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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 我,我钟章啊,才是根……


    第一百九十一章


    钟章没好意思说这是闹钟会议里自己踹两脚造成的后果。


    他咳嗽两声, 尝试把自己开会的情况解释一二。序翊果却根本不想听,他捏捏蛋崽的冲天炮发型,嘻嘻哈哈去找序言聊天, “哥~听说你们吵架了。”


    序言:“没有。”


    序翊果:“喔。”


    序言:“你在失望什么。”


    “我想要哥和我出去旅行。”序翊果抱起蛋崽, 评估崽的身体素质。他道:“只有我、哥……最多再算个蛋崽。闹钟太脆弱了, 他出行, 一大堆东方红就冲上来说什么科研啊、种地啊、基建啊。他们能不能别这么用功?”


    序言觉得自己和小果泥没什么好单独去的地方。他扫一眼钟章纠结的表情,反问道:“他哪里不能去?”


    “冥王星。”


    序言闭上眼,睁开, 回忆起这颗差点被自己炸掉的星球。


    他们兄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去那干什么。”


    “我们小组作业想弄一个银河系星球土壤展示。”序翊果继续玩弄蛋崽的脸蛋。他轻轻揪揪,发现蛋崽好脾气地任由自己揪后, 肆无忌惮起来。“主要是我想做。其他人负责找什么《银河列车》《银河帝国》之类的小说,是个文化类的小组作业。”


    “挺好的。”序言听到是学校的课程,双手支持,“不如让你的朋友一块去吧。他们年轻,先送到狗刨县锻炼……”


    “我也和他们这么说啦。但是国安不同意, 非说要我们带什么自己人。”序翊果没讲两三句,钟章打断他。


    “小果泥。”钟章盯着序翊果的头发,估摸数量, 问,“你头发能不能剪一点给我?”


    “不行。”


    这头发可不是普通的头发, 是序翊果专门找了好发型师打造的。天知道他的头发多难长, 多难打理。序翊果每次运动、下水、上天后,都会拿着照片调整很久。


    发型可是他帅气的主要来源。


    这是说动就能动得吗?


    钟章预备将自己在闹钟会议里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干净。小蛋崽却扬起脸瞅着爸爸,他不明白爸爸脸长长的,拍拍手连续叫了好几下“爸爸叭叭叭爸爸”。


    钟章思虑正重。


    他没顾得上崽, 潦草地再问一遍,“你洗头时有没有断发?梳头掉下来的头发也没有吗?不需要很多,50克。50克头发不可以吗?”


    “没有。”序翊果气得喷热气,“50克头发,你说说很简单。我的头发每一根都很珍——哎哎哎!”


    蛋崽伸出手揪住序翊果垂下来的头发。


    他完全继承序言的雌虫力气,再加上大骨架,手也显得大。这么一抓愣是抓了一大簇。序言听到序翊果惨叫时,已冲上来掰崽的手,但还是晚了一步。


    小崽什么都不懂,但在爸爸和舅舅中间,他选择用力一拽。


    好大一簇头发,麦草一样散开。


    “呀。”小蛋崽举着头发,笑嘻嘻递给钟章,“爸爸爸爸。巴巴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钟章含泪接下崽献祭屁股拔下的头发。


    临走前,他听到序言一边按住暴怒的序翊果,一边压着四肢扑腾的蛋崽啪啪打屁股的声音。


    “谁叫你拔头发?”


    蛋崽哇哩哇哩哭起来,“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叭叭叭叭叭叭。”


    “爸爸有叫你动手吗?”


    蛋崽看着跑路的钟章,不明白爸爸怎么不抱着自己一起跑。他哭得更厉害了,钟章跑回床上,头一栽进入闹钟会议室还能孩子撕心裂肺的哭。


    “我怎么听到孩子哭了?”星盗闹钟老早带着称,蹲在会议室等钟章。


    他这能力很奇怪,奇怪在星盗闹钟这么多年都没有搞明白用途,每年都能开发出一二个新项目。


    每次没有能量和新能力时,星盗闹钟都会重点抽取赘婿闹钟和雄虫闹钟的智商。


    反正他们两的世界和平极了。星盗闹钟振振有词说歪理,抽一点送我们这些苦难中的闹钟怎么了。


    钟章也被抽过几次智商。他只能庆幸这玩意是短期抽取,最多当几天智障。要是永久性抽取智商,他早不和星盗闹钟玩了。


    “小果泥的头发。”钟章催促道:“你们那边要赶快给出结果。我这边也会进行研究的……我们要同步共享信息。喂。你在听吗?”


    星盗闹钟:“没能量了。你滚吧。”


    钟章毫无尊严地被踢出会议室。


    这个时候,年芳五十八的老省长又开始幻想自己有超能力了。


    “唉。”没有超能力,自主权就是低。钟章没来得及多说什么“要自主研发超能力”的废话,肚子一沉,蛋崽屁股压在钟章的胸口了。


    小崽鼻子红彤彤,看到抛下自己的爸爸在睡觉,委屈地嘤嘤叫起来。他用手轻轻拍钟章的胸口,两只手压来压去,看爸爸没反应,气得扭过头朝序言呀呀告状,“呲呲。爸爸欺齐齐,爸爸呜呜呜爸爸坏。”


    序言通过打孩子屁股,哄好了序翊果。


    现在他又得通过指责钟章的方式,来哄这个小的。


    “爸爸不坏的。”序言擦擦蛋崽脸上的眼泪,“爸爸只是太害怕了,所以跑得飞快。”


    蛋崽吸溜鼻子,不接受这个说法。


    他紧挨着序言哭唧唧说了一大堆序言根本听不懂的崽言崽语。


    “对。嗯。是的。没有错。”序言频繁点头,很大程度上安慰了蛋崽脆弱的内心。看孩子不哭了,钟章也回神了,序言又把蛋崽丢到钟章怀里,“去爸爸那边。”


    蛋崽不情不愿蠕动过去,他仰起头,嘴巴翘得老高。钟章对崽抱歉地笑,崽顿时扭过头一副不接受道歉的样子。


    “为什么要揪果泥的头发?”序言抱起闹别扭的崽,让崽坐在二人中间充当缓冲剂。他一面找出湿纸巾,擦蛋崽哭粘稠的手和脸,一面逼问钟章,“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钟章内心一千个一万个小蜘蛛开始编织谎言。


    ——好极了,我要开始撒谎了。


    他扭过头,看到一大一小两张一模一样、对他百般信任的脸。


    序言一贯是严肃认真,可到这时候,他脸上显示出种担忧与柔和。他的外貌一直算不上人类印象中那种“柔美”的标准,可在此时此刻,他望向钟章的目光叫钟章的心颤了颤。


    钟章慌不择路,下意识把目光落下来。


    蛋崽盯着和序言如出一辙的脸,和钟章对视起来。发现爸爸终于和自己对上信号了,蛋崽两眼先是一亮,接着发出点委屈的鼻音。他眼眶哭出来的红色还没褪去,鼻子嘴巴也嫩红红的,眼珠子却不知道要朝哪里看。


    看爸爸,崽不乐意。


    不看爸爸,崽也不乐意。


    序言道:“你瞒了我什么事情。说。”


    小崽嘀嘀咕咕跟着学,一整句话说不清楚,他就重复最后一个音节,大声跟着雌雌的节奏,“说!”


    序言继续拷问道:“为什么要小果泥的头发?”


    小崽继续跟上序言开火的节奏,“头发!”


    钟章的心理防线完全被这一大一小可爱崩了。他内心虽然有担忧,可在衡量利弊后,还是挑挑拣拣能说的交代明白。


    “我说。我说。”钟章双膝跪在床上,先大呼小叫一番,“伊西多尔大老爷。蛋崽小老爷。草民什么都招了——”


    序言没有笑。


    蛋崽噗嗤噗嗤笑起来,小孩子好哄得在床上乱蹬脚,笑得钻到序言怀里。


    还试图严刑逼供的序言不得不要蛋崽做好,维持青天小老爷的威严。


    “脱光衣服说出来,就让你从了宽松。”序言念着翻译过来的成语,“但是如果你不愿意说,那么就不要怪我们往里面加食用盐了。”


    蛋崽听懂了盐,他叭叭叫,“咸咸的。”


    序言不得不捏住崽的小嘴巴,“严肃。”


    父子两克制表情,竭力显得自己冷酷无情。然后,他们两听到钟章说自己寿命不多的时候,抱在一起,开始大叫。


    钟章:“等一下,你不是知道这个事情吗?”


    序言:“我想叫就叫。”


    钟章:“……好吧。但是后面有转机。真的。你相信我。”


    序言:“你最好没有任何骗我的地方。”


    钟章双膝跪在床上,一五一十交代自己这些天得到的信息。他说一件事情,脱掉一件衣服,说一件事情,脱掉一条裤子。最后一家三口脱得干净,全部泡在一起洗澡,蛋崽坐在浴缸里吹泡泡。


    钟章说一个事情,蛋崽呼呼吹一个泡泡。


    等钟章交代完前因后果,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一家三口已经洗完热水澡,蛋崽抱着自己的小毛毯,挤在钟章和序言中间。


    序言:“所以,你需要小果泥的头发给星盗闹钟做研究。”


    钟章:“对。”


    序言:“我带他去剃光头。”


    钟章:“倒也不需要这么严重吧。”


    序言抬起眼,看了眼没有自知之明的某男。他认为钟章对自己的脆弱程度一无所知,这是很轻易能过去的事情吗?事关生物的寿命,从来不是个简单话题——别说虫族了,东方红自己都不敢随便进行有关寿命的研究。


    “明天和你的亲戚们说一下吧。”序言自己不懂生物和医疗。他也不爱藏着掖着,撺掇钟章把裤衩子也坦白出来,“要把事情全部说明白,一点都不可以藏着。你要是藏着,我就带着蛋崽去冥王星。”


    蛋崽听不懂事情有什么意义,但不管说什么,他就是序言的小跟屁虫,快活地叽叽喳喳起来,“星星。星星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咕咕谷咕咕”


    钟章脑子还拎得清啦。


    他第二天一起床,收拾收拾就把自己的事情上报了。


    不出意外,他又被拉去开会,同时被序翊果喂养中心的老科学家们捉着狂骂了一顿。


    “你怎么敢把孩子的身高体重说出去?”一百一十岁的老科学家听到消息,专门打专车来。


    她这个年龄管钟章什么领导,什么身份,举着拐杖,追着钟章屁股打,“这是我们一口饭,一口饭喂出来的孩子。你。你怎么好意思就这样……气死我了。你怎么好意思。你。你给我过来!!”


    掉了头发的序翊果站在科学家们中间,一副委屈巴巴告状的小表情。


    钟章看过去,发现这孩子正朝自己扮鬼脸。


    钟章:?


    不是,这是我的祖国妈妈,我们国家的科学家啊,不是你序翊果的啊!


    我,省长,钟章啊,才是根正苗红的东方红啊!


    我,纯血的啊!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钟章:我们是搞笑文。


    土豆:对。


    钟章:不可以写刀子。


    土豆:可我已经拿出来了。


    钟章:我不管我不管(开始满地打滚)(开始无理取闹)(试图带着崽一起闹)


    土豆:没有波折会让你们显得像个沙雕无脑小甜文


    钟章:我们原来不是吗?


    土豆:……(笑)好吧。你总有你的理由。


    ——*——


    大概是四兄弟系列里最甜的最没有刀的一本了。


    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实验一直复原不出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序翊果很特殊。


    他虽然是虫族产物, 在地球朴素观念中能被归类到“外星怪物”的门类中,可他偏偏没有接受过任何虫族社会的教育。


    没错。


    初来乍到的小果泥实际上就是一本会多国语言的小文盲。对于他来说,能说话就很不错, 要他学习认识字、知道什么是规矩、理解什么叫做文化都得花费极大功夫。


    序言根本没有时间, 也没有精力去教育小果泥。


    他那时刚刚遭遇丧父之痛, 心中燃烧着复仇怒火, 小果泥不惹他烦就不错了。他哪里有功夫教育小果泥呢?


    故而,小果泥在序言身边真和阿猫阿狗一样长大,偶尔会被抓起来教育一点规矩, 但孩子内心根本没什么文化可言。


    他就是个半文盲。


    妥妥一个失学儿童。


    不用序言开口说什么, 科学家们、幼师们以及外交官们集体把孩子送去接受九年义务教育。


    序言和钟章生的崽当时还没出生,一大堆领导们就把小果泥当做他们两的崽, 惦记着吃,惦记着喝,惦记着孩子睡觉有没有盖肚脐眼,惦记着孩子今天上课有没有认真读书。


    小果泥第一次写中文,第一次会背故事、第一次唱《我的祖国》……钟章在科研人员心中的地位哪里比得上他们亲力亲为养大的小果泥呢?


    钟章从溜一个百岁老太转圈, 到溜达四个百岁老科学家转圈。生怕对方打到自己,又生怕对方打不到,最后肉身抗拐杖挨了七八下揍。


    “呜呜呜呜呜呜。”钟章五十多的大老爷们, 嚎叫起来也是如闻仙乐耳暂聋。他声音大,气还足, 叫起来哇呀哇呀的。看见外交部、军部、农业部等一众自己熟悉的老领导们赶来, 瓜叭叭地跳起来,“领导呜呜呜领导呜呜呜。”


    明年就要陆续退休的一群大佬们:……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中。


    “我不要。”序翊果是外星亲王,序言不管事的情况下,他掌握未命名王国的贸易进出口权, 大小买卖、技术租赁都需要过他的手。他和东方红的关系匪浅,但也不要这么随便把自己的头发指甲肉贡献出去。


    他道:“刚刚不是拔了好多头发过去嘛。现在又拿干什么……你还一口气拔那么多。”


    钟章:?


    这是他拔小果泥头发吗?那不是崽动的手吗?


    “这。”顶着一众科学家不善的目光,钟章解释道:“孩子小。不懂事。呵呵。下手没有轻重。”


    序翊果扒开自己的头皮,给大家展示自己秃了的地方。


    这回,钟章也绷不住了。


    “哪里有这么多?!”


    “就是这么多。”序翊果就没有受过这么憋屈的气,“我不管。我不管。你今天要一点,明天要一点,我一米八就变成一米二了,往后是不是要变成草履虫了?”


    序言“啪”一下踹开大门,快步走进来。


    他一手抱着蛋崽,一手提着男士剃须刀礼盒,快步走到钟章面前。他越往前,步伐越慢,故意提着礼盒在序翊果面前溜达几圈,才递给钟章,“姐送的。”


    钟章想一定是他姐在断舍离,所以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都丢到自己这。


    他扫一眼牌子,麻狸溜递给序翊果,“送你。”


    序翊果还想原地跳起来,嚷嚷自己又不长胡子等等。序言一个眼神扫过来,他马上小鸡仔一般缩起脖子,干巴巴笑两声,“呵呵。谢谢男嫂子。”


    钟章:“哈哈,不客气,叫我哥夫也可以。”


    序翊果:“客气的。客气的。”


    不管过多少年,序翊果看钟章还是怎么看都不得劲。


    特别是他融入地球后,发现钟章既不是整个星球上最帅的雄性,也不是最有钱的雄性,更不是最聪明的雄性后,难受得彻夜难眠,浑身瘙痒。


    不理解啊。


    他哥怎么找了个这样的呢?


    除了性格好外,全靠娘家人帮衬的巧克力软饭男。


    他哥按照地球雌性的标准,又白,又端重,又有钱,虽然说不上是家族里最好看的一位,但身材在两个世界也算是非常有料了。


    不理解啊。他哥怎么找个这样的呢?


    序翊果那个难受啊。


    他每天盯着那把转送二手的男士剃须刀,小心翼翼用它给自己剪手指甲。他不多用,崩掉一点碎屑就算完成任务,半年后,剃须刀都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钟章听闻此事,还想要送一把。科研所的同事们赶快拦住他。


    “……可是这样,研究材料不是没有了吗?”钟章焦虑自己的寿命,他每天积攒序翊果的头发、手指甲、脚皮。这些本不应该掉落的存在,都是序翊果用剃须刀每天意思一下累积起来的。


    钟章回回转交给星盗闹钟,都要收获对方一大堆白眼。


    “你不是长辈吗?”星盗闹钟支招,“快用封建余孽的架势压榨他,狠狠压榨出他的最后一滴血汗。”


    钟章:“我们是新时代新社会。”


    星盗闹钟:“吃饱喝足之后,大家可以全力搞封建。”


    两闹钟当即在会议室扭打成一团。


    钟章到底没有超能力,在别人的地盘上一败糊涂。他乱糟糟滚出会议室,抱着小崽一脸委屈相。


    快三岁的蛋崽还是没学会算数。


    不过他找到新的乐子,每天听各种流行音乐,啥也听不懂,还跟着节奏扭来扭去,小手这里转一下,那里转一下,偶尔对钟章和序言抛好几个小孩wink。


    眼见爸爸打败了仗,垂头丧气抱着自己,蛋崽迅速安静下来,贴着钟章的手臂轻轻蹭蹭。等钟章和他对视,蛋崽猛地冲爸爸来一个可爱的wink。


    “爸爸。”蛋崽可爱完,就抓着钟章的手指不松开,“爸爸。爸爸是在不开心吗?”


    哦~看着他这样子。钟章哪里舍得把坏大人做的坏事告诉小崽呢。


    他啾啾崽的额头、脸颊、手掌心,亲得崽笑个没完。


    “爸爸没事。”钟章道:“今天吃了几顿饭啊?”


    他说完,蛋崽就伸出两只手,从左到右认真地数数,“吃了鸡蛋、面条、饼、油条、糕,还有鸡蛋。嗯。棉花糖。奶。面。肉。肉。小白菜。大白菜。还有……”


    数了好大一圈,就是数不清楚自己吃了几顿饭。


    钟章也无所谓孩子数学能力如何,他捏捏蛋崽的小手,感觉都没捏到骨头,还是肉嘟嘟的触感,“今天吃了两个鸡蛋,两碗面条。?我们崽真厉害。”


    “还有。还有的。”蛋崽乖乖地和爸爸点兵点将,“是不一样的面面。前面是有汤的,后面是没有汤的。”


    钟章快被小孩子可爱晕了。


    他又抱着蛋崽猛猛亲好几顿,浑然忘记正事。


    “爸爸。爸爸爸爸。”蛋崽戳着手指,躺在钟章怀里声音忽得小下来,“爸爸爸爸,等会找崽,你就。没有看见。好不好。”


    “嗯?”


    钟章内心产生一丝不妙地感觉。


    还不等他答应,序言一脚踹开大门,目标明确过来逮小的。小崽顿时四肢乱窜,闹铃似地喊着“爸爸叭叭叭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我最爱你了!”


    钟章一把抱住蛋崽,兜住崽的屁股,抬起头看着序言。


    目测没有生大气,也没有灰头土脸,面无表情也是正常的面无表情。钟章感觉自己能抱住小崽的屁股了。他试探性地问道:“伊西多尔,怎么了?”


    “教他写名字。”序言认真道:“拉布拉多,过来。”


    有事钟皮蛋,无事拉布拉多。


    小崽垂头丧气从钟章怀里溜下来。他牵着序言的手,一脸不想学习的委屈表情,临走前还不忘和钟章摇摇手,“爸爸。爸爸爸爸,等会再见哦。”


    钟章正要答应。


    序言道:“爸爸要去忙舅舅那边,没有办法等会再见面。”


    蛋崽眼泪几乎要掉出来了,“怎么会这样哩。”他一哭,那些和他玩得很好的珠颈斑鸠在窗外也等不及了,咕谷固地叫起来。


    序言扫一眼鸟群,知道小崽又朝着这些胖鸟啵啵了。他不得不捏着崽的包子脸,警告道:“雌雌是不是和你说过,不可以随便啵啵。”


    “可是咕咕。”蛋崽委屈嘀嘀咕咕起来,吸吸鼻子,还是没胆子顶撞雌父。他伤心、走累了,序言抱起他。蛋崽立刻把脸埋在序言脖子里,背着序言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钟章。


    “爸爸叭叭叭。”小蛋崽小声许愿道:“崽想要吃甜的那个凉凉的。”


    序言拍一下他不安分的小屁股,“不可以。”


    现在可是冬天,吃什么吃。


    序言一直很关注小崽的身体健康。他现在也不纠结小崽的性别了,只关心小崽会不会融合了他雄父的基因和钟章脆皮东方红的基因。


    因而,自蛋崽牙齿发育好后,序言就控制他的食物来源,不许蛋崽吃这个,不许蛋崽吃那个,最近他还要求蛋崽戒掉喝奶的习惯。


    “哪里有小崽崽三岁还喝雌雌的奶。”序言忍着脾气道:“你已经三岁了。在雌雌家那边,都可以挖战壕了。”


    钟章:“崽还没到三岁呢。最多两岁半。”


    序言白一眼溺爱幼崽的老父亲,“你闭嘴。”


    戒奶这件事情让小小的崽沮丧了很久,没奶吃的时候,他只能一颗一颗吃金豆豆排解嘴馋。


    “你快去吧。”序言催完小的,推搡大的去办事情,“你亲戚找你。”


    此亲戚并非彼亲戚。


    钟章开完闹钟会议,又来开研究所的会议。他屁股刚坐稳,负责序翊果身体成长相关的项目组率先发言,“……我们怀疑星盗世界的您,并没有真正和我们共享数据。”


    钟章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怎么回事?”


    项目组负责人沉重说道:“实验一直复原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蛋崽真的很乖了。


    对比组有:


    ①《战神》主角小兰花家的扑棱、支棱、刺棱三兄弟。


    ②《遗产》主角郝誉的双生雄子诱诱和饵饵、长雌燃燃。


    忽略他们混乱的辈分,豆认为这一世代里最乖的孩子是燃燃。其次就是我们蛋崽、刺棱了。最畜生的……emmm不如问问禅元吧。


    写过的崽有点多,不过这一世代土豆应该没有遗忘谁吧。


    第193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蛋崽对两种性别的认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最初实验的失败尚在预料之中。


    毕竟, 他们身处不同星球,重力、质量、转速、空气成分等影响因素千差万别。


    然而,随着实验数据日趋一致, 研究却迟迟未见实质性进展,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得悬了起来。


    整个研究所笼罩在阴郁的气氛里。


    与其他研究对象相比, 钟章的特殊性实在过于显著。


    他是目前唯一能与其它平行世界产生稳定连接的个体, 堪称一座独特的发电站。


    过去数十年间,国家凭借他陆陆续续从平行世界获取了大量信息,成功预测了多起重大事件, 避开了几次严重的水灾和地震, 拯救数万人性命。


    种种情况,足以证明, 不同平行世界的地球发展轨迹各异,但在某些关键的历史节点上,却存在着不变的定数。


    现在,已有一个平行世界里的“钟章”去世了。


    这是否意味着,无论他们如何努力, 都无法阻止钟章的死亡?


    最不愿听到这个消息的,莫过于钟章本人。但面对愁容满面的科研人员,他并未施加压力, 反而率先鼓励起大家。


    “没关系,可能只是一些细微的差异。可能是某些被我们忽略的因素影响了实验。”钟章安慰众人, “我再去问问情况。”


    说不定就和网上吐槽一样, 是因为什么实验室没有染粉色头发、没有左脚先进门、没有磕头让机魂大悦等等。


    钟章对自家的研究人员语气平和,一切换到与“星盗闹钟”的联络频道,脸色瞬间变得凌厉。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拽住那混蛋的衣领, 厉声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什么怎么回事?”星盗闹钟一贯耍无赖,面对逼问毫不慌张,更无半分心虚,反倒正义凛然地怼回来:“自己水平差就别怪我们!我这边的人也很努力了!”


    两人狠狠对视,下一刻便不由分说地扭打起来。


    其他闹钟纷纷上前劝架,奈何星盗闹钟和钟章各自所在的世界掌控力强、科技水平顶尖,他俩动起手来,堪比宿敌打架,谁也拦不住。


    最后还是正在孵蛋的雄虫闹钟觉得他俩太吵,愤愤不平地说了几句,才让两人安静下来。


    “你们都吵到蛋了。”雄虫闹钟抱着玩偶,打着哈欠,“我精神力还连接着它呢。”


    雄虫闹钟正在孵化鸡米花闹钟留下的虫蛋。


    得益于星盗闹钟操作及时,将尸体妥善保存并放置于鸡米花闹钟原本的世界,使其继续充当稳定的信号发射器,同时让雄虫闹钟通过会议室将精神力连接到鸡米花的世界,链接小鸡米花蛋。


    小家伙磕磕绊绊,虽长得慢一点、瘦一点,但总归是长大了。


    所有闹钟都关心这个孩子。


    “他怎么样了?”星盗闹钟伸了个懒腰。


    自从开始孵蛋,他和雄虫闹钟的精神就一直不太好。长时间的跨世界精神力传输消耗巨大,令多方精气神下降不少。


    不过,为了小鸡米花蛋,星盗闹钟愿意浪费这个时间和力气。


    “还算可以,”雄虫闹钟有些担忧地说,“但我感觉鸡米花那边的伊西多尔……状态似乎不太好……要不是为了孩子。”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陷入沉默。


    若按时间线推进,雄虫闹钟所在的时间线是靠后的,科技发展最顶尖的。


    可惜,他在那个世界只是一只普通的雄虫,甚至因序言仍是通缉犯身份,无法接触高端科技,自然无法为其他世界提供帮助。这让他深感愧疚,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些许帮助。


    “别自责了。”赘婿闹钟强打精神,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这也是半年来唯一的好消息。


    “我把我们的事和伊西多尔说了,他说会让他弟弟把那位派过来。”


    “谁?”


    “禅让。”赘婿有些无奈地说,“不过……他好像被他父亲打得很惨……我有点担心他会心存怨气。啊。这边的事我会努力协调。这些是他当初研究温格尔先生疾病时留下的一些资料。”


    所有闹钟内心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纷纷围拢上来。


    他们中大多是大老粗,看不懂这些深奥的知识,但这没关系——离开学校这么多年,不是还有科学家在吗?


    他们看不懂,科学家总能看懂。


    钟章心下如此想着,迅速将这些知识连同星盗闹钟那边传来的信息一并打包,发送回了自己所在的地球。


    消化并应用这些知识又花了大约半年时间。


    科学家、研究员们稍微理出些头绪。他们理解星盗,质疑星盗,想破脑袋想要找出一个新方案,只能对使用“小果泥”制作复活药剂这一方案提出深深的怀疑。


    “因为这个方案,无论来自哪个世界都是在赌概率,”研发组负责人向钟章坦白,“温格尔先生活下来的那个世界,只是赌赢了概率……不过,星盗所在的世界,他们的研发方向好像完全不同。”


    研发人员用一个详细的比喻来解释他们的理解:


    “您知道炸药吧?就是诺贝尔发明的那个。最初它可用于开山辟路,但后来被制成各种TNT之类的大型□□……炸药所需的原材料本身并无问题,其中的某些成分甚至可用于治疗心脏病和心血管疾病。”


    炸弹只是一种工具。


    而用工具做好事救人,还是用工具杀人,全看人如何用工具。


    科研人员指着赘婿闹钟带来的资料,“这一份资料并未对温格尔先生的基因做任何手脚,它更侧重于利用另一个基因……也就是说研究者在研究过程中默认该疾病本身是无解的。”


    “但这一份就不同了。”研究员说着,拿起了从星盗闹钟那里得到的资料。钟章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脑中闪过诸多不妙的猜想,甚至忽然庆幸序言今天没来。


    “这一份……怎么了?”


    “这一份是把温格尔的基因做成了类似‘基因炸弹’的东西。”研究人员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炸裂的观点。


    “以前不是常说西方根据我们亚洲人的基因在研究所谓的‘基因炸弹’吗?即通过传播某种特定疾病,达到灭绝整个种族的目的。”


    星盗闹钟手中的这份资料,正是一份非常完整的、基于温格尔基因制作的种族灭绝性武器。


    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基因库”对温格尔这一脉血脉的看重程度。


    一个可以研发成灭种绝族的基因疾病。


    一个截至目前没有解药的基因病。


    一个绝交的实验样本。


    一份素材。


    “好处在于,这份资料对基因的研究确实非常深入;坏处是,它对我们研究增加寿命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研究人员惋惜地说道。


    “那我们之前的努力,岂不是都在做无用功?”钟章着急地问。


    “也不完全算。因为小果泥与这几份资料中的基因存在重叠部分,可以作为研发的参考。”


    然而,实质性的进展依然极其缓慢。


    每次开会,钟章都要催促星盗闹钟和赘婿闹钟那边的进度。


    星盗闹钟总是厚着脸皮说“快了快了,马上就好,已有新进展”,可一旦问及具体内容,他就摆出一副“你们问我我问谁”的白痴表情。


    反观赘婿闹钟则总是满怀愧疚,问什么答什么,实在不知道就露出一种笨蛋般的茫然。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事情毫无进展。


    蛋崽三岁半,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


    偏偏在入园前两天,他突然发起了高烧,体温直冲40度,大有向45度迈进的势头。这可把钟章和序言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捧着《人类幼崽养育手册》,一个抱着《虫族幼崽养育指南》,手忙脚乱地翻个不停。


    小蛋崽脑袋被钟章贴了降温贴,自己还没什么感觉。他翘着脚,躺在床上玩玩具,“爸爸。”


    钟章焦虑得顾不上崽。


    蛋崽一个翻身,在床上蹦跶来蹦跶去,将睡觉的床当蹦床来玩,“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叭叭!”


    不回答他,他就一直叫,一直闹。钟章年轻时还奇怪自己哪里闹了,他生了蛋崽也不觉得蛋崽闹,等到蛋崽三岁生日一过,他身体力行感受到“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痛苦。


    小家伙有问题就找爸爸。他也不找序言,就找钟章。钟章睡觉,他喊爸爸。钟章吃饭,他喊爸爸。钟章上厕所,他就趴在磨砂玻璃上喊爸爸。


    每天爸爸爸爸……钟章挺累了,崽还没有念累。


    “你发烧了,能不能休息一下。”钟章摸摸崽的手,二十五度的空调间里,蛋崽身上正升腾出一股热气。雾蒙蒙的。


    就像刚倒出来的开水一样。


    闻一闻,还是昨天吃的可乐鸡翅味。


    “不要。”蛋崽听到爸爸要自己休息,很不开心。他蹦跶床不够,扑腾到钟章身上,继续蛄蛹好几下,“爸爸。爸爸爸爸。久久说,崽要……去,去?”


    “去上学。”


    “蟹?”蛋崽想到大闸蟹、蟹黄面、蟹汤包。他喜欢吃东西,爸爸和雌雌会把螃蟹全部处理好,放在他自己的小饭碗里。蛋崽在那么多食物里最喜欢吃蟹黄面,雌雌不吃的姜丝他一个人能吃好多。


    蛋崽漫无边际地想着,嘴巴啧啧好几下。


    “好呀好呀。”蛋崽用热乎乎的小脸贴着钟章,“爸爸。我想吃面。”小孩子哪里有那么多忧愁的想法呢,他饿了就喊爸爸,困了也找爸爸,刚刚还想玩玩具,现在又变心。


    钟章给蛋崽放mv,自己去厨房下面条。


    就在他煎荷包蛋的时候,小小的崽又吧唧吧唧跑过来,“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叭叭叭。”


    钟章:……


    又怎么了?这孩子怎么发烧四十度还活蹦乱跳的?可序言也说这就是发烧的样子啊。


    看着蛋崽亮晶晶的眼睛,钟章关火,先挑出一个荷包蛋投喂他。蹲下身的大人拿着筷子,蛋崽自己托着碗,吧唧吧唧吃两口过过瘾。他嚼着嚼着,又想起来自己要和爸爸说什么,擦一擦嘴大声叭叭起来。


    “爸爸。”蛋崽道:“爸爸你穿裙子吗?”


    “不穿。”


    “可是爸爸是熊。唔”蛋崽忘记那个词怎么说了,索性又开始吃煎鸡蛋。他好喜欢吃那种溏心蛋,要微微有点溏但不至于流出来的煎鸡蛋,咬下去软乎又粘稠,仔细看,从蛋白到蛋黄到蛋心,颜色从淡到深。


    蛋崽的满意度也随之从少到多。


    钟章:……


    钟章经常困惑于小孩子又想什么去了。


    他无奈道:“爸爸是男的,爸爸不穿裙子。”


    “不对哦。”蛋崽严肃道:“不是这样的。男裙子。对的。”——


    作者有话说:序言:雄性才留长头发,雄性才穿小裙子,雄性是脆弱的。雌性才是社会的中坚力量。


    钟章:……?


    蛋崽:emmmm坚果!坚果好吃。[眼镜]


    第194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 没有蛋崽的结婚照


    第一百九十四章


    蛋崽还不会说话时, 钟章和序言更多苦恼于孩子的活泼好动与不爱睡觉。待到他咿呀学语后,两人的重心又完全偏到了"钟章还能活多久"这个沉重话题上。


    因此,当蛋崽第一次提出"裙子是男孩子穿的"时, 钟章才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盯着面前手舞足蹈的崽, 双手抱住他的肚子, 努力将孩子带回到"正确"的认知道路上。


    "你是男孩子, "钟章严肃地教育道,"男孩子是不可以穿裙子的。"


    三岁大的蛋崽并没有强烈的性别意识。


    关键是,两个世界对雌雄的定义完全不同。


    这让蛋崽感到困惑——他的睡前故事书都是虫族和地球混搭。


    在小孩心中, 裙子就是一件普通衣服, 没有任何性别限制,男生女生都可以穿。


    不过蛋崽觉得自己穿上裙子可能会更好看一点。


    三岁的小孩经过爸爸锲而不舍敷黄瓜面膜、刷牛奶蜂蜜身体乳、吃糖渍柠檬, 已经没有刚出生时那么黝黑。


    再加上爸爸和雌雌的频频夸奖,蛋崽对自己外貌的自信越发膨胀,眼下的小表情完全继承了他爸爸那种得意洋洋的劲头。


    "就要穿就要穿!"在钟章不赞同的目光下,蛋崽一屁股坐在地上,四肢扑腾起来, "就要穿就要穿!为什么不可以?"


    "你是男孩子。"钟章煞费苦心用各种方式劝说,"男孩子是雄性,雄性要保护雌性。你难道不想保护爸爸和雌雌吗?"


    蛋崽当然想啦。


    只是小孩子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分辨这些事情。他按照自己的逻辑反驳爸爸的说辞:"穿裙子也可以打架!"


    钟章一时语塞, 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孩子闲聊:"可你只穿裙子,风一吹会露出小鸡鸡。"


    蛋崽吓得捂住了□□。不过很快他判断出这是爸爸在骗他:"才不会!里面还有小内内裤!"


    序言刚刚结束和科研人员的对谈, 忧心忡忡往回走, 一推开门他就看到父子俩在这里叽里呱啦地争吵。


    钟章上了年纪,喊得不如小孩子分贝高,一度被蛋崽的乱叫声压下去。看见序言过来,钟章两眼泪汪汪, 迅速扑到序言怀里恶人先告状:


    “孩子他爹,孩子欺负我。”


    序言:……


    一直以来觉得“爹”不是什么好词的序言拉开钟章,看一眼,又把人抱紧起来。


    唉~序言看着在自己胸口一个劲哽咽的钟章,怜爱地摸了摸他炸起来的几根毛。


    “啊!雌雌。”眼看爸爸发力了。蛋崽也毫不示弱,他上前抱着序言的腿,"哇"得好几下,吸引序言的注意力,"雌雌!爸爸在欺负我!"


    “是你。”


    “你你你你你。”


    一大一小又是一顿叽里呱啦,序言花费半个小时,才从中间听懂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他十分无奈地抱起蛋崽,教育起钟章:


    “一件衣服,小孩子要穿就让他穿呗。”


    在寿命这么庞大的问题面前,序言对于孩子的性别已经看淡了。


    他现在特别担心的是孩子的生命安全,每日每夜盼着蛋崽的高烧退下去。


    吃饭时他要用手摸摸孩子的额头,洗澡时他要摸摸孩子的手脚。他睡觉少,便等钟章和孩子呼吸绵长后,坐在他们身侧,用手轻轻拂过他们的鼻翼,确认热气依旧。


    他爱的人还活着。


    序言需要温度和声音来判断生命的存亡。


    没有亲手摸到蛋崽热乎乎的小脸,没有和钟章起伏的胸膛贴在一起。序言便不觉得这世界是真实的——他害怕这是梦中梦,一梦起后又一梦,最后他梦到雄父冰冷的尸体。


    “雌雌。”蛋崽有话要和序言说,钟章凑过来听,小孩子还生气地捂住嘴,不让话漏出来一点。


    钟章被孩子逗得合不拢嘴。他也不闹着要听孩子的小告状,圈着序言的腰,努力把父子两都圈在自己臂膀中,“伊西多尔。你今天去干嘛了?我给你做了蜂蜜小面包,你要尝尝吗?哦。还有茶。”


    蛋崽都不知道钟章做了这些好吃的。


    小孩前一秒还说不和爸爸好,这时候又嗷呜嗷呜说“要吃要吃,崽也要吃。”


    序言和蛋崽一份大餐,一份小餐。父子两依旧挨着坐,不过换上大小不一样的小餐桌。蛋崽把蜂蜜小面包啃得到处都是面包屑。


    “今天,我去。”序言欲言又止。


    他今天去和东方红科研人员咨询蛋崽体温的问题。和寻常有钟章随行,这次是序言自作主张、自己联系东方红科研组,自己久违地与东方红坐下聊一聊。


    他愿意分享出一部分自己的基因组织。


    ——这是他来到地球这么多年,第一次愿意贡献出自己的基因给地球的科研人员作为研究。


    场面堪称是兵荒马乱。序言喝着研究所提供的热茶,相信研究所们绝不会放过这么一个研究机会。


    “请问,您的伴侣……钟章先生同意了吗?”研究人员拿来厚厚一本说明,“我们需要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不需要打给他。”序言捏住衣服下摆,有些勉强说道:“他要来的话,又得拖延进度。”他直接撩开衣袖,“你们直接抽血。蛋崽的基因分析什么时候能够做完。”


    和普通人类做基因分析不同,蛋崽的基因分析是需要科研人员手工整理和确认dna模型的。


    这是一项巨大的工作,从蛋崽出生到现在,三年了,基因还没有完全梳理完。


    序言提着的心一直没有落下。


    唯有在蛋崽和钟章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序言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松解下来。他摸摸蛋崽的炸毛头发,捏捏孩子肉乎乎的小手,确认他健康且高温。


    “你像个低温煎熟的小牛排。”序言评价道:“很好吃。”


    蛋崽一时间不到该反驳自己不是小牛排,还是该赞同自己很好吃。


    钟章还想哈哈嘲笑幼崽。序言一叉子蜂蜜小面包封住他的嘴,平静丢出炸弹,“蛋崽寿命还是个未知数。”


    事关孩子,钟章浑然将自己的寿命抛在一边。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无法回到虫族世界,蛋崽就要在他们的世界结婚。如果蛋崽和序言一样拥有三百年寿命,岂不是要像序言一样,得面对亲朋好友慢慢去世的痛苦?


    钟章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命百岁,又不希望他忍受长寿带来的痛苦。


    偏偏,他又有一瞬间自私地想让小孩子长寿一点也好,这样序言至少在未来的某一刻,还有与自己相关的东西在身边。


    “说什么呢。”钟章想去抱蛋崽,但小蛋崽不给他抱,看见爸爸来就把脸一扭过去。他习惯于用屁股对准自己不喜欢的人,而序言也自然地抱住了他。这一举动恰好让钟章看到了序言手上的针孔。


    那针孔不大,几乎愈合,周围也没有什么淤青。


    钟章第一眼还不确定,多看了几眼,语气不善起来,“你去抽血了?”


    “嗯。”


    钟章慌乱起来。


    他知道序言对自己基因的重视程度,赶快上前用手捧住那针孔所在的位置:"干嘛抽血呀?谁和你说了什么?谁?哪个王八蛋。我。 "


    “没关系。”序言解释道:“为了孩子,抽点血不算什么。”


    雄父如果在世,看到蛋崽,也会同意贡献出一部分基因用于研究蛋崽的情况。


    序言内心分神一二。


    多年的相处下来,"东方红"的研究人员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他相信"东方红"存在医德,至少不会随意糟蹋和滥用自己的基因。更何况,他对自己在这颗星球上的武力有所把握,相信不会让这些人为所欲为。


    “一点小事。”序言反而安慰钟章。


    他总不能让自己过去失去父亲,未来再失去伴侣和孩子。


    他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接连打击。


    “可是。”钟章还要说什么。序言忍不住像捏幼崽那样捏了捏他的脸颊,捏得钟章"呜呜"叫了两声。


    "一把年纪了。"序言平静地说着,看似在指责,实际上全是宠溺,"还学小孩子闹什么?还和他吵架"


    蛋崽却浑然不知,还以为雌雌站在自己这一边,拍手叫好,扭过来大声附和道:"就是!就是!"


    “让他让让你不就行了吗?”序言平静地说道,“小孩子懂什么。”


    蛋崽整个崽陷入了呆滞状态。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还挥舞着手去摸序言的下巴,仿佛要确认这个虫到底是不是自己亲爱的父亲。


    钟章却已经嘎嘎地快乐笑起来。


    他一笑,小崽子就气恼地伸手抗议:"不许笑!不许笑!"


    钟章还在笑,他越笑,小蛋崽越生气,到最后居然被气得蹬腿起来,两行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一转头也不要序言抱了,自己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坏爸爸!坏雌雌!"


    把小孩惹哭的钟章和序言最后没有办法,带他去了小孩服装专柜面前,让他自己挑选喜欢的衣服。


    果不其然,蛋崽看中了两套可爱的中式女孩长裙,穿在身上蹦跶了好久。


    因为他留的是长发,还让店员姐姐帮忙盘了一个漂亮的发型。乍眼看上去,真的像一个很漂亮的小麦色女孩。


    "这么好看的衣服,你也可以穿一穿。"序言忍不住对钟章嘀咕起来,“结婚穿。”


    钟章:?


    不敢相信序言在想什么的地球男人指着蛋崽身上那一套裙装,指着自己反问道:“我?”


    “嗯。”序言道:“好看。”


    蛋崽没有出生之前,他们有每年举办婚礼的习惯。


    但随着蛋崽出生,他们的重心都慢慢转移到孩子身上,自然也没有心情去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仪式。


    “穿裙子?”钟章脸扭曲起来,“不可以。我是说,我穿这个,你穿什么。”


    序言道:“我爱穿什么,穿什么。”


    钟章大为震惊。序言总在一些地方展现出他的星盗逻辑,简直是强词夺理,毫无道德可言。


    “这不公平。”钟章拿崽做文章,“我和崽都穿了,你也要穿。”


    “不要。”序言橡根笔直的钢筋水泥,油盐不进,“我是雌性,不穿这种雄了唧唧的东西。”


    “?”


    倒反天罡!怎么来地球这么多年来,序言还是一点都没有理解地球文化?钟章还要再争取一二。不过他已退让到“可以穿裙子,但不能见外”的程度,“可以穿,但是不能让崽看到。”


    “嗯。”序言赞同道:“到时候丢给果泥带。”


    浑然不知道自己被双亲安排好的小蛋崽正在摆姿势拍照。周围一圈店员又鼓掌又夸夸,还送给崽三四个漂亮气球,逗得蛋崽又挑了五件漂亮衣服。


    “爸爸。”蛋崽大声吆喝道:“爸爸付钱。”


    和结账小票一起递过来的,还有蛋崽的拍立得照片。钟章嘴巴上虽然说崽这个那个,说小男孩不应该穿裙子,可真拿到照片,他看了又看,拍了电子照片,又录了视频,发了社交账号,怎么都看不够,最后要把照片收藏起来。


    就和结婚照放在一起吧。


    钟章和序言每年的结婚照片、录像都有专人记录。钟章按照年份,会将他们依次归纳好。蛋崽没出生前,他和序言会时不时拿出来,彼此喝点酒开始看着照片点兵点将。


    崽出生后,这么悠闲的生活就消失了。


    钟章不自觉叹息一口。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蛋崽又叭叭叫起来。他一直想找自己的拍立得照片,柜子掀翻、被子弄乱、裤口袋挖空,全找不到才想到爸爸。他爬上椅子,双手拍拍爸爸面前的桌子,一下子被桌子上那本比自己还要大的照片书吸引住了。


    蛋崽的眼睛慢慢瞪大,整个嘴巴变成O型,久久都没有办法缓下来。最开始钟章翻两页就要合上,蛋崽不准,小手一张一张翻过来。


    随着不断翻阅,他的脸越来越鼓、越来越红,到最后像个小炸弹一样憋着气,冲到钟章和序言面前,"砰"的一声爆炸开来:


    "为什么没有崽?"


    蛋崽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起来。


    这一次,他的哭声惊天动地,堪称嚎叫,整个人也忍不住在地上翻滚跳跃,像一个小陀螺一样站起来,"爸爸和雌雌的照片里头为什么没有崽?为什么?"


    那么多!一张都没有!


    爸爸和雌雌偏心!偏大心!


    蛋崽眼泪哗哗流淌不停,从二两细面,逐渐变成宽面,哭得新衣服胸口一圈全湿哒哒了。


    “哇哇哇呜呜呜呜呜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蛋崽嚎啕大哭,鼻涕都吃到嘴巴里了,还不准钟章和序言帮他擦鼻涕,“坏。都。都没有我。没有我哇呜呜呜呜呜呜巴巴爸爸爸爸雌雌不带我。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写了点日常糊弄一下剧情和时间线。


    这本故事线真的比较平淡,很容易剧情推不动就转日常故事去了。


    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八个小时过去了,蛋崽……


    第一百九十五章


    蛋崽自认为是个非常公平的小孩。


    从小时候起, 如果他亲了爸爸一口,就一定要亲雌雌一口,雨露均沾, 绝不偏私。


    如今他已经三岁了, 自然明白照相是什么——咔咔咔之后, 就会留下当时的样子。蛋崽还记得, 小时候如果发现爸爸在拍自己,他会先和雌雌拍一张,再和爸爸拍一张, 最后一家三口一起拍一张。


    公平蛋崽绝对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在蛋崽心里, 一家三口就应该是三个人平分,谁都不能偏心。


    大人不能偏心小孩, 小孩也不能偏心大人。


    而现在呢?两个成年体居然偷偷背着小崽拍了那么多照片,而且每张都换了不同的衣服,每张照片里都没有小崽!


    蛋崽越想越生气,越想越难过,那种被爸妈抛弃在一边的委屈完全占据了他的小胸膛。他吸吸鼻子, 蓄了一下力,更加用力地大叫起来: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钟章捂着耳朵躺在床上装死。


    最初他试图用枕头盖住耳朵,可被蛋崽发现后, 小孩生气地扒开枕头,一屁股坐在钟章胸口, 差点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发现用枕头捂耳朵只会让小孩更生气后, 钟章只能装作睡着,双手平放在胸口,闭目养神,聆听耳边哇哇乱叫的尖叫。


    “都不带我!都不带我!”蛋崽的词汇量比较匮乏, 不过他的音量弥补了这一点。


    整个卧室充斥着他上蹦下跳、左右乱跑的尖叫声。


    序言试图抓住他,把他拎到一边。蛋崽却凭借短短的身材,一下子倒在地上,轱辘轱辘滚到床底下,四肢并用快速攀爬起来。


    “出来。”序言拿着台灯杆轻轻碰了碰小孩的屁股。


    蛋崽发现爸爸雌雌居然用棒子打自己,更加凶猛地往里头钻,一口气钻到钟章的床板底下,隔着床板又开始输出音量: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坏!爸爸!雌雌打我。雌雌也坏!!不带我玩!不带崽!!!生气了。我生气了。”


    钟章脑袋都要被震坏了。


    他多么想跳起来,穿越床板,跟自己的崽进行一番对话。


    可惜地球老帅刚起身,就被序言死死盯着——盯着盯着,钟章腰背佝偻了,躺在床上了,盖上被子了。他翻个身,默默装死继续当个不闻不问的好爸爸。


    序言已经在调动机械臂的边缘了。


    如果他叫出机械臂,调动智能程序,让罗德勒过来……对蛋崽而言,就不是打一顿屁股能解决的事了。


    可对蛋崽来说,从小到大,他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难道他不是爸爸雌雌最喜欢的小孩吗?


    为什么一起拍照不带他呢?难道爸爸喜欢雌雌比喜欢他更多?难道雌雌喜欢爸爸比喜欢他更多?


    可是蛋崽喜欢爸爸和雌雌的心情是一样的啊!大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喜欢小孩和喜欢大人,难道还要看体积大小来区分吗?


    什么叫做他还没有出生?


    胡说八道。他出生就和爸爸雌雌一起,怎么可能没有他的事情?


    蛋崽已经隐约意识到体积大小的区别,但还是无法理解爸爸雌雌的情感和自己的情感到底有什么不同,他自然也无法理解什么叫出生,什么叫没有他。


    倔强蛋崽憋着气,不管不顾,那种怒火就像今天他少吃了一口蛋糕,不是因为他自己不想吃了或分给别人吃,而是有人从他的盘子里把那一勺蛋糕挖走了。


    “钟皮蛋!”序言忍着火气,棒子不停在床底下挥舞,邦邦邦还打出节奏来了,“不是和你解释了吗?……你到底要怎么样?”


    蛋崽看着挥舞的棒子一点都不害怕,小嘴一张就咬了上去。


    他咬着还不算,还跟着棒子挥舞了两下,脑袋和下巴都撞在床板和地板上,磅磅响个没完,吓得序言也不敢动,只能往外拔了拔。


    一时间居然还拔不动。


    蛋崽死死咬着棒子,呜呜耶耶地从棒子缝隙里挤出几句话来:


    “呜呜呜呜把崽加进去耶耶耶!要上去!要进入。”


    所有的照片都要把蛋崽加上去!


    明明都是一家人,为什么照片里都没有他?这一点都不公平。


    钟章和序言沉默了片刻。


    如果按时间线来算,他和序言每次结婚拍一张,那也有三十多张了。


    而婚礼他们不可能只拍一张照片。


    每场婚礼打底都有上百张照片和光碟。假设手动加工把蛋崽的形象一张张加进去,至少要加三千多张……手工添加既不符合事实逻辑,也过于消耗人力物力。用ai的话,倒是可以试试看。


    钟章表示,可以让罗德勒来艺术加工一下。


    序言作为一家之主,这个家的雌君,真正的话事者,严厉地禁止了蛋崽的荒唐提议:“不行。”


    纵容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序言坚决反对溺爱小孩的任何行为。


    而他一抗议,蛋崽叼着棒子躺在床底,两只脚就开始邦邦邦地踢床板。


    “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我就是要!我就是要!我就是要!我就是要!我就是要!”


    外星混血小孩力气就是足。


    钟章感觉自己这张平平无奇的硬板床都变成了电动按摩床。往好处想,他还能自我安慰:蛋崽真懂事,三岁了都懂得给爸爸进行电动按摩了。


    “算了算了。”蛋崽说话喜欢重复用叠词的坏毛病就是从钟章这里学来的。而钟章正用这种坏毛病劝说着他的伴侣:“小孩子嘛,答应他,等一会儿就忘了。”


    序言冷漠地瞥了一眼自己这个纵容娇儿的不争气伴侣:“不行。”


    蛋崽还没破壳时,序言就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娇纵自己的小孩,因为他已经见过娇纵小孩的严重后果了。


    那简直是无法无天,祸害人间。


    他坚决不允许自己的小孩被溺爱、被娇纵,要求自己的孩子必须做个听话的乖小孩,必要时可以上一点中式棍棒教育。


    “钟皮蛋。”序言最后一次发出警告,“你再不出来,我就把床板给你掀了。”


    床底下沉默一秒,发出了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钟章坐在床上,趴着,往床底下看,就见到自己的崽憋着一股劲儿,像个愤怒的小兽咬着棍子,眼泪汪汪。瞧见钟章,把头一偏:“不出来!就是不出来!”


    蛋崽可委屈了。


    小孩子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他都觉得自己要的又不多。钟章和序言拒绝他,蛋崽也只会想,为什么这一次不可以。


    “不要不要!我就要那个!就要那个!就要那个!叭叭叭叭!”


    序言一手扛住床板,一手把钟章抱到边上,“唰”得把床掀过来。


    床底下的蛋崽顿时发出一声尖叫,迅速沿着黑暗的角落爬行,速度快得简直令人发指。序言也绝对不依着他,一把揪住他的脚往外拖。整个画面堪称惨绝人寰,蛋崽不停地啊啊大叫,尖叫声贯穿整个房屋: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啊——爸爸爸爸啊——爸爸爸爸——”


    钟章从被掀开的床板边慢慢爬起来,拍拍脑袋上的灰,努力维持自己作为一个爸爸的尊严。


    蛋崽却已开始嚎啕大哭。


    在眼泪鼻涕流了一地之后,他发展出了嘶吼型的大哭,中间还哭出了一点烟嗓的感觉。


    钟章有点看不下去,递给蛋崽一点水喝。


    蛋崽咕咕喝水,嗓子马上就从烟嗓变成了圆润,抱着小杯子眼圈红红,休息30秒后继续撕心裂肺地哭,一边哭还一边脚朝天蹬地,在地板上疯狂地像个小转盘一样。


    旋转、跳跃。


    钟章闭起了眼。


    “现在怎么办?”钟章询问主张棍棒教育的序言,“这个情况要怎么哄?”


    序言一脸认真。


    不管小孩子要怎么哄,反正他是不允许自己再溺爱孩子了。


    生病也不是这样宠的。


    序言已经见识过被娇纵惯养的雄虫会是什么破脾气,他绝对不要自己的小孩也是这个脾气。可是没有养孩子经验的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来二去只能模仿张忠专家给过的育儿建议。


    “不用理他,让他自己哭。”序言冷着脸,发誓要把残酷贯彻到底,“哭累了,他自己就会停下了。”


    钟章总感觉这个理论好像在哪里听过,是非常熟悉的带娃方式。


    “这样不好吧。”


    序言扫了一眼钟章,两个人齐心协力,把掀翻的床挪回原位,收拾好被褥,一人一边躺在床上,抱得紧紧的。


    原本还咕咕着的蛋崽发现爸爸和雌雌抱在一起,自己挤上床试图往爸爸雌雌中间挤。


    序言和钟章看他挤进来,两只手抱得紧紧的;蛋崽要从下面过来,他们就把脚交叉叠放在一起;蛋崽要从上面过来,他们就把脸都贴在一起。蛋崽气得趴在他们两个身上,用力用手把他们俩分开。序言腾出只手,“啪”得给他小屁股来了一下。


    “呀!”


    蛋崽生气了。这回是正儿八经地生气了,生大气了。


    他可算明白了:原来爸爸雌雌中间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照片里没有他的位置就算了,现在他已经三岁了,床上也没有他的位置了吗?


    “我的呢?我的呢?”蛋崽着急地挥挥手,两只手啪啪地拍在钟章和序言的脸上。


    序言还好,毕竟他一贯是冷面阎王的形象,脸皮继承了他父亲的属性,硬得像钢铁一样。


    钟章就不行了。


    对他来说,这小孩的巴掌疼得要命,再加上蛋崽生气式没有控制力气的概念,啪啪打下来简直和小铁锹一样。


    这种力道下谁还睡得着?钟章装睡的表情有点崩溃,他轻微地皱了一下眉。


    这轻微的动作马上被小孩发现了,蛋崽整个屁股都顶在钟章的脑袋上,开始疯狂地大叫起来:


    “爸爸爸爸爸雌雌爸爸爸爸爸雌雌——爸爸爸爸爸次次次爸爸爸爸——”


    这“爸爸”不是单纯地念爸爸,而是像唱歌一样带着声音的此起彼伏,中间还有几个上了高八度的男高音和和花式高腔。


    钟章感觉自己在一个喇叭面前矗者,耳膜砰砰鼓。


    一个小时过去了。“爸爸”已经变成《小苹果》旋律的“爸爸叫” 了。钟章不敢睁开眼多看一眼崽,小声地蠕动着嘴唇,用气声问候序言:“他真的会累吗?”


    序言沉默了片刻,斩钉截铁地告诉钟章:“嗯。”


    对付更难缠的雌虫幼崽,他们也是这样的。


    钟章一颗心悬着又提着,努力催眠自己:睡下去,睡下去,只要睡着了一切都会好的。


    然而他闭上眼就是蛋崽不断循环的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四个小时过去了。


    八个小时过去了。


    天亮了。


    在蛋崽不间断的“巴啦啦爸爸爸爸啦”声音里,钟章睁开了眼睛。


    “伊西多尔,你睡了吗?”


    “……”——


    作者有话说:蛋崽很乖,但是闹起来也是寻常人吃不消的闹。


    这次是真的生气,他还不理解什么叫之前。


    ps:有点担心大家会讨厌蛋崽。(忧愁豆)也担心大家会觉得序言这样对蛋崽太粗鲁(叹气豆)主要是孩子太闹腾了……


    ——*——


    土豆已经驯服了语音码字。不过效率还没有显著提高,得再研究一二。


    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论如何消耗小孩的体力……


    第一百九十六章


    序言和钟章之前都没有带过小孩。


    但没吃过猪肉, 总见过猪跑。


    没见过小孩、没带过小孩,他们俩也见过别人是怎么带的。


    不说其他人,就说钟章的姐姐钟文, 人家带小孩那叫一个顺手——哪个小孩叫两声, 她就拍几下对方的屁股, 瞬间小孩就像得到了某种神奇指令, 一下子安静起来。


    在蛋崽还没破壳之前,钟章还刷了很多可可爱爱的人类小孩视频。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在他看来, 都被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 洗得干干净净,乖巧地玩玩具或甜甜的喊着“爸爸妈妈”。


    没有哪一个像他家这个咆哮八个小时还生动活泼的崽一样, 头发玩得乱糟糟,脸上留着干了的眼泪鼻涕,手这边擦一下,那边擦一下。钟章抬起眼看他,崽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表情无辜。


    “爸爸。”序言没有回答钟章,蛋崽抢先开口:“爸爸,我没有睡哦。”


    钟章当然知道这小家伙没睡。


    整晚巴拉巴拉个不停, 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起身将蛋崽塞进自己怀里,父子俩躺在床上。


    经过一晚上八个小时的鏖战, 蛋崽心里的怒气消了些。不过, 他还是想要大人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眨巴着眼睛盯着钟章,双手不住地摸摸爸爸的脸,又摸摸爸爸的脖子, 一下子搂了上去,像个小挂件热乎乎地挂在钟章身上。


    他又开始叫了,“爸爸。”


    钟章有些神经衰弱了。


    他轻轻拍了拍蛋崽的小屁股,哄睡一样轻抚着蛋崽的背,祈祷孩子安静下来,“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


    “不好。”


    蛋崽三岁了,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虽然话说得还有点磕磕绊绊,但他已经能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不好。要和爸爸雌雌一起。一起一起。”


    照片上的蛋崽在哪里?为什么爸爸和雌雌拍照片不带自己呢?


    这就是偏心!


    “好好好。一起一起。你在爸爸雌雌的心里。”钟章困得发昏,抱着蛋崽亲了两下他的脸,直接贴着孩子的手,闭上眼,原地说胡话,“你那时候太小了,还在雌雌的肚子里。”


    胡说八道。蛋崽又不是小蛋糕,怎么会在雌雌的肚子里呢?


    蛋崽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小孩子其实就是想要双亲的一个交代而已。


    就在蛋崽又要尖叫的时候,他听到爸爸从鼻腔里发出的含糊声音,嗓子眼按下去,声音也随之细细小小起来。


    “嗯……那。那是什么时候?”


    “就是你还很小很小的时候。”钟章哄着孩子休息一会儿。缺觉让他的脑子像浆糊一样混乱,“你以前是个小小的蛋……”


    人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钟章以前还埋怨蛋闹腾,现在他知道了。


    不会“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到处叫的蛋是多么安静的一个蛋。


    “爸爸和雌雌先认识,然后才有了你。你是爸爸和雌雌的小宝贝蛋、小宝贝崽。”钟章的话越来越轻。他嗅嗅幼崽身上热乎乎的烧烤,嘴唇蠕动,低声道:“崽,我们睡觉好不好?爸爸实在是太困了。”


    蛋崽本来不同意,可看着爸爸打了两个哈欠,他也受到感染似得终于打出一两个小孩哈欠:“好吧。”


    一直闹腾不停的小孩磨磨唧唧,边打哈欠,边捏钟章的头发玩。钟章好不容易把他手脚都按住,小孩嘴巴又开始叭叭个没完。


    “爸爸。我眼睛关上了哦。”


    “嗯。”


    “爸爸,我想唱歌。”


    “……”


    “爸爸。爸爸。”


    “崽。”钟章手动盖住蛋崽的嘴巴,“睡觉。”


    蛋崽咯咯笑起来,他钻到钟章怀里,摸摸钟章的衣服,没一会儿传来平静且悠长的呼吸声。


    太好了!


    终于能够安静下来了。钟章内心感激涕零。蛋崽出生前,他从没有想过睡觉是那么一件奢侈的事情。


    蛋崽出生后,钟章以为睡眠不足只是暂时的。蛋崽破壳时,他还自我安慰这个年龄的小孩就是无法入睡——现在三岁了!谢天谢地,这孩子终于愿意安稳睡觉了。


    能够睡觉这一消息让钟章的大脑亢奋起来,短时间居然无法睡下去。钟章索性面对着崽,半眯着眼,随着崽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迷糊中,他听到身边有什么东西翻身,有什么软软的小哈欠冒出来。


    “爸爸。”


    钟章装作什么都听不到。


    蛋崽却锲而不舍,坐起来,趴在钟章身上,“爸爸。我睡好了。”


    “……?”


    钟章躺着,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从眼角流淌下来。


    可对蛋崽来说,这真的是极致的睡眠了。他闭上眼,睁开眼大概花了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足够让崽满血回归。


    小孩无法理解爸爸的作息为什么和自己这么不一样。他锲而不舍,要继续叫唤,“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一直躺在旁边装石头的序言再也忍不住了。狂暴雌虫一把将崽抓起来,拎到地上,“去穿衣服。”


    蛋崽继续闹腾下去,钟章原本就不多的睡眠就更少了!


    序言深知,睡眠对钟章这样的脆皮老闹钟来说非常重要——说不定还会影响寿命。


    ——蛋崽?蛋崽的寿命?你是说这个体温四十五度,每次睡十分钟就能回血的混血小崽比钟章更脆弱吗?


    序言不这么认为。


    他坚决调控崽的方向,让小崽自己挑衣服袜子穿,“雌雌带你出去玩。”


    “爸爸?”


    “爸爸要睡觉。”话音刚落,蛋崽就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序言,哔哔叭叭其他事情去了,“要吃nainai。”


    “你已经三岁了。”序言冷酷地反驳,“三岁的小孩就不能吃奶了。”


    好吧,这对蛋崽来说是个坏消息。


    不过,他一岁多就开始戒奶。从每天吃三顿到每天吃两顿,从一周吃四顿到一周吃两顿。蛋崽已经慢慢适应这种戒奶的节奏。


    因此,被雌雌拒绝,蛋崽也没有很生气。


    “那就。饭。”蛋崽啪嗒啪嗒跑过去牵着序言的手。很快他意识到有什么事情没做,又啪嗒啪嗒跑回钟章床边,半个身子扑到床上,踮着脚,亲亲钟章的脸和嘴角:“爸爸晚安!”


    躺尸的地球老帅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还不等他回魂亲亲小崽。


    蛋崽飞速跑回序言身边,牵起序言的手,一副要去吃饭的样子。


    可是,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松开序言的手,再次啪嗒啪嗒跑回来,“爸爸。”


    蛋崽一个劲扑腾到床上,踮起脚用脸碰碰钟章的脸,再亲好几口。这回他大声地纠正自己的错误,说道:“爸爸早安。”


    没错,现在是早上,而不是晚上。


    哪怕爸爸要睡觉,也应该说早安而不是晚安。


    这就是蛋崽严格的秩序感——他要求一切都按照自己的逻辑来办理。小孩有小孩的道理,世界不能违背小孩的道理。


    序言就这样看着孩子跑来跑去。


    为了消耗小孩的体力,他叮嘱孩子自己穿鞋子,蛋崽穿得歪七扭八,也不气馁,脱了穿,穿了脱,以此往复半个小时才穿好。


    “雌雌。”蛋崽索要夸夸,“厉害吗?”


    序言很难不把孩子和自己小时候做比较,他很想继续摆出一副严厉的表情,顺路教育一下蛋崽昨天晚上闹脾气的行为。


    可真和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对上,看着那一层虹色瞳膜。序言批评的话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附和道:“厉害。”


    两个人好不容易花了点时间来到早餐铺子。


    蛋崽一个人就要了一份小馄饨、一份小笼包、一份油条、一碗阳春面,还有一块大排再加两个卤蛋。


    序言只要了甜豆浆和麻球。


    父子俩安静地吃着这顿饭,从早上七点一直吃到早上九点,吃了近两个小时,蛋崽才感觉到自己吃饱了。


    他吃饱喝足后又闹着要序言带自己去玩。


    “玩!”蛋崽重复这个音节,噼里啪啦围着序言转圈跳舞,“玩玩玩。”


    序言一贯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无论是在老家虫族,还是在地球,他都不爱去人多的地方。钟章偶尔带他去旅行,也都是挑工作日、旅游淡季前往。


    他不爱社交,也不喜欢过多牵扯到复杂的事情中,三十余年,连钟章那些亲戚都没有认全,可见其性格。


    蛋崽却很喜欢钻到人多的地方去。


    公园、游乐园、学校、小吃街……所有热闹的地方,都是蛋崽喜欢去的地方。若非他实在是太小,蛋崽还想去什么音乐节、什么很多人一起跳舞的地方。他听到音乐就蹦跶,还喜欢和同岁的小孩、小动物们一起蹦跶玩。


    “雌雌。”蛋崽乖乖地问道:“拉布拉多可以去玩吗?”


    序言:“嗯。”


    “可以去蹦蹦吗?”


    序言:“嗯。”


    只要是能消耗蛋崽体力的事情,序言都可以带崽去做。


    蛋崽捧着脸,牵着序言的手钻到儿童乐园里,面朝石膏画画、海洋球池、攀岩、蹦床、过家家、捞小鱼、摇摇车、搭积木、充气城堡,一顿指指点点,“都可以吗?”


    序言:“……嗯。”


    闹钟小时候也这么闹腾吗?


    看着满场子快乐蹦跶的蛋崽,序言坐在小板凳上陷入了思考。


    【罗德勒。】序言犹豫一二,还是打开后台,搜索起东方红们的最新进度,【查询蛋崽基因分析的进度。】


    东方红的进度没那么快。


    反而是蛋崽,玩了一大圈,直接从两米高的充气城堡上跳下来,一串翻滚,停在序言面前,扒拉着栏杆招手,“雌雌!雌雌水。水水。雌雌。”


    序言:……


    扭过头的星际雌虫看见自己的崽脸颊红红,头顶上冒出一大股白烟。偏偏,小孩自己没有什么感觉,用手将汗津津的头发别到一边,继续挥手要水喝。


    序言就不明白了,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中间他还怀疑是不是体温降下来了,所以精神劲特别足。可他拿出随身的温度计一量,感觉温度不降反升——蛋崽的体温到了四十五度五的程度。


    中间好几次,蛋崽玩累了,跑到序言身边喝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就喝掉了一升的量。


    “你不累吗?”序言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石头一样。


    “没有没有。”蛋崽又叽里呱啦地叫起来,中间还说了一大段语气词。序言听不太懂,因为小孩说的话没有任何逻辑,但似乎又在表达什么激动的情绪。他只能全程"嗯嗯嗯"点点头。


    序言接过蛋崽喝空的水瓶,放在脚边,攒齐七个后,召唤来捡瓶子的环卫工。蛋崽则一股脑扎到新朋友的游戏中,两三个小孩比赛攀岩谁更快一点。


    序言看着自己家崽窜天猴一样溜上去。到最顶端,他双手一松,快乐地上演自由落体,发出小孩子特有的刺激叫声。


    【罗德勒:有一些事情可能需要控制者你来处理。】


    序言:“……说。”


    【西乌发来了一些信息。】——


    作者有话说:为了消耗蛋崽的体力,钟章和序言做出了很多努力。


    序言:给他报几个补习班吧。


    蛋崽:Σ(⊙▽⊙"a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去换取他的伴侣、他的……


    很长一段时间, 西乌在序言这里和死了差不多。


    毕竟,比起序言这个朋友的生命,西乌更在乎自己的生命。他三十年来发狠了忘情了地做研究, 掘地三尺发誓要把平行世界弄死自己的政敌挖出来。


    ——然后, 他找到刚进入工作岗位的死敌禅某。


    邪恶研究员笑得牙花子嘬出来了。


    【我找到那个王八蛋了。】


    序言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没有马上回复, 而是询问罗德勒:“他说的王八蛋是谁?”


    【就是那个在其他世界杀了我, 然后拿走了你伴侣的基因信息,最后对地球发动了侵略战争的那个王八蛋——我现在才知道,他原来是你弟弟的孩子。】继续往下看, 西乌好像知道序言早把他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自顾自在这封长信中写道:【哦~世界原来这么小。序言,你要不要考虑回来。】


    回来。


    回到虫族。


    序言盯着这几个字发呆。


    他一直没和西乌同步信息。他对这位曾经的朋友还有许多顾虑。他担心对方这三十年完全被基因库同化, 此时此刻的“回去”,不过是一个幌子。


    序言心中已经思考要如何拒绝。下一行字,西乌的话直击他的内心,【前几年,我闲来无事, 把你那个脆皮伴侣基因拿去检测……如果没有变异,他应该只能活到七十岁吧……仔细算算,也没有多少年了。】


    【等他死了你就回来吧。】


    西乌絮絮叨叨说着虫族世界的变化。【三十年过去了, 你的通缉令一直没有更新。我猜过不了多久,你的通缉令会被轮换到很后面去……大家都不记得你了。你要不回来吧。】


    【对了。你那个凶死了的雄虫弟弟, 他也回来了。】


    序言看着“凶死了”三个字, 莫名有点感慨。


    三十年过去,他还能记起最小的雄虫弟弟的样貌——想起他这个弟弟,序言忽然觉得蛋崽也挺乖的、挺好带的。


    “雌雌!!”蛋崽快活地跑过来,他拽着序言的手, 浑身衣服都是一股汗浸透的咸酸味。见雌雌没有理会自己,蛋崽迅速拱到序言怀里,手动合上雌雌的怀抱。他自己则叽叽喳喳说起在充气城堡里认识的小朋友,巴拉拉说着刚刚自己做什么,小朋友又做什么。


    发现雌雌没有认真听讲,蛋崽嘟嘟嘴,索性大声地和小朋友“拜拜”。他穿鞋子,一只手还要牵着序言,一只手挤挤挨挨,老半天都穿不上鞋子。


    序言叹口气,任劳任怨帮自己生的小笨蛋套鞋子。


    “雌雌。”早上九点到现在晚上七点,蛋崽饿了,但还想玩,还有力气玩,“我要这个。”


    序言跟着蛋崽去玩抓娃娃。


    小孩子兴致勃勃,踩着小板凳上下摇晃把手,毫无耐心,稍微动几下就疯狂拍打按键。他动作很粗鲁,发现没抓住,脸贴着玻璃生气得哈气。


    序言莫名想起自己小时候。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并没有蛋崽这么多玩具,也不知道什么抓娃娃机。他仅仅是跟在哥哥、雄父屁股后面跑。他的雌父会哈哈大笑,从后面一把子抓住他的肚子,乐呵呵夹着他蹦哒。小小的序言一点都不害怕,他热衷于揪所有人的头发,会被雌父抱在怀里比划手的大小。


    他确实很久没回去了。


    可是……有什么回去的理由呢?


    “不。不不不。”蛋崽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娃娃,又眼睁睁看着爪子一滑,娃娃掉回到原位。生气小孩拍着玻璃,哇哇大叫起来,“雌雌它。它不对。坏。我明明拿到了。”


    序言握住蛋崽的小手,“嗯。”


    他拉着蛋崽一拳干碎抓娃娃机的玻璃。一大一小在玻璃渣里拿到喜欢的娃娃,钟章则被打电话叫过来处理伴侣和崽闹出来的麻烦。


    序言一只手提着满袋子的娃娃,一只手吃着钟章买来的冰淇淋。蛋崽坐在序言肩膀上,两只手捧着甜筒,手上吃得黏糊糊。


    钟章赔完钱,走出门店,双手叉腰盯着他们两。序言和蛋崽也毫无自觉地盯回去。


    一家三口就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小的那个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爸爸。”蛋崽的精力被消耗一大半。他乖乖分享自己的甜筒和亲亲,黏糊糊亲了钟章一额头,“爸爸,崽给你。给你。”


    他要从塑料袋里找出娃娃来。


    而这件事情也并不简单,二十来个娃娃,蛋崽偏偏要两个穿着同款不同色衣服的小玩偶。他将其中一个递给钟章,再把一个递给序言,“这样爸爸一个。雌雌一个。我……”蛋崽扒拉着塑料袋,没找到第三个一样的娃娃,也不气馁拍拍自己的肚子,“我一个。”


    蛋崽自己就是小娃娃,所以不需要要小娃娃了。


    钟章摸着手中这个娃娃,原本没睡好导致的臭脾气一扫而空。他贴着序言轻声哼唧,“他太可爱了。”


    序言也认为自己的崽太可爱了。


    ……所以,要回去吗?


    “体温又高了一点。”序言伸出手捏捏蛋崽的脚踝,都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功夫,他感觉蛋崽现在起码有四十七度。他深知着绝对不是一个雄虫幼崽应该有的正常体温。


    他弟弟吃错药发烧变傻也没有烧到这个程度。


    ……所以,要回去吗?


    序言有点拿不准。这种复杂的情绪在听到东方红最新的宇宙探索汇报时,更具象化了。


    “伊西多尔阁下当年炸毁的通道正在自我修复。”航天局的观测技术在外星文明的加持下,已经发展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他们虽然无法征服每一颗星球,但基本的观测已没有大问题,整个银河系都遍布着东方红的卫星。星汉省建设之初设想的星群观测,更是迭代到了第五代。


    更细致的观测,代表了更全面的信息掌握。


    航天局发言人忧心愁愁地推一下眼镜,“我们要设想最糟糕的情况……要避免本土作战。我们必须要加强附近几颗星球的防御,将太空作战的可能性重新提上议程。”


    三十年不长也不短。


    无非是两个世界大国爆发了一场代理人战争:这中间想要取代任何一国家成为棋手的国家,要不沦为政治斗争的棋子和筹码,要不就沦为战争与和平的棋盘。


    而这场被预测为“世界第三次大战”的战争并没有发酵成为真正的世界级战争。


    东大用一场实打实的战绩,用拳头揍得全世界满地爬。


    此后,再也没有任何一场战争了。


    整个东大却依旧弥漫着紧张又强烈的战斗氛围——考虑到序言的种族属性,领导层一直压着“可能与外星开战”的信心,只默默发动战忽局,做好舆情管理。


    现如今,航天局观测到的变化,却可能改变整个情况。


    “虫族可以通过这个通道过来。”东大新一代领导班子沉思道:“我们是否可以提前派一批人过去探探路?”


    怎么探?如何探?到底要探索到什么程度,都是一个未知数。


    但到这一代,新时代的超能力机甲战士们已经长成。


    她们对胜利充满渴望,银河系的建设与开发已经无法满足她们。她们迫切想要接触到新的世界、一个全新的却一直存在于他们世界之中的新种族。


    ……所以,要回去吗?


    序言脑海中,那个问题不断地盘旋。


    他想到钟章的寿命——也许回到虫族,让这个世界的他弟弟的孩子,叫什么禅让的雌虫研究一下。钟章说不定就不用死了呢?禅让说不定会和某个世界的他一样,善良、淳朴、对家眷充满爱护之心。


    他想到蛋崽一直异常的体温——回到虫族,会有专门的崽崽科医生负责此事。虫族漫长的历史中,未尝没出现蛋崽这类混血小崽。医生们、研究员们会十分宝贵蛋崽,他们一定像对待雄父那样……对待蛋崽……


    序言看着正在玩两个小玩偶的蛋崽,没忍住,用脚轻轻碰他的屁股。


    “唔?”蛋崽困惑地看了一眼雌雌。


    大人们开会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吵。最多无聊起来,端着果盘,绕着桌子给每个老头子老婆子发水果、饼干和蛋糕。蛋崽还会盯着会场上的茶杯,谁的茶水喝完了,他抱着小茶壶,快活跑去给人家添茶。在大人开会期间,他唯一自己开口是发现有人要抽烟,学雌父那般板着脸,严厉说“不可以。臭臭的。”


    胡闹蛋崽也是明白事理的。


    “雌雌?”蛋崽小声贴着序言的耳朵,哈气说道:“你也要出去玩吗?”


    序言摇摇头。


    他只是忽然想问问蛋崽,“为什么那么生气。”


    蛋崽人小心思可不小。他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前几天自己大发脾气的事情。小孩顿时哼哼叫,又怕吵到开会的人,坐在序言怀里,用鼻音说话,“因为,爸爸雌雌和崽是一起的。谁也不可以把谁忘掉。”


    序言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


    钟章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


    小小的序言相信,自己的雌父还会回来,因为坏蛋不会那么容易死掉。他接受雌父以各种形式活在自己与雄父身边,但雌父到最后也没有活着。


    小小的序言还相信,他与他的手足、他的兄弟们会一起守护着夜明珠家,会守护他们唯一的对他们最好的雄父直到生命最后。可他们都没有做到。


    谁都会把谁忘掉。


    小小的钟章也相信过,他的爸爸妈妈是天作之合,他相信他们恨着又爱着彼此,不会忘记。


    长大的钟章宁愿他们彻底忘了彼此。


    “说什么呢。”钟章会议里就发现这一大一小嘀嘀咕咕。会议中场休息,他马上跑过来,还端着茶歇招呼二人,“说给我听听。我来剥桔子。”


    “闹钟。”序言抱紧崽,嘴唇紧抿,“我想……自己回趟虫族。”


    他去涉险,他去找西乌,他去找基因库。


    以换取,他的伴侣、他的孩子长命百岁的机会。


    哪怕,一去不回——


    作者有话说:土豆在外面出差,不知道这章写得如何。总感觉有点太着急了……


    最近评论少少的,是不是因为蛋崽太吵了?(哭哭)想要一点评论。


    第198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想


    钟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看着序言, 很多时候,他专注盯着序言充满爱意、怎么也看不腻序言。时间并没有留下很深的烙印。序言还是他们刚认识的样子——可钟章已经老了。


    他怀疑听错了。


    “伊西多尔。”钟章脸上还扯出一点表情,“是不是会议说的太多了……你有点想家了?”


    序言躲开钟章的视线。他重复自己刚刚说的话, “我想, 自己回去。”


    回虫族。


    钟章完全懵住了。他自己傻了还不算, 连带着蛋崽也一脸无知的站在双亲脚底下。小孩子剥桔子吃, 特地把橘子分成三分,眼巴巴等着爸爸和雌雌接过橘子。


    可他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


    “伊西多尔。”钟章声音有点慌张, “你是不是想家了。那。那也不要着急, 我们得先侦察一下,再做准备。”


    序言难以启齿。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自私, 哪怕是看似无私的行为,可谁说“独自承担一切”不是种另类的自私呢?他不想和钟章吵架,可是钟章作为唯一真的去过虫族世界的东方红,肯定会反对自己独自前往的计划。


    “我。”序言吞吞吐吐,“我有点想。我的……”


    兄弟吗?那还真不是很想。


    序言话到嘴边, 慢吞吞编织出一个理由,“我想,把雄父送回虫族世界。”


    “是安葬吗?”钟章觉得这确实是个合理的理由。伊西多尔说出的话, 只要有道理,钟章都能自己说服自己。他很快转变立场, 安慰道:“是要回你的老家吗?现在那边有虫来接你吗?”


    序言保持沉默。


    主要是, 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描述。他不想要钟章和自己吵架,也不想要蛋崽被吓到。


    “不着急。”蛋崽举着橘子的手都酸了。钟章抱起孩子,牵着序言坐在绿植边上。他仔细将橘子上的橘络撕干净,掰开一枚一枚放在序言手掌心, “不管伊西多尔,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西乌来消息了。”序言道:“他……他自己测了你以前的基因,知道你活不了太久。”


    钟章不为所动。


    “星盗闹钟不是忙着吗?”钟章道:“雄虫闹钟也在想办法。再不行,赘婿闹钟还有个天才呢……哦。西乌那个什么,是不是平行世界里那个谁?”


    虫族的亲戚关系比较复杂。钟章在序言的帮助下才想起禅让是谁。


    他嘀咕道:“我觉得,禅让不一定和星盗闹钟那边一样邪恶。说不定我们可以试着联系一下呢?多少是亲戚关系呢。我们蛋崽到时候要叫他什么来着?”


    序言觉得这个不是重点,他认为钟章现在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又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万一,他很奇怪呢。”


    “那我们就再把通道炸掉。”钟章理所当然地说道:“走亲戚哎。这种事情,我怎么能不去……把蛋崽放在地球就好了。”


    小小的蛋崽还在敏感期,一听到爸爸雌雌又要偷偷背着自己做什么,着急地到处抓。


    “啊!崽呢?”


    序言:“你们两都不许去。”


    “不行。”钟章抗议道。


    蛋崽也着急地双手高举,“崽呢?”


    序言:“你们要是被基因库抓走了怎么办?”


    “那你自己遇见麻烦怎么办?”钟章数落下来,“你别忘了。我们当初过来可是带着星球一块来的,还用上了星球的引力。现在这么点大,万一你遇到了什么时间隧道,什么黑洞,迷失了方向怎么办?”


    序言:“不会的。”


    “什么不会的。”钟章声音忍不住沙哑起来,“你别忘了。走之前,你还把很多……领导打了一顿呢。对。你还是通缉犯,你现在回去,万一被抓了怎么办?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情,蛋崽就没有雌雌了。我,我就成为孤寡闹钟了。”


    钟章可怜地抱紧蛋崽,泪眼婆娑,“到时候,我和蛋崽就只能‘哇呱呱呱哇呱呱呱’的哭了。哇。我们好可怜啊,怎么办啊。伊西多尔。”


    蛋崽不会说那么长的话,但爸爸哭,他也跟着假哭起来,两只手捏着橘子,配合的擦眼睛。不料真的把橘子皮汁碰到眼睛里,酸得他一下子掉小珍珠。


    “呜呜呜。雌雌。雌雌。”蛋崽叫唤起来,“不可以走。不要走。”


    序言忍着上去抱孩子的冲动,他别过脸,“不会的。”


    到时候遇到危险,也是他自己遇到危险。


    序言早就想好了。不管是虫族还是穿越虫洞,他遇到的危险自己抗就好了——他正值种族壮年期,不像钟章已经进入种族的衰老期,也不像蛋崽还处于幼崽期。


    他精通机械与数学,前二十年还在东方红这里学习到了徒手冶金技术。只要遇到一颗星球,他都可以徒手造飞船,重新启程。


    钟章稍微会一点高等数学,蛋崽连一加一都算不明白,他们两跟着自己有什么用呢?


    可两人就是想要跟着。


    钟章也不想要和序言生气。他挨着序言,冲自己冷面心冷的伴侣说了许多红好话,中途还撩起袖子,摆出好几个肌肉造型。


    蛋崽眼见卖萌没有任何用处,跟着钟章也摆出修肌肉的造型,嘴巴憋着气,努力鼓出一点肉肉。


    序言:……


    你们两再可爱也没有用。


    “不行。”序言道:“你们太脆了。”


    “可是,我和崽担心你。”钟章持续抗议,“你难道不为我和崽想想吗?”


    “我会把星球留在这里。”序言不太明白地球的法律和道德,因为这两种东西对他没有任何意义。很多约束地球人、地球国家的存在,对序言来说和废纸差不多。东方红智谋团正是在发现这些情况后,转而将文化输出的力气投入到小果泥身上。


    事实证明,这是东方红做过最成功的文化外教选择。


    “小果泥已经很大了。他对星球运行、机械操作各种方面都很熟悉。”序言道:“我把控制他开关的控制权交给你,包括温先生和罗德勒。闹钟。”序言停顿住,一转之前的温和,毫不留情,杀伐果断,“如果他们三个有任何违背你意愿的意思,马上动手,不用考虑我。”


    如果钟章不幸去世,控制小果泥、温先生、罗德勒三个智能体的开关会自动顺延到蛋崽手中。


    对序言来说,这是他给两位亲眷最宝贵的东西。


    至于,三位智能体要面对的是关机、格式化、性格模组清除。


    序言并不在意。


    他清楚自己心中最重要的存在是谁。在他的过去和他的当下中,他选择当下最爱的,而非那些更久之前的遗物——他希望万一自己遇到劫难,钟章和崽可以继续活着。


    哪怕,会不断责怪自己。


    “不要说这种话。”钟章一把年纪,自己都没有写遗书,哪里听得了年纪轻轻的序言说遗嘱。他抱着崽,又腾出手抱着序言。两个成年体把蛋崽当做夹心饼干夹着,钟章本是要高声呵斥,好好凶序言一顿。可他话磕磕绊绊,眼泪比声音更早下来,“不要这么样说。”


    老头子闹钟哭起来并不好看。


    他已经五十九岁多,接近六十岁,泪水并不会和年轻一样平坦落下。相反,这个时候的钟章哭起来更显得心碎与无奈,“是我,是我没本事……这么多年,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出来。”


    基础建设并不是一个很容易的事情。


    修路搭桥,短短四个字,多少人的青春便以三年、五年、十年的数字搭进去。更何况,钟章是第一个真人上太空进行基建的存在,他跟完整个星汉省七期工程。


    工程队定期返程检查身体时,钟章待着太空安全帽,待在工地上核对施工细节。


    专家们返回地球在狗刨县进行专项推进时,钟章顶着太空与地球的时差,和每一个专家组对接专业细节。


    新手施工员差点闯出安全事故时,也是钟章连滚带爬第一个跑到工地上,清点完人数后,把培训新手的组织和新手施工员一块骂哭了。


    饶是这么努力,星汉省还是没有完成钟章年轻时的期望。


    他对于这个“让飞地常驻人口达到一个亿”的小目标,从最开始的期盼,到后面笑而不语。


    钟章偶尔会觉得自己做得太少。


    他焦虑自己给序言的东西很少,少得配不上序言给的好东西。


    他三十岁前,很喜欢在太空中找序言的星球。他有一个自己组装的太空望远镜,时常在飞地上看着序言的星球。


    粉红色的星球像个熟透了的桃子。


    “迟早有一天,我要上去玩。”钟章喜欢这和序言说。


    他三十岁后,说的次数少一点。序言只以为是工作太忙了。直到钟章三十五岁、四十岁,东方红依旧没有能在登陆星球上继续下一步。


    不知道哪一天,钟章不再说登陆序言的星球玩。


    他只谈工作。


    序言喜欢钟章,他自认为不是那种古板的雌性,非得把自己喜欢的雄性拘在家里。


    工作,会让雄性心情变好。


    序言一直这样认为。


    直到今天。


    雌虫终于慌张起来,“怎么会呢。我。我不是。”


    “我太弱了。”钟章声音都变形了。他隔着一层泪幕望过去,幕中的序言皮肤白皙,眉目焦虑,却不见半分皱褶。安逸舒服的地球生活让雌虫比初认识时更有一股怡然的气质。


    啊。不愧是虫族大贵族的后代。


    钟章不需要看,他扯着袖子,不让自己粗糙的老去的手太明显。他知道自己皮肤晒多了,显得黑,情急之下双手盖住眼眸,朝耳朵侧胡乱擦,“崽身体不好,也是因为我,呜呜呜呜呜呜呜。”


    序言生出的心疼硬生生卡住了。


    他想到蛋崽不眠不休八小时坐在钟章枕头上嚎叫,想到蛋崽自己吃掉一大碗面一大块排骨两个蛋再加三个包子,想到蛋崽各种跑来跑去九个小时也不休息。


    序言觉得钟章真的是老了,老花眼犯了、心也变得多疑起来了。


    哎~可是这就是东方红可爱的样子啊。序言没忍住,抱住哭个没完的钟章。他凑近钟章的耳朵,钟章整个身都扭到一边。序言索性将钟章公主抱在怀里,搂着钟章的肩膀,要他在自己胸膛里哭。


    “一点都不少。”序言嘴巴不是很利索,说话也不够甜。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发现钟章心中是这么对照自己和他的。


    他更不知道这心思,就像是闹钟背后的发条,过去三十年来一直不断拧紧,等到今天自己要离开,才骤然松开,发出刺耳的铃声。


    “我觉得你是最棒的。”序言亲亲钟章的额头,“不哭了。”


    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钟章的打算,两人亲得……


    第一百九十九章


    序言让钟章别哭了, 可钟章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他接下来连会议也不想开了,干脆直接和序言窝在一个角落,靠在序言胸膛上啜泣。


    纸巾用了一包又一包, 哭泣从大到小, 从惊雷到风声, 最后变成了一点一点、小疙瘩般的抽噎。


    蛋崽原本也要哭的。


    小孩子情绪都酝酿好了, 下巴那块软肉一直动个不停。他自己跑过来,趴在序言膝盖上,吸吸鼻子, 发现自己好像哭得没爸爸那么惨后, 就用自己的小手摸摸钟章的手,用脸贴着, 关心地望着钟章。


    中途,他还用用自己的小手去碰爸爸的下巴,一个劲给爸爸擦眼泪。


    钟章瞧着他,顿时哭得更来力气了。


    他想不明白,序言怎么舍得这么可爱的崽, 非要一个人回去面对豺狼虎豹。


    序言原本无奈地表情快要柔得滴出水来了。


    “好孩子。”他把蛋崽也抱上膝盖,一手揽着大的,一手卡着小的。


    一大一小, 像爱心的两个弯,腿搭着腿, 一并看着序言。


    序言亲亲小的脸颊, 再亲亲大的。


    蛋崽是还没褪去的小孩味和他自己特有的酸甜苦辣咸味道。


    钟章则是一种布满工业灰尘、略微有点酸酸的味道——哦。序言内心忍不住对照起来——是柠檬味道的闹钟。只是这个味道平时不怎么出现罢了。


    “不哭。不哭。”序言哄着,继续亲亲。


    他越亲,嘴巴越甜。


    到最后,序言干脆将两人拢到自己胸前, 两只手臂紧紧环住,晃动脑袋快速暴击亲。


    钟章试图挣扎,但序言直接固定住。眼泪都不用走脸颊了,直接流到序言的嘴唇中,那红润润的嘴连带着里面略粗糙的舌头,大猫一样挂得钟章的脸生疼。


    “嗯……”钟章有点难捱地推了序言两下,被可怕的外星雌虫埋下头又舔了好几口。


    蛋崽倒是很开心,因为他喜欢吃冰淇淋。


    他吃冰淇淋就是这种吃法。


    “雌雌。雌雌雌雌。我也是冰冰啵。”蛋崽指着自己的脸,嘟嘴,惹得序言笑着亲他好几口。


    蛋崽开心地用脸蹭蹭序言的胸口,再去贴贴钟章。


    “爸爸。”蛋崽闻闻钟章的肚子。


    钟章的眼泪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但这件事还没完——他的眼泪停了,内心却并不完全相信序言会因此放弃自己的想法。


    他坚持说道:“总之就是不可以去。”


    哪怕以后要去,也要和东方红的家里人一起去。


    钟章不敢想象序言自己一去不返的结果。他知道自己要是松口,序言非得搞出什么离谱事情。


    而序言出现任何意外,他都无法承受。于是这时候,钟章选择咬死不松口:“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许去。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带上我,我就不允许你去。”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说到做到,钟章好几天晚上睡觉都特别浅。


    他自己说是年龄上来了,所以睡得轻;偶尔也怪蛋崽太调皮,影响他睡眠。但每当序言中途起床喝水或做别的事时,总能看见钟章默默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哀怨地望着自己:


    “你要去哪里?”


    序言见钟章爬起来,不气恼,也不责怪他太过敏感。相反,他只会默默把原本的一杯热水变成两杯,端过来放在钟章面前。


    两个睡不着的成年体就这样一人抱着一杯热水,坐在床上慢吞吞喝起来。


    蛋崽自然是睡不着啦!


    小孩子哪有那么好睡觉的?


    他看见爸爸和雌雌都坐起来喝茶,自己也不装了,睁开眼睛,“啪”地一下坐起来,四肢胡乱扑腾,到处乱爬。


    序言把自己茶杯里的水分给蛋崽一点,蛋崽嘴巴啧啧,又到钟章那边喝一大口。


    “我睡不着。”钟章的忧心忡忡变得具象化了,好像把那句焦虑的话说出来之后,他面对序言的态度也发生了更多变化,“一想到你要回……回去,我就睡不着。”


    此时绝不能陷入钟章的节奏中。


    序言内心默默想着,喝水恢复自己的节奏。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杯子里其实没水了,可为了不显得尴尬,他还是强行装出正在喝水的样子。


    “嗯。”好像不该在这时候发出这种声音。


    问题是,序言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该怎么安慰钟章。


    他实在不太会安慰别人,思来想去又把身体更靠过去一点,习惯性地搂住钟章的肩膀,再一次把人抱进自己怀里。


    钟章也不装了,他直接整个人埋进序言怀里。


    大概是真的年龄上来了,他的手脚哪怕有被子盖着也有些发凉。


    暖色调的床头灯光下,钟章头上的白发更加鲜明。他的手搭在序言年轻的身体上,像老藤与新叶。


    他盯着灯光下自己与序言身体的对比,缓慢地将手抽离出来。就在他要完全离开的那一瞬间,序言抓住他的手,用力按向自己的胸口。


    “还生气?”序言不太理解,只能用力按着伴侣的手往自己胸口压了压,反问道,“因为这种事情,现在,连我也不喜欢了吗?”


    当然不是啦!


    钟章肯定不会不喜欢序言,他超级喜欢。


    可正因为喜欢这样长得好看、青春永驻、又富有、又有自己生活和世界的序言,钟章偶尔会有巨大的无力感。


    他已经很努力去克服了。


    ——包括但不限于让自己更努力工作,推动整个国家科技等各方面飞速发展,不停去寻找超能力。


    可是呢?


    钟章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让国家在短短三十年内超越另一个种族近千万年的累积;钟章也没有找到很明确的参照组,因为他们对另一个世界尚处于迷茫的探索时期。


    超能力更不用说了。


    钟章绞尽脑汁三十年来从未松懈过任何参加科研实验的机会。所有的身体检查他都完美配合医生。


    可到今天为止,他依旧没有任何能自主操控的超能力。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不过是星盗闹钟那边带来的辐射效应,就像一个涟漪:星盗闹钟是激起涟漪的那颗石子,是能力的发起者,而他不过是能力波动外受到一点波澜的副产品。


    钟章每次想到这一点都会越发自卑,偶尔他也暗戳戳地羡慕星盗闹钟,想象对方是一个能真正帮到序言的二把手,也拥有超强的能力。


    当然,他一点都不羡慕对方那种堕落的道德。


    “伊西多尔,我就是……”钟章难以启齿,他暗戳戳地想把手抽回来。


    可他越往里抽,序言握他的力气就越大,两人攥着力气拔河,最后还是钟章输个底朝天,被序言完全按在怀里。


    钟章和蛋崽完全被挤在一块,一大一小被他们强壮有力的雌君压成一块可爱的闹钟饼干。


    蛋崽顿时"叮叮叮"地叫起来:“压扁了压扁了,我要被压扁了!”


    可序言一松手,蛋崽又不乐意了,抓着序言的胳膊要他把自己和爸爸好好抱在一起。


    在双亲吵架的时候,蛋崽总是显得很乖。


    大概是之前有点吓到他了。


    所以除非真的弄生气崽外,蛋崽都会一声不吭地在旁边瞪大眼睛专注地看着,偶尔有谁要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他就噼里啪啦地叫起来,迅速打断对方: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钟章本来酝酿好的悲伤情绪完全被孩子打乱了。


    他生气地戳了戳蛋崽的额头,小蛋崽也不恼,笑嘻嘻傻乎乎地盯着爸爸。


    序言十分干脆地奖励给蛋崽一个亲亲,接着又糊弄似的狠狠亲了亲钟章的嘴巴。


    当他们分开时,发出响亮的“啵”得一声。


    钟章的老脸顿时通红。


    他已快到奔六的年纪,面对序言,还是有一种招架不住的年轻的感觉。


    只是年龄放在这里……或者说,在种族生理产生的外观变化上,钟章受到地球老夫少妻的观念影响,总觉其他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和序言。


    他不会因为流言焦虑,他会因别人说序言坏话焦虑。


    他年轻时从不因为年龄和外貌焦虑,老了反而产生更实在的焦虑。


    “伊西多尔。”钟章小声说道,“能不能不要……走?我不想一个人待在没有你的地方。”


    序言静静地听着钟章说出这种坦白的话。


    他一时之间无法做出抉择,因为他想:钟章这样讲实在过分自私了。他不想待在没有自己的地方,难道自己就想待在没有他和蛋崽的世界吗?


    在他们俩之间,年龄与寿命永远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命题。


    这几天,序言甚至有一种可怕的幻想:假设他在虫族世界不幸身死,按照钟章的寿命……他们二人,无非是过几年就会在另一个世界相遇。


    在这个设想里,他和钟章会在死亡中重逢,唯一辛苦的只有蛋崽。


    ……小小的蛋崽如果按照序言这种可怕的设想生活下去,大概在十岁不到时就会失去双亲,变成一个孤独的真正的幼年国王。


    他会很辛苦,很孤独。


    序言盯着懵懂无知的蛋崽,还是没忍住,又叭叭亲了他两口,亲得小孩整个脸都笑嘻嘻,不停用脸去蹭序言的胸口,到处闻奶香味,到处找奶拱,拱得序言不得不按住他的头,将他乖乖按在原位坐好。


    “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序言欲盖弥彰,故意把问题丢回去,“我们都不想要分开,现在要怎么办呢?你有什么主意吗?”


    钟章等的就是这些话。他内心当然已经有打算了。


    他不但自己要跟着序言去,还要让祖国妈妈给他配一个精锐的间谍小队。


    他们要潜伏在虫族世界:切莫打草惊蛇,要悄悄打探消息,做好万全准备,要默默渗透进虫族世界,心理上做好一切可能发生的最坏预期,执行上要回到地球上自己苟着发育。


    “啊,原来是这样。”


    东方红对他老家的想法这么乐观吗?


    那、还挺糟糕的。


    序言默默叹了一口气,“三年时间怎么样?”


    不过,这三年里,钟章要是出现什么意外。


    序言就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再有冲动的行为和想法。


    实际上,他经常觉得自己现在也无法控制所思所想。


    因为钟章的寿命就是不可控的。


    “你要加油啊。”序言继续亲了钟章两三口。他看着伴侣有些低落的神情,还是没忍住托着他的脸,给他一个深深的亲吻。


    他们的舌头柔软地纠缠再一起,钟章没忍住反手纠缠住序言的脖子。而序言也环抱住钟章的腰。他们亲得倒在床上,被单乱七八糟挤到一边,蛋崽着急地在旁边乱叫,忘乎所以的两人一点都顾不上孩子。


    钟章几乎要忘记自己是怎么呼吸的,他恋恋不舍从序言湿漉漉的嘴唇中出来,两人嘴唇之中拉出一条细长的蛛丝。


    “不要不开心。你一点都不弱,在我心里你是最棒的闹钟。”序言很满意这个长吻。


    他现在觉得很有必要让蛋崽和爸爸雌雌分床睡了。


    不过,在大事情上,钟章好像还蛮在意他那些亲戚。序言说完才想到这一点,于是他在后面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


    “你的亲戚也是最棒的亲戚。”——


    作者有话说:土豆为了赶更新,草率发布了语音版。现在修改好了。


    私密马赛,土豆想要这个月的全勤(后面会补点免费番外嗒)


    第200章 第两百章 星盗闹钟坏坏,钟章的学生们……


    第两百章


    作为最棒的亲戚, 祖国妈妈一向非常给力。


    在东方红最高级别生物实验室中,针对钟章的基因定向修复计划已进入第一阶段末期。


    当然,对人类而言, 延长寿命、对端粒的研究仍是艰巨课题。


    所谓的第一阶段末期, 实则是基于蛋崽从小到大的基因数据, 结合序言近期提供的虫族基因, 将其与钟章的基因、普通地球人的基因、序翊果的进行系统性基因筛选、基因嵌合研究。


    有蛋崽这个活力超凡的混血小崽在,科学家们相信,若能构建出人类与虫族的基因嵌合模型, 将能有效揭示两个种族寿命差异的核心机制。


    这一突破或将引领人类迈向全新的生物时代。


    然而, 当研究人员朝钟章解释什么叫做端粒反转录酶(TRT-κ型)、什么叫做人端粒酶RNA组分(hTERC)特异性结合时,钟章两个眼皮开始打颤, 他无法遏制地听走神过去。


    有人叫他,他才一哆嗦回神,发出迷茫地“啊”“好好”的声音,中途还会拍两下手,搞得医生决定给钟章测测是不是出现老年痴呆的前兆。


    今年生日都还没过的钟章:……


    地球老帅决定去做些自己擅长的事。


    他两眼一闭一睁, 很快找到星盗闹钟,逼问对方关于运用小果泥基因进行生命延长研究的进展。


    “毫无进展。”星盗闹钟仿佛知道钟章要问什么,不等他发怒就快速答道。


    “什么叫毫无进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你一点成果都没有?”


    “你以为搞科研是上街买大白菜吗?”星盗闹钟从不怕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科研需要时间, 时间知道吗?”


    “已经过去五年了!”


    “哪里有这么多!”


    “蛋崽都可以上幼儿园啦。”


    两人很快又扭打在一起, 其他闹钟纷纷上前劝阻。大家都已七老八十,个个心力交瘁,拉拉扯扯一会儿懒得继续管这两活宝。


    他们忧心忡忡地坐在空间里,靠着, 趴着,蹲着,连水都喝不下。


    以前鸡米花闹钟在的时候,总有热腾腾的小吃端上桌,炸鸡、薯条、番薯……还有各种花茶和甜水。


    鸡米花闹钟不在了,会议室也不香了。


    整个会议室冷冰冰,明明四面没有窗户,所有人又都觉得有一道小小的窗户缝,呼啸的风撕裂着进来,呜呜得凄厉地叫。


    “小鸡米花蛋快要过生日了。”雄虫闹钟忽然说道,“我想给他过生日……你们打算送什么给他?”


    这就不得不提到星盗闹钟晋级了的新能力:


    过去,他可以将自己与鸡米花闹钟的尸体调换,利用极短的时间冻住鸡米花闹钟的身体。


    那时候的星盗闹钟,据他自己说,只能使用十分钟左右。


    超出这个时间,他自己会感觉身体不适应。


    现在,却能维持两个小时以上,最多的一次,星盗闹钟维持过八个小时。


    具体是什么情况,问他,他又闭口不谈。


    星盗闹钟的能力没有办法用一个具体的称呼去描述。


    他很神秘,很神经,很神奇。


    “是应该送点东西。孩子破壳时,我们这些爸爸都没帮上忙……你们打算送点什么?”民警闹钟显得格外憔悴。


    这段时间他衰老得特别厉害,大概是年轻时受伤导致身体受损,近期又感染风寒大病一场。


    所有的闹钟里,他看起来最虚弱,说话时不停咳嗽,厚厚的衣服将他裹成一个白花花的球,每说一句话,灰白的头发就随之颤动。


    “小鸡米花现在还那么小。”雄虫闹钟琢磨道:“我也没生过孩子。伊西多尔……”


    这个名字还没有完全说完。雄虫闹钟闭上了嘴。


    谁都不愿提及另一个世界的序言,不敢询问对方现状如何,不愿去想他面对这些事时的心情。


    “送点小孩子用的东西吧。”赘婿闹钟积极提议。


    他原本频繁被抽取智商,整天病怏怏地躺在沙发上,鲜少说话。


    自从鸡米花闹钟去世后,他才被迫活跃起来,每次开会都在会议室上蹿下跳,承担起了鸡米花那活跃气氛的功能。


    在其他闹钟看来,这是挺残忍的邯郸学步做派。


    可他们也各个装傻充愣,随着赘婿闹钟活跃氛围。


    “玩偶?”


    “小汽车吧。我们鸡米花一定会喜欢汽车玩具的。”


    “还是送点书吧。”


    “对对对。是可以看一点故事书了,最好要有语音伴读。”


    不想听钟章和星盗闹钟吵架,大家开始热烈讨论如何让另一个世界的小鸡米花感受到来自不同世界“爸爸们”的爱。


    钟章嘴巴里像含着沙子,硬邦邦的。


    作为父亲,他很难受。


    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像小鸡米花一样,需要接收其他世界"爸爸们"的礼物。


    “真的一点进展都没有吗?”钟章不死心地追在星盗闹钟身后问。


    起初星盗闹钟还会回他两句,后来变得不耐烦,连连摇头:“没有就是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星盗闹钟粗暴地打断,“我现在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在你们死之后几秒,快速将你们冷冻保存。万一哪天真的研发出复活药剂,我们都能迎来happy ending。”


    这当然是好事,可是万一没有那个万一呢?


    “那就都死掉呗。”星盗闹钟说得十分自然。他看似放松,手却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从张开到握拳,再张开再握拳,中指到手腕处的青筋凸起。


    钟章一张口,嘴里源源不断地砂砾就吐出来。他张不开嘴,感觉口腔都是腥味,他那些直白到残忍,急迫如刀刃的话顿了顿,重新收敛到腹中。


    大家都不容易。


    大家都是闹钟。


    “好吧。如果需要什么支援,请告诉我。”钟章抓住星盗闹钟的手,“我们是一体的,我们都要活下去,对吧?”


    星盗闹钟盯着他。


    猛地,他手上的青筋蛇一样盘住钟章的手腕。他拽着钟章,快速退出会议室,两个人进入漆黑的甬道。


    在这里,没有其他人。


    只有他们两个。


    仅仅在远处,钟章看到其他闹钟坐在一个巨大的球形光圈中,激烈地说这话。可见,是在讨论孩子的事。


    “其实是有进展的。”星盗闹钟神经兮兮地凑近钟章,附在耳边低语:“但我不好说。”


    科研,伴随着血腥、痛苦与死亡。


    星盗闹钟绝不可能以身试险,也不愿牺牲任何平行世界的自己来做这种尝试。


    他使用死刑犯、濒临死亡的绝症患者,他给前者不痛快,给后者平静的死亡。


    他血淋淋地对地球人类、虫族敌对者使用各种未曾设想过的手段。


    “你接触过你们世界的禅让吗?”星盗闹钟插入一段模棱两可的话,“我不是很想说给赘婿听……在开发出能力之前,我们那边都觉得他是个没爹没妈的畜生玩意儿。”


    钟章没反应过来。


    因为他真的不认识禅让,他太多次听到这个决定性的存在,哪怕他不认识这位神奇亲戚,好奇心和求生欲也让钟章保持最基础的尊重。


    “你。”


    “我把他留下的药分出一部分,按照不同比例注射给即将死亡的癌症晚期患者。说实话,这种药对我们纯粹的地球人来说更像毒药。”


    星盗闹钟在宇宙中待得太久,遭受太空辐射、异星引力等多种因素影响,体质已与普通地球人不同。


    其他世界的闹钟,无论是否上过太空、当下的基因是否相同,他们身处平行世界,各自的情况完全是未知数。


    星盗闹钟不可能为每个人量身定制专属药剂。他也觉得其他闹钟活不到那个时候。要他自己试药,万万不可能。


    “我的同伴说,在我们中找一个最幸运的闹钟吃药,这样存活概率会大些。”星盗闹钟看着钟章,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你自己觉得怎么样?最近身体还好吗?”


    钟章的身体还算不错,作为中老年人属于相对健康。


    可“相对健康”不代表他能给平行世界的自己当小白鼠。


    “你到底有几成把握?”钟章追问。


    若是年轻时的他,为了获得超能力,在药剂来源清晰的情况下,说不定真会以身试险,以肉身开拓科研前线。可现在他这个年纪,身体机能下降,有了孩子和家庭,心气也不比从前,反而犹豫起来。


    “你到底有几成把握?”钟章又问了一遍。


    星盗闹钟却不再回答,微微一笑,消失在黑暗中。


    王八蛋谜语人。


    钟章这辈子最讨厌这种家伙了。


    他内心充满犹豫。


    准确地说,他失去了少年心气,他成为一个有家有娃的中年人。


    他已不敢再冒险。


    “爸爸!”


    人的魂还没回来,钟章就听到蛋崽乱叫。


    小孩扑腾一下砸在钟章的肚子上,差点把钟章的胃酸呕出来了。


    “爸爸?”蛋崽并不明白地又压了压,自顾自开始噼里啪啦。


    小孩不明白那天爸爸和雌雌为什么亲着亲着就滚到一起,嘴巴还黏糊糊亮晶晶的。他也想这样亲,却被序言严厉拒绝。


    小孩生气起来,序言只能学着钟章的样子,抱着孩子用嘴啄他的脸蛋,像吃糯米糍一样把蛋崽的脸亲得糯叽叽。


    “爸爸!爸爸!”看钟章要爬起来,蛋崽立刻挥手挪开屁股,“抱。”


    他个子小但分量不轻,每天大量进食加超额运动,让他像个压缩秤砣。钟章刚弯腰要抱,差点被孩子压得手臂一沉。


    “爸爸。”蛋崽把脸贴在钟章下巴上,委屈地告状,“雌雌要我出去。”


    “他该分床睡了。”序言从不会把两件事情混在一起谈。


    就像他和钟章的事情,绝不会混杂到蛋崽的教育问题上。


    严肃雌虫继续发力,说道:“蛋崽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别的小朋友这个年纪都已上幼儿园,蛋崽却还赖在爸爸雌雌床上。


    在序言的世界观里,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自己的房间,开始独立睡觉,管理床铺和玩具。


    蛋崽除了基本穿袜穿鞋,其他一切仍由钟章全权包办。


    听到序言这么说,蛋崽哪能愿意?


    他立即抱紧钟章的脖子又开始乱叫:“不要嘛!我不要!爸爸爸爸!”


    钟章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此刻他也不舍得分床,只好抱着孩子哄了又哄。


    比起孩子,他更纠结如何向序言提及星盗闹钟那番话。


    他前脚刚劝序言不要冲动前往虫族世界,后脚自己这边却冒出更冒险、甚至可能立即毙命的事。


    钟章觉得序言不翻脸都算好的了,也不知该如何透露相关信息,思来想去,看着面色不善的序言,他抱起崽选择去实验室转一圈。


    蛋崽喜欢东方红的小零食,为了吸引蛋崽来医院和实验室,医生们会在公共区域和儿童区域放很多点心。


    不过,钟章前脚刚迈进实验室,后脚国家就把通过考试选拔的研究生名单发到他手中。


    除部分保研人才、其他导师推荐的优秀人才,还有三位自己靠本事靠上来的天之骄子。


    “啊。”


    钟章想了很久才记起自己还要收学生这件事。他倒没什么意见,只是看着眼前七张年轻面孔,尚未意识到即将面对什么。


    经过约一周的接触后,钟章震惊地发现自己似乎已没什么可教他们的了。


    “你们都是天才吗?”钟章发出灵魂质问,“你们简直超乎我的想象。”——


    作者有话说:学生戏份不多,主要为了写后世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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