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审讯 对话
在有钱人的生命威胁下, 这回气象局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下午电子身份牌和相关手续就已经全部齐全。
一并寄来的还有一个纸袋,昭皙看了一眼就随手扔进柜子。
木析榆正靠着他的办公桌看这堆乱七八糟文件, 注意到他的反应,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然而刚问完他就后悔了。
“控制器。”昭皙头都没抬,他此时正在看气象局传过来的现场资料, 口气随意的像在说什么日常用品:“也就是之前说的项圈, 它的主要作用是控制住失控的恶犬。”
木析榆的表情变得古怪:“这东西不会人手一个吧?”
“如果你是指精神力达到120以上的攻击型异能,那么是的。”
昭皙明显对此习以为常:“但我觉得它的作用有限, 毕竟想套上项圈的前提是能先制服恶犬,但事实证明能做到的寥寥无几。”
说完,他不知想起什么般将首重的文件扔到木析榆面前, 意味不明地开口:“当然,在最开始强制佩戴确实是个好方案。”
“那估计他们当场就能获得一群疯狗。”木析榆一屁股坐回椅子, 忽然抬头:“他们不会已经被咬过了吧?”
昭皙没回答, 但他怀疑这个人将来做侦探可能也很有前途。
手上的资料不多, 薄薄四页, 其中有三页都是这对倒霉夫妻以及那位医生的档案。
首先入目的是一个熟悉的名字:王辰。
果然是那个倒霉医生。
从他个人资料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三代都是良民,最大的污点可能就是开车不礼让行人, 除此之外连让人多看几眼的欲望都没有。
资料上显示, 上回他赶上木析榆难得大发善心捡回一条命后就被带去气象局隔离了。
虽然没有被雾鬼吃下去, 但精神熵值明显偏高, 再加上被雾鬼影响的副作用, 他的精神萎靡了一段时间。
但幸运的是他的记忆和大脑都没有受到明显损伤,两天就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完成例行询问就被放行了。
谁也没想到, 出来当天就出事,还顺带牵扯上了两个身份麻烦的人。
看到后两份资料那刻,木析榆难得有点惊讶:“呦,还真是有钱人,集团高管啊?”
“准确来说是副总,负责外贸相关的全部事宜。”昭皙后靠上椅背,三两句话概括:“云飞集团,这个公司是IT行业发家,后来业务逐渐扩张到海外。这次一起失踪的李云峰是最初的几个投资人之一,后来一路升到副总。他的妻子杜欣不在集团工作,但有一个自己的美妆品牌。”
“气象局追踪了他们失踪当天的行动轨迹,猜测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他们在第九街区的私人别墅,和王辰的行动路线一致。”
木析榆看着资料:“他们主动联系的王辰?”
“不好说,气象局没找到手机,而且这对夫妻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这趟行程。”昭皙说:“不过他的确一直和王辰保持联系,定期进行心理疏导。所以目前气象局的结论是他和杜欣在雾后临时起意,想再进行一次心理诊疗。”
木析榆面露不忍:“他自己疏导明白了吗就忙着给别人诊疗?也不怕聊到一半和患者一起躲桌子底下。”
昭皙对此不置可否。
将三份个人资料随手放在一边,木析榆抬眼看向手里的最后一页,忽然很有兴趣地挑了下眉:“这什么,审讯记录?”
“是例行问询。”昭皙转过椅子拿起遥控器,将另一面的投影仪打开后随口地纠正:“你这样我很担心下个月的阶段考核。”
听到某个字眼,木析榆敏感抬头:“考核?什么考核?”
然而昭皙看都没看他猛然看过来的眼神,不紧不慢地将遥控器放到一边:“如果气象局看完你的卷子被当场气疯,我对你能不能杀出重围这件事表示怀疑。”
“等等,别在这装什么都没发生!”
三分钟后,得知自己工作后还要面临考试的木析榆面色平静地坐回椅子,看着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淡然。
投影仪里正播放着一段录像画面,单从场景布置来看很难判断出这个所谓的例行询问和审讯有什么区别。
画面最中心是王辰显得很不自在的脸,他的手在桌子下面不自觉绞在一起,视线的焦点落在镜头偏下方的位置。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中间只有沙沙的杂音。
等待的工夫,木析榆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文字资料,直到第一个问题在屋内回响:
[你那天为什么在下班后去那个小区?]
面对提问,王辰的声音有点紧张,但不算紧绷:“我、有人预约了上门的心理诊疗,我一开始以为可以在起雾前回去。”
这个回答和那天他告诉的木析榆的完全一致。
听到答案,他对面的人似乎在记录什么,很快又问出第二个问题:[但医院记录里显示你并没有这一趟出诊记录。]
这次王辰有些犹豫,可还是回答了:“那人是私下联系的我,我有的时候会接一些私活。”
[他是怎么联系上你的?]
……
接下来的几条都是非常标准的一问一答,气象局已经掌握了这些资料,再次询问无非是为了观察他的反应以及延续有问必答的状态。
闪烁的光影下,木析榆眯了下眼,弹簧笔在他手里偶尔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这种没有任何起伏的问答一直持续到提问的人微顿一瞬,主动打破了快要习以为常的稳定。
木析榆的手在这时顿住,抬头看向画面中像忽然惊醒而慌乱的男人。
视频中传来粗重的呼吸,然后响起刻意压低的质问:[你在雾里看到了什么?]
“我……”
木析榆清楚看到正对镜头的男人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他明显不愿再回忆那个场景,可又不敢反抗眼前的一切。
没有开灯的私人办公室里回响着这些混乱的杂音。木析榆和昭皙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注视着画面中艰难张口的男人。
他无意识地倒抽着气,许久之后才颤抖着回答:“我看到,我看到……”
这一刻,木析榆轻敲笔身的手指微顿,轻轻眯眼。
“我看到了雨,一场大雨……然后是树,最后……最后是……”他的语序混乱且语无伦次,渐渐抬高的嗓音在空荡的室内碰撞,甚至有些失真。
可当他说完这些,接下来的话却卡在喉咙。
那些激动的情绪几乎一瞬间从他身上褪去,只剩恐惧的颓唐:
“之后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一道影子?”他凄惨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我没什么印象,也许是过去的某个雨天给我留下了什么恐惧的潜意识……对不起,我不知道了。”
之后的问话他几乎一直在重复不知道或者不确定,所有回答全部模棱两可,就算对方提出救援人员看到了一个女孩,他也只是以“不记得了”搪塞过去。
可木析榆确信他在撒谎。
视频迟迟没有结尾,昭皙直接说了下去:“他当时的回答非常混乱,可从气象局的反馈来看,他当时的紧张和恐惧都不像假的”
“但你觉得他真有可能不记得在自己的恐惧里看到了什么?”木析榆将椅子转向他,明显对这个说法不认同:“我看他当时在我手里醒来的时候脑子很清楚,还能审时度势呢。”
昭皙不否认这一点,但他也很清楚王辰咬死说不知道,会被放出去是必然的。
也不知道是他的运气太好,还是太差。
“如果是正常来说,这种答案一定会被追问到底。”昭皙语调平静:“但当时那里的是一个雾鬼群,里面还有另一只雾鬼。”
木析榆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哦了一声:“你是说气象局考虑到他会受到其他雾鬼影响,所以觉得未必是谎话?”
“是。”屏幕彻底熄灭,昭皙转手打开灯,看着资料末尾补充完剩下的话:“虽然气象局有无数手段可以知道真相,但他当时只是一个死里逃生的受害者,他们没有理由也没必要去追究这点小事。”
“所以现在出事了反应过来不对劲了呗?”木析榆撑着脸啧啧两声,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嫌弃。
昭皙倒是见怪不怪,只是忽然抬眸对上木析榆的眼睛,骤然发问:“你当时和那个小丫头对过话,聊了什么?”
木析榆的动作顿住了。
他猝不及防的注视着那双浅色的眼睛,片刻后从最初的不解缓缓变化,直到终于勾起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你这偷窥的时间比我想象中要长啊,老板。”
“是吗?”昭皙不为所动,眼底甚至没有一丝可以被窥见的波澜:“你可以猜猜我到底看到了多少。”
四目相对,长久的对峙中,木析榆什么都没能从那张脸上看清,片刻后忽地笑了。
这个笑容张扬而肆意,将短暂暴露在外、不加掩饰的打量和审视尽数收回,这一瞬间的气质让人很容易想到酒会中心忽然看到什么有趣东西的浪荡少爷。
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笑容下几乎一闪而过的异样。
笔尖转了一圈后落回纸页,木析榆妥协似的耸了耸肩,靠回椅背:“她确实说过不会放弃,但这么快也属实是没想到。”
昭皙没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只是问:“你在那场雾里看到了什么?”
“和他说得差不多,雨,交错的树枝和积水。”木析榆非常配合地回答:“但这些不足以让你们锁定位置,所以不如来听听那只雾鬼。”
没等昭皙回答,木析榆起身绕过面前的偏大的办公桌,一直走到昭皙身边。
对方没动,只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木析榆伸手扶住昭皙身后的办公椅,越过身下人半边身子俯身,抽出了昭皙手中带着点温度的钢笔。
这个举动让椅子滑轮不由自主向前移动一点距离,木析榆没理会,在纸上几笔勾出了一个形象。
虽然木析榆说自己没系统学过艺术,可事实上他的素描功底还不错。
昭皙一眼就看出那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孩,目测有十三四岁。
她高举手臂像在跳舞,而她的舞伴则是她怀中那个几乎和她一模一样装扮的娃娃。
最后一笔落下,木析榆后退半步靠坐在桌边,看着画中女孩明艳的笑容悠悠开口:“她在那里见到了久违的‘巫师’。”
昭皙皱起眉头,思索着这个童话意味十足的称呼。
“说实话,我认为王辰在镜头前说谎的原因很简单——她的形象太具体了,具体到每一个细节都被雾鬼复原。”木析榆随意地扯起唇角:
“这意味着他当年和这个女孩间要么接触很深,要么发生了什么大事。”
“至于这对夫妻……”木析榆手指点在钢笔画下的文字上,意味不明地垂眸:“说实话,我也很好奇一个受到惊吓甚至惊魂未定的人,为什么一离开气象局就火急火燎的‘工作去了’。”
昭皙明白了他的意思。
片刻的思索过后,他伸手将木析榆搭着自己肩膀上的碍事胳膊移开,直接起身。
越过木析榆时,昭皙将手边的正式通行证随手塞进他的口袋,拿起车钥匙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吧,去看看。”
第32章 欢迎来到宴会 过往的宴会
这一趟昭皙没准备带其他人。
下楼时他们正巧碰到在前台大厅翻找外卖的大部队, 浩浩荡荡的气势惊人。
由于楼层的私密性,所以净场的外卖都是统一送到一楼物业,再由门卫大爷统一送上来。
因此, 在最后一个人的外卖抵达之前,他们都只能望眼欲穿地等着,看电梯紧闭的大门活像看结婚的花轿。
倒也不是不能亲自下去取, 但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群天天在外勤现场飞天遁地的家伙回到办公室就跟抽掉了骨头似的,走几步就唉声叹气, 美人鱼上岸都没他们叫得惨。
听到电梯动静,翻找下午茶外卖的人群齐齐回头,一眼就看见自家老大, 以及那位前脚刚踏进净场,后脚就八卦缠身的新人实习生。
经昨天一夜, 木析榆已经成功靠着全雾都第三个高位精神力, 以及对所有谣言暗示通通挑眉不语, 主打一个不承认、不否定, 留下无数令人浮想联翩余地的强大心态,顺利打入内部。
这会儿他看着同事们一瞬间大变的脸色,以及齐刷刷护住外卖的动作, 顿时乐了:“干什么呢?上班时间吃独食, 罪加一等。让我看看点了什么?”
“什么外卖, 哪来的外卖?这是我们购置的日常用具。”迟知纹硬着头皮找补, 边说边疯狂朝木析榆使眼色, 眼神里写满了“快把我们老大带走”的恳求。
木析榆不为所动,一副真要走过去凑个热闹的架势。
开玩笑,当着老大的面打开外卖?这和当着法官的面掏出赃物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所有人如临大敌, 只有最近减肥躲过一劫的温芸在旁边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幸灾乐祸。
眼见木析榆真的抬脚靠近,池临身边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人推了下眼镜,忽然朝木析榆伸出一根食指。
木析榆脚步微顿。
看着这根手指以及眼镜后那双坚定的眼神,虽然木析榆完全没明白他提出的条件是什么意思,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挑眉并看向四周。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
你们怎么说?
其他人:“……”
被他们老大眼神直直捏住命脉的众人当然无话可说,丧权辱国般的接受了条件。
就这样,木析榆轻而易举疯在一场钩心斗角的默剧里得到满意答案,向前的脚步终于一转,在全部人松了口气的注视下朝另一边走去。
而昭皙全程一句话没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当着他的面暗通款曲、满脸跑眉毛,一眼确诊为上学时把老师当瞎子的是同一批傻子。
拿上记录仪,木析榆转身对上了昭皙面无表情的脸,顿时就笑了。
他觉得昭皙此刻类似于牙疼的表情很有意思,凑过去推着他的肩膀转身就往电梯走。
“东西拿到,走吧昭老大。”无视身后一片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木析榆一路把昭皙送进电梯,心情异常愉快。
电梯门在两人身后闭合,木析榆搭着昭皙的肩膀终于笑出了声:“你在他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每次一见你就跟兔子碰见狼似的。”
昭皙抱臂冷笑:“我也想知道。”
至少他想不明白点个下午茶被自己看见为什么会这么心虚。
木析榆笑得更放肆了,一直到坐上车,昭皙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脸给多了,准备把人踹下去的时候,才堪堪止住笑意。
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昭皙导航点位置,木析榆发现他们的目的地居然在第九区的某个半山腰上。
“现在的别墅区选址都这么贴近自然了吗?”木析榆理解不能。
住在那干嘛?夏天喂蚊子吗?
“那地方建成到现在有十来年了。”昭皙回忆着资料内容:“临山郡,那一片只有六栋独立建筑,由于当时的宣传卖点是私密性和自然,建筑之间相隔的距离很远,几乎互不打扰,所以在建成时甚至没有对外出售,直接被预订满了。”
由于那里确实是个实打实的富人区,网上能搜到的资料和图片都有限,只能通过最初建成后开发商拍的宣传视频窥见一二。
看着视频里将建筑环绕其中的大片树林,木析榆非常认同:“确实私密。”
然而这句评价刚落,他就悠悠补充完了后半句:“不过住这种地方,生怕遇不见雾鬼?”
因为湿度和温差,树林一向是最容易孕育雾的地方,在木析榆看来,普通人住这儿和把自己送雾鬼嘴边没什么区别。
闻言,昭皙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所以早在五年前那地方就荒废了个差不多了,这些有钱人就算偶尔想起来去度个假,也会把过滤系统开到最大。”
木析榆轻啧一声,对这种花钱买罪受的行为理解无能。
从十四街区一直到第九街区,昭皙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半山别墅已经被气象局连夜封锁,向山下守着的工作人员出示证件后,车子一路驶上山。
今天的空气湿度本就偏高,再加上周围逐渐密集的树,木析榆将手伸向窗外片刻,捻了捻指尖的潮气,忽然开口:“可能快起雾了。”
湿冷的风从窗外吹进,昭皙嗯了一声:“所以我们的速度要快一点。”
很快,飞驰的越野车穿进一条小路,到了这里,虽然脚下依然是沥青路,可眼前的一切只剩了成片的树林和天空。
周边似乎一瞬间阴沉下来,让人一时间没能分清到底是天黑导致的,还是其他。
就像宣传视频拍摄的那样,半山的这几栋别墅间距很远,一直到前一个消失不见,才会看见下一栋建筑。
最终,行驶的车辆在第四栋别墅前停下。
从外观上来看,它和其他几栋没有明显区别,只是院子里的杂草更茂密,看起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找人专门整理过了。
推开院门,里面比想象中要大
木析榆抬头看着这栋三层高的建筑,半晌后朝正拿钥匙开门的昭皙开口:“这栋别墅一开始就是李云飞和杜欣买下的?”
钥匙转动得很顺滑,没有出现生锈之类的问题。昭皙顺势推开门,看着上面新鲜的手印,给了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不是。”
他说:“据说这栋别墅最开始是另一对喜欢做慈善的夫妻买下的。”
木析榆抓住了一个重点:“据说?”
“因为别墅交易后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买家,而开发商因为资料缺失导致这片别墅被定义为违规开发,一直没有落户,甚至在前几年就卷钱跑了。目前来说想找现在的居住者还好说,找最开始就比较困难。”
昭皙看着屋内布满薄灰的简洁陈设,轻皱下眉头:“再加上这栋别墅七年前就换了主人,既然没法过户就是走的私下交易,监控都没法去查。”
跟在昭皙身后进门,木析榆随口问:“邻居呢?其他人也对最初那对夫妻也没印象?”
“没有,因为这里毕竟只是个度假地,这些人本身也很少过来住。再加上那对夫妻似乎来得更少,只偶尔看到过停在门口的车辆。”
昭皙声音微顿:“他们好像不愿意被发现自己的身份。”
“也就是说现在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到李云峰和杜欣直接问?”木析榆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发现那居然是一本图册。
听他这么说,昭皙回头看向他:“你觉得之前的卖家有问题?”
“不确定,但谁知道呢?”木析榆翻看着手里的儿童绘本,随口回答:“而且还有一点值得怀疑,既然这栋别墅的前主人这么神秘,七年前还只是一个普通公司高管的李云峰又是怎么找到他们并买下这栋别墅的?”
说完他顿了一下,看着手里的画本忽然开口问道:“不过比起这些……李云峰有孩子吗?”
昭皙:“他们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只在前几年领养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女孩啊……”若有所思的把手中的画本放下,木析榆没再说什么。
这栋房子肉眼可见的很久没人来过,甚至布置简洁到看不出居住过的痕迹。
木析榆一路绕到客厅后方的书架旁,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倒扣着的木质相框。
在准备拿起的时候,忽然看到相框边缘一处突兀的深色。
看形状像有什么液体飞溅在上面,最后渗透进去。
木析榆试着闻了一下,然而只能闻到一股浅淡的、类似于腐木的香气。
这个痕迹已经看不出具体颜色,木析榆暂时无法分辨它的来源,只能暂且放过。
在看见相片内容的那刻,木析榆忽然愣了一下。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昭皙绕过沙发走过来:“看到了什么?”
木析榆没回答,只将手中的照片转向他——
照片上的既不是这栋别墅的现任主人,也不是之前那对身份不明的富豪夫妇,而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画面中心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这是一张她和几个年轻女人的合影。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那些女人的脸全部被油性笔涂黑,看不见任何面貌,只剩下站在中央少女依旧笑着注视镜头。
仅仅一眼木析榆就确认,这张脸和那只雾鬼完全一致,这就是它从医生记忆里找出的载体。
但值得注意的点不只有这一个。
看着照片后熟悉的背景,昭皙转身看向身后的客厅。
现场和照片背景的布置完全一致,毫无疑问,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拍摄现场。
同样收回目光,木析榆意味不明地笑了:“你确定这个小丫头不是李云峰的养女?”
“我很希望她是。”昭皙拿出手机飞快编辑几行文字,在点下发送键后看到文字侧方不断旋旋转的光点时,意识到了什么。
而木析榆则侧头看着窗外不知何时彻底弥漫开来的浓雾,低声开口:“雾景展开,她来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轻快的脚步声从楼梯位置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见到了那个一步步走下楼的红裙“女孩”。
她的手中依旧抱着那只几乎是她的翻版的娃娃,看向木析榆时眼底藏着恶劣。
四目相对,她提起裙摆,愉快开口:
“两位骑士先生,欢迎来到我的生日宴会!”
第33章 交谈 探究
这段开场致辞后, 两个人都没急着说话。
上一次因为匆忙,木析榆其实没能完全看清这个小丫头身上的装扮。
但现在,他盯着雾鬼身上过于鲜艳的红裙, 严重怀疑这颜色不像色素能染出来的。
开场白被无视,居高临下的女孩倒是难得好脾气的什么都没说。
她抱着怀中的娃娃,越过两人看向布满灰尘的屋子, 旋即不满地瘪起嘴。
不得不承认, 这个表情放在小孩子身上确实可爱,但由于眼前这位是个实打实的小怪物, 木析榆只能感觉到一种伪人卖萌的割裂感。
略显瘆人。
“我的生日宴会快开始了,你们居然还没有开始布置?”她明显很不高兴:“十二点之前你们必须准备好宴会食物,布置好房子。”
听到这, 木析榆沉默不语的看了眼身后少说有几十平的开放式大厅,试图拒绝:“这好像不是骑士该干的工作, 一份工资找人打两份工, 过分了吧。”
他这话其实有理有据, 一般来说糊弄只刚刚成型对人类理解有限的雾鬼足够了。
结果没想到, 眼前这个刚刚活出个人样的小鬼居然驳回了他的请求。
她面带微笑:“红公主说过,骑士先生应该和管家一样万能。”
木析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动画片看多了吧?”
他的抗议最终没有被采纳,女孩根本懒得搭理他, 扔下一句“十二点之前必须整理好一切”之后就哒哒哒地跑上楼, 拦都拦不住。
很快, 大厅里又只剩下了木析榆和昭皙。
两人对视一眼, 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开口的昭皙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手抹了下桌上堆积的灰尘, 很快有了判断:“不是凭空捏造,她把这栋别墅笼罩进雾了。”
“我们还在现实。”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摇摆的朦胧枝杈,甚至能听到风声和水雾敲击玻璃的轻微响动:“雾气浓度在攀升但还没有稳定, 她应该还没有完全化型。”
木析榆倒是认同这个说法,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不怎么走心的开口:“运气还不错,三个人居然都还活着。”
“她看起来不着急杀人。”昭皙回忆着雾鬼当时的状态,很轻的眯了下眼:“但是在没有化型的基础上,无论她目前展现出来的能力,还是对人类的模仿已经远高于大多数成型的雾鬼了。”
“说不定是天赋异禀呢。”说这话时,他一直看着昭皙略没有什么波澜的侧脸,眼底却带着不明意味地笑:“昭老大,虽然你总把气象局手册挂在嘴边,但我很好奇你对这些结论认可多少。”
昭皙垂下的睫毛轻颤一瞬,很细微的一点变化,可木析榆捕捉到了。
不得不说,从见面到现在两个人没说过一句交心的话。别说交心,他们连透底这一步都省略了,直接越过信任这一步,建立合作。
这关系畸形且摇摇欲坠,抢劫途中恰巧遇见同行的劫匪关系说不定都比这牢靠。
但有一点他们倒是心知肚明。
一个和官方关系不明地下组织的老大,一个不知道独自和多少雾鬼打过交道还活到现在的高位异能者,两个人手里都握着不少秘密,只等谁先忍不住入室抢劫。
意料之中,木析榆这句试探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我的答案等你通过了下个月的考核再来讨论。”
扔下这句话,昭皙伸手点了点桌面,轻嗤一声:“在此之前你最好把你见了无数雾鬼的大脑清空,把气象局那本手册替换过去。”
木析榆拒绝回忆糟心事:“……不说就不说,好好地提什么考核。”
注意到木析榆一瞬间垮了的脸,昭皙倒是显得非常现实且坦然:
“如果在考核中你因为自己犯蠢发表了过度的‘独特见解’而被气象局扣下,我就不用浪费这个口舌了。”
木析榆:“……”
说好的利益关系就这么一戳即破吗?
想起气象局那本又臭又长的手册,木析榆只觉人生无望:“什么万恶的应试教育。”
欣赏够某人生无可恋的表情,昭皙总算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正色下来:“离十二点还有六个小时,先到处看看”
离开客厅,木析榆率先上了二楼。
正对楼梯的是一个小型吧台和会客厅。
这里同样有被长期搁置的痕迹,甚至比一楼还严重,走一步都会带起灰尘。
木析榆随处翻了几本架子上的书,发现里面的种类很杂,从政治到经济都有,看着像为了填充书柜所以各种各样的书都搜集来了一部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大部分书都有被翻看的折痕。只不过痕迹很浅,应该是看过一遍后就被搁置在了一边。
公共区域的东西其实很有限。
放下书,木析榆走到吧台后,只扫了眼空荡荡的桌面,直接拉开柜子。
和空荡荡的屋子恰恰相反,柜子里的东西出乎意料的满。
里面堆满了不少有些发潮但依旧精致饼干,以及各种风味牛奶。
木析榆甚至还在里面找到了几块明显是孩子喜好的草莓巧克力。
略显惊讶地挑了下眉,木析榆随手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
日期不算新鲜,出厂日期在三个月前,但也在保质期内。
这至少证明近几个月是有人出入这里,放置了这些食品。
但……
木析榆回头看向空荡荡布满杂灰的室内,昏暗中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这些东西是留给谁的?
是预备近期入住结果临时放弃,还是说……?
啪!
就在这时,走廊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声音很短暂,突兀得像是场错觉。
松手看向昏暗中漆黑的走廊,片刻后,木析榆抬脚走了过去。
空荡荡的大厅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回音。
二楼走廊总共有三扇门,木析榆没能隔着这么远的回音听出那个声音具体位置,只能选择随机打开碰运气。
在一扇门前站定,隔着门板,木析榆没有听到任何响动。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很快按下把手,将门向内推开。
“滋啦!”
长期搁置的房门被忽然打开,生锈的转轴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木析榆站在门口没动,透过缓缓开启的大门看清了里面的布置。
这是一间卧室,里面的东西依旧简洁,只有一张床以及一张桌子。
忽然间,木析榆想到了昭皙那间只有几十平的公寓。
他怀疑昭老大光那一间客厅的装修费都能抵得上这栋别墅的全部装修费用。
能买得起这么一幢别墅的人不可能差钱,可现在的展现出来的样子明显和房屋本身的价值相差过大。
这说明他们买下这栋屋子并不是为了舒适地度假,而是其他目的……
那个目的不需要太好的装修,只需要满足最基础的生活要求就足够,再多花一分钱都是浪费。
不同猜测在木析榆脑海中接连浮现又被搁置。
现在的线索还是太少,所有猜测都无法证实。
忽然间,一道清脆的“咔嗒”声从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同一时间,走廊另一面忽然亮起一道细微光线。
骤然亮起的是最里侧的那间屋子,灯光从闭合的门缝下方透出。
木析榆静静侧头注视着那点光亮,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忍不住轻嗤。
看来有人对他的效率不太满意啊……
这一次木析榆没怎么犹豫,直接一把推开门房。
随着这个动作,暖黄的灯光从高处投下落在他的身上。
房间内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地上多了一本掉落的图册。
那是一本类似于儿童故事的硬壳插画书,崭新的和整间卧室格格不入,简直从头到脚写着“我有问题”四个大字。
木析榆看了片刻,抬脚走进。
直到捡起这本书,他终于回头看着这间静默空荡的房间,冷淡开口: “出来。”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静默,可木析榆一动未动,目光落在门外漆黑的走廊。
无声的对峙之后,终于,红裙的女孩从走廊阴影走出。
她说站在光亮之下,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又见面了。”
没理会这句假的不能再假的问候,木析榆侧手撑着书架,看着这只明显比“郭林”智能不止一星半点的雾鬼,似笑非笑:“居然还敢单独见我,不怕再被我驱散一次?”
然而对方有恃无恐,提着裙摆走进:“雾景布开,你得先抓得到我。”
恐吓失败,木析榆不爽轻啧:“所以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聊聊天嘛。”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定,她轻轻磨了磨牙,试图真诚。
对于这番说辞,木析榆面无表情:“你是怕一口吃不掉我吧。”
女孩笑而不答。
事实上,木析榆说的真对。
目前的情况是,他们谁都没把握能直接拿下对方,为了不早早撕破脸打草惊蛇,也只能选择先聊天。
“你身上有一点点我的王的味道,不过不多。”本以为聊天是个托词,她忽然从空中勾起一段雾,语气像是有点怀念。
木析榆侧头:“你的王?”
“是啊,我们一般把一场大型雾群中占据主要意志的个体称为王,就算化型也不会完全脱离。”她走进房间,勾住手中娃娃的垂散的发尾,贴近它的面颊,片刻后忽然话音一转:“不过我背叛了它。”
木析榆无语:“那你还挺骄傲的。”
她笑起来,看起来有些神经质:“我很多年没见到它了,曾经有传闻说它死在了人类手里。”说到这时她抬眼看向窗外,看不出情绪:“现在看来未必是这样。”
木析榆想起了闯入“郭林”雾中的那只雾鬼,但他没准备说这件事,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总共有几个王?”
“理论上所有大型雾群都可以诞生王。”她回头注视着木析榆眼睛,似乎察觉到他套话的意思。
但很快,她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说了下去:“但真正可以孕育出灾难的只有四位。”
“四把交椅,四位王。”她叹息着,像在回忆最初的愿景:“可惜,雾鬼之间从来没有团结。”
木析榆挑眉看着她不知真假的表演,刚想想再说点什么,可这一次,雾鬼没等他开口。
“接下来的问题我不会再回答了。”
说出这句话时,她一步一步地开始后退,目光却始终落在木析榆的脸上。
木析榆看着那张从始至终未变的笑脸,似是不经意的开口:“为什么?”
最后一步落地,小皮鞋的方根落地发出清脆声响,她终于缓缓垂眸,不再掩盖贪婪。
“因为得到再多答案都没有意义,我会吃了你们。”她露出一个甜美笑容,声音很轻:“你们不是要找那个医生吗?他还在这里。”
“快一点找到他吧。”她说:
“在正式的宴会开始之前,希望他还活着。”
第34章 备餐 厨房杀手
某个小丫头来了又走, 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也不知道来干嘛。
不过倒是有个好消息。
医生确实还活着。
昭老大确实没猜错,她压根不急着吃掉这个已经唾手可得的食物, 说起医生时,她的表情像在说一个濒死的玩物。
木析榆看着手中图册漆黑的封面,眼底划过兴味。
很有趣的一点, 她极度厌恶那个医生, 像一个捏着鼻子吃下去人生第一次正餐的食客。
这对选定化型对象的雾鬼来说非常少见。
但也不是没有。
气象局手册木析榆其实看过一点,但也仅看过一点。
不是里面的观点错误, 事实上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可每一句又片面的像有意为之。
手册开篇的第一句话就是昭皙提到过的:“雾鬼没有独属于自己的思维,它的一切行为都来自于模仿。”
这句话事实上一点错都没有,可它有一个限定。
木析榆后靠上窗台, 屋内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映照在后窗。
雾本身没有思维,可当一个模仿者真正完全理解一个人, 那么它同样拥有了一些人的特质。
有一些雾鬼甚至会在对载体的模仿中找到新的喜好, 会在此之上延续出更多情绪和欲望, 只不过这些情绪更多的偏向负面。
这也是为什么气象局以及政府不顾民众反抗情绪强制下载app的原因。
因为真正化型并融入人群中的雾鬼, 除了身体和精神的区别,它们几乎和人一模一样。
因此你甚至无法确定一个个和自己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你的朋友,甚至你的家人, 是人类还是怪物。
也许某一个平常的傍晚, 你的父母上一刻刚刚走进家门递给你一份礼物, 可下一刻, 耳边就只剩下过滤系统的嗡鸣, 和气象局手环以及app的刺耳的警报。
这种惨剧木析榆实在见了太多,到现在几乎没有了任何波澜。
回忆起雾鬼那个在人类眼中几乎完美笑容,木析榆轻皱了下眉头。
她的能力很强, 但不可能仅仅是一只还没化型的雾鬼。
就算它天赋异禀到医生的记忆入口即化,也得先吃进去才行。
收敛思绪,木析榆看了眼手机。
离一个小时还有十几分钟,足够他看完这本不算厚的硬质图册。
图册内部的纸页和它的封面一致,同样是黑色。
前几页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几条红色画笔涂抹的杂乱红线。
刺目的红和她的裙子颜色很像,落在黑色的纸上有种血腥的诡异感。
一直翻到第四页,纸上终于不再是凌乱的线条,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猩红的文字——
[未被邀请的客人们,这栋屋子埋葬了一个故事,我很乐意为你们揭晓]
木析榆挑了下眉,旋即翻开下一页。
然而第二页却没有它所说的故事,而是待填充的几行文字。
[书名:——
目录:
1、——
2、——
……
6、——]
而在这之后,就只剩了大片漆黑。
“什么互动小游戏。”木析榆无语地合上书,觉得自己在陪小鬼玩过家家。
虽然这么说,但这本册子明显就是通往这场雾最深处的线索,现在引线下落不明,确实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拎着图册看了眼手机,木析榆离开屋子下楼,恰好遇到了从厨房走出的昭皙。
大厅的灯已经全部打开,和窗外风雨欲来的黑暗像两个截然不同的对照。
一眼看到对方手里那张彩色便签,木析榆下楼中途随口问:“什么东西?”
早就听到脚步,昭皙没有抬头,面色不善:“她说的宴会菜品。”
宴会菜品?这么一张便签应该东西不多啊?
木析榆凑过去,然后在看到便笺上简单明了的一行字后同样沉默了。
[请在生日宴会开始前准备18道不同菜品,其中包括饮品、甜品,以及正餐的肉、鱼、汤和蔬菜]
18道?怎可不干脆说108道呢?要什么满汉全席?
两个从小到大进厨房就是办大事的人看着这行字面面相觑,几秒钟后,木析榆率先抬头,试探着看向昭皙:“昭老大对做饭……”有没有什么心得?
然而后半句话还没出口,那张彩色便签就被拍在他的怀里。
下意识伸手接住便笺,木析榆的眉头不自觉地一跳,一时间居然分不清这是张便笺还是钞票。
“我打扫。”丢下这句话,昭皙潇洒转身就准备撤离,结果一步还没走出就被捞住手臂
“哎,等等。”瞬间察觉出某人企图转移视线并逃跑的意图,木析榆眼疾手快地把人扯回一步。
“昭老大,你这不大合……”
四目相对,木析榆盯着昭皙那张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难得理亏不自觉回避的浅色瞳孔,以及无声散发的抗拒态度,已经到嘴边的无赖拒绝忽然不自觉卡在喉咙,猝不及防堵的木析榆差点漏气。
几秒钟后,木析榆莫名其妙觉得自己矮了三分。
“好吧。”干巴巴的说完,怀疑自己脑子坏了的木析榆麻木妥协:“万一我做出来的东西把那个小鬼恶心吐了要吃人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这位吃亏必奉还的小鬼表情纷呈过后居然就这么认了,好说话让昭皙意外。
虽然不知道这人这半天都脑补了什么,但不用走进厨房这个结果还是让昭皙非常满意。
顺手拍了下木析榆翘起的白毛,昭皙选择了鼓励教育:“想开点,说不定就把她毒死了呢?”
木析榆:“……”
鼓励得很好,下次别鼓励了。
等站在厨房注视着灰蒙蒙的窗外,木析榆一手拎刀,一手揉了把头发,一脸怅然的怀疑人生。
“难道进入职场就会自动成为老板舔狗是个被动技能?”从被塞得满满的冰箱里拿出一个南瓜,木析榆喃喃自语:“这就是打工人的悲哀吗?”
回想起那群看见昭皙自动心虚并露出谄媚微笑的同事们,木析榆把自己的脸带入了一下,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可不必。
马上将反职场PUA提上日程,木析榆终于面色凝重地看向案板上的南瓜,活像这玩意随时会跳起来咬他。
虽然做饭不是木析榆擅长的领域,但也有个好消息——
由于房间内并没有找到菜谱这种东西,他可以自由发挥,只要凑齐便签上的东西就行。
虽然色香味俱全有点难为人,但把东西做熟木析榆自认没有难度。
将额前碍事的头发向后随意抓了一把,木析榆找回了亿点自信:“这就好说多了。”
手起刀落杀死南瓜,木析榆将满桌残肢断骸全部扔进蒸锅,紧接着反手掏出一个冬瓜,以同样的步骤扔进锅里。
全程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举起的刀光反射在那张冷峻的脸上,像个无情的屠夫。
一个小时后,昭皙整理完一楼最后一间卧室,从床边的缝隙找到了一封信。
说是一封信,其实更像是一封请柬。
黑色的信封熨烫着金色的花纹,中心是仿古的红色印泥。
印泥居然有一些湿润,像是被刚刚盖上不久的触感。
捻了下手心沾染的红色,昭皙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猩香。
他很快有了判断——里面掺了血,然后用类似于精油的东西覆盖。
打开外壳,昭皙找出里面写着稚嫩字迹的卡片。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亲爱的爸爸妈妈,我的生日宴会将会在三天后举办,希望你们可以准时参加。
——爱你们的女儿]
目光在最后的落款位置短暂停留,昭皙将卡片收回信封,拎着拖把走出卧室。
就在他前脚刚走出卧室,后脚昭皙就听到了听着巨大的“咚!咚!”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拆家。
带着隐秘的好奇,昭皙走近向房门没关的厨房内部看去,只一眼就看到了昏暗灯光下,木析榆正高高举起沾血菜刀猛然劈下的动作。
昭皙的眼皮不受控制地一跳。
下一刻,还没完全死透的鱼尾狂扇案板两下彻底不动,而鱼头则从案板上飞出,稀释的血飞溅在雪白的瓷砖上。
昭皙:“……”
这手法不像杀鱼,看着像杀人。
沉默的看着这位厨房杀手神情肃穆的将这条完整的鱼劈成三块直接丢进煮沸的锅里,然后将手边的红薯,金针菇以及稀碎的紫甘蓝一起倒进去,自信的关上锅盖。
“第七道菜完成。”抬手将便签上的鱼划掉,木析榆转身就对上了昭皙一言难尽的表情,旋即莫名其妙地扬了扬眉。
这位明显没发现自己脸上和头发丝上沾着的一点血痕,再加上手里还滴着血的配套道具,顶灯落下衬着他漫不经心的笑脸活像个男鬼。
如果配上那张脸,那就是……多少有点姿色的男鬼。
不过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区别,反正恐怖片里遇到一样会尖叫逃跑。
昭皙倒是没准备尖叫逃跑,但他看着一片混乱的厨房,开始思考为什么杀一条鱼会有这么多血。
确定不是把自己一起切了?
不动声色的扫过木析榆的全身,直到昭皙确定他身上没有伤口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还有三个小时,你还需要多久?”
“一个小时吧。”木析榆预估了一下时间。
说完,他注意到昭皙手里的拖把,了然问道:“你准备上楼?”
昭皙没否认:“上面有什么?”
“我在那碰到了那个小丫头。”木析榆将菜刀支在桌上,倒是没隐瞒:“那个倒霉医生还活着,就是不知道被塞到了哪,最好能在宴会开始前找到他。”
“不过我猜应该是在三楼。”木析榆若有所思:
“她透露了一些东西,应该想要我们复原这场宴会。在这之前,我们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5章 4号别墅 另一栋别墅
等把最后一锅东西从灶台端下, 木析榆拍了拍手,看着一桌子不重样的东西略显自得:“看来我还是很有天赋的嘛,改天做个美食博主好像也不是不行。”
欣赏完自己的杰作, 木析榆把所有餐盘端上餐桌,还贴心的扣上了不锈钢餐盖。
做完这些,他才终于满意转身。
昭皙这会儿已经不在一楼, 木析榆也不急找人, 转而回到一片狼藉的厨房,将手伸向已经在意很久的窗户。
厨房在这两个多小时已经被木析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除了瓜果蔬菜之外什么都没有。为了防止意外,木析榆连剩余的食材也切成了碎渣,依旧一无所获。
既然找现成线索这条路走不通, 木析榆也不纠结,他现在更想知道这场雾框定的范围有多大。
万一他们要找的引线被吊在院子里呢?
看那个小丫头恨得牙痒痒的样也不是没可能。
本着不放弃任何可能的原则, 木析榆效率惊人。他窗户扶手下压, 居然真的能被拉开。窗外湿冷的雾气顺着打开的空隙涌入屋内。
木析榆试着将手伸出窗, 没有遇见任何阻碍。
到这已经完全可以确定, 那个小丫头没有封锁这间屋子,而是借着这场大雾将雾景放进现实。
如果是这样的话……
木析榆回头看了眼楼梯方向,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昭皙还在楼上没有离开。
想了想, 木析榆走进客厅找张纸笔随手写了几笔放在餐桌最显眼的位置, 紧接着走向紧闭的大门。
房门没有落锁, 他轻而易举地推门而出, 简单的像走进一个陷阱。
湿冷的雾气落在身上,木析榆没太在意衣服上散不去的潮气,看向这间院子。
它和起雾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几棵作为装饰的树挨在一起,和屋后原本的森林交错。
这种别墅类开发商通常不会提前布置庭院,大多数富人在装修时会请专门人进行设计,有人甚至会投入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用来造景。
这一路上木析榆顺势看过其他别墅的院子,他对这些有钱人喜欢的花花草草了解不多,不过昭皙只看了一眼就报了个大概价格。
总之,贵的让木析榆有点仇富。
相比起来,这间院子“朴素”得有点惊人。
抬脚走近周边那两棵高耸的树,木析榆伸手摸上它粗糙的树干,很轻地皱了下眉。
他从一早踏进这里时就注意到了这边,这是两棵几乎不会出现在房屋院子里的榕树。
可现在,它们就明晃晃的伫立在那。
自古以来榕树都被认为极阴且具有招鬼特性,从上到下写满了不吉利三个大字。
特别是极度注重风水的有钱人,除非不想活了否则不可能在院子里种这么一棵东西。
就算不从迷信出发,这棵树种植的位置正好挡在一二楼卧室窗前,茂密的树冠牢牢遮住太阳,常年难以见光,根本不像让人住的地方。
木析榆毫不怀疑这棵树一定是故意栽在这的,他们想要借此留住什么东西?
视线从高处收回,木析榆围着这两棵树转了一圈,然后正对这棵树一步步后退,目光寸寸上抬,最终落在三楼的窗户上。
一二楼的房间他都看过,里面空荡荡的看不出住的是谁,甚至没什么指向性。
但如果不是下面这些,那问题很有可能就出在那一间了。
毕竟那三个上赶着找死的出了事就火急火燎往这鬼地方跑,要真什么都没有的话,用不着那个小丫头,木析榆就准备先把他们揍一顿。
确认这一点,木析榆更不着急了。
反正昭皙人已经在上面,有问题肯定能发现端倪,再加上那只雾鬼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人,用不着他操心。
收回目光,木析榆转身推开铁栅栏,踏上油柏路朝浓重的雾中看去。
昭皙的车还停在外面,木析榆倒是想直接开车,然而他虽然有驾照,但可惜没有车钥匙,只能作罢。
距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木析榆顺着这条路一直向下走,耳边呼啸着风声以及树叶的哗啦声。
温度一直在下降,木析榆看了眼app,发现上面的雾气浓度一直没有变过。
可按理来说,如果离开雾鬼所在区域,雾气浓度应该会有明显变化。
那么……如果不是那只雾鬼连app本身都能影响,那就只能说明他还在雾鬼区域没有离开。
不出所料,那只雾鬼还没有那么心大到愿意让他们自由活动。不过既然能出来,就说明外面确实有需要的线索。
木析榆一直往前走了很久,直到透过浓雾看到了另一栋别墅。
雾中的别墅没有开灯,按理来说应该不是他刚离开的那间。
然而刚走近别墅外的门牌,木析榆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数字——
临山郡4号
木析榆挑了下眉,站在漆黑的铁门外向来时的方向看去,可目之所及但我地方依旧只有浓雾。
大门外上了锁,这次木析榆依然没有钥匙。
不过好在,这种一人高的装饰闸门一直被诟病为只防君子防不了小人,而木析榆拒绝被定义,所以无法选中。
一秒钟不到用一个歪理说服自己,木析榆一个翻身直接翻过栏杆,轻松落地。
就在起身那刻,木析榆立刻注意到了变化。
院子里的那棵树不再是榕树,而变成了榆树。
截然不同的一个树种,寓意更是相差甚远。
木析榆走近那棵高耸,而且一看就长势很好的高大乔木,神色不明。
这种树的风评其实非常两极化。
大部分人认为榆树入院有招财驱邪以及镇宅的作用,受人追捧。
但也有另一种说法——
前院的门边窗外如果出现榆树会被视为不吉。
木析榆仰头注视着这棵就种在前院窗前的树,觉得这个种法师从他亲爹。
虽然名字里有个榆字,但事实上他对这种树并没有什么情怀,就像他对那个总是靠在树下一遍一遍对他重复着无聊东西的人一样。
难得想起那个虽然死了好些年但留给自家儿子的印象依旧是不靠谱的男人,木析榆的心情不算太好。
将那点过往的记忆从脑海中抹除,他重新看着这间院子,倒是有了一点猜测——
这栋房子现在的样子应该是七年前,在李云峰买下这里之前的样子。
前有窗前重榆树,后有榕树,木析榆不相信这前后两拨人都这么心大,那么就是另有所图。
想到客厅合照上那个被雾鬼借用容貌的女孩,木析榆眯了下眼。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这间漆黑的屋子,忽然转身敲响房门。
木析榆原本只是谨慎起见随便试试,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栋本身不应该存在的建筑是不是真住了人。
结果没想到,屋内很快真的亮起灯光。
他惊讶地看着那扇被向内拉开的大门,打开一条很小的缝隙,开门人大半身子都藏在门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向眼前这个深夜到访的陌生人。
“你是谁?”
听到这个年轻女声,木析榆脸上飞快挂起一个很符合他年龄的、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笑容,语带歉意:“抱歉抱歉,我是住隔壁那家人。刚刚家里不知道为什么跳闸了,手机还没电,所以想来问问方不方便让我进去充一点电,我好联系人?”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言辞恳切。
这个理由说实话粗看还可以,但如果真的细想实在漏洞百出。
不过木析榆本来也没指望对方多么信他,大半夜要是真轻易放一个陌生人进门那才是蠢的没边。
很显然,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不好意思,我们小姐已经睡下了。”对方犹豫片刻还是摇头:“您问问别人吧。”
小姐?
一般来说这种雇佣来的人遇到登门的陌生人只会提起年龄大一点的长者,可现在她脱口而出的却是小姐。
这差不多已经是明说这栋别墅平时只有那个女孩一个人住。
迅速抓住关键词,木析榆赶在对方关门前赶紧拦住,语调有点急切:“别关别关,我真不是什么坏人。我们大慈善家呢?你做不了主的话把他叫起来我亲自跟他说。”
这句大慈善家是木析榆现编的,因为实在不知道这家人姓什么,又要表达出认识的意思,他只能用上这种类似于朋友调侃的口气。
说完这句话,木析榆观察着眼前人的反应。
她明显愣了一下,旋即有些不知所措,明显是不知真假却又无处求证。
木析榆面色不变,不动声色的再次询问:“怎么?他今晚不在?”
这次,她犹豫着回答了这个问题:“崔先生很少来这里。”
刚刚套出一个姓,木析榆当场就用上了:“他不在,那崔太太呢?”
“夫人也……”
看着她为难的脸色,木析榆的猜测彻底得到验证。
可表面上,他面露哑然:“不是吧,两人都不在?”说完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满脸不可思议:“你们家小姐好像只有十岁左右吧,一个人住这么偏僻的地方?”
听他提起小姐,对方明显叹了口气。此时她已经放下了大半戒心,木析榆看清了那张脸上的无可奈何:“是啊,小姐她这些年一直在这里,不过也没办法,毕竟……”
说到一半,她猛然止住了话头,谨慎的没再说下去。
木析榆意识到了这点,识相的选择了以退为进:“只有她自己在家,这么晚了我进去确实不太合适。”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试探问道:“那方不方便借我用下手机?很快就好。”
可能是因为拒绝了木析榆太多次心有愧疚,这次她很快同意,把手机递过去。
“你要联系物业吗?我这里有电话。”
木析榆看着手机上显示满格的信号,笑了笑:“联系个迷路的朋友。”
说完他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后退半步,紧接着从口袋抽出王辰给他的那张名片,按下上面那串数字。
不出所料,电话里很快传来电话拨通的嘟嘟声。
听着那串短促的铃声,木析榆的大半张脸重新落入阴影,静静等待。
长久的提示音后,终于,对面接通,透过听筒传来一声难以压抑的恐惧,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是……?”
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木析榆忽地笑了:“好久不见,王辰医生。”
对面人的声音猛然顿住。
同时,木析榆注意到大门方向一道目光同样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然而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般依旧垂着头,微长的白发遮住他大半眉眼,意有所指地笑了:
“报个位置吧,这么晚了……可别出什么意外啊。”——
作者有话说:忘了说了,最近可能会开个微博号
现在没想出名字,等我想好了发公告里好啦,欢迎宝宝们围观呀~[墨镜]
第36章 客人 理亏
熄灭屏幕, 木析榆就顶着她直勾勾的目光将手机递回。
“谢谢,不然今晚想找人真有点麻烦了。”木析榆笑着表达感谢,递出手机的手擎在半空, 对方却迟迟没有接回。
原本只有一条缝隙的大门已经打开大半,借着客厅明亮的灯光,木析榆看清了她的样貌。
她确实年轻, 看起来也就比木析榆大个三四岁。
此时, 她背光阴影下的表情有些古怪,直到木析榆故作不解地再次询问, 她才如梦初醒般开口:“你认识王辰医生?”
有了。
木析榆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随后嗯了一声:“之前找他做过心理咨询,后来熟悉了。”
说完他观察着眼前人的表情, 惊讶问道:“你也认识?”
对方沉默了一瞬,但还是回答:“他是小姐的心理医生。”
十来岁的孩子, 心理医生?
木析榆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是她父母哪一方看病时遇到的, 结果居然是当代教育问题现实写照。
那个年代小朋友的心理压力都就已经这么大了吗?
这明显是个重要线索, 可以木析榆现在这个不知真假的雇主朋友身份明显没有立场问太多, 只能试探着开口:
“抱歉,我没听说。”木析榆顿了一下:“她现在还好吗?”
如他所料,这个问题没能得到答案。
丢下一句小姐很好之后, 对方就以小姐需要休息为由关了门。
这次木析榆没有阻拦。
大门在眼前砰的一声闭合, 木析榆脸上笑容在黑暗中一点点散去, 最终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门后迟迟没有传来离开的脚步, 这说明那人没有离开, 依旧站在原地透过猫眼静静地窥视他。
木析榆垂下眼,在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下转身朝外走去。
一直到按下栅栏门开关,即将走出院子时, 木析榆忽然转身。
那双灰色的眼睛就这么透过层叠的雾气直直落在三楼被榆树枝叶遮掩大半的窗边。
巨大的落地窗边缘,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趴着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小影子。
她将大半个身子紧紧贴上玻璃,黑暗中木析榆看不清她的脸,但一眼看过去他就确信那不是雾鬼扮演,而是过去记忆的投射。
但很奇怪,这段过往中并没有医生的影子。作为引线和雾鬼化型的来源,这里的一切都应该以他的过往为根基。
可现在,身为主角的他甚至迟迟无法登台。
短暂的对视过后,木析榆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索,率先收回视线推门离开。
重新踏入油柏路,木析榆看了眼手机上。
离十二点还有十五分钟。
时间倒是够了,但是……
木析榆转身看了眼方位,思索片刻后略微抬手,居然从雾中直接抓出一枚硬币。
灰白色的硬币落入指尖,木析榆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打了个响指。
“来个人。哦,鬼也行。”
没有起伏的声音落入雾中,短暂的静默过后,原本平静的雾骤然涌动。
翻滚的气流带起风浪,将周边的一切疯狂搅动,像加热沸腾的蒸汽。
同一时间,装死已久的app在木析榆口袋里疯狂震动:
[检测到雾气浓度短时间急速上升,当前浓度值145%、198%、234%……
检测到雾气浓度异常,正在向气象局发送异常数据……信号中断]
最后一句机械女声戛然而止,木析榆脸上没什么表情,将身边不断呼啸而过的气流视若无物。
十几秒后,指尖的硬币重新化为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垂着头静静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模糊影子。
它的身体模糊而飘散,全身只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完全椭圆的脑袋,另一个则是完全臃肿的身躯。
它明明没有眼睛,可木析榆依然能感觉到它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是完全追随本能的贪婪和食欲,如果不是已经接受木析榆开出的价码,它可能已经上嘴咬了。
被当成桌上一盘菜的感觉这么多年过去木析榆也没适应多少,每次注意到这些虎视眈眈的目光,他都觉得自己满头都是口水。
也是服气。
没好气地将医生的名片甩出,他懒得说多余的话,直接下达命令:“这片树林,把人给我带来。要活的。”
说完,他看着那只借由自己的力量和记忆短暂化型的雾鬼:“去吧。”
得到指令,雾鬼的身影从雾中消散。
没关注它的去向,木析榆最后回头看了眼隐于雾中的别墅,然后朝现实中别墅的位置走去。
耽误的时间比想象中要久,等他回到别墅离十二点就差一分钟。
木析榆摸了摸鼻尖,莫名有点心虚。
尽管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心虚在哪。
轻咳一声推开大门,木析榆一条腿刚迈进屋就直直对上了不远处那双浅棕色的瞳孔。
昭皙此时就坐在客厅,听到开门声后无声息地抬眸。在看到眼神开始乱飘的某位“实习生”后,周身的气压冷厉且充满压迫感,看得木析榆莫名想跪下喊“陛下恕罪”。
看着这个架势,木析榆有点懂净场那群人为什么这么害怕昭皙了。
这人一言不发的往那一坐,冰冷的眼底看不出情绪,手指轻点交叠大腿时,总给人一种下一刻会说“解释就不用了,拖出去斩了吧”的错觉。
不过也有可能不是错觉。
四目相对,木析榆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忽然被眼前人难得彻底冷下脸吸引了。
不得不说,昭皙这张脸一直在木析榆的审美上。
之前他虽然知道这个人长得好看,但更多的注意力反而被后来有来有往的针锋相对吸引走,等到熟悉更是三天两头互相坑害,彻底忽略了样貌。
但现在,木析榆远远注视着那张在灯光下好看但不再掩饰攻击性的冷厉气质,觉得迟知纹“高岭之花”的说法其实不怎么贴切。
那根本不是一朵花,而是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流畅、精美,蛊惑人心,可仅仅看一眼就可能被伤到,没人愿意冒着受伤的风险靠近。
然而木析榆并不太在意这种锋芒,甚至笑起来。
他根本没有被震慑到,眼底闪过的只有一点兴味和好奇。
在那道目光中,木析榆将门向后推上。
磁吸闭合发出清脆的一声,打破满屋的寂静。
十二点已过,那个红裙子的小雾鬼还没有出现,可两人都没有探究这一点。
“这么生气?”木析榆眯着眼笑,这个笑容其实比起之前所有表演性质的笑容都要浅,可却将他本身很有存在感的五官完全凸显出来。
学生的气质从那张脸上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伴随强大能力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和从容。
看到木析榆走近一侧的沙发,小臂搭在椅背看着自己的动作,昭皙终于冷声开口:“不装了?”
“其实也不算装。”木析榆单手撑着脸,看起来有点散漫,可目光依旧落在昭皙身上:“毕竟我确实在上学,高老板可不会因为能打高看什么人一眼,而会反手把处分拍我脸上。”
昭皙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很有代入感,爽了:“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木析榆眯起眼打量他,最后才在昭皙的目光逐渐不善之前,悠悠开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好像没干什么吧,出门前也给你留字条了?”
他是指昭皙生气这件事。
四目相对,当昭皙看着那张写满不解的帅脸,意识到他居然不解的真心实意时,按在腿上的想抽刀的手这会儿真的蠢蠢欲动。
“如果你是指那个先斩后奏的字条……我没记错的话。”昭皙盯着他:“任务现场需要遵守条例我应该发给你三天了。”
木析榆眉头微动,不由自主侧目,聚精会神地看着沙发上规律的花纹。
昭皙冷笑:“我很好奇,这三天里,十页巴掌大的纸,你翻了几页?”
木析榆面露思索,半晌后不确定地回答:“一半?”
听到这个答案,昭皙后靠上椅背,彻底气笑了:
“需要我提醒你一句吗?那本册子第一页第一条写的就是‘非紧急情况下,如要擅自离队需当面向带队负责人申请,禁止私自离开’。”
说完,昭皙凉凉开口:“木少爷,那我想问问你,你看的这一半里都看了些什么?”
木·一个字都没看·析榆:“……”
短短几句话间,木析榆已经站在了真理的洼地,从上头到脚写满了理亏二字。
气氛一瞬间僵住。
正在他开始认真考虑怎么救自己于水火时,高处又一次传来了清脆的脚步。
雾鬼姗姗来迟,刚迈下台阶就目睹了这场气氛诡异的“审讯现场”。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昭皙杀气未散的脸上停顿半秒果断移开,紧接着对上了木析榆遇上冤大头的诡异笑容。
雾鬼:“……”
她抱着娃娃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等看见满桌餐盘和整洁的房间,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太好了,骑士们!”她显得非常高兴:“今天晚上九点的晚宴一定会成功的!”
“今晚九点?”木析榆挑了下眉:“还有这么久你提前让我们准备吃的?”
“因为今天你们还有别的任务。”她抱着怀里的娃娃转了一圈,再次朝两人开口:“我需要你们帮我邀请几位客人,生日宴会没有客人可不行。”
“客人?”木析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过思索。
按理来说她常年独自居住在这么偏僻的位置,很难有什么朋友需要邀请。
昭皙则淡淡开口:“有名单吗?”
她摇了摇头,弯起的笑容却带着明晃晃的恶劣:“但你们需要邀请到十位客人,少一个都不可以。”
“我们怎么邀请,上门去请?”
“当然是寄邀请函。”她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收到邀请函的客人都会来,但前提是你们要写清楚客人的名字,然后提前两个小时投到外面的邮箱里。”
话音刚落,她忽然满脸诧异地看向大门位置,随后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看来有位客人提前到了。”
果然下一刻,门外传来一道略带犹豫的敲门声。
木析榆起身开门,不出意料看到了医生写满不安的脸。
看到木析榆,他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便看到了屋内那个正微笑看着自己的孩子。
那张熟悉的,每天出现在自己噩梦里的脸居然就这么再次站在他的面前。
医生浑身颤抖着,瞳孔倒映着自己的死期。
“你……是你……”
这一刻,木析榆从他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绝望和恐惧。
而另一边,雾鬼则对她不请自来的客人提了提裙摆,再抬眼时,她将寸步不离的娃娃抱在胸前,带笑的声音放的很轻:
“欢迎回到我的生日宴,亲爱的医生。”
第37章 洗涤剂 违禁品
说完这句问候, 她没再停留,再次朝楼梯位置跑去。
几个人也没有挽留的意思,直到那抹红色消失, 木析榆才重新看向这位彻底吓破胆的医生。
“这么害怕早干什么去了。”这么说着,木析榆伸手揽过医生僵硬的身体,将他强行按上沙发。
在看清房间布置的那一刻,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木析榆怀疑他想晕过去。
什么破毛病。
果不其然,屁股刚刚落座, 医生的白眼就开始往上翻,结果眼还没闭上就被木析榆眼疾手快的掐住人中。
医生:“……”
将人一把扯起来,木析榆冷笑:“少给我来这套。那小丫头是你引来的, 你不会以为看不见就不会被吃了吧?”
听到会被吃,医生的表情当场就变了, 他的情绪几乎瞬间崩溃, 歇斯底地从沙发蹦起来, 像只被逼红眼的兔子:“我引来的!?什么叫我引来的?她根本是个怪胎!”
“从当初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就知道她是个怪物!”医生声音嘶哑:“那不是我的错!她凭什么一直揪着我不放!?”
木析榆后退一步避开他抓向自己衣领的手, 面无表情地看着扑空的医生跪倒在地。
“不是我的错,对,不是我的错, 我也是被逼迫的, 就算没有我也有别人……”他不停地喃喃自语, 试图给自己洗脑, 好像多说几遍就能说服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
比起一个心理医生, 他现在更像医院里的病人。
木析榆试图把他拽起来,然而医生却蜷缩在沙发边,要是想强行拽, 他就紧紧抱住沙发。
多次尝试无果,木析榆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昭皙,咬着后槽牙微笑:“我能揍他一顿吗?”
昭皙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回答:“你可以和记录仪说。”说完他顿了一下,温馨提示:“如果他最后活着出去,可以向气象局举报你暴力执法。”
木析榆:“……您请。”
方案被否,木析榆选择后退给专业人士让路。
昭皙越过他在情绪崩溃的医生身边蹲下,声音很平静:“你的时间有限,最后的宴在今晚九点,你比我们清楚那时会发生什么。”
医生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反应有些剧烈,可昭皙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只雾鬼不会放过你,当宴会开始你就是她的盘中餐,谁也救不了你。”说到这,他忽然一把拽住医生的领子将他猝不及防地提起。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医生甚至来不及反应差点背过气去。
对上那双盛满惊惧的眼睛,昭皙很轻的眯了下眼:“我不知道你和李云峰他们约定了什么让你一个字都不敢说,但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
昭皙的声音在此刻彻底冷了下来:“今天这事就算你最后侥幸活了政府也会追查下去,早说和晚说的区别是你至少能在这场雾里保住一条命。”
说完他不再看医生哆嗦的嘴唇将他一把扔上沙发。
已经退至一旁观摩的木析榆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言语安抚,或者通过语言的艺术击破嫌疑人心理防线,让他为往事痛哭流涕,甘愿配合的流程。
结果定睛一看,还是威胁。
只不过从明目张胆的威胁变成了软刀子。
医生脸都吓白了,他现在倒是不说那些颠三倒四的开脱了,一整个失魂落魄,但依然没有开口。
不见棺材不掉泪。
对这个结果昭皙并不算意外,很多人都是这样,不到死到临头的时候总是心存侥幸。
他没再管医生,朝面露遗憾的木析榆开口:“跟我去一趟三楼,顺便说说找到了什么。”
木析榆耸耸肩,从桌上拿起那本黑皮图册跟他上了楼。
之前木析榆没去过三楼,但走上去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对。
和一二楼完全不同,这一层的走廊阴暗得可怕,视线范围虽然没有受到影响,但总有一种模糊的错觉。
木析榆侧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明明没有任何遮挡的窗户皱了下眉。
“这里的雾气浓度偏高。”他说:“那个小丫头就在这一层。”
昭皙嗯了一声,侧身看着走廊最尽头的位置:“按照你的说法,那里应该有一间屋子。”
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在看到走廊尽头那面贴着壁布的白墙后,木析榆有了猜测:“他们动了这里的格局。”
昭皙敲了敲墙面:“那间屋子被藏起来了,后面都是实心墙体。不过既然有窗就证明门在别的位置。”
进去应该是不成问题,再者以他们俩的身体素质翻窗也不是不行。
“我很好奇他们这么做的动机。”木析榆观察着整个二楼格局,觉得它似乎少了一部分。
“目前不清楚,但一般来说出现这种大改无意义格局的行为十有八九是因为见不得光。”昭皙推开另一扇门:“我现在比较在意的是另一点。”
“什么?”
“李云峰和杜欣和这户姓崔的人到底有什么关系。”昭皙伸手打开灯,室内暖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可声音依旧是冷的:“出事后气象局查过李云峰的各项社会关系,可没有一点相关记录,就连这栋别墅买卖相关的金钱去向都找不到。”
“听着也正常,万一是现金交易呢?洗钱什么的也不好说。”木析榆眯起眼:“能买得起这里,姓崔的那家人应该很有名才对,你没有印象?”
他本以为昭皙这么久没提起应该是没想起这号人,结果没想到昭皙真应了:“有印象。”
说完,他在木析榆惊讶的目光中走进屋子,淡声回答:“你说出崔这个姓的时候我差不多确认他们的身份了。”
灯光下,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懒散,像提不起兴致。
“他们从事的产业拿不太上台面,表面上倒是装得光鲜亮丽,以慈善家自居,对外就说主要产业在国外。”
木析榆:“他们现在在哪?”
昭皙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木析榆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对上昭皙半阖的眼睛,声音一顿。
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昭皙说了下去:“已经很久没人知道他们的消息,两个人忽然有一天从各大宴会消失。对这件事各种传言都有,但大多数人默认的说法是——他们出国躲风头了。”
“哦——”木析榆理解他的意思了,并对此见怪不怪。
“他们确实有一个孩子,但从没露过面。”昭皙说着拿起桌上一本笔记:“理由好像是体弱,需要静养。”
“是因为心理问题吧。”木析榆悠悠走近:“怎么,你们人上人觉得自家小孩病了很丢人?”
“首先,我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孩子,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昭皙将手里的笔记往木析榆怀里一丢,露出一抹冷笑:“其次,我现在已经竭力忍住抽你的冲动了,别逼我在这里动手。”
木析榆:“……”
木析榆面露肃然。
四目相对,昭皙投去一个警告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如果是普通家庭没问题,他们不行。”
“怎么说?”
“因为那两人是灰色产业起家。”昭皙看着木析榆手里笔记本上的纹样开口:“后来他们为了打造慈善家的口碑洗白,对外一直以恩爱夫妻,爱女如命作为营销噱头,更是投资建了孤儿院。”
昭皙面露讥讽:“劣迹斑斑的人洗白反而更容易,不得不说他们的策略很有效。不少人都因此改观,很长一段时间网上的通稿都是写他们‘为爱醒悟赎罪,回头是岸’之类的东西。”
“但很明显,人设立起来不容易,想毁掉就轻而易举。”
昭皙垂着眼:“一旦被有心人扒出他们有个精神有问题的女儿,那么随便煽动一点舆论就足够让他们的多年经营毁于一旦。”
木析榆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异样,旋即挑了下眉:“所以他们原本的产业是?”
“精神类药物。”
昭皙抬头对上木析榆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听说过‘洗涤剂’吗?”
熟悉的三个字落入耳中,木析榆瞳孔微缩:“那不是……”
“违禁品。”昭皙笑了:“但它被列为违禁品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可那个时候还属于无人管制的灰色地带。”
木析榆轻皱眉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东西。
那是多年前市面上的一种精神洗涤药品,宣传的卖点是隔绝雾对精神的侵害。
换个更简单的词来说,就是镇静剂。
它可以让一个人在雾中保持绝对的冷静,使雾鬼无法锁定记忆,更别说将人吃掉。
更有传言说,使用洗涤剂有一定概率可以觉醒异能。
这种效果对在迷雾中艰难求生的普通人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一样的东西,在最初发行就被疯狂抢购。
“这种疯狂直到第一个患有‘失熵症’的人出现。”
昭皙的手指轻扣桌面:“等到气象局意识到不对开始干涉,精神病医院的床位已经不够用了。轻的思维迟钝,重则精神错乱甚至变为植物人。”
这是当年一个引起轰动的社会事故,但崔氏夫妻却没有入狱,原因也很简单。
制药公司并没有挂在两人名下,而是一个老外。出事后他立刻离开雾都,难以追捕。
而那对夫妻,就算政府查出他们之间有所关系,但手里却没有任何切实证据。
没料到还能听到这么一段过往,木析榆在沉默过后有了猜测:“那个女孩很可能服用过‘洗涤剂’。”
“李云峰他们买下这栋别墅的目的很有可能和它有关。”
第38章 红公主 幻想的朋友
昭皙给他的那本笔记看起来有些年头, 连封皮都已经卷边硬化。
这是一本日记,没有署名,其中有些字迹已经模糊, 但真正阅读起来没什么困难。
[4月8日,
今天是我成功应聘这份工作后来到这儿的第一天,其他几人在大门迎接我, 她们的年龄和我差不多, 看来这份工作会比想象中轻松。
别墅里我见到了雇主的女儿,那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她的手里抱着一只和她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娃娃。
她看到我后似乎很高兴,尽管说了些奇怪的话,但在最后给了我一块巧克力。
等她走后, 其他人让我不要在意她的话,就当成小孩子的想象就好。
在说这些时, 她的表情带着怜悯。
4月25日,
半个月过去了, 我的判断没错, 这份工作确实清闲。
小雇主不像那些任性的孩子,她并没有很多要求,甚至很少出现在我们面前。但这让我有点担忧, 因为这栋别墅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
她似乎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不出门也不社交, 有时候我远远看着她, 几乎分辨不出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她怀里的洋娃娃。
关于这个问题我问过其他人, 那时她们手里抓着扑克,想了想告诉我:
她总是这样,习惯就好。
5月30日,
不知不觉我已经在这待了两个月。这两月里我们始终没有见到过她的父母,也许是工作太忙了吧。这叫什么,富人的通病?
虽然知道她很有钱,但一个小孩子总是独自一个人确实让人心疼,所以在每月休息的那天我会去买一块蛋糕带给她。
她很喜欢甜食,在收到礼物后她总会高兴地和她的洋娃娃一起感谢我。
6月25日,
今天有人离开了,据说是因为家里有些变故。
我有点难过,因为我们的相处一直很愉快,在这种寂寞到几乎没有任何娱乐的地方,我们的关系一直很亲密。
小雇主似乎也有些难过。
那天晚上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只是一直抱着娃娃在窗边目送这位“仆从”离开。
哈哈,居然连我都被传染了,不过一位小公主和仆从们的故事听起来也不错。
8月28日,
今天是她的生日,我们一起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她今天很高兴,一直抱着娃娃在一楼四处张望。
在晚餐之前,她跑上楼换了一条红色的裙子,其他人偷偷告诉我,这条裙子是她们去年生日时一起送给她的。
今晚大家都很高兴,生日快乐,我们的小公主。】
最后的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之后只有空白。
日记的主人只记录到这里,但从言语中不难看出他们的相处还算愉快。
合上日记,木析榆敛去眼底的思索随手朝昭皙扬了扬:“你从哪找来的?”
“衣柜的角落。”昭皙靠着桌边站着,他在翻木析榆找到的那本黑皮图册,闻言抬头:“这大概率就是她的房间,日记里的内容结合你之前的推测可以确定很多东西。”
“大部分都可以佐证了。”木析榆挑眉:“我比较惊讶的是她的性格和状态居然都还不错。据我所知被‘洗涤剂’干涉过的人绝大多数都难以交流。”
听到这,昭皙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很了解?”
“算有一点?”木析榆答得随意,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毕竟这东西还是很出名的。”
“这东西被禁止的时候你只有十二三岁吧。”昭皙垂眸看着他,语气倒听不出什么审问的意思。
记录仪被他扔在客厅对准了医生,不知道是不是木析榆的错觉,没了那玩意他显得放松很多,根本看不出一点楼下时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种改变其实表现的相当明显,他没准备在木析榆面前装模作样,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相当平等。
两人都清楚知道高位精神力不被任何束缚,所有看似的妥协都是因为有所图谋。
木析榆看着这种变化,意味不明:“你那会儿好像也大不到哪去,而且……”他略微顿了一下,丝毫没有掩盖观察的意思:“你好像对官方不少事都很了解,对气象局的一贯流程也相当熟悉。”
说这话时他看着昭皙没什么波澜的表情,将胳膊搭在交叠的膝盖上:“据我所知各大组织和气象局的关系好像还没密切到这种程度吧?”
昭皙不置可否,甚至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是吗?我很好奇你这个结论的消息来源。当然,如果是凭空臆测,我只能建议少看点营销号,多看看气象局的官方新闻。”
“我看不是吧?”木析榆把这段嘲讽当耳旁风,懒洋洋回答:“我记得雾食那位老大前阵子还因为公然骂气象局傻逼这事公开道歉解释,说是他说的不是傻逼而是沙币,因为他最近对海洋生物有了浓重兴趣。”
想起那位□□老大似的刀疤脸上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木析榆非常没有同理心地笑出了声:“说真的,他说自己有个手下最近打赌输了都比说他爱上了海洋生物有说服力。”
昭皙:“……”
那见了鬼的新闻昭皙还真看过,他甚至还在新闻结束后接到了封楼的电话问候。
那时他就坐在气象局的会议室,那通电话他开的外放,封老大那句“气象局居然比你他大爷还混蛋”的问候就这么现场传达到了。
不得不说,电话挂断后那些老得一口气要断不断的老家伙们的脸色非常精彩,看得他听了三个小时鬼话的心情都变好了。
然而他并不准备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甚至不准备回答木析榆的问题,只翻开手里的图册,目光在落在某一页后微顿:
“目录第一条出现了。”
木析榆盯着他浑身上下写满逃避的肢体动作轻啧一声,相当配合但不意外的转移了话题:“写了什么?”
“序章。”说完,他看着页面上猩红的字体,将图册后翻。
果然,目录之后的第一页凭空出现了几行文字,同样是鲜红的颜色,但笔迹却稚嫩——
[在红公主还不是红公主的时候,她还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
那时她独自居住在大大的房子里,每当用大人的语气给自己念完每晚的睡前故事,她都幻想着爸爸妈妈会推门而入,和她说晚安
后来,在她成为红公主的前一天,她的愿望实现了
爸爸妈妈陪她过完9岁的生日,将漂亮的娃娃送入她的手中,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入一座宫殿
从那天起,她成为了红公主
她站在宫殿门外注视着不见尽头的山野,直到怀中轻微的触感贴上面颊
那是红公主第一次听到它的声音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可她的眼中并没有恐惧,她看着它就像看着自己
它说:红公主,我们该回去了
从那天开始,红公主不再是一个人
她拥有了一座巨大的、看不到尽头的宫殿、四位仆人
以及独属于她的朋友]
最后一个字落下,木析榆翻看笔记的动作一顿,撑着脸抬头看向轻皱眉头的昭皙:“听着像什么童话。”
“确实是童话。”昭皙没有抬头:“如果这里面的描述准确,那如果去掉那些意象的东西,剩下的……”
“她对那对父母还有感情,至于那只出自父母不知道是虚情假意还是怜悯的娃娃对她的意义比想象中要深。”木析榆接了下去,语带思索:“现在可以确定最初照顾她的‘仆人’有四位,现在我们需要知道这四个人算不算在她要求的客人名单内。”
“她的用词偏向西方童话。”昭皙垂着眼:“从这个角度来看,一座城堡庄园的佣人一般被算在主人的家里人。”
“但前提是她们还在这里。”
木析榆一只胳膊随遇撑在身后,略微仰头看向昭皙:“你还记得一楼那张照片吗?”
他指的是客厅里那张合影,除了最中心的女孩外,其他几人的脸都被涂黑。
“我怀疑她们很有可能没在这里待太久。”木析榆想起了在雾中看到的那个人影,猜测道:“先不说别的,就这么一个荒山野岭干什么都不方便的地方很少有人能一直待下去。”
“再加上这些人年纪都不大,大概率只是临时找个工作,等后期有了更好的去处就会离开。”木析榆显得非常有经验:“更何况以那对夫妻对这个孩子的重视程度来看,工资估计也不会太高。”
他的着实有道理,昭皙也确实认同这个观点。
“那么如果能找到这四个人的名字,那么可以被邀请的还有医生,李云峰夫妻,以及她的父母。”
“她的父母?”木析榆不解:“这也算客人?”
将打开的邀请函扔到木析榆身边,昭皙淡声回答:“至少他们在受邀名单之内,但保险起见我们可以把他们从十个客人的名单内剔除。”
“那就是还有三个。”木析榆摸了摸下巴:“我们上哪给她再搞来三个人?”
说完他顿了一下,忽然若有所思地看向昭皙:“要不你干脆写三个仇家的名算了,凑个数。你看上次来的那两个怎么样?”
昭皙:“……”
昭皙承认自己有点心动,但还是无情拒绝了他的方案:“能说点靠谱的吗?”
“我觉得我的方案挺靠谱的。”木析榆略显遗憾,但还是起身走到昭皙身边。
他侧头看向漆黑的走廊,表情依旧说不上正色:“这三个人选暂时没有头绪,不过硬要说的话,现在我觉得那只娃娃的问题很大。”
说这话时,他伸手点上图册某个位置,声音放得很轻:“在成为‘红公主’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唯一的幻想只是父母回家,这说明她本质上抗拒一个人。但后来,在这栋城堡里。她明明不再是独自一人,也和其他人关系不错,却站在了人群之外。”
“为什么?”木析榆注意到昭皙的侧脸,灰色的眼睛最终落在那个猩红字体,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最好的朋友就陪在她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不好意思,晚了太多了,作者还在加班谁懂啊
这章明天可能会修文,今晚实在来不及了
第39章 窥探 好奇
“一只洋娃娃在这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单纯被抛弃后幻想的情感寄托, 还是……真的有这么一个‘朋友’?”
木析榆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声音却像飘在空中,配上灯光下两人明暗分明的影子, 一时间很难判断到底是这个猜测诡异一点,还是他这个人诡异。
轻微的呼吸打在颈侧,昭皙很轻的侧了下头, 声音倒没什么变化:“你是指什么?”
木析榆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搭在昭皙肩膀上的胳膊略微向前,几乎将他半个身子挡在了阴影下。
但这个略有些侵略性的姿势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
抽走图册, 木析榆便松手后退,目光落在窗上自己的阴影:“无论哪一种情况都可以有解释。”
他顿了一下:“第一个就是我们猜测的‘洗涤剂’导致的。在被送到这栋别墅前她服用了那类药物,来到这栋别墅后精神问题加剧, 开始幻想。”
“说句实话,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木析榆看向昭皙, 意有所指:“你知道洗涤剂的副作用, 轻微精神受损的表现形式就有分不清幻想和现实。”
昭皙没立刻给出答案:“第二种呢?”
“就像我说的, 那只娃娃。”木析榆回忆着那只被雾鬼紧紧抱在怀里的娃娃:“如果我们否认那个孩子本身的问题, 那么剩下的就只可能出在那个洋娃娃身上。”
说到这,木析榆缓步走到床头,将柔软的枕头拿起, 再看向昭皙时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他漫不经心地垂眸, 像想到了什么:“昭老大, 你知道怎么让洋娃娃开口说话吗?”
昭皙远远看着那个灯光阴影下看不真切的笑容, 回道:“说说看。”
“很简单。”木析榆说:“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我们只需要先确定一点——洋娃娃永远不会说话。”
完全矛盾的两句话,昭皙很轻的挑了下眉。
木析榆没在意他的反应,说了下去:“无论是塑胶还是布料本身都不具备说话的能力。”
“但可以被赋予。”
说到这, 他忽地笑了:“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什么?”昭皙抱臂靠上身后的衣柜,洗耳恭听。
“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被女儿接到城里一起居住。忽然有一天,她的女儿晚上起来上厕所,却听到母亲的房间传来声音,像在和什么人交谈。”木析榆不紧不慢地开口:“她吓了一跳赶紧推门进去,却看到她的母亲背对着大门坐着,手里抱着一个枕头。”
“听到声音后,这位母亲惊慌地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面对询问,她却说自己在和枕头说话。”
“枕头?”昭皙皱眉。
“对,枕头。”木析榆抛了下手里的枕头,很淡地笑:“这太不寻常了,枕头当然不可能说话。她的女儿很希望这是母亲的一个玩笑,可惜她的母亲很认真,在她提出要拆开枕头检查时,她总是习惯沉默的母亲却难得强硬地拒绝,甚至以死相逼。”
木析榆将枕头远远抛向昭皙,靠墙询问:“你怎么看?”
接住柔软的棉花枕头,昭皙试着带入那个场景,半晌后回答:“精神疾病,或者……枕头里有东西。”
木析榆笑而不答,但昭皙已经摸到了枕头里的一样东西。
他伸手将硬物抽出,发现居然是一枚仿造的发声装置。
而在被抽出的下一刻,它直接变为一缕雾气消失。
看着这一幕,他抬眸对上了木析榆的眼睛。
“所以你的答案是那个娃娃里有东西?”
“也许。”木析榆没给一个确切的答案:“到底是不是要等我们拿到它再说。”
说完,他拿起床上的两个本子朝昭皙扬了扬下巴:“走吧,找找去那间卧室的门。”
……
三楼走廊并没有开灯,木析榆打开了手电,而昭皙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甚至每次在木析榆觉得他会撞上障碍物时都会在前一秒精准避开。
这就是传说中的走路从不低头吧。木析榆唔了一声。
精神类的异能对周边感知还是太强。
而且这类异能本来就稀少,昭皙这个更是直接突破思维范畴直接实体化,木析榆怀疑光附加能力就一大把。
想到精神,木析榆忽然想起了什么:“所以你有没有试着看看那间屋子里有什么?”
“试过,不行。”昭皙摇头:“她在干扰我,在雾里的限制还是太大。”
说完,昭皙脚步忽然一顿,忽然看向走廊一侧墙上的挂画。
木析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那幅画的主题居然是一位披着斗篷,站在祭台前的巨大影子。
几乎一瞬间,木析榆想到了巫师。
——那个在雾鬼第一次出现时对医生的称呼。
昏暗的光线下画面中的背景黑红一片,巫师双手高举着锋利的匕首,像是随时可能刺破画面扎进眼前人的身体。
这同样是一种意象式的表达,像极了一场宗教意义十足的血腥仪式。
仪式、巫师、医生……
木析榆试着将这些关键词组合,可始终缺少一块拼图。
直到昭皙的声音响起:“我记得你说过那只雾鬼叫过王辰巫师。”
“是啊。”木析榆随口问:“有什么想法?”
昭皙看着这幅画半晌,淡淡开口:“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一个说法,无论哪个时代背景,医和巫在最初都有密切的联系。”
“巫师和医生,在那时大多数眼里并没有太多区别,都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东西。”昭皙平静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人们只知道一个人被灌下了某种汁液,或被开膛破肚,然后……”
“一个人被治愈,或者死亡。”
这句话落入耳中,木析榆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看着那柄高举的匕首,终于意识到缺少的线索是什么。
“那个女孩。”他说:“之前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医生和她的直接关系。”
“那是父母给她找来的心理医生,也是她眼中的巫师。”
“这幅画就是她眼中的场景。”木析榆后退几步,直到可以看清这幅画的全貌:“在她眼中,每一次的心理咨询不是治愈的过程,而是一场谋杀。她看到了披着医生外皮的巫师高举匕首,想要杀死自己的画面。”
昭皙并不认同这个观点:“王辰表现得可不像有胆子杀人的样。那时候他甚至毕业刚工作没多久,资料显示他那个时期的社会关系简单明了。”
然而木析榆否认了:“我没觉得他是被雇来杀人的,甚至结果恰恰相反,我觉得他确实是来做心理诊疗的。”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只不过‘治愈’的过程让那个女孩感到恐惧。”
对上昭皙询问的目光,木析榆摊了摊手:“姓崔的那对夫妻应该是最希望这个孩子是个正常人的。毕竟舆论虽然被暂时压下,可只要这个孩子存在就迟早有人会发现,到那时她的精神问题会直接将那两人精心营造的人设撕碎。”
听到这,昭皙意味不明地抬了下眼:“你认为她的父母为了舆论想让她恢复正常?”
说完他顿了一下,在木析榆不解的目光中淡声开口:“但你是不是忘了一点,‘洗涤剂’的副作用不可治愈。”
昭皙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作为参与者不可能不知道这点,所以比起治愈一个不可能恢复如初的孩子,杀了重新领养一个替代说不定更简单。”
“你说得对,如果是正常的失熵症患者确实无法伪装。”木析榆挑眉:“但从那本日记上来看,她的症状轻到不可思议,如果除去那些幻想,她几乎就是个安静一点的普通女孩。”
然而下一刻,木析榆的话被昭皙直接打断:
“不够。”
简单却不容置疑的两个字砸在耳边,木析榆惊讶抬头。
这一瞬间,他没能从那双浅色的瞳孔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情感,只能听到那人平静到几乎没有质感的声音。
“远远不够。短暂的正常什么都证明不了,隐患永远都是隐患。”
昭皙没错过面前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外,眼中却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我可以告诉你,这种理由甚至说服不了我。”
他注视着木析榆灰色的眼睛,语气里既没有怜悯也没有悲哀:
“短暂正常,甚至年龄性别都不是她能活着的理由。”
“这种隐患对那对夫妻是致命的,而杀了她的代价却微不足道。他们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开出足够的价码,有的是亡命徒甚至异能者帮他解决这种小麻烦。”
“更何况这些在灰色地带走过的人,在他们眼中人和牲畜其实都没有太大区别。”昭皙看着木析榆,平静的语调在嘲笑他的天真:“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想解决这件事非常非常简单。无非是一大笔钱,和一则‘临山郡遭遇入室抢劫误杀目击者的新闻’而已。”
“他们甚至可以借着这个新闻再次给自己造势,靠着眼泪赚得盆满钵满。”
冰冷的陈述落入耳中,木析榆没再掩饰眼底的惊诧。
他注视着眼前人阴影中依旧好看的侧脸,像要透过这个人毫无波澜的外表将他看透。
说这些话时他几乎和过去那个警告木析榆“我们的主要目的永远是为了救人”的人完全分割。
有一瞬间,木析榆几乎以为自己正面对着另一只雾鬼。
冷漠,没有归属感,缺乏同理心,这是气象局对雾鬼甚至高位精神力的评价。
木析榆不对这些评价的对错评论,但他在此刻确实能感觉到昭皙身上的非人感。
然而奇怪的是,木析榆很确信昭皙不是雾鬼,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
可当伪装出现裂痕,他骨子里透出的冷漠感甚至超过了一些雾鬼。
这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感觉。木析榆想:至少他没遇见过。
他的观察和注视不加掩饰,此刻木析榆忽然非常想到知道完全不同的两面到底哪个是眼前这个人的伪装。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木析榆迟迟没有开口,而昭皙说了下去:
“你的大部分猜测我都认可。但就算她的父母真想让她的精神维持稳定也不可能因为舆论。”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留下那个孩子的理由。”
木析榆侧了下头,敛去眼底汹涌的情绪,只剩下和平时无异的漫不经心:“什么?”
“异能。”
扔出简单的两个字,昭皙转头看向他:
“这才是她可能活下来的资本。”
第40章 逼问 试探
“外面要开始下雨了。”
杂物间的窗被打开, 由于杂物间没灯所以派不上用场的木析榆站在窗边,他的白发被风吹起,然后重新看向正在置物架边翻找的昭皙:“湿度在升高, 雾景在和现实在交叠。”
他揉了把沾上潮气的头发:“这应该是她把我们困在这里后第一次影响这场雾。”
闻言昭皙的手一顿,在黑暗中对上他的眼睛:“你应该能找到她。”
木析榆唔了一声,然而还没等他找理由含糊过去, 就看到了那人阴影中“我就看着你准备怎么编”的表情。
木析榆:“……”
木析榆蹭了蹭高挺的鼻梁:“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
昭皙懒得搭理这种鬼话, 从一个沾满灰的纸盒里抽出一个U盘:“说重点。”
“好吧。”木析榆靠上窗台,将半边身子向后探出窗外片刻, 不怎么走心的笑了:“我找到她了。”
灰色的眼睛落在雾中,他看到了最尽头那间被榆树遮住大半窗户的卧室里正不断向外蔓延的波动。
那里的雾气浓度在木析榆眼里比别的地方都深了一块,想注意不到都难。
他们猜的没错, 那小丫头确实躲在那间屋子。
反正人都给找到了,木析榆干脆连着另一件事一起说了:“对了, 那间屋子的门刚刚一起被放出来了, 位置有点出乎意料。”
昭皙抬了下眼:“在哪?”
木析榆朝楼下位置扬了下头, 旋即笑了:“地下。”
将三楼整个搜了一遍, 中途昭皙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已经早上六点,得亏两人对睡眠都没有太多要求,否则连轴转早就撑不住了。
医生这会儿还缩在沙发里, 他的眼底此时已经乌青, 眼底全是血丝。
再这样下去估计都不用雾鬼亲自动手, 他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
“我真好奇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能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木析榆站在楼梯口一言难尽的回头:“所以原本那个小姑娘很害怕王辰, 而在当初那场生日宴之后, 两人就处于一种互相害怕的状态了?”
“这什么畸形的医患关系。”
昭皙没回答,但从表情来看他也对现状理解无能。
听到楼梯传来的声音,沙发上几乎变成惊弓之鸟的男人剧烈哆嗦了一下, 直到看清两人后,苍白的脸色才缓和一点。
他慌忙开口,声音嘶哑的可怕:“我们是不是能走了?”
看他这幅模样,木析榆恶趣味也上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的看了医生半响,直到王辰不安的想说些什么时,他才一脸怜悯的张口,看表情像在吊丧。
“我们当然能走啊,人家小丫头要吃的又不是我们。不过你嘛……”说到这,木析榆顿了一下,眼底写满了“你安心去吧”几个大字,看的王辰差点当场入土。
也许是木析榆吓唬人的语气太真,王辰眼见他要离开,居然硬生生拽住了木析榆的胳膊,语无伦次:“你们不能这么走了!你们是气象局的人是不是?你们有义务救我!”
木析榆没料到他能来这么一出,赶紧拽紧差点被他扯下来的外套袖子,听到这么一句后顿时像在看什么没见过的物种:“你在跟谁谈义务呢。”
“你们就是有义务,气象局承诺会确保每个居民的安全!”人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力气大的惊人,就像抓住了溺水前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木析榆愣是一下没挣脱开。
没想到这位连气象局宣传标语都搬出来了,见状木析榆也懒得冒着变“断袖”的风险抽手,准备和他讲讲道理:“你自己嘴一闭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救?你总不能指望我们和雾鬼以理服人吧?”
王辰被他一句话憋的脸涨红,而木析榆看了他片刻,短暂的审视过后忽然开口:
“这栋别墅最初的主人姓崔吧。”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问题,王辰的脸色猛然一变:“你……”
“我怎么知道?”木析榆忽的笑了,像嘲笑他的天真:“是这只雾鬼告诉我的,她很乐意看到你被逼上绝路,绝望对她来说是最美味的调味品。”
木析榆的语调很平缓,然而在王辰惊恐着想要后退的瞬间,他却一把扯住男人的衣领拽到眼前。
那一刻,他声音里的平稳褪去,只剩看戏一般的嘲弄:“你见过被雾鬼吃掉的食物吗?”
“你会亲眼见证自己死亡的过程,求生的本能让你试图挣扎,可你的身体已经死了,只有被强行留下的精神一遍一遍重复死亡瞬间的痛苦。”
“在这个过程中你不会昏迷,也不会疯掉只会一直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思维在剧痛中缓慢停滞,像被缓慢卸下发条的人偶。”
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睛,王辰能感觉到一种从心底蔓延的战栗。他几乎已经想象到了痛苦死亡的过程,可依旧一个字都说不出。
冷眼看着医生试图强压下的恐惧,木析榆忽然恶劣的笑了:“不想知道她都告诉了我们什么吗?”
虽然这么问,但木析榆没有等待回答的意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过去的那场‘生日宴’,你作为医生也是客人入场,那天发生了一件事,成为了你一辈子的阴影。”木析榆直视着医生慌乱想要掩盖的目光,步步紧逼:“然后崔氏夫妻在那天之后下落不明,那个女孩不知所踪,你侥幸从这里离开,直到……”
说到这,木析榆忽然很轻的顿了一下。
明明是仅有的喘息,可医生却觉得心脏的震动像要鼓破他的耳膜。
他试图说点什么,然而每当他想要开口,那一手个扶住保险箱坐在面前的男人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重复着唯一一句话。
[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有些秘密注定只能被带进坟墓]
不,不行。医生咬紧牙关。
一旦说出去他们不可能放过我。
当年的事已经没人知道了,他们不可能发现的。
对,他们一定是在诈我。
然而所有的侥幸在听到眼前人吐出的一个名字时,戛然而止。
“李云峰找到了你吧,他手里握住了你的把柄。”
这一刻,木析榆如愿从王辰骤然紧缩的瞳孔中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有句话王辰猜的没错,木析榆确实在诈他。
虽然他和昭皙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到底没有得到证实。
不过既然河蚌被撬开了一个口子,那木析榆就不准备再给任何机会。
“你应该知道李云峰到底是为什么买下这栋别墅。”木析榆直视医生的眼睛,当他收敛起那种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松散笑意,那双和大多数人截然不同的灰白瞳孔诡异的让人心惊。
王辰预感到了什么,急切的想要挣脱,然而抓住他的那只手很稳,稳到他的所有抵抗都毫无意义。
下一刻,在医生绝望的目光中,木析榆的唇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是因为……‘洗涤剂’吗?”
清晰的三个字落入耳中的刹那,医生的脸色终于连同所有侥幸彻底变为了灰白。
“真遗憾啊,医生。”
木析榆终于如他所愿松手,后退半步居高临下的欣赏着他的满身狼狈,语气不明:“就协助私藏洗涤剂相关这一条都够你进去吃半辈子牢饭了。”
刚说完木析榆忽然“哦”了一声,想起什么般勾唇补充:“忘了,说不定你连去吃牢饭的机会都没有。”
“她虽然不是最初的那个孩子,可一样恨你恨到甚至不急着化型,你是心理医生,可以猜一猜自己最后的下场。”
“到了那个时候连死都是奢侈。”
扔下这句话,木析榆看都没看摔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医生,非常顺手的将桌上的记录仪拎走,懒洋洋的丢下几个字:
“不过也不用太伤心,李云峰和杜欣会陪你一起的。”
也不知道最后这句话安慰到崩溃的医生没有,刚恐吓完人的木析榆心情倒是相当不错。
走出大门,木析榆抬头扫了一眼浓度越来越高,可见度几乎只有一臂距离的雾,转身朝屋后走去。
刚刚走近,他就看到了已经站在树林中的昭皙。
他的脚下有一块显露的石板,看起来前不久刚刚开启过。
听到声音,昭皙头都没回的淡淡开口:“问到什么了?”
“李云峰和杜欣确实是为了洗涤剂来的。”木析榆几步走过去,随口问:“怎么不等我?”
“知道差不多位置就随便看看。”昭皙抬脚抵开石板,有点嫌弃:“没想到居然这么显眼。”
“确实显眼。”木析榆对此非常认同:“这种痕迹完全可以抹除,但她却保留了下来,这是生怕我们找不到地方。”
木析榆半蹲下身看了眼石板下方上了锁的铁板,朝昭皙伸手:“刀借来用用呗?”
这句话他说的无比自然,昭皙眯起眼看了他片刻,最终什么都没说,向前随意挥出的手反手握住凭空出现的刀柄。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木析榆忍不住挑眉:“真帅啊,昭老大。”
没对这句恭维评价什么,昭皙将刀和一句不容置疑的话一起扔出:“你来开路。”
木析榆:“……”
木析榆觉得自己拿了把烫手的山芋。
四目相对,准确从昭皙眼底看出“你没得选”四个大字后,木析榆面露难色:“这不好吧,哪有让实习生开路当然。”
“那现在有了。”昭皙居高临下都的看着这个人,不为所动:“之后我不会提供任何帮助,如果你死在里面,那我只能遗憾宣布合作终止。”
淡漠且不容置疑的话语落入耳中,木析榆的蹭过刀身的食指微顿。
短短十几秒钟,木析榆从昭皙骤然变化的态度中确认了什么。
他很轻的眯了下眼,却又很快又恢复如常。
拎着刀起身,木析榆慢悠悠开口:“我以为自己展现出来的诚意已经够多了。”
“是吗。”昭皙在终于开始滴落的雨中后退:“这句话你可以跟后面的东西说。”
“当然,做遗言也行。”
这就是没得商量了。
这人的目的甚至懒得遮掩。
不过倒也合理,毕竟已经看了那么多秘密,没有回报的话好像确实说不过去。
伸手蹭过锋利的刀刃,木析榆垂眸没再说什么。握住长刀的手随手挥出,将那把铁质锁扣一把劈开。
就在封锁去除的那个瞬间,铁盖被一股巨大的冲击直接掀起,浓重的雾气夹杂着翻涌的气流,甚至带起风暴。
而就站在最近位置的木析榆却一动未动。
他一眼看到了无数藏匿在雾中,贪婪伸出的嘴巴,外套和发丝随着向外翻涌的浓雾疯狂鼓动,只有那双几乎和雾融为一体的眼睛闪过难以察觉的轻蔑。
一脚向前踏出,就在身体下坠的瞬间,他透过浓雾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昭皙,无声开口:
“那么,一会儿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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