是共生医疗茧。睡一觉可以治疗慢性疾病,你们应该检测过了,可以治疗你们东方的近视、颈椎病、各种小结节和身体劳损。慢性病比较严重的话,就多睡几次。”
台下刷刷开始做笔记。
序言继续从口袋里掏东西。这次他掏出一个气球套, 随便吹两口气,让气球鼓起来。
“这个是随机天气球。可以使用一次。”序言戳破气球,一阵雪花从气球内部飘出来。地面很快积攒了一片小小的白雪, 晶莹剔透。
他介绍道:“最大可以卖给你们五十厘米大的气球。天气不可以控制,会随机生成风、雨水、打雷、彩虹, 各种各样吧。”
然后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科技小产品。
例如, 让钟章一夜长头发的宠物生发剂、可以带人低空飞行的反重力地毯、能够转移生物疼痛感的疼痛转移贴、投掷便可收纳火焰的纳米风暴灭火器、克隆植物树叶的克隆香料盆栽、防止物件丢失的存在感喷雾、提高记忆力和专注度的幼崽学习书桌……
毫不夸张的说,共生医疗茧已经是里面最高科技的存在。
其余东西,在序言看来都是一些看上去很日常的小玩意。
而在所有参会者心中,序言已经不是“伊西多尔外星朋友”了。他们认为这位朋友应该是“伊西多尔.哆唻爱梦.万能口袋.朋友”了。
这, 这些东西听上去也太像卡通动画片里的科技产物了吧。
序言对此浑然不知。
他潦草的将十二样商品介绍一边,心不在焉等提问环节结束。
如果钟章真的生病了,疼痛转移贴是不是可以送一点?不过还没测试过疼痛转移贴在东方红身上可以转移多少?那?提前送一点。
不行不行,说好了要和钟章一刀两断的。
台下,主持人已经帮忙整理了几个关键问题,带领外交官和序言进行简单的沟通。
“不知道我们能否对一些关于医疗的产品进行现场测试?”
“嗯。”
“请问我们的厂可以单独和您进行一些交易吗?”
“嗯。”
“不知道您是否有出售技术的想法?”
“没有。”
好无聊啊,什么时候结束?这种日用品,序言连参数都懒得记住,更别谈什么交流技术层面了。
你会和朋友交流家里电饭煲的用电量吗?会谈自己家的洗衣机每次使用多少洗衣粉吗?序言和朋友出门肯定不会聊这种东西,现在东方红们问他,他听多了,又很头疼。
做生意,就是这样琐碎。
可这是未来邻居,他们的瓜和菜又很好吃……还是稍微敷衍一下吧。
序言打起精神继续面对台下一个接着一个问题,逐渐和小果泥一起融化成一滩。
“不知道您内心的报价是?”
终于到了关键问题。序言稍微坐直身体,“不同种类的钢,不同的换法。不使用货币。”
细节嘛,就不在大庭广众下聊了。
一群领导簇拥着序言去小会议室,继续鏖战,各种宣传单、资料单轮番上阵。领导们说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茶水续了好几次。序言依旧是“嗯”“哦”“不行”。
简简单单三个词汇,让领导破防无数次。
“真的不能再多一点吗?一亿吨啊。这样换算,我们真的很亏本啊。”
“不能。”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这些钢不是粗钢,你也看到了。技术很好的。”
“不能。”
双方进入漫长的拉锯战中,砍价的砍不动,底线的也不再退让。会议室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沉默,小果泥吃葡萄的声音都安静下来。
直到,门口响起熟悉的驴叫。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领导们用死亡眼神看着不好好隔离的某大白。而装在大白隔离服里的钟章心虚缩脑袋,但想想自己的县城,自己的项目,自己未来的省长之路,他干脆一伸头开始嗷嗷叫,“我也来谈生意。我是代表狗刨县来的。”
领导真想骂钟章一顿,骂得这死小孩回隔离单间待着。
但还不得领导开口,序言先起来,站着。他也不走过去,就站着好半天,又啪叽一下坐回到位置上,开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喝茶。
钟章藏在隔离服里的脸顿时笑得灿灿烂烂。
他跑过去,隔离服哗啦哗啦响,他自己的声音也哗啦哗啦响,“虽然我没有钢铁,但是伊西多尔,以后我的狗刨县会有钱的——哦,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赊账吗?技术入股也是可以的。”
领导死死地盯着钟章,笃定钟章在想屁吃。
“赊账?”
“嗯嗯。”
“不可以不给钱。”序言严厉拒绝道:“技术也不行。”
领导们松口气。
这才对嘛。他们就说这种涉及人类和星际的大问题,怎么可能每次都是私人情感为主嘛。伊西多尔朋友还是和他们用国家为单位交易比较靠谱,每次都靠钟章的话,外交部和商务部都要开始考虑美人计战术了。
钟章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是我太笨蛋了点。”钟章歪着头,转着圈,找序言的脸。序言把脸偏左便,他就转向左边,序言把脸偏向右边,他就转向右边,序言把脸低下去,他就蹲下来,仰着脸和序言说话。
“伊西多尔~你如果要运回到飞船上,一亿吨钢铁呢。是不是很重。”钟章叭叭分析道:“而且,你的设备是不是还要运过来。还要调整,是不是很累呢?”
序言仰着脸,往上看,总算不用面对可爱的钟章。
“嗯。”
“狗刨县有一个农机厂。”钟章锲而不舍地劝说道:“我可以给你地,可以给你找很聪明的东方红,还可以给你流水线。这些可以和你换气球吗?我想要气球。我只要气球,别的都不要。”
——只是一个气球嘛。
序言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完全不值得钟章来求自己。
但他现在不想给钟章太多希望,生怕对方未来更伤心,自己也忍不住哭。他便还仰着头,单用眼神忽得扫一下钟章,嘴硬道:“几个?”
“不多不多。”钟章举起手,手套一根一根打开,“五个。五个就好啦。我想要狗刨县下雨,我们工地上快没有水啦。”
附近县城已经尽己所能拿出余量的水,剩下的不是运输问题,就是要保留足够的居民用水。
钟章哪里好意思继续开口。
他等啊等,就等着序言那个随机天气气球公开出售,兴致冲冲拿着准备好的农机厂厂房、流水线谈买卖。
这么大的地,这么大一片厂,这么多的流水线设备,里面还有一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废钢。但钟章厚着脸皮算了算,觉得自己舔着脸应该能买五个吧。
他计划把地皮出租给序言,专门腾出地方给序言做他喜欢的事情。
五个气球……应该是他占便宜了。
钟章自己算账都脸红,但他想想工地上的进度,鼓起勇气继续谈判。
“如果可以生产出一小片云。我们气象局就可以往天上砰砰打炮,然后就哗哗下雨。”钟章生怕自己在隔离服里说不清楚,动作做得特别夸张,拟声词一个接着一个用,务必要序言清楚自己这几个气球买来做什么。
“下雨,就,有水了。”钟章道:“有水,工地就可以,工作。”
序言听得心都要化了。
钟章。可爱的钟章。明明都热得小喘气,却为了工作那么努力的向自己表演。五个气球在他的故乡才多少钱呢?他们小雌虫在教室随便玩玩,十几个气球都是洒洒水的事情。
“伊西多尔。”钟章生怕序言不答应,把手指再掰下来一点,“五个很多的话,三个。三个好不好。”
呵。三个。
领导在旁边无情地想着,钟章拿出来的那点东西,别说三个气球了,三分之一的气球都买不到。他们和外星友人砍价半天,早就笃定这是个冷酷点读机,点到什么都说“不行”。
呵。今天让钟章涨涨见识也好,让傻孩子认清星际贸易的残酷现实,不要总想把私人交情拿出来交易。
生意哪里有这么好做的?
“三个。不行。”序言冷着脸,说出一个数,“三百个。”
……果然如我所想……嗯?领导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他们猛地转过头去看依旧冷酷无情的外星友人:没有微笑、没有掉包、没有表情变化,确实是刚刚一直复读“不行”的冷酷星际大商人。
“哇!真的吗?”钟章挥舞着手臂,隔离服刷刷乱响,乍一看还像卖力干活的扫地机器人。他继续发挥自己的特长,绕着序言激动地说道:“真的是三百个吗?”
“嗯。”
“我。我真的太激动了。伊西多尔,你是我们狗刨永远的好朋友。”钟章充分发挥县长的职能,“我要给你批地,拉投资。农机厂。你的农机厂一定是全宇宙最强农机厂。”
序言觉得农机厂无所谓。
他又不缺这么点歪瓜裂枣,他就是觉得不收钟章这点磕碜玩意,显得自己太偏心了点。
“你也好。”序言看着钟章,再想想对方六十年的短寿,无奈地叹口气,“缺水的话,我给你更大的云。”
“哦哦哦哦。真的吗?这个要多少钱?”
“试用。”序言道:“好再买。”
钟章幸福地无与伦比,“天啊——天啊——伊西多尔——”
领导:……
啊???!!
难道,现在的伊西多尔朋友变得好讲话了吗?这个效果下,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稍微谈成点生意?
抱着捡漏的小心思,领导悄悄嘀咕起来,“伊西多尔朋友。这个价格,我们也给得起啊。是不是我们也可以稍微地优惠一点呢?”
“不行。”
“你们还是老价格。”序言强调道:“这是,闹钟专享价。”——
作者有话说:晚上对账。
温先生:这三百个气球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吸水云?
序言:(目移)……是临终关怀。
只能活六十岁,听上去闹钟快死了一样。
——*——
土豆没有办法日更两万字,因为土豆不是土豆泥。(严肃)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生殖隔离吗?
第六十三章
幸福的钟章。
昏暗的领导。
莫名其妙在地球有了不动产的序言。
考虑到钟章还在隔离期, 领导们专程带序言亲自走了一趟狗刨县老农机厂,然后,他们看到了一整个破烂地。
流水线确实有, 但是十几年前的产物, 破得不行。最多拿去卖点废品。
厂房确实有, 但是房子年久失修, 破得不行。最多拿去卖点废品。
地皮倒是不能卖废铁,但上面长满了草,清理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们帮忙修理一下。”领导们自告奋勇, 打算召集人手。序言却没有什么感觉, 对他来说,这块地上长什么东西都无所谓, 反正都是要拆掉重建的。
他只需要和东方红们确认,这块地在未来二十年内属于他本人就好了。
小果泥凑热闹过来看过几眼,很不高兴地说这里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要买呢?”小果泥嘟嘟囔囔,“被骗啦。哥哥是不是被坏闹钟骗了。”
序言用手敲敲崽的脑壳,规划道:“给你在这里建一个小游乐园。”
小果泥话锋一转, 开始夸夸模式,“真的吗?那哥哥真聪明,闹钟一点都骗不到哥哥。”
序言拍拍手, 小果泥顺势爬到哥哥怀里,一大一小便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座废弃已久的农机厂, 占地总共60亩。序言第一次认识到“亩”这个计量单位, 他原以为60亩很小,粗略走下来,又觉得不算太差。
至于厂房中的什么流水线,其实根本不应该叫做“流水线”, 而应该被称为“工作车间”。
90年代的老农机厂,设置有翻砂车间、机加工车间、焊接车间、锻压车间和装配车间,中间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房间。序言认不出那些房间原本是做什么的,感觉和行走在古老的锻造时代一样。
什么锻造炉、什么砂轮机、什么弧焊机、什么C620车床、铣床、钻床、刨床……每一样在序言眼中都和珍妮纺织机一样具有浓厚的历史意义。
“我想起我的博物馆了。”序言对小果泥说道:“这场地也很大。”
小果泥思索片刻,马上鼓动哥哥,“我们卖门票。收西瓜!”
“感觉有点麻烦。”
小果泥思索,觉得确实有点麻烦,“那我们收葡萄。好吃的葡萄当门票。”
“东方红也看不懂机甲吧。”序言清点面前这些老古董们,发出感叹,“感觉我的收藏品又多了一点。”
陪着过来的领导们:……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这边对您的展览很感兴趣。”商务部领导试探性提出合作,“不知道您有没有意愿和我们稍微聊一下这个内容。我们保证,只是展出。”
“哦。”
“在布展和门票方面,我们也会帮忙。”
“哦。”
领导:……
所以?哦,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伊西多尔朋友,可以给我们多一点的表态吗?
难道一定要逼我们出动隔离期间的钟章同志吗?
正在隔离的钟章打了一个大喷嚏。
打完,他继续对着电脑开会,将县城的大小事务有条不紊地布置下去,重点强调与农机厂有关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不太满意。”钟章板着脸,说道:“情况特殊,你们要告状直接来我这边找领导。不要为难底下的人,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啊。”
开会时大家肯定是点头如点,私底下该穿的小鞋还是穿。
钟章无所谓,他自知身份特殊。可他同时又很清楚,为他办事的一部分狗刨县基层多少会受到委屈。等这边的会议结束,他又召开了个小会,简单地把手底下一些工作分下去、申请了工作补贴,同时思考怎么给这些人一点实质性的好处,学习敲打人的阴阳技术。
第一次做领导,他基本属于边学边做的情况。
两个月时间,钟章正渐渐学会怎么做一个能担责任、能挑大梁、能给下属赚福利的领导。
“我已经向外星友人购买了一些天气球。”钟章开完这个会,还要打电话会议,安抚工地上的人。他说道:“最迟明天,我一定实行降雨。工地上的水还有多少?可以维持多久?”
一串一串数据,一个一个消息,一场一场会议。
之后还有什么外交部给自己的资料要看,要了解国际形势、要清楚几个大国的政策,特别要关注和宇宙啊、月球啊、资源啊相关的法律条款、合约等等。
看完外交部,还要看航空部送来的飞岛研究进度,什么土壤研究成分、什么地形测绘初步进展、什么太空灰尘等等。
钟章甘之如饴。
毕竟,他未来要当太空飞岛的省长。这些东西不学,不了解,不抓紧时间补课,难道直接空降吗?
【钟章先生】
一行字忽然浮现在钟章电脑面前,继而从屏幕中浮现出来,投影到半空中。温先生的身影也由这些文字慢慢地拼凑出来,形成一个迷你形态。
他依旧有着纯白的长发、苍白的脸颊,以及那双漂亮却忧郁的眼睛。
【好久不见。】温先生与钟章打招呼,寒暄起来,【听说您卖给我的孩子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是一块属于东方的土地吗?】
“是的。”钟章解释道:“严格来说,是租了20年。我也不知道伊西多尔会在我们这里停留多久。但他以后再来,可以住在自己的房屋里。”
温先生在房间里飘荡,【听上去,你没有要和他结婚的意思。】
“结婚。”钟章咬文嚼字片刻,还是打算先确定这个词在双方语境中的意思是否一样,“你是指,我和伊西多尔永远在一起,无论疾病、死亡、天灾人祸都不会再分开。我们以后还要生育自己的孩子,看着他们长大吗?”
温先生不说话。
微小的形体让他看上去像一个精灵,而他的忧郁让他的存在都有种悲伤的味道。
【是的。】温先生轻声细语解释道:【在我们的世界里,结婚是很重要的社会契约。我们会和自己的家人共享自己的财产、缔结成利益同盟……你知道的,婚姻很重要。】
钟章托着下巴,“所以您是希望我结婚?还是不希望呢?”
温先生的语言翻译能力和小果泥不是一个级别的。
所以,有些话就不需要那么幼稚的说法,钟章拿出自己最正常的状态,轻轻松松地表达自己的本意。
“在我们这,结婚依靠自己个人的意志。比起问我,您不如去问问伊西多尔的想法。”钟章举手示意,“我肯定想结婚啦。如果伊西多尔、您、小果泥都同意的话,我马上可以成为你们的家人。”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情。】温先生忧心忡忡,【请您不要再给我的孩子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序言和钟章。
他们的感情毋庸置疑。
真正阻碍他们的,是社会文化,是基因组成,是生物既定的寿命。
温先生的程序让他无法接受自己最乖巧的孩子受苦,光想想序言要把全部的财产和钟章共享,还会分给钟章那十四亿亲戚,温先生的光子投影就开始颤抖。而他再想想,序言和钟章终身都难有一个孩子,胸口更喘不上气来。
【请您离开我的孩子。】温先生严厉劝说道:【您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您。请您离开我的孩子,不要再用爱情蛊惑他了。】
钟章感觉自己的脸被一个亿揍了一拳。
天杀的,没想到他也有被金钱侮辱的这一天吗?
“温先生。我和伊西多尔是两情相悦。”钟章觉得自己也没有黄毛到被棒打鸳鸯的程度吧。他琢磨两秒,快速切入正题,“一定有什么,您觉得爱情也不能克服的事情吧。”
温先生沉默了。
根据他所获得的资料,他深知东方红内部对“长生”有所执念,这个种族有很多关于“长生”的故事,不少东方红国王们为了“长生”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三百年,对脆弱的东方红来说,已经是一种长生。
【你们太脆弱了。】温先生委婉地说道:【和我健康的孩子比起来,你们一下子就会死掉。】
钟章:……
没有读懂寿命论的地球小帅有点想歪。
但亲过序言那副钢筋铁骨、铜齿铁牙钟章没有办法不想歪啊。他挠挠自己的脑瓜子,抓来抓去,有些纠结,又很不舍。
会被夹断吗?还是说序言身体里有倒刺?不对,序言又不是大猫咪。
那,难道因为他们都是雄性?雄性和雄性不知道插哪里?嘶——这个问题好高深,自己之前怎么从没有研究过?地球雄性和外星雄性要怎么做?
总不能他们当天提前脱衣服,先互相钻研两小时再开始实践吧。
这么具有科研精神吗?
不管了,先把老丈人的问题回答一下。
“咳。”钟章收敛脸上的调色盘,认真道:“温先生。我没有那么脆弱。”
赌上我地球小帅的全部尊严!我保证我在实战环节中绝对不会拉垮,我会切身让序言感觉到幸福的!我马上去锻炼腰部力量,去研究怎么雄雄生殖。
温先生看着莫名其妙燃起来的钟章,不明所以。
【你——】
“我不会让伊西多尔守活寡的。”钟章大声诉说自己的意志,“就算是雄性相爱,我也会让伊西多尔感觉到身体上的快乐。”
穿好防护服正要和钟章谈事情的领导:……
啊?
我靠!不是!你在说什么身体?什么什么东西?
不是,你这个恋爱进度条怎么回事?隔离起来也跳得这么快?
【……不是,等一下。】
温先生觉得有什么事情好像脱离了轨道,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朝着难以控制的方向前进——
作者有话说:钟章:生殖问题不是问题啦。
土豆:[吃瓜]
——*——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你到底能活多久?
第六十四章
【……你是雄性?】
钟章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但他是个老实孩子,点头说“是”。
他肯定是雄性啊。
地球人类雄性,有什么问题吗?
温先生却好像陷入某种思虑中, 脸上的神色更加担忧, 一会儿捂住胸口, 一会儿擦拭眼泪。
“怎么了?”钟章问道:“我们连物种都不一样, 您怎么还担心性别问题呢?”
就像人类小孩爱上了章鱼,爹妈肯定不在乎这是个公章鱼,是个母章鱼, 还是个中性混合章鱼, 他们肯定在意自己小孩怎么会爱上章鱼呢?!
物种问题前,性别可以稍微放一下。
【不。】温先生的态度却更加坚定, 【雄性很脆弱。我觉得我不能再让你们在一起了。】
钟章深吸一口气,深呼一口气,感觉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温先生。哎呦,温先生别走啊。”钟章用手拦住温先生的迷你投影, 解释道:“我们东方红雄性温润尔雅、知书达理,你看我,不是很适合居家生活的雄性吗?”
领导在门口再也听不下去了。
瞧瞧, 温润尔雅、知书达理,哪一个字和钟章匹配上了?
很明显, 温先生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的雄性可以让幼崽的基因变好吗?】温先生提问道:【你可以孵蛋吗?可以自己一个东方红独自带十几个幼崽吗?你可以和七岁以下的幼崽用脑子里的声音对话吗?你不可以!我不允许你和序言在一起。】
钟章觉得老丈人有点不讲道理了。
种族都不一样, 怎么可以同类对比呢?
他据理力争,试图证明地球人类雄性有一点生理性的优点。
然后,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好的点来——只能说说本人是身强力壮,绝对会让序言在床上享受到无与伦比的热辣生活什么的。
温先生注视着钟章, 一键拜拜。
领导听完了全程。领导插不上话。领导快要疯了。
“你在干什么!!”中年男领导冲上去就是一个质问,“有你这么和老丈人聊天的吗?”
还把夫妻生活到处乱说,这像话吗?
钟章觉得也是。
于是,星际情感文明融合会召开了第一次线上会议,开始以严肃的态度讨论钟章同志失败的与老丈人沟通项目。
“想要情感生活好,老丈人要安抚好。”中年领导苦口婆心,用切身经验做样本,说道:“你还有机会。至少,伊西多尔朋友和你的关系还不错。你要抓紧时间弥补、有什么误会,我们早点解开。”
钟章也是这么想的。
他自己琢磨了大半天,总觉得温先生有什么没有说明白的话,那些什么雄性雌性也不是重点,而是仓促结束话题的托词。
所以,他被否定的原因是什么呢?
钱,他少少的。
脸,他帅帅的。
身高,他肯定不如序言啊。
工作?哦,这个没有什么可比性,外星人没有什么编制需求。
道德?这个钟章倒是很自信,他觉得自己很拿得出手。
而余下什么亲戚问题、什么家庭问题、什么情感问题,钟章觉得都不是问题。一顿排列组合下来后,真相就剩下一个!
“年龄?说起来。”钟章苦思冥想道:“按照伊西多尔种族的寿命算,他今年几岁来着?”
难道,伊西多尔是所谓的长生种?
而他被嫌弃的原因是……太短寿了?
飞船上。
序言正在小果泥琢磨怎么建设他们的农机厂。
小果泥一会儿想要在农机厂上弄个飞天碰碰车,一会儿说想要弄个大池塘,往里面灌满蜂蜜糖浆。小孩子的想法一秒一个样子,序言索性开了投影积木,让果泥自己折腾想要的游乐园。
【序言呜呜呜。】温先生闪现在一大一小两个崽面前,情感程序启动,克制不住地哭起来,【太粗鲁了。钟章先生实在是太粗鲁了。】
怎么可以谈到他的孩子就是什么床啊,什么爱呀,什么做呀。
难道他们就没有什么情感上的沟通吗?
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不干不净不可以和幼崽聊的话题呢?
序言听着“粗”什么的,挠了挠头,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把“爱护模式”开得太纯净了?
“温先生。”小果泥很乖巧地放下积木跑过来,“不哭哭。果泥可以变成你漂亮的样子。”
温先生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没事的。可爱的果泥。温先生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序言——天啊,我的孩子。】温先生哭到一定程度就停不下来,这也是他的设定之一。序言亲眼看着代码运行起来,而今天他第一次尝到这个代码的厉害之处。
温先生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甚至哭出了节奏感,哭出一首歌的副调。而他自己磕磕绊绊地说着自己在钟章那得到的消息。
【他是雄性,天啊。】温先生的天都要塌了。
序言不明所以。
“雄性怎么了?”
【雄性很弱小啊。】温先生说着,两颗泪珠在桌子上落下荧蓝色水渍,【本来东方红就像小狗一样短短的。他还是雄性,哪里有雌性身体健康。】
序言这回是真觉得有道理。
自然界本来就是这样的,负责怀孕的通常是身体强健、武力可怖的那一方。而雄性多半是心思敏感、身体柔软,自古以来负责孵化虫蛋、教育虫崽,同时和最弱小的雌性一起负责照料家里的大大小小事宜。
“这样就说得通了。”序言感觉之前很多微妙的事情都有了解释,“闹钟弱小一定是因为他的基因。雄性在基因上就是要比雌性弱小点。”
原来如此。
他以后得让着点钟章——不对!
序言意识到温先生真正伤心的部分,他试探性地问道:“温先生。你不会让闹钟不要和我一起玩吧。”
【他才不听我的话呢。】温先生真的控制不住哭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哭多久,想要凶一点的语气控诉钟章的黄色大脑,话到嘴边就哭皱成一团,呜呜咽咽起来,【真过分。他要和你玩,都是玩什么东西呜呜呜序言。我的孩子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序言认真思考自己当年的代码是不是写错了什么。
——就算是雄父,也不会哭得这么厉害。
“好啦。不哭不哭。”序言哄着温先生,宽慰道:“我现在就去狠狠地制裁他。”
【你不要和他一起。】温先生哭归哭,核心任务一点都没有耽搁,【他只有六十年的寿命。跟他在一起,你以后要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在痛苦中用回忆度过余生吗?
序言想起这件事情,也找不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甚至乎,一些往事让他更不愿意去见钟章,也不愿意继续这段感情。
“我也不知道。”序言对温先生坦白道:“可是我的星球就在东方的星球旁边,我就算躲着不见闹钟。他也会飞过来,找我。”
哎呀。这就是闹钟可爱的地方。
序言想着想着,不自觉走神起来。他现在的脑子里既不是钟章与他相处的片段,也不是钟章嬉皮笑脸的样子,而是一段幼稚的卡通画——那本风琴本上,属于他和钟章的二人卡通小人,坐着大大的火箭,噗嗤噗嗤从狗刨县飞出来,飞到月球上,飞到火星上,飞到序言自己的星球上。
真可爱。
序言没救了的想着,真是太可爱了。
哪怕这一切并没有发生,他光靠想象,都忍不住露出期待的表情,幻想更多更多有趣的未来。
哪怕这未来,只能持续到六十岁。
序言的手从搭在头顶,一路向下,最后依靠在嘴边。他望着地上玩积木的小果泥,又开始幻想他与钟章的孩子——
之前他想,如果钟章很想要孩子、东方红们很看重孩子,他可以“制造”一个像钟章的“幼崽”。
而现在,得知钟章是雄性,自己是雌性。他如所有成熟的雌虫一样,忍不住想象生命中第一个孩子的模样。
雌虫的第一个孩子通常会和雌虫很像很像。
如果想要生一个像钟章的孩子,就得生不止一个。
而生孩子……对哦,生孩子是不是要做那个事情?序言越想越歪,越想越偏门,到最后,他自己把脸埋在胳膊里,烧得全身上下都抖。
可是。
可是六十年后呢?
钟章会死掉,他和钟章生的孩子也只能活到六十岁呢?
短暂的快乐的生活永远离开他,就像前二十年在夜明珠家和雄父、和兄弟们度过的童年一样?序言惆怅地想着,他难道要成为天上一个高高在上的“雌父”,只能看着后代不断衰老、一个接着一个死亡的“祖父”吗?
序言打了一个哆嗦。
这未来终于撕破幻想,以最赤裸的惨状降临到他的身边。他看见那些模拟方块随自己的想法,变化出一幅幅画面:依旧年轻的他自己,怀抱着一具一具尸体,正如他抱着雄父的尸体那般……
【序言。】温先生担忧地啜泣着。他的哭声依旧没有停下,也不知道要在哪里停下。
断断续续。
撕心裂肺。
【序言。】温先生重复着程序里的话,【我希望你幸福。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不吃不必要的苦。
不去遭受已知的痛。
不再看着亲眷离世,不再看着挚爱消亡。
选择一个安定的、注定能带来幸福的“好生活”,正是所有长辈的期望。
序言知道。
他甚至比谁都知道雄父希望他幸福。但他又不清楚错过钟章,自己是否会失落,是否会哭泣,是否会用六十年、八十年,乃至一辈子的时间对着一具枯骨去懊悔,没有在短暂的六十年里去好好爱这个脆弱的东方红。
序言做不出决定。
那么,问题就交给快乐闹钟吧!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把手机铃声都设置成自己的叫声,中间还伴随着人声模拟的嘟嘟嘟叫声。小果泥听一次笑一次,每次嘲笑闹钟,钟章也不生气,跟着哈哈大笑,然后继续大喊“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在电话里亲亲密密地喊着,“温先生是不是嫌弃我太短了。我不短的,我也能活得长长的。”
听着钟章的声音,序言忽然觉得大脑肃然一空。
什么短不短,长不长的,说什么呢?
“生命。是闹钟的生命啦。”钟章给自己打补丁,“你先下来,我给你看我的体检。我可健康了,能活到了一百二十岁。”
序言轻笑一声,换个姿势接电话。
“一百二十?”
“对啊。”钟章琢磨着,“你能活多久呀?”
“三百到三百五十岁。”
“东方红星球的旋转算法吗?”
“不是。是我家的旋转算法。”序言内心默默替换了一下,说道:“按照你们的星球旋转速度。我可能活到你们的五百岁。”
电话那段传来钟章惊讶的呼声,“哇——那真的太好了。”
序言:?
这,怎么是太好了?
难道钟章吃了毒药?正在说乱七八糟的话?序言赶快调出设备,查看地面的情况,重点看看钟章在哪里,是不是生病了。
地面。
钟章蹲在天台,抬头看飞船,笑容很灿烂。
“一想到我喜欢的伊西多尔,可以活得那么久。肯定是好消息啊。”钟章无视天台后一大堆操心的情感专家们,唠唠嗑,开始自由发挥,“况且我觉得你能活五百年,我也可以活五百年。科技在进步,技术在发展,我可以——向天~再借~五~~~百年。”
序言感觉这调子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可他一时半会分不清钟章这是常规自信,还是技术自信,还是真的有什么种族秘术,可以再活五百年。
难道温先生打听来的消息是错的?
难道,雄父当初翻译的卫星资料里很多东西是不对的?
各种揣测后,序言自觉多想不如直接干,他捞起小果泥就开始自己的行动。
“你。”序言道:“等着。”
钟章:?
“我马上来找你。”序言严肃道:“今天必须把生命的事情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们两就没了。”
钟章:?
啊,这么严肃?不是,怎么忽然到这个地步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不想和你分开。”
“少和我七皮小脸。”序言用了最严肃的口吻,说最过分的话,“这件事情超级超级无敌宇宙重要。你就在原地等着。”
天上传来一阵炸街响。
序言开着机甲闪亮登场。
他直接悬空停机,抱着小果泥,几个跳跃来到天台上,轰轰轰冲到钟章面前,挎着手,一副臭的要死的表情。
“来吧——”序言道:“不准嘻嘻笑笑咕咕呜呜叽叽喳喳汪汪叫。今天这个事情必须给我说清楚。”
你,一个东方红雄性,到底能活多久?——
作者有话说:序言:严肃jpg
钟章:认怂()
——*——
叫你不老实,叫你耍宝,看吧,被序言凶了吧。(幸灾乐祸的坏土豆[哈哈大笑])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生命那么短
第六十五章
打电话之前, 钟章认真思考过。
寿命这个东西,无论多长、多久、多短、多少,都不会影响他对序言的爱。
就算只能活两三年, 他还是想跟序言在一起。
——可是这样, 对序言来说太过于残忍。
钟章自己又不想要违背自己的本心。他换了好几个角度思考, 如果真的遇到寿命论的问题, 自己要怎么办?和老动画片《芙丽莲》里那个勇者一样,默默无言的爱着,一辈子都没有说出告白, 搞一辈子暗恋?
不太现实。
钟章觉得自己这张嘴是关不住, 管不住的。哪怕序言奔宇宙去了,他都会发癫地提个大喇叭对天上喊, “伊西多尔我爱你,爱你爱到好想你。”
——而恐惧爱人永远年轻,自己逐渐变老这件事情。钟章觉得自己还是想想老神棍给自己算得预言……
说不定真的是因为年老色衰引发巨变呢?
总之,钟章脑子挺乱的。
在乱中,他想, 如果自己能活到一百二十岁,二百一十岁,但没有和序言在一起。那后面的人生感觉也没啥意思。
在懊悔、痛苦、自责、内疚中度过的后半生……可能六十岁都活不到吧!
“伊西多尔。伊希多尔, 你听我解释。”
钟章屁颠屁颠来到序言面前。
他们两人站在天台的一角。序言的脸色依旧不好看,显然还在生气中。这时候钟章凑过去, 只能是自讨没趣, 说不定还会领几句脏话滚蛋。
但钟章就是钟章。
他的情绪没有半分被影响,跑跑这,跑跑那,和以前一样。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声音嘎嘣脆。听得序言脑瓜子崩崩的。要是换个人这么喊, 他早一巴掌两巴掌下去把对方打成嘎嘣脆。
可这是钟章,钟章在他心里总有很多与众不同的地方。
“不准叫。”序言严肃的说道,“不准一一二二三三,快点给我把事情讲清楚,你到底能活多久?”
能活多久?
随着科技技术与发展,整个东方红的寿命从最开始的四十多岁,到六十多岁,到现在可以活到七十多。
在当今这个高速发展的时代,一百多岁的老人,乃至一百二十岁的,也并非并非稀少。
钟章想到这些事实存在的依据,顿时信心满满对序言说道:“当然是能够活很久很久。我和你说了是一百二十岁。”
“一百二十?”序言依旧有点不相信。他质疑道:“那个五百年呢?”
这又怪钟章自己管不住嘴巴了。
他倒也不拘束自己乐观的心态,说道:“等我们学习了更聪明的技术,那么我们不是能活得更久吗?我们可以活过一百五十岁,两百岁,三百岁,到时候说不定就变成机器人,可以一直活下去。”
序言皱起眉头。
他不需要机器,他有很多机器。正因为接触过,他不认为机器是生命的延续。
对于他来说,这是已经体验过的痛苦。
还是在乱说话。序言想着,看了一眼钟章,转头就要走。
“别走啊。哎呀,伊西多尔。”钟章意识到答案错误。
但他就像是个锲而不舍努力学习的中等生,很快接受自己打错了的现实,追上去继续回答问题,“真的是因为这个啊。”
“嗯。”
钟章瘪瘪嘴,也算是认栽了一小回,“好吧。”
他说好吧。序言的心理反而是一阵复杂。
平心而论,这句话算是两个人情感的终结。他回到他的星球上去,再也不和东方红见面,他可以孤独的、悄悄地、默然的消化掉与钟章的故事,用时间、工作、学习去忘记钟章。
可他内心又隐约希望钟章不要这么快的认输。
他应该再努力一点,积极地和过去一样寻找出更多的解决方法。
可是寿命这样巨大的问题,整个东方红用了近千年都没有办法解决,钟章一个小小的东方红雄性怎么可能解决呢?
序言加快了脚步,他走出去没几步,手被人牵住,往回拽了拽。
钟章正看着他,和之前略有不同,他素来活泼的脸上忽然呈现出静如止水的状态,恰似一片云翳飞来,遮盖住他漆黑的眼瞳。他的眼神在阴影中变得牢固、坚毅,深深地钉住序言跳动不止的心。
“你喜欢我吗?”钟章问道。
他追逐这个问题就像科学家追逐宇宙的真相一样,他并不要求得到一个回应,而是他渴望知道。
本能的渴望。
序言看着他,眺望天空。
在那里有他的机甲、云层、巨大的正方体飞船,月光沿天脊山脉而下,整个县城笼罩上一层白雾雾的纱。而在那月光之后,一颗因遥远而渺小的红色星球正晕开一层红光。
序言还是决定给这个东方红最后一点怜悯。
“嗯。”
“喜欢就行了。”
钟章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答案。
他的人生道路上并非一帆风顺,秉持着“人定胜天”的观念和“活在当下”的态度,钟章不能放序言走,也不愿意放序言走,他握着序言的手越来越紧,像缠绵的丝绸,最后整个人裹住序言,将他拖在地面上。
“你走了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序言不言语。
实际上,他真的会这么做——绝对的行动派,一旦下定了心,不需要什么周转余地,连生意都可以远程谈。序言会远远地飞走,再也不降临这颗星球,甚至不会看他赠送给钟章的飞地一眼。
他是这样果断的家伙。
之前,在故乡犯下的种种事情,正说明他是这样的。
只是,钟章让他变得好说话了而已。
“你只能活很短的。”序言解释道:“我不想这样。”
“那你会想我吗?”
“嗯。”
钟章扒拉着序言算账,“那你现在离开我。我们没有在一起,你就要靠着三个月的回忆来度过后面的三百年吗?”
序言不说话。
钟章继续叭叭算账,“你会忘记我吗?”
序言摇摇头。
钟章就知道是这样。他自信世界上很少有如他一般聒噪的存在,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工作,他也没有遇到如他们龙凤胎这样能折腾的家伙。
“既然遇到我了,忘不掉。为什么不多经历一点事情?和我再多待一会呢?”钟章捧着序言的脸,轻声说道:“万一。万一。未来你有一天忽然不爱我了。等到那个时候你自然会离开。那个时候可能是三十年后、四十年后、六十年后、一百年后、你不爱我了……”
你自然不会感觉到伤心,也不会感觉到恐惧。
你就像从一段既定的到了阶段的感情中毕业,走向你全新的下一段人生。
而我,也度过了我美好的一生。
“不可能。”
这一次,抗拒的人变成了序言。他提起这件事情,完全被点燃了怒火,“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他就是因为喜欢,才会担忧,才会恐惧,而现在钟章说什么?
他说他不爱他?
怎么会呢?
“你简直是坏蛋。”序言不会用东方红语骂人,用自己的语言骂,又担心钟章听不明白自己的愤怒。他用那些仅有的恶毒词汇,狠狠地骂道:“你太坏了。太坏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钟章却表情一变,他歪着头,勾住序言的脖子,飞快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就说。”钟章舔了下舌头,“我就说。再给我亲一口。”
序言黑着脸地盯着钟章。
就在钟章要亲第二口的时候,他伸出手箍住钟章的下颚,脸顶上去,两人的嘴唇完全被压扁,牙齿与牙齿发出轻微的磕碜声。机甲光照下,舌头勾出的水渍,宛若一条滑腻的蛇,将他们双方紧紧纠缠在一起。
钟章在这间隙中小口呼吸。序言一把将他的脑袋按回来,两个人索性都捧着彼此的脸,饥渴地互相掠夺彼此的气息。
仿佛,这是他们最后一个亲吻一般。
铁锈味弥漫在他们的口腔中。
随着“啵”一声,两个人舌尖的残余的唾液垂挂下来。序言移开视线,快速用袖子擦拭嘴角。钟章用指尖碰碰出血的嘴唇,很感兴趣的笑起来。
“这不是亲得很爽嘛。”钟章凑过去,故意给序言看自己嘴角的血迹,“连‘不爱’都接受不了。你还担心什么寿命。”
序言完全背过身,不想要理会钟章了。
他生气了!
完全哄不好的那种。
钟章又绕着序言走两圈,闻着序言的手臂,轻轻把手搭上去。序言一把甩开钟章的手,换个角度站着。钟章便去勾勾他的手,序言倒是没那么用力甩开他,但还是缩了缩,故意不让钟章碰。
“哈哈。”钟章笑嘻嘻,还是没有放弃。他从口袋里找出一张纸巾,几下卷出一朵小花。
序言将花拿走,粗暴地擦擦眼角,丢在地上。
钟章不生气,继续折叠他的小花,锲而不舍地递给序言。
序言才不理这点小恩小惠,“留给你自己吧。”他依旧惦记着寿命的事情,用资料上看来的东西,钻钟章的心,“你们死了之后,都要用白色花,我知道。留给你们自己吧。”
钟章还是不生气。
他道:“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会很后悔。说不定会每天看着宇宙,想着时候再能见到伊西多尔。”
晴朗的夜晚,除了能看到月球,偶尔还能看到火星和序言的星球。
钟章盯着天上的星球们,长叹口气,“不快乐的东方红,会嘎巴一下就消失了。”
序言道:“你在吓我?”
他其实觉得应该有一些更加严肃的词。但他现在来不及翻词典,只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自己的不悦。
“怎么会。”钟章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能走到最后,就没有必要在一起’这种说话挺奇怪的。”
“永远这个词说出口,就很糊弄人。”
钟章轻轻念出一句序言难以理解的诗。
“王尔德说过,‘永恒一旦开口说话,就变成谎话’。”
“所以,比起要考虑永远爱下去,要考虑百年之后的事情。我更接受现在多说几句喜欢你,我想在所谓的‘永恒’‘死亡’之前更多爱你一点。”钟章越说到后面,语气越轻,仿若一片羽毛瘙痒着序言的心。
“很自私吧。”
“抱歉。伊西多尔。闹钟就是这么自私的家伙。”
因为,我除了【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无法确定未来,我只能活在当下,我只能确定的是在当下很好的爱你。
“我爱你。”钟章握住序言的手,呓语道:“生命那么短,我想爱你,伊西多尔。”——
作者有话说:土豆看完全过程,土豆大感困惑。
土豆:你们怎么亲上了?你们怎么吵架了?怎么又表白了?钟章——
钟章:给我五百年寿命。
土豆:(盯)
钟章:三百年。
笨蛋小学鸡吵架,和其他几兄弟比起来,简直是没啥隔夜的烦恼。
——*——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敢打我的云?!
第六十六章
钟章的双亲是一对神人。
颜值上, 他两男帅女美。
道德上,他两不分伯仲。
工作,他们是都没有的。
存款, 都是他们离婚的前任给的。
钟文钟章从小听着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故事长大, 从小看着他们为柴米油盐互骂, 而转个头的功夫, 他们又发现爹妈亲密无间险些给他们再添一双弟妹。
终于,在他们小学时,这对没有工作、苦熬数年的漂亮怨侣离婚了。
兰因絮果, 是钟文钟章学习到的第一个关于爱情的词汇。
而他们的爹妈, 一个离婚找了富婆,一个离婚找了企业家, 双双成立各自的美好家庭,固定打钱给他们共同的、没爹没妈的龙凤胎。
他们共同塑造了龙凤胎的速食爱情观。
——“我爱你”。
你先别管那么多有的没的,先让我爱了再说。
——未来?什么未来!在未来不知道谁先不想爱之前,你先让我痛痛快快地爱个够!!
序言显然不接受这种泡沫一样的当下爱情观。
被钟章强调一百次的告白后,束手无策的外星小伊狼狈飞回到天上, 机甲都给开得冒烟了,小果泥都忘记丢在哪里了,他眩晕着回到指挥室, 后仰躺在机械方块上,灵魂出窍。
被告白了。
那是应该告白的场面吗?
序言正着躺, 侧着躺, 翻着面的躺,感觉自己是锅上冒着烟气的鱼,肌肤呲呲冒着声音,五脏六腑全都是火。
可他又不是丢东西发脾气的雌虫, 那是他娇蛮的雄虫弟弟干的事情。他最多是折腾几个炸弹,往天上放,往湖里炸,往自己专用的训练场里一顿乱轰。
他脾气好着呢。
“坏闹钟。”序言用手指戳倒几个小方块,埋怨起来,“他以为我不会打他吗?乱说话——我要揍他的屁股。让他,让他乱说。”
就这样自言自语几分钟,序言脸朝下躺着,情绪宣泄完又陷入纠结中。
和钟章分开。
真的吗?
“唉~”序言忧愁地长叹气,逃避似地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
天台上。
一直偷听小情侣拉扯的领导们已经麻木了。
为了解新时代小青年的恋爱观,他们在融合会中提高了青年干部的比例。可就算加上青年干部、深入理解年轻同志的恋爱观,领导们依旧无法理解钟章的脑回路。
“你怎么想的啊?”外交部领导最关心钟章的爱情发展,“你这。哎呀。我。你这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钟章拍拍屁股上的灰,潇洒道:“那就不说呗。”
“哎呦喂。我的天娘咧。”农业部领导一直想要送花,但一直没找到机会。此时此刻,他抱着九十九朵大玫瑰,欲哭无泪。
“你这个爱怎么谈成这样子啊?”
“你朋友上天啦。他。他怎么飞走啦——”
钟章站着挨骂,一点没有往心里去。
恋爱这东西,别人说得再多,还是要自己谈。
反之,如果别人说两句就不谈这个恋爱,那这个情情爱爱也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一点都不真诚。
“总得给他一点时间想想吧。”钟章看着天上那个正方体,直到序言的身影再也不见,才回神道:“这个时间,我先去做点正事。”
除了是序言的预备恋人(没错,钟章同志觉得他还没有正式告白,那就是预备役),钟章还是狗刨县的县长、太空模拟基地的项目负责人。
第二天早上,序言发现小果泥不在飞船上,跑下来找崽时,正好和找他的钟章撞上了。
“早上好。伊西多尔。”钟章春风满面,提着一沓资料,完全看不出熬夜的憔悴模样。
反倒是序言,虽然睡了个饱,但一会儿梦见过去在夜明珠家的生活,一会儿梦见逝去雌父戳着他的脑门骂他怎么找个闹钟当伴侣。中间还经历了一场大战,序言梦见自己推着老磨盘一圈一圈地转着,转得推磨的把手血淋淋,一眨眼,发现那是闹钟的的秒针。
滴答。滴答。滴答。
那秒针分针时针一剪一剪,剪碎道路,剪碎海洋,剪碎天空,剪碎太空和星球,最后剪碎血管和脊椎。
序言由此惊醒,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坐在飞船上放空思绪,觉得太安静,才想起丢了个崽。
遇到钟章冲他打招呼,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跳过去问,“果泥呢。”
“餐厅吃大餐。”钟章从满当当的纸质文档中抽出一份,递过去,顺便把自己也递过去,贴着序言走路,“要我带你去吗?”
“不。”
序言现在不想见钟章,见到钟章,他内心就想起那个梦,想起对方不负责任地说要爱他——寿命,始终是序言心中的一根刺。他可以接受伴侣先自己而去,但无法接受这个“先去”的时间是百年。
百年,实在是太漫长了。
序言不忍心。
奈何,钟章的态度在昨天晚上亮了明牌。
序言只能迂回着,故意冷落对方,好叫东方红自己知难而退。为此,他加快了脚步,大迈步去餐厅找果泥。
不出意外,小果泥都要气撑成大果泥了。
看到哥哥,他第一个上前呜呜地抱怨起来,“哥哥。”接着又开始告状,“坏闹钟”。
都怪闹钟咬哥哥,哥哥吓得都把他落下了。
序言沉默,难得没有反驳果泥的论点,配合道:“嗯。坏闹钟。”
看看坏闹钟给他递交了什么文件?序言吃着早餐,哄着幼崽,打开一看。
《关于狗刨县降雨一事》
*
钟章对工作略上心。
但他越上心,狗刨县居民对他打算贪多少越有判头。一众人看到那个废弃已久的农机厂重新来了人,各个是精神抖擞。
来了!
让我们看看我们的县长到底要搞什么?
答:求雨。
“狗刨县已经连续六十七天没有下雨了。”钟章琢磨道:“水库的水不够用。我打算用气球制造一个云层,然后让气象局打出一场大雨。”
夏天到了。
今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各地干旱警报不断,新闻里陆陆续续报道农田干涸、庄稼歉收的事情,弄得人心惶惶。钟章的老家味精市靠海,也出现淡水资源匮乏的情况,更别提狗刨县这种没有淡水河的深山县了。
钟章手下很多项目卡着用水,工地上的工人们、县城里的居民们都等着吃水。
他是县长,他要想办法。
序言看着钟章做出来的项目书,看不懂太多文字,但好在还有一些简单的流程图。他摇头,否决道:“别用气球,直接上云吧。”
他在夜明珠家时管理内务,经常调动云层去各种湖泊海洋里吸水,再操控其在特定区域降下风霜雨雪。
而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是宴会需要一点气氛,也可能是想要看看风景。
但除非是很隆重的会议和一些必要的生态补充,序言的雄父禁止序言随意调动云层调控星球天气。
“这个云,可以从大海里吸收水,然后一路飘过来,飘到你们这里。”序言敲了敲桌子,换算下面积,“大概有你给我的破破厂房那大。”
钟章很没有见识的哇了好几下,果断敲定合作。
他这个时候倒没有多和序言示爱。等工作结束,忽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一根一根掰开序言的手指,硬把糖果塞进去。
序言也很果断,当场拒绝道:“不要。”
“那就给果泥吃。”钟章笑笑,接着塞糖果,一把牵住序言的手,“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
序言不想回答。
他试图抽出手,却觉得钟章握得太紧,自己用力会伤了对方,挣扎几下就不动,任由钟章一直牵着。
“松开。”
“松开你就飞走了。”钟章执着道:“想多和你牵手。还想多和你亲嘴。”
序言觉得自己那个梦大概是做错了,他要做梦应该全是被钟章按着亲才对。看着钟章死不松手,他也干脆由着对方,两个人在走廊上边走边聊,后面没什么特别要说的事情,就一直走。
一直走。
一直走。
走了足足十万步,整个酒店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对小情侣在廊道里兜圈,但又不知道他们兜圈干什么。
领导很焦虑。
温先生也很焦虑。
两边的家长都怀疑自家小孩是不是谈恋爱把自己脑子谈坏了?这酒店要风景没风景,要氛围没氛围的,你们去爬山好歹有风吹呢,这酒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有什么好走的?
序言觉得没有什么好走的,但钟章牵着他,他想走一走也没什么关系。
钟章也觉得没有什么好走的,他也不想去有天空的地方,生怕一个转身,序言真的飞上天再也不回来了。
——想要说“我爱你”,那也得当事人在吧。
“我早上做了体检。”钟章提起一个新话题,作证自己的寿命很长。他道:“我有八块腹肌、身体健康,还会按时睡觉,吃嘛嘛香。”
“嗯。”
“我可以活一百多岁!”
序言扭头看过来,“真的?”
钟章没判断真假,寿命这种东西也不好判断真假。他索性撬开话题,继续道:“总之,就是一百岁。你怎么想的。”
序言没想好。
没想好的事情他不回答,就继续和钟章在酒店廊道里兜圈,一圈接着一圈,简直成两个小陀螺了。
“云。”序言提醒道:“开始干活了。大概明天和后天,它就过来啦。”
狗刨县气象局要准备起来了。
*
太空中,由之前爆炸产生的云雾里分散出一团粉红色。
它们悠悠然分成多个区块,穿过地球大气层,身上的粉红色一层一层剥离掉,仅剩下点淡淡的嫩粉色调。接着,它们混合到人类的天空中,一丝一缕地下降、混合。在深夜滑至海面,在厚重的海雾中逐渐膨胀、拼凑,至天微微亮的时候,重新飞回到天空上。
吸饱了小水滴的棉花糖们,完全成为一个合格的降雨云。
它们不按照风的路径前行,反而按照最近的导航,兢兢业业前往大陆深处,寻找一个名为狗刨县的小旮沓角落。
然而,没有自主意识的云们不会意识到。
在他们穿越大陆的途中,盼望下雨的城市不止有狗刨县一家。
同样六十七天没有下雨的种麦市,气象局的降雨大炮连打七天,七天都没有降雨成功。
倒不是他们不认真,而是天上的云不是太小,就是太飘,不是准头不足,就是其他因素导致降雨失败。
这,这气象局也不是无节制的打高射炮啊。
老天爷的条件不达标,他们想要给农民们搞一场好雨也没有办法。
地上,土地焦黄,细土搓一下干得沾手。一部分田埂晒得龟裂,各位干部戴着草帽、盖着毛巾降暑,焦虑得等待唯一一个希望。
“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激动地站起来,各个踮起脚尖,仰着脑袋,终于瞧见一块背着风吹来的粉白色的云。
此时此刻,这朵大逆不道的云在他们眼中散发着金光,散发着传说的光芒。
“快快快快。”
“炮炮炮。”
轰——随着声响,炮弹拖着白烟直刺云心,大地亦随之颤抖。紧接着,又是一声。
炮声在村落上空反复撞击回荡。朵朵浓烟在云层中炸开,那团云剧烈翻滚着,扭曲着,渐渐被撕扯开来,终于化作一片巨大的灰暗,沉沉地压了下来。
雨丝灰灰的,落在土里,人们脸上。
顷刻间,它们噼里啪啦响着,豆大的点溅起无数尘土,腾起一片迷蒙的烟霭。人们发疯般冲进雨中,张大嘴巴吞咽着雨水,任凭雨水打湿衣衫,流淌过全身,恣意地让雨冲刷着每一寸皮肤。
“下雨啦!”
“哈哈哈哈哈哈。”
田里有水了。
庄稼有水了!
狗刨县对此一无所知。
序言只管发货,不管到货,心思全部在情情爱爱上。狗刨县气象局左等右等,都怀疑县长是不是搞什么奇葩项目贪污,专门拿他们当幌子呢。钟章终于在多方对账中得知了这个可怕的消息。
“什么!”钟章一锤桌子,怒不可遏,“谁打得?敢打我的云!”
这可不是他走人情关系拿来的云。
这可是用狗刨县的厂、狗刨县的地、狗刨县那些老东西实打实换来的高科技产物,救急用的。
哪里来的乡野炮弹,居然敢打本县长的云?!
“隔壁种麦市下了场大雨。”下属汇报道:“怎么办啊。县长,这是我们买的云,怎么能给别人打了?”
钟章深呼吸,深呼吸,都是东方红大家先好好说话。
他问道:“种麦市气象局怎么说?”
“他们说……”下属犹豫,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他们说,云哪里有什么谁家的,上面又没写名字。种麦市也干旱呢。他们看……飘到他们种麦市上面,他们就打了。”——
作者有话说:未来的钟章在处理国际纠纷时,总会想起那天被种麦市打下来的云。
钟章:这像话吗?谁的部将!敢打我的云!!
下属:狗县长威武。
——*——
钟章干活其实很麻利,就是恋爱戏太多了,显得他和小学鸡一样笨蛋(bushi)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天上飘来一个字!
第六十七章
钟章很愤怒。
愤怒的他选择去打小报告。
“呜呜呜伊西多尔。”
序言还在思考寿命论的严肃问题, 听到钟章的啜泣声,回神。接着,他就看到钟章委委屈屈, 呜呜咽咽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序言:“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能不能再发货。”钟章双手合十, 努力争取道:“这次是失误。”
序言嘴角一歪, 倒是很稀罕钟章吃瘪的样子。
“我可不管。”他拿出合同和钟章算清买卖, “纸上面也没有说这些事情。要讲道理,那也是给你的亲戚打下来的——你自己去折腾。”
好外星人不掺和东方红事。
钟章气呼呼地来,气呼呼地走, 有种仅退款失败的怒气。带着这股怒气, 他找到种麦市市长的联系方式,直接开麦一顿大喷。种麦市市长是很不服气的, 怎么着?天上的云这么多,我们怎么知道是你订购的?
你说你付款了?
我们还说这云是我们跳大神跳下来的呢。你是朝哪一路神仙下得香火啊?什么赔偿不赔偿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那我们都打下来,雨都下完了,你爱咋的就咋的吧。
双方在系统里吵得很不愉快, 非常没有领导的体面。
主要是钟章没经历过这种乌龙事,他下场那大喇叭一吹,就呼呼得全都知道了。
外交部、商务部、农业部、航空部一众大佬提着钟章的耳朵, 把人从电话里捞出来。
“一遇到事情就情绪化。”外交部领导批评道:“我理解你把集体利益放在第一位,但你现在是县长, 以后还要做省长……谈恋爱就算了。怎么谈判还这么乱来?”
钟章低着头, 默默挨训。
“这件事情复杂就在‘种麦市也不是故意的’。”商务部领导从合法性、策略性、建设性上给钟章分析利弊。
农业部领导也在旁边指点两句,时不时给钟章递上一杯茉莉花茶。
二十八岁的钟章在处理政治上和个大学生差不多。这也是他第一次处理外部矛盾,很多事情仅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实在是无法理顺。
“好吧。”钟章委屈地思考, “让我想想应该怎么办?”
大概半个小时候,钟章召开相关人员开了个小会,按照现有的情况去搜集资料:一部分人去验证他们购买云的合法性,一部分人去收集种麦市因这一场雨得到的好处,还有一部分人去准备第二方案。
钟章本人则开始写正式文书,又老老实实打电话给种麦市市长道歉,双方握手言和。
——这也算是钟章职业生涯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污点。
当天晚上,他有些焉巴的回到房间。
序言正坐在床上和小果泥一起拼拼图。看到钟章头发丝都耷拉着,一大一小震惊万分,小果泥更是绕着钟章上下左右地看,还掀起钟章的衣服确认是不是正品。
“闹钟。”小果泥担忧道:“你被坏东方红欺负了吗?”
钟章拖着疲倦的身体躺在床上,盖住眼睛,没说话。
小果泥有点害怕。
之前钟章一直闹腾,他还嫌钟章太吵。可钟章现在不吵了,幼崽反而浑身上下不舒服,感觉给抠了电池一般,一度要看钟章的肚脐眼还在不在。
序言也给惊了下。
“怎么了?”他想起钟章之前对自己的请求,自责起来,“是因为云的事情吗?”
钟章躺了会,回答道:“不是。”
眼见外星朋友表情比之前更加不对劲,钟章大呼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解释道:“别乱想。是我和别人吵架了。我情绪太上头了。”
快递给别人拿走了,能不生气吗?
序言却觉得不对劲。他伸出手,到一半想起自己还没有决定要和钟章过一辈子,下意识缩回去。钟章却抓住他的手,半跪在床上,用脸去蹭序言的掌心。
“真的别乱想。”钟章回答道。他从单手抓,变成双手抓,蹭来蹭去的力度越来越轻,像羽毛拂过,又像把序言当做毛绒娃娃,在他身上寻找抚慰。
序言低下头,慢慢移动目光,顺着钟章的发旋,到他头顶乱糟糟的翘毛,掠过两片睫毛,序言停在钟章的鼻梁上。
他像一只鸟停在树杈上,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钟章的脸上,正呈现出不同于往日的活泼。大概是工作了,真正的遇到了麻烦,他说话时吐露出的语言带着种倦意,脸上却仍然是执拗的。
这时候,他要提出任何要求。序言不敢保证自己还有什么底线。
他看着钟章,也不需要这个活泼的东方红再散发出什么魅力,仅是这样依偎这,都有些情难自禁。
“需要。”序言张嘴,觉得说出口的话是那么令人羞愧。可他实在是不忍心,磕磕绊绊补充道:“需要我帮忙吗?”
钟章抬起头,笑了下。
他露出一半的牙齿,近一天没有喝水,嘴唇焦渴,唇纹清晰。可这些都不影响他微微上扬的身体、脸上那公开到有些野蛮的表情,令人感觉到他全身心都撵着一股气。
“不。”钟章坚定道:“我可以解决。”
序言猜出来大半。
在过去,他也有类似的经历。他自己也是如此熬过来的,完全没有熬出头。
“真的?”序言追问道:“有我帮你……云,也不是问题。”
钟章坐起来。他握住序言的手,在这一刻,他紧盯着并不是什么爱情,而是另外一种和爱情同样重要的东西。
“伊西多尔。”钟章说道:“我知道任务很紧急。我也知道你爱我。但你给我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我会再想办法,用合理的方式处理这件事情。”
亲密关系不是万能的。
如果钟章自己没有能力,他与序言的关系再好,也顶多算是一个梯子。而踩着梯子上去的人未必是钟章自己。
钟章不愿意序言成为梯子。
想明白这些事情,在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里,他的脸忽然容光焕发,再次充斥着十几岁青少年才有的活力。那些因工作而产生的愁苦完全消失,双眼点亮身材,俯斜的身体精神抖擞轻快自如地挺直起来——
“我们东方红有句话说,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钟章说道:“伊西多尔。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吧。这段时间,我希望你再看看我,再想想,我真的能活很长很长。”
序言责备道:“这是两个事。”
买卖是买卖,爱情是爱情,怎么能混在一起呢?
他想帮钟章处理麻烦,和他打算和钟章共度余生,怎么能算是同一件事情呢?
——还是说,就因为他没有做好准备,没有想要如何面对寿命这个大问题。钟章连这点小忙都不让他帮吗?
“闹钟。”序言很快做出了决定,“我想先和你在一起五年。”
“唉?”
“就是,和分期付瓜一样。”序言想起了自己和东方红们的西瓜交易,现学现用。他说道:“我们可以先在一起五年,再考虑下一个五年。你之前说得确实有点道理。”
万一,东方红内部有什么世界聪明东方红,忽然突破了寿命问题呢?
序言不承认自己是心软,不承认自己是看见钟章遇到困难,就忍不住缴械投降。他更情愿说自己是一个心如冷铁的商人,情愿说自己是一个行动派,说自己足够的贪婪,想要钟章的爱,又不想要钟章的死亡。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只是想要。
“分期啊。”钟章敲敲脑袋,“也不是不可以……”
六十年也不过是十二个五年计划嘛。
现在,先把当下的问题渡过去,再考虑未来。
*
种麦市的事也是如此。
在一番推拉之下,种麦市或主动或被动地加入到外星贸易之中。尝到人工降雨的好处之后,他们想要再像序言购入一些云朵作为战略储备。
序言拒绝了。
而作为上一次的补偿,种麦市约定分期匀点食物、特产、劳动力给钟章,表示自己财政实在是不好。
钟章直接把后续丢给下面的人去谈,自己划了一个底线。他自己则去和序言谈第二单半价的买卖。
可以说,这次的谈判万分艰难。
正儿八经谈生意的时候,序言分毫不让,冷酷无情到钟章泪洒当场。在付出大量瓜果蔬菜点心甜品,钟章昏头到要卖辣椒酱的时候,序言给他打了个折扣价,五折买一送一。
“太好了。”钟章没忍住,对序言飞了一个吻,“伊西多尔。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伊西多尔。”
序言沉默。
谈生意的他还是很酷的。
钟章却继续道:“这次运输可不可以写上一点标记?”
“嗯。”
“让云变成‘狗刨县钟章下的订单’这一行字。”钟章狠狠地说道:“我到时候要给所有途径城市发正式公告。我看,谁还敢打狗刨县的云。”
序言:……
“我不会写你们的字。”序言说完,看向一边吃番石榴的小果泥。而得到大家瞩目的小果泥唔唔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要字?”果泥指着自己一脸困惑,“泥?”
钟章觉得一行字也没有什么困难的,苍蝇搓手,预备哄骗幼崽。而在他掏出好几个果篮,哄了足足半个小时后,三岁的小果泥被迫担任云朵书法家。
“快快快。”钟章道:“就写‘狗刨县钟章下的订单’。”
小果泥写了第一个“狗”,后面的字全都糊成一团。
幼崽不开心地嘟嘴巴,“不要写啦。”
钟章看看这个“狗”字,觉得也太狗了,争取道:“多写一点。就写‘狗刨县’,狗刨县好不好。”
小果泥再次尝试,写完一个“狗”就没有力气了。
这回,不管钟章再怎么哄骗,他都不听,直接跳下桌子,一个扑闪,从桌子边化为流动的液体消失了。
序言看看,觉得这个字也不是很难看。
他问钟章,“就这样?”
钟章算算时间,想想工地的进度,一咬牙,“就这样!”
天上飘个“狗”字,怎么不算他们狗刨县的特色订单?——
作者有话说:钟章的事业线算是辅助线吧,我们正文还是谈恋爱(Bushi)
寿命论还没解决,小情侣的恋爱则先进入五年计划(?)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种族差异出现啦
第六十八章
清晨, 城市如常醒来,车流与人潮各自涌动。
天空澄澈,阳光明媚。就在这片纯粹蓝幕之下, 一朵云赫然悬浮着, 随着风, 慢慢地向前飘动着。
坐在小电驴后座, 正被送去幼儿园的小孩子,仰头望着天,盯着那朵云许久。
“狗。”她对着天空喊了一声, “妈妈。狗狗。”
还以为又是什么像兔子、像小动物的云朵, 女人并没有过多在意。她继续往前开,却发觉不少人探出车窗, 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举起手机。
霍。前面出车祸了?
女人伸直脖子。她的小女儿脖子也仰酸了,伸出手指着天空,再次重复道:“妈妈。狗。狗。”
“我知道呀。”女人回应着,随便望天上一看,“小狗……呃?”
天上, 明明白白飘荡着一朵云。它并非寻常的云絮,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小孩子刚学会写字那样, 丑得不成章法,却又能让人看出来。
——那是一个硕大的“狗”字。
这对于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来说, 正好是个为数不多认识的字。她快活地呼喊起来, “妈妈,是狗唉。”
“狗”字怎么能不算是狗呢?
公园里晨练的老人收了太极的架势,手臂悬在半空,仰着脖子, 眼神里满是惊奇。
写字楼落地窗前,端着咖啡的白领忘记了啜饮,只是怔怔望着那静止的云字,杯沿的热气悄然消散。
十字路口,等红灯的车流中,人们纷纷摇下车窗探出头,视线齐刷刷指向天空那方蓝底白字的大狗字,连交通灯变了颜色都要先拍个照,打个卡。
无数目光被这凝固的字形吸住,再难移开分毫。
#天上有狗#的词条,骤然跃上热搜榜首。
早八点的网络世界慢慢苏醒,随着评论区不同视角的打卡照片,每一句留言都呈现出难得的活人感。
“谁大早上开飞机写的狗?这么无聊吗?”
“感觉和之前的太空飞地有关系……外星人难道是汪星人吗?”
“那为什么不写狗语?”
“不管了。汪星人正式宣布接管大气层!”
倒是有一些专业博主开始各种分析,“这极可能是罕见的层积云在特定大气稳定条件下形成的视觉巧合,冷暖气团交汇导致水汽凝结形态异常稳定……”
然而,严谨的分析下面,点赞最高的回复却是:“道理我都懂,可它为什么是个‘狗’?”
因为这是狗刨县狗县长下的云订单啊!
各级别的气象局都接到了通知,这一周严厉禁止打云,特别禁止打狗云——他们今天早上收到通知还奇怪,气象局打高射炮也有自己的流程,怎么忽然来了这一出?还打狗云?谁这么无聊啊?
然后,他们出门看到天上飘来一个大大的狗字。
风快,狗也快,风慢,狗还是快。
大概是中午,风向开始发生变化,而狗云却依旧维持着早上的路线,逆风前进,以坚定不移地态度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
网上的舆论再次为之一变。
这次,大家不觉得这是什么自然现象。
他们觉得这是什么气象局搞出来的新东西。
更有某位以厌狗言论闻名的网络人士愤然发声:“岂有此理!……我要求天空立即撤换此云,并正式道歉!”
道歉什么?那就再说。
反正在这偏激的抗议下,首评就是:“建议您左脚踩右脚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自己摘。”
下午三点钟。晚风微凉。钟章站在天台,用手机巡视互联网评论区,精准定位狗云的位置。
等钟章吃完晚饭再出来巡视。天上那硕大的“狗”字已安然到达目的地,狗刨县居民别管三七二十一,先一顿狂拍,在评论区美美打卡,再叽叽歪歪猜测狗刨县与狗云的关系。
钟章不用听,不用刷新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要我帮忙吗?”序言问道:“这么近,可以开机甲拖过去。”
钟章第一次知道还能这么做,不过狗云都来了,接下来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他都不意外。
“行啊。”钟章问道:“伊西多尔你怎么都不玩手机?”
“手机?”序言花了点时间,才把板砖通讯器和这个词汇对上。在他的概念里,手机为什么叫手机还需要一点逻辑去思考。但他更好奇,在东方红这样的科技里,板砖通讯器有什么好玩的。
“可以守护小鸡吗?”序言问道:“我知道,你们的鸡会生出鸡蛋。”
“不是这个意思啦。”钟章牵起序言的手,倒是不忘工作,“等降雨后,我教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起教学,序言也岔开着想到一些事情。
“讲起这个,我好奇怪。”他问道:“你们工程机甲一直没有学到飞行课程吗?怎么一直没看到你们呼啦呼啦上天呢?”
钟章:……
啊?工程机甲的教学内容里居然包含这个吗?
等等!要是能学,他们勤奋好学的驾驶员早就学了。这不能学肯定是有具体的问题?那有问题,一群人怎么不和他狗刨县长说呢?
今天还得麻烦序言把狗云定位好,再由气象局开炮降雨。钟章忙活上下,中途刷刷网友们的快活言论,笑得嘎嘎乱叫,还时不时分享给序言看一两个。序言拿着手机看互联网笑话的功夫,钟章自己再掏出一个备用工作机,在工作群里狂敲三位机甲驾驶员。
“怎么回事?工程机甲教学里包含了太空飞行?”
三位工程机甲驾驶员迅速给出回应,理由无懈可击。
——体质不达标。生理素质差了一截。机甲直接断定他们三人不符合飞天安全条例,自动把这个功能给他们锁了。
经过工程院、航空局、医院等多方判断,在此情况下强行上天有机毁人亡的风险。
三位工程机甲驾驶员便主动选择另外一条路径。
“我们正在按照机甲上的一些提示,优化自己的身体素质。您也是知道的,这段时间不断有其他驾驶员轮流尝试驾驶机甲。组织正试图找出能够打开‘飞行模式’的驾驶员。”
目前,登上机甲进行操作的人数已达到一千五百余人。
大部分人在三位操作员的陪同下,可以进行简单地启动程序。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没有办法通过机甲上的飞行安全条例。
多部门的联合意见是将试验人数增加到五千人。
五千人中无一人触发成功,他们再将该内容上报给钟章,由钟章与外星友人进行沟通,尝试关闭飞行安全条例,降低准入门槛。
钟章对此没有意见。
仔细想想,三个工程机甲他除了最初有一些关注,后面全部放手丢给军工的、航天的、国防的去研究了。他自己还是忙一些基建类的东西,对于很多细节并不够了解。
“唉。”钟章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序言却忽然笑起来,显然是被手机上什么东西逗乐了。他一笑,弄得小果泥也好奇,凑过去看两眼,一大一小都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哥哥。这个好好笑。”小果泥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直打嗝,“丑丑嘟嘟狗。”
“是你写的呀。”
“才不是。才不是。”小果泥耍赖皮,“果泥才没有那么胖的字。”
“他们都说是小狗字。”
小果泥下巴朝天,哼哼起来。
序言无师自通地继续刷手机——这种事情用不着钟章来教了。聪明的外星友人一边翻阅字典,一边看评论区网友晒各种形状的狗云,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笑起来。
他笑,钟章也不着急工作,坐在序言旁边,看着他脸上的微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就在钟章以为序言会刷很久的手机时,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序言关掉手机不玩了。
“不好玩吗?”
序言摇头,又点头,“感觉没有知识。”
东方红的网友不像他经常交的网友,语言犀利,脾气古怪,但知识丰富。
东方红这里的“社区”好像也没有什么门槛,不像自己曾经呆过的网络社区,进入需要先认证学历,再做数学题目、提交一个介绍自己研究项目的小视频、再刷够足够题提高发言等级,每次发言都需要解开一个方程式当验证。
这里,好像什么东方红都可以发言。
这种自由让序言感觉到不太适应。
“你们不会讨厌笨蛋吗?”序言问钟章,“我感觉东方红对笨蛋的宽容度好像很大。”
钟章:……
地球小帅觉得工程机甲开不了飞行教学模式的事情还是稍后再问。他需要先确认一下在序言眼中,什么才是“笨蛋”。
不会做数学题?不会理工科?还是不懂常识?听不懂人话?
“伊西多尔。你觉得我是笨蛋吗?”钟章指着自己,苦笑道:“我在所有东方红中,不是最聪明的,读书也不是最厉害的。我考试也没有拿过第一名,但我也说不上很笨蛋。”
这个问题倒是有点把序言问住了。
他已经从温先生口中得知了钟章的真实性别,而站在他的世界里雄性愚蠢是可以被接纳的——社会贡献中,雄性的力量极其微弱。他们的作用更多发挥在那家庭中,所有雄性结婚之后都应该回归家庭、生育幼崽、照顾幼崽。
雄性的智商多少其实并不重要。
他们的基因优劣才是关键,能否爱孩子、爱家庭更是雌虫结婚考察的必选项。
没有其他雌虫的支撑、没有与他者共同组建家庭、试图独自抚养幼崽的雄虫都过得很艰难。
“雄性不能用笨来评价。”序言回答道:“但我感觉不太对劲。闹钟你是雄性的话,其他很类似的东方红也是雄性。那你们的雌性是在做什么?”
雄性脆弱但美丽。
反而是雌性,才是强大的。
这是一条自然铁律,至少在序言所处的环境中,这条规则运行上万年,经过集体、规则和生理的规训,没有人想过去反驳。
“难道你们的雌性是在集体进化?”序言问道:“也会有能力?会长出很厉害的器官?还是集体要进行什么很漫长的生长过程?”
如果能够进化,他对他与钟章的未来会多很多自信。
可能第一个五年、第二个五年,他就能看到钟章长命三百岁的可能性。
——前提是,东方红这个种族和他们虫族除了外貌,还有很多类似的进化模式。
看着目瞪口呆的钟章,序言又有些失望地打消这些念头。
他试探着问道:“你们……不会连,稳定的进化都做不到吧?”——
作者有话说:序言:我们可以进化,我就比我雌父厉害。
钟章:阿巴阿巴阿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钟章生病了?
第六十九章
序言所在的种族被他们自己翻译成“虫族”。
这个虫族与地球星际游戏里那个虫族完全不同。
他们在外观上和地球人类雄性很相似, 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寿命、能力、智商和生存模式上完全是另外一种生物形态。他们的成长模式能够满足大部分星际小说的幻想。
可当幻想进入现实,对人类就是一种残酷的打击。
原本还期待和序言一起观赏狗云下雨的钟章, 在一顿鸡同鸭讲, 你画我猜之后, 完全失去听雨的心思。
“唉。”他忧愁地说道:“我本来以为今天会是单纯的赏雨。”
序言道:“五年很快。”
“可是狗云就一次哎。”钟章回屋里拿出雨伞, 撑开给序言看,“我以为我们会共享一把伞,在夜幕中赏雨。”
“还会有很多次。”序言模模糊糊感觉到钟章的沮丧, 安慰道:“你喜欢, 还会有很多狗。”
可是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钟章摇摇头,说道:“第一次和其他几次怎么能一样呢?”
对比之下, 作为可能会死的短命种,钟章反而不着急什么基因,什么进化,他更想单纯享受一下今天晚上的狗云和狗云带来的雨。
远处,传来气象局哄哄打炮的声音。
导弹带来的白烟直入云霄, 狗字云挨了几炮仗,也变得黑峻峻,完全融入到夜晚中。
天空呈现出一种所谓的蓝调。
“好适合告白啊。”钟章感叹起来。几乎是瞬间, 他自作主张改变了计划。他站在略高一点的台阶上,撑开伞——
黑夜中, 序言感觉到一阵温暖的光芒。他抬起头, 看到雨伞内部用各种闪烁的暖黄色小灯装点起来。流苏状的小星星灯、长条点灯环绕在伞骨四周,粗糙简陋,却很有一番氛围。
今天的钟章没有太多话要说。
可能是在工作上花费太多时间,撑开伞之后, 随着雨点落下,他就这样站着,在一片暖黄色的灯光中与序言一起观赏狗雨。
他这个时候又没有兑现“告白”的意思,反而问起序言,“五年一个分期,是不是意味着,我每五年就要重新追求一次你?”
“为什么?”
“二十八岁的我和三十二岁的我追求你的方式肯定不一样。”钟章平静地说道:“今天,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会再准备一次。”
今天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序言确实不知道。
他自觉自己比起小小的浪漫,更在意未来长久的相处——在他的家乡,比起一时半会的浪漫,所有预备踏入婚姻的雌虫雄虫都更在乎财产分配、生几个孩子、什么时候生、要如何养老、如何招募家庭中的雌侍等等。
夸张的浪漫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于是,话题又回到序言在意的地方上,他问道:“你们是怎么生下小孩子的?”
“我们需要东方红雌性十月怀胎。”
“十个月?”序言嘀咕道,换算一下时间,“这么久。我只需要两个东方红月,最多不超过三个。”
钟章真的不太希望原定浪漫的时候,谈论生小孩的事情。
他不是不喜欢小孩子,也不是不喜欢序言和自己讨论未来。
而仅仅是,钟章对今天自己的布置没有发挥出来感觉到一点疲倦。他就像一个工作很久的闹钟,因电池没电,闹声都不是那么充足。
“对不起,伊西多尔。”钟章半靠在序言身上,轻轻说道:“我好像忽然有点能量不足了。”
他需要休息一下。
*
一些奇怪的症状自狗云下雨后,出现在钟章身上。
他开始变得疲倦。最初,领导们都以为是工作量增加导致的,他们为此分担了一部分钟章的工作。
紧接着,钟章开始昏睡。几乎是找到空隙,就眯起眼躺一会,几分钟的时间完全睡过去,睡到必须要人摇醒的程度。
在中式教育下,每个读过书的小孩都会有这样的状态。
真正让所有人意识到钟章不太对劲的,是他不闹了。
一直向外扩散能量的钟章,陷入种关机状态。他说话声音变低,气息变得短促,整个人不再蹦跶,肢体动作也缩小了范围。
——钟章生病了。
“脑子出现了问题。”医生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告诉所有人,“和上一周检测相比,这次片阴影膨胀了近两倍。”
“能治吗?”
“不清楚。”医生叹口气,“过往的宇航员病例我们都看了。眼下,我们无法断定,是宇宙辐射导致的问题,还是与外星友人亲密接触导致的问题。”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让我想想。”
钟章没有加入讨论,就在这几分钟的功夫,他眯着眼,直接睡了过去。等后面医生把他摇醒,再问他,他自己说自己是工作太累、睡眠不足的原因。
工地上一再赶工,解决完水的问题之后,就是些很细很小却又需要钟章拍板的事情。钟章本身又是县长,狗刨县一些事情一些会议经常要跑。各个部门也时不时有一些小事情找钟章商议。
钟章看上去不忙,实际上很忙。
他忙得内容都是一些细碎的东西,是无数机械上一颗不起眼的齿轮,必须契合上,才能继续推动后续的工作进行。
在所有领导陆续去工作后,姐姐钟文来探望钟章。她也没带什么东西,浑身消毒后,往钟章面前一坐,伸出手摸摸弟弟的脑瓜子。
“怎么回事?”钟文琢磨道:“这才约会几次,就倒下了。”
钟章打个哈欠,拍掉姐姐的手。
“伊西多尔呢?”
“担心是什么未知病毒,就不过来了。”
这个理由很有道理。钟章浑身上下却不得劲,可他实在是太困了,没说两句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一回神,凌晨三点。
温先生静静地坐在钟章床前,依旧是忧郁的。
他没有说话,眼瞳中对钟章的怜悯快要溢出来了。
【你在发育。】他对钟章道:【很奇怪,但你真的在发育。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接下来,他说了一段话,显得有些混乱又有些无措,大量外星语言糅杂成块,分不出主次。
“温先生。”钟章倒觉得没那么糟糕。他笑道:“我又不是马上要死了。”
【你的基因承受不住这种‘发育’。】温先生严肃道:【按照这种情况,你只能活到四十岁,最多六十岁。这还的不严重吗?】
钟章觉得还好。
他的命本来就是序言捡回来的。在成为宇航员之前,他就设想过人类的各种意外死法,在工地上,他也见到了很多悲惨的人生。
钟章只是,对序言感觉到抱歉。
四十岁、六十岁,比他承诺的一百多岁少得太多。这些数字对于人类来说,是天灾人祸,是意外,是可以被接受的各种突发状况。
对序言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我们的对话,可以告诉医生吗?”
【不可以。】温先生拒绝道:【告诉你们的医生,也没有解决办法。如果是在我们家,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一只雄虫,让他出面帮你舒缓痛苦。现在不行,整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东方红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要靠自己熬过去?”
【很危险。】
“熬过去会发生什么情况?”钟章追问道:“会增加寿命?有超能力?还是其他情况?”
【我不知道。】
温先生的程序有限。但他此时此刻又给钟章一种奇妙的,与翻译官不同的状态。他好像知道很多,仅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告诉钟章全部。他焦虑地站在原地,双手不断摩挲指甲,电子不断会发出荧蓝色的光芒。
【你是否接触过‘基因库’?】
钟章不太记得这个名称。在温先生的提醒下,他回忆起自己在外星世界唯一一次外出,以及遇到的那个穿着蓝色大褂的拟人生物。
“我和医生提过这个事情。”钟章交代道:“我记得我也和伊西多尔说过。是当时被拿走的头发、皮肤导致的吗?”
温先生站起来,他绕着钟章的床铺飘动。他的脸开始模糊,像是程序出现错误,又像一大块布覆盖住他的脸庞。当那一大块布膨胀起来,他肌体的质感变成种果冻状,仿佛和小果泥一样。
【哦。】
他的声音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开始呈现出低哑又轻佻的状态,【还好有一个小小的门。】
钟章坐直了身体。
最糟糕的情况从他的恐惧里具象化。他看着变形、最后呈现出实体的“温先生”,按下警戒按钮,抓起水杯对准对方。
“你是谁?”
【我是序言的朋友——放下放下。别那么紧张。‘温先生’是我和他一起完成的作品。】那声音笑笑,嘀咕了几句家乡话,补充道:【这个小门用不了几次。远距离通讯还有三万点,差不多行了。】
【你记住,不准告诉序言我们的存在。】
钟章盯着这个奇怪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对方没有反应,一坨大果冻显然并不知道“伊西多尔”是什么东西。他们大抵以为那是什么呼叫同伴的暗号。
但只要不是序言,他们无所畏惧。
【你安静点,怎么这么会叫?】
病房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序言冷着脸,穿着外骨骼机甲,背着四个炮冲进来,对准那一坨玩意就是一炮。
轰——————
狗刨县天光大亮,玻璃窗上映射出泡泡一样晶莹的涂层。
【序言(哔哔哔)你是不是有病。我(哔哔哔)我和你那么好的(哔哔哔)关系(哔哔哔哔)靠。这个(哔)话屏蔽系统怎么还在我可(哔哔哔哔哔)你(哔哔哔)我干(哔哔哔哔哔)】
序言按动扳机。
轰——————
狗刨县再一次天光大亮,钟章所在的病房窗玻璃在顷刻间化为乌有。钟章被序言挡在身后,幸免于难,而那些医疗器械和柜子完全腐化为一滩白水。
序言面无表情,暴力出击。
【朋友,你可真是(哔哔哔哔)我(哔哔哔哔哔哔)你他(哔哔哔哔)这个家伙是(哔哔哔)你(哔哔哔哔)系统关一下(哔哔哔)啊靠!我受够了(哔哔哔哔哔哔)】
序言的手重新扣在扳机上。
【不是?我(哔哔哔)神经病你够了吧(哔哔哔)你还(哔哔哔)没完了(哔哔哔哔哔哔哔)我是来帮(哔哔哔哔哔)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哔哔哔哔哔)】
序言冷漠无情,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按动扳机。
轰——————
狗刨县的天,终于完全亮了。
世界归于安静——
作者有话说:序言的狐朋狗友上线。
——*——
基建进度加快一点。(土豆暗戳戳对比大纲)感情线也拉快一点。
第70章 第七十章 全新危机X2
第七十章
序言花了点时间整理“朋友”的遗言。
至少, 他是这么和钟章解释的。
“你们是……朋友?”钟章试探性地强调那两个字,“朋友?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很好的朋友?”
“嗯。”
序言在很多事情上言简意赅,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钟章就算还生着病, 脑袋昏昏的, 现在也打起精神追问道:“关系很好的话, 为什么要用炮……额?是你们那的礼仪吗?”
“不是。”序言现在也慢慢接受把事情讲清楚, 他遇到不会的词汇,会耐心打开字典,找很久, 或者用小孩子一样的描述说出来。面对“打朋友”这件事, 他告诉钟章,“因为他是个贱虫。”
钟章:……?
钟章笑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不是朋友吗?”
“嗯。”序言认真道:“朋友也可以打, 朋友就是这样的。”
地上,那滩粘稠的液体重新凝聚起来,不过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力量变成小果泥那么大,才形成一张薄薄的纸, 就被序言撕下来,揉成一团,塞到口袋里。
【序言。你(哔哔哔哔——)我(哔哔哔哔)】
钟章猜序言能和对方做朋友, 未尝不是因为他们能一起哔哔哔哔哔。
这是什么哔哔的友情啊?!
“伊西多尔。”钟章靠在床上,看着序言和那张试图爬出口袋的便利签打架, 心情都好了不少。而心情好起来, 他自己便有了起来的动力,伸出手戳戳序言的腰窝,压着声喊道:“伊西多尔。”
序言扭过身,低头看看脆弱的东方红族。
钟章脸上多了一层晦暗, 手停在序言的后腰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和健康状态下不同,他四肢松懈无力,手背上的针孔反而是最亮眼的。看到序言瞧着自己,钟章无声地笑了笑,接着“砰”躺回到床上,扯点被子盖住脸。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钟章说着。内心也无法说自己是什么状态,他自己把序言那一身紧绷的战斗装备上看个够,被子再扯得高一点,只剩下眼珠子在外面。
——序言不会又说“嗯”吧?
钟章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
序言也没有说出这样的答案。老实的外星人一边把贱虫朋友便利贴撕下来,持续揉成团,一边转过身看向钟章。
“没有想来。”序言道:“我害怕对你不好。”
钟章整个脸都埋在被子里。
一定是医护人员那些话影响到了序言。钟章乱七八糟的想着,脑子酝酿想说的话,还没准备好安慰序言,又听到一段揉皱纸的声音。
序言道:“你好好生病。”
钟章:……
序言:“我先去忙。”
钟章赶快拉下被子,序言直接从炸破的窗户下去,开着机甲回到天上去,完美与赶来的领导、抢救人员错过。
“钟章同志。”
“我的天啊。这里是被轰了吗?”
“钟章同志,你没事吧。”
钟章躺在床上,双目无神,感觉自狗云被抢之后,自己的倒霉运就一直没散开。
“我?我还好吧。”说完,钟章嘎一下昏过去,烧得不省人事了。
*
飞船上,序言打算把自家好友的分身系统人道毁灭一下。
至于温先生?
他也是会一点程序的,虽然不如自己这位朋友精通,但在之前温先生程序的基础上查漏补缺,序言还是能做得到的。
“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序言打开摧毁设备。那是一个很像人类搅拌机的玩意儿,不过被放大了十来倍,看上去能塞下三四个人类。序言将那张揉皱的纸丢进去,选择搅拌程度和搅拌时间。
【等一下!你这个混蛋。】半透明的便利贴趴在玻璃上,发出尖叫,【不要这样对待朋友啊。果泥呢?我好歹也是他的叔叔,这个崽去哪里了?】
序言冷酷无情,“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
他把绞杀规格提到最高。
便利贴上顿出冒出好几滴冷汗,小小一片纸上全是问号,【真是冷漠的雌虫——等一下。等一下。先别开机器。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吗?等一下!把手拿下来。你就不在意床上那个废物吗?】
序言花了点时间,意识到朋友说的“废物”是钟章。
他不悦地皱起眉。
便利贴朋友却为了这一点对话机会争取道;【哦。这是一片全新的星球?看上去还有文明?你打算占领这里吗?我愚蠢的朋友。等一下!!!!你能不能听我讲完,把手放下来!】
序言的手放下来了。他找个位置坐下,用脚抵着开关,大有再废话一脚踩死友人的气势。
“快说。”
【我在基因库拦截了一份很有趣的基因。嗯——因为这份基因,再加上今天温先生触发了关键词。我来看一眼。】便利贴兜兜转转地谈条件,【看上去,这份基因就是床上那个废物的呢。】
序言知道,后面就是重头戏了。
【序言,把这颗星球的定位发给我吧。】便利贴蛊惑道:【看今天那个小废物的样子,没有我们基因库的技术,他是活不下去的。】
序言不言语。
【看样子,他们都没有遭受什么宇宙辐射。很有研究价值的哦。】便利贴继续叭叭,【有了新的研究项目。我老师说不定就不会执着研究温格尔阁下了。您也能送自己的雄父回到家族墓地了,对吧……】
序言一脚踩下去。
搅拌机呲呲呲运转起来,便利贴被强大的吸力抽到中心,残余的碎片喷射到玻璃面上,伴随便利贴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我(哔哔哔哔)你(哔哔哔哔)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你的雄父(哔哔哔哔)序言我(哔哔哔哔)】
序言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恐怖。
“西乌。”序言念出这个熟悉的名字。分别的时间太久,久到他到现在才想起来这家伙的真名,“你不该来找我。”
飞船上,只有搅拌机工作的响动。
序言相信,他这位聪明绝顶的朋友已经切断与这一生物材料的联系,完全地处于精神自保状态。他也顺势下达全新的指令,“打开‘温先生’的格式后台。清除今日全部记忆。调整为最高戒备状态,性格模拟模式退行。语言迭代功能关闭,禁止学习与传递信息。”
“小果泥同样执行上述内容。将果泥的智商降低为两岁,能量槽许可降低。”序言快速命令道:“0875至0900号,出发去东方红领地,把果泥带回来。不要伤害其他生物、禁止破坏设备,必要时动用抓捕设备。”
地面凸起一个点,数秒内由点成线,再形成一条方形立柱。
而那粗壮的立柱,实际上是由二十来个同样大小的方块构成。在序言挥手之后,他们快速闪动,沿着预设好的飞船管道前行至武器加装舱、发射舱,一个接一个弹射到夜幕中。
“链接星球。”序言点亮屏控,那颗属于他自己的星球以投影的方式三百六十度出现在身侧。
“工厂。”序言下达指令,“管理者系统。”
战争随时都可能爆发。
无论是为了序言自己,还是为了东方红这个无辜的种族,序言都要准备好战争物资和战争设备。
钢铁,确实可以大批量购入了。
不知道,东方红族除了土地,是否还可以出租他们的兄弟姐妹。
序言盘算下自己要用的矿产,微微皱眉。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点缺劳动力。
*
病弱的钟章一口气烧了两夜两天。
第三天早上,他实在是饿昏了,不想打盐水和葡萄糖,又吃不下什么东西,坐在床边要死不活地喝白粥,吃咸菜。
“你这个发烧很奇怪啊。”全国各地的脑科专家齐聚一堂,正对着片子,询问钟章上天之后详细的身体感受,“在太空里有什么不舒服吗?”
钟章一脑门昏过去,吃饱就晕碳。
倒是干活时,钟章不晕碳,撑着一口气也要把工地上的活看完。等他在床上再躺两天,到第五天的时候,他忠诚的工地老表们告诉他活干完了。
钟章:……
啊?
我们又不是火神山雷神山那种项目。我们这个是搞科研的、要细活,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就完工了?
“县长你要去剪个彩吗?”下属带着工地人质朴的问候,说道:“您还好吧。要坐轮椅去吗?”
钟章终于知道他那敬爱的下属,如何能在狗刨县基层干十年,熬死无数县长,又能干活又有知识又会写稿子,却半点不升迁。
狗刨县的基层大部分都是这种令人头疼的直爽画风。
钟章很适应这种画风。
他都能接受狗县长这一称呼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可以啊。”钟章说道:“还没有验收吧。我们再检查一下,有些参数不确定不要怕问,拿着我的名字直接找专家。”
下属就喜欢钟章这样的领导。
带头但不指手画脚,揽功但主动承担风险。
有好处他是真的给,就这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各种补贴算来下,下属们的工资条就翻了两倍。而有什么需要的资源、要找的专家、要调动的设备,只要开口,钟章都会努力帮忙协调,尽全力搞下来。
如此,偶尔帮领导干一点私人小活,下属们也是很乐意的。
他旁观四周无人,凑到钟章耳边嘀咕道:“县长。您之前要我们找的适合告白的地方,我们挑了一个最好看的。”
钟章精神来了。
他迫不及待道:“快给我看看。那地方叫什么?在哪里?”
“不远。”下属笑嘻嘻介绍道:“就屁.股沟那旮沓地,山好水好,完全可以实现您的布置。”
钟章:……
没有见识的狗县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这个从东北考过来,饱受狗刨县摧残的基层干部,揉揉脸。
“你刚刚说,什么沟?”
“屁股沟。”下属毫无波澜的介绍道:“两边山头就和屁股一样,中间有个溪,看过去就和人的屁.股沟一模一样。”
钟章想这高烧真厉害,都给自己整出幻听来了。
他反问道:“我要的告白场地呢?”
你就给我选一个屁股沟?这不对吧——
作者有话说:下属:风景好就行了,不要在意名字。
——*——
豆来晚了,去找下灵感,恢复写快乐闹钟的感觉,顺便顺了下后面的剧情,加点速。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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