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6月8日
23.
我有点意外温煦白的突然贴近,却也没有甩开她。相反,我配合着她的动作,回握住她的手掌,朝着站在一侧的女人露出歉意的笑来,道:“抱歉,她喝多了,反应慢了点。”
是因为反应慢所以看起来有点不礼貌,并不是温煦白本性恶劣。她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好人,希望眼前的女人能够相信这个拙劣的谎言。
女人在看到我面容的瞬间就长大了嘴巴,显然她已经认出了我。她恍惚的神情在注意到我与温煦白的亲密后,顿时变得了然。她嘴角绷直,极力压抑着惊讶与笑意,说:“哦~我懂,我懂。那我不打扰你们了,辛年,你比荧幕上还要漂亮,祝你开心。”说完,她就像风一样飘走,只留下空气中残存着的香味。
什么啊,你懂什么了啊?救命啊。
她的背影逐渐走远,后面更是被昏暗的周遭所吞噬,身侧的温煦白依旧拉着我的手,她坐了下来,抬眸看着我。
近距离下我才发现她的酒意远比远处看着还要明显,她冷淡克制的面容变得柔和许多,眉眼间带着说不尽的懒散。
“你来晚了。”她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带着酒后的沙哑,像是绵密的泡沫从人脸上滑过,搞得我痒痒的。
这种感觉让人觉得陌生,我顺势坐在她的身边,将刚才点的荷氏金酒喝了一大口,苦味盖过心中难以言喻的情绪后,这才将目光落在了温煦白的身上。
她细长的指节随意地搭在吧臺上,不再如刚才那般规律的敲击,只是静静地落在那裏。
我望着她的指节,心裏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她该戴上婚戒的。
只要有婚戒在,她就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了。也不用冷着一张脸,让来搭讪的小姑娘感到尴尬了。
正当我思考要怎么说的时候,温煦白忽然侧过脸,身体轻挪,上半身靠近了我。距离的贴近,让她身上的酒香、香水与白兰会场残留的味道一起扑向了我,让我本就不算多么清明的神情变得更加模糊。
“迟到的人应该被罚酒。”她的语气放软,声音低哑到有些暧昧,“你迟到了,辛年,你又迟到了。”
这是喝了多少啊,怎么说话都变成这种语气了?我什么时候又迟到了?我们不就约了这一次吗?喝多了吗?还是把我当成别人了?
顺手瞥了眼她的账单:Dry Martini、Negroni,两杯苦得能让我皱成一团的酒。是等了很久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喝到微醺状态?好菜的一个打工人。
温煦白微醺起来,比在我面前的和善少了几分,多了些不可言说的危险与性感。
靠在吧臺上,我托着下巴,半打趣半认真地觑着她的双眸,问:“那你想让我喝多少?”
听到我这么说,她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眼尾微微上挑。她轻轻地抿了下唇,而后再度靠近了我。她靠得很近,近到我清楚地看到了舔唇时不小心露出的细嫩舌尖,近到我看到她的唇妆已经彻底脱妆,眼下只剩下最真实的浅红色。
她的瞳孔裏面映着我的身影,我的眼眸中只有她一个人。
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向下,我注意到她衬衫领口内裏完全没有遮拦的肌肤。昏黄的灯光下,白皙的锁骨与胸前的轮廓就在我的眼前若隐若现,她好似全然不觉一般,再度贴近我。
带着酒气与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唇瓣,我的大脑变得迟缓,目光忍不住在她姣好的锁骨与唇边流连。
她是在勾引我吗?她在怂恿我靠近她是不是?她给我设下了一个明晃晃的圈套对不对?
不愿承认自己被勾引到,不想表现出自己像个不经人事的笨蛋,不能轻易地靠近其他人。
我不甘示弱地抬眼,将自己失衡的心跳带来的短暂的慌乱彻底压下去。我抬起了手,指尖沿着她的手背滑过,作为演员我身体的每一寸保养得都很好,自然也包括我的手。
温热的触感,故意的停留,一切的一切都带着不经意的挑逗,我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的呼吸,不放过她任何细小的反应。
酒吧的背景音乐是我说不上来名字的爵士乐,轻柔的音乐打着节拍,灯光散落在我们的身上,吧臺内仿佛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我的呼吸渐渐贴在了她的耳侧。
“小白……告诉我,你想让我喝多少?”我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带着非常专业的勾引与挑逗。
她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这样贴近她,我看到她深吸了口气。而后,她微微抬起了下巴,在轻舔了唇边后,目光沉沉地望向我的双眸。
她的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面上也露出了让我觉得陌生的笑容来,她低声:“先把这杯喝完,剩下的,看我心情。”
草,这人怎么能这么性感。
我咬了下上唇,挑了下眉,如她所愿地喝下她推过来的Tequila Sunrise,龙舌兰加上橙汁与红石榴糖浆,带着点甜。很奇妙的味道,但我并不讨厌。
喝酒对我来说就是牛嚼牡丹,两口就将温煦白递过来的酒喝完,我不甘示弱地撇了下嘴。
温煦白同样挑了下眉,她学着我的样子,同样托着腮,望着我,笑道:“喜欢我给你点的甜酒吗?”
比起苦涩的,我当然会喜欢甜一点的。我欣然点头,回道:“蛮不错的,小白还有给我点别的吗?”
“e on ……不要叫我小白好吗?”她脸上的神情因为我的称呼陡然变得生动了许多,她笑着望着我,双手合十。
我的老天奶,冷脸美人做出这样的神情动作,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笑着摇了摇头,我并不松口,反倒是耸了下肩膀,做出无辜的样子,反驳:“家裏人都叫你小白啊,难道我不是你的家人吗?”
“你是我注册的妻子。”微醺的温煦白此刻眼神一改刚才的朦胧,多了几分清明的认真,她看向我。
确实,我的确是你注册的妻子,名义上的家人。
我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会儿,一声三角铁的声响骤然将我从这份让人沉溺的气氛裏唤醒。
我是你注册的妻子,但我不是你的爱人,更算不上你的家人。
天啊,辛年,喝了两杯酒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吗?我深呼吸了下,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让我们之间的氛围回归正轨,就感觉到不远处闪过了一抹光。
职业的原因让我立刻反应过来——有人在拍我!
我刚要抬头去看是谁这么明目张胆拍摄,温煦白已经先我一步动了。她将手边的酒杯放回吧臺,整个人顺势往我身上一靠,彻底将我遮挡住。
她的肩膀撞上我的手臂,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远远地看去,就好像是酒意上头支撑不住,不得不靠着我的样子。但我垂眸的瞬间却看到了她冷冽的面色与清明的眸光,她已经彻底从微醺状态醒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掌心透过她的衬衫落在她的腰侧。
她好瘦啊。
这种情形下我还能揩油,一时间我对自己有点无奈。温煦白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手一样,她抬眸看向我,声音低沉却镇定,道:“门口卡座的女生在拍,狗仔还是私生?”
借着她身子的遮挡,我看了过去。
又是这人。
“私生。家裏在宁州很有地位,根本管不了。”我有些无奈地告诉温煦白。
这女生的样子我早已经熟悉,一开始她只在活动与路演现场的第一排出现,后来她会出现在我拍戏的剧组附近,一次下班她问我还记不记得她,我笑着说记得。
坦白讲,我的记忆力真的很不错。每个来到现场的粉丝,只要能够让我看清她们的脸,我都能够认出她们。何况这个女生出现了这么多次呢,我能记得她太正常不过了。
可这份正常对这个女生来说就是不正常,从那天开始,她变了。她不仅在我的工作场合出现,还会出现在我休息度假的酒店、我无聊进入的陶艺工作室内、甚至是我在南鹰市老家的房子裏。
到后来她的行为愈演愈烈,不仅是拍摄酒店有她的身影,就连我在邺城的家裏也出现了她的痕迹。
最恐怖的一次是当我因为胃痛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猛地转身就看到她站在我的床边,拿着胃药与水,让我吃药。要不是我精神情况正常,那一次我估计就能吓死。
而她最近一次逾矩是在《双生》拍摄期间,她闯入了我的房间,警告我不要和苏晏禾交从甚密。
我不止一次报了警,青溪的、宁州的、湪州的,乃至邺城的,可每一次都只是把她批评教育一番就放了出来。
后来喻娉婷告诉我,她爷爷是国能集团的三把手,算不上手眼通天也算得上是有名有势。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啦,我一个小演员能怎么办呢?
温煦白听到我的话,靠在我身上的力道越发地重。我配合得彻底,将她彻底搂入怀中,甚至用手托住了她的头。从外面看来,我俩实在有些亲密无间了。
我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到这女生抓狂的样子。
“我回去告诉昙总吧,昙总对付这种人很有一手的。”我们的呼吸交错,我盯着温煦白的眼尾,认怂地选择去抱大腿。
“我先试试好吗?”温煦白抬眸看向我。
我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要帮我解决这个私生吗?这可是国能副总的女儿,她怎么解决?切断对方家的皮蛋供应吗?
“相信我,辛年。”
作者有话说:
有两个加更
第24章 6月8日
24.
我能够相信温煦白吗?
我要相信温煦白什么呢?
她看起来很可靠,但说到底这是我的事情,而且我也没办法确信她能够解决。这事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它就是烦人。
进入娱乐圈,你就要有被众人审判的觉悟,要准备失去自己生活的自由,要面对形形色色的怪人。只要你展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就有可能被攻击。
现在这个时代,大家爱的都是完美的假人,是心目中的那个人。
哪怕像我这种不靠流量吃饭的纯电影演员,哪怕苏晏禾那样曲高和寡的文艺片女王,甚至谢清让那种站在顶峰的流量女顶,都得遵循这个规则。
脸蛋要好,身材要靓,人设要无可挑剔。不能有道德的瑕疵,不能显老,不能谈不好的恋爱,不能和男性演员交从甚密,不能和女性演员竞争摆在臺面上……
就算是面对黑粉、私生粉,也要学着谆谆教导,一切都要一个体面。
对女人要求这么多,那帮男的脸都崎岖成那样了,还在马路上当街撒尿,不还是被溺爱吗?
什么狗屁的世道。
我扶着温煦白,她的肩依旧倚在我的身上,发丝不时扫过我的脖颈,整个人就好像真的喝醉了一般。
“小白真的不考虑进圈吗?”我和温煦白都喝了酒,显然是没办法开车了。叫的代驾还在路上,我搂着温煦白的肩膀,无视站在自己不远处满脸嫉恨的私生粉的脸,调侃“醉了”的温煦白。
温煦白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用她已经散落下来,变得毛绒绒的头发蹭着我,弄得我很痒。
“你这个乙方可真不老实。”我笑,“装醉这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吧?那你对你助理也这么亲近吗?”
微风从我们中间吹过,刚才还一副醉态的温煦白此刻却抬起了头,她眼睛缓慢地眨了下,指尖轻轻扣住了我的手臂,回道:“不会。”
不会不老实还是不会和助理这么亲近?
我还想问,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这样会过界。沉默的时候,代驾来了。
先一步将温煦白那侧的车门打开,看着她身子已经靠上了座椅,睫毛微垂着,一副困倦的模样,我这才换了另外一边,上了车。
坏心眼的温煦白将私生饭所站的那侧的车窗彻底拉了下来,抬眸我就看到了私生那张几乎不剩什么黑色瞳仁的眼珠子,差点被吓个半死。
我俯身来到温煦白那侧,有些无奈地为温煦白系上安全带。距离的过分接近,让我再次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颈,不知道是车厢内足够私密,还是这裏没有能够让人清醒的声响与微风,我竟觉得浑身有些战栗。
压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我重新坐好,让师傅开车。师傅和我确认了下地址,听到:百达博越公馆的瞬间,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为什么笑?”许是觉得装醉没有必要了,温煦白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只不过面上还带着酒意的微红。她疑惑地看着我,问道。
“你还有别的住处。”我望着她。
不老实的不只是我,眼前这位也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诚实呢。不过想想也是,联手协议结婚骗家裏人的,是我也是她啊。
这车我不是第一次坐了,但却是我第一次好好打量。很标准的奔驰内饰,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物品,非要说的话或许就是她放在杯架上的水杯了。
这点倒是和我揣测中的她的个性相符,不喜欢高调、繁复的东西。但这车型本身就足够高调了,这点好像又有了矛盾。
温煦白,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温煦白偏头,看了我一眼,她的唇角勾出轻微的弧度,淡道:“你是不是没有看我婚前财产的名录?”
还有这个东西吗?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她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摇了摇头,声调也多了几分近乎宠溺的无奈,又道:“我在申城没有自己的房子,这都是爸妈还有奶奶的房产。”
哦~已婚了没有自己的房子,所有资产都挂在爸妈名下,防着未来的对象呗。我懂,我懂,越有钱的人越在意自己的资产的。
“你不要想偏,买房的时候我是未成年。”她好像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补充解释。
这份认知让我觉得奇妙,我故意皱着眉,一副不高兴的模样瞧着她。
“辛年,你知道你的眼睛在笑吗?”
“温煦白,你好讨厌啊。”我笑着骂她,控诉这个人的诚实。干什么要告诉我,是我的表情不到位呢?就不能说是你懂我在想什么吗?
讨厌鬼。
温煦白轻笑出声,看向外面。
过了会,车子进入隧道。昏暗的车内除了前方仪表盘泛着的冷光,就剩下了温煦白手上的光亮。
透过车窗,我瞥见了她的手指在手机上纷飞,快速地打着字。她的手机已经静音,但我仍旧看清了有人给她回复了什么,她细细地看了片刻后,再度打字。
转过头,我直面她。屏幕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冷白而锋利。
她在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就连透过她面色去探寻也找不到答案。她现在完全没有表情,也根本看不出喜怒。
当她短暂地收起手机后,她抬眸,看向了我,目光中再次露出疑惑。
车厢内安静得过分,好似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窗外闪过明亮的路灯,周遭是她身上的香水与酒香。她没有开口,只是在车子驶过高架转弯时,伸出手,扣住了我的指尖,动作轻柔而克制。
垂眸看着她搭上来的指节,我抿了下唇,直接问:“温煦白,你在干什么?”
“怕你撞到车窗。”她很是无辜地回答。
谁问你为什么拉我手了?我问的是你在给谁发消息?你要做什么?而且你怕我撞到车窗,拉我指尖有什么用啊?
“辛年,我不算什么好人。”温煦白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不明白话题怎么扯到了她是什么样的人身上,眼睛眨了眨,表达了自己的不接。
她转过头来,望着我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在动作间烟消云散,反而带了几分之前在停车上看到的她面对下属时的冷然。
“被私生骚扰的演员不止你一个,我不会让你做那个出头鸟。”温煦白说。
话音落下,我心裏骤然一紧。
什么意思?她要把别人拉下水吗?
紧接着她又说:“浑水才能摸鱼。如果没人看到这份困境,那就闹到人人自危的程度好了。”
她说话时神态语气都十分的寻常,并不带有太多的感情色彩。分明仍旧是那张漂亮冷然的脸,可我就是看到她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狠厉。
我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片刻后,轻声道:“你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吗?”
听到我这样说,她挑了下眉。
温煦白的脸上还带着酒意的微红,神色也冷得要命,挑眉这一下带来的巨大反差,几乎让我呼吸一滞。
“比起不择手段,或者应该说我敢于保护家人和自己。”她微微笑着,并不否认我的话。
不择手段是什么贬义词吗?当然不是。胜利从来都是由成功者书写的,只要能够达成目的,管她是什么手段呢。
原以为温煦白长得冷冰冰,为人却妥帖完美,工作起来也会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正经派,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
很反差,很有意思。
车子停在了博越公馆的停车场内,在进入公馆前,我注意到私生的车子远远地就被安保拦了下来。
想到温煦白上次带我回去的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安保。我瞥了眼温煦白,她刚刚下车,走到我的身侧,注意到我的目光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
在得意吗?
电梯上,我看着距离不近不远的我们的身影,淡道:“光是舆论恐怕不够。”
温煦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就在我目光下,掏出手机来将电话拨了出去。
我不知道她在给谁打电话,也不好擅自离开客厅去别的地方探索。只好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看着她抱着臂,手指不住地敲着胳膊。
博越公馆和上次的房子装修风格完全不同,宽大的落地窗前,有夜风吹动了温煦白的发丝。申城的夜色早就被各种各样的高楼所切割,可这裏的视野却出奇的好。
浓稠的夜色,靓丽的克莱因蓝,我神态自然地瞧着面前的温煦白,眼神中带着我自己都难以忽视的欣赏。
没办法啊,她真的好漂亮啊。
哪怕RGP眼镜戴的时间久了,她的身影变得有些许模糊,可在这层朦胧下的温煦白,更显标致了。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是个颜控的,圈内那么多漂亮的、标致的、性感的美人,看得我都觉得稀松平常了,可为什么,温煦白就那么的不一样呢?
是人总会对自己不了解的人物和职业产生滤镜吗?
还是温煦白这家伙在我面前悄悄开了屏,让我注意到她的性感与完美了呢?
我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半分挪开的意思。
“辛年,你看我我会知道的。”电话还没有被接通,她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望向了我,揭穿了我的眼神。
坦然地耸了下肩膀,我学着她在车内无辜的样子,歪了下头,回道:“我不能看你吗?”
你长得这么好看还不让我看了?这也太没有道理了吧?我不趁着眼睛还没瞎的时候多看看美女,等我瞎了我不什么都看不着了吗?
温煦白没想到我这么有理有据,她失笑。正要说什么之际,我看到电话接通了。
她瞥了眼我,脸上的笑意并未收敛,温声道:“奶奶晚上好,辛年被人欺负了。”
第25章 6月9日
25.
当一件事情无法靠自己解决时,去寻求外援,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多年前,我就曾和人这样说过,只是没想到温煦白居然也信奉这一点。
我靠在沙发的一角,手裏捏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后盖上来回摩挲。
室内不算安静,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一阵阵渗进来,夜风拂动窗帘,带着细微的簌簌声。若是平常,我肯定会被这些声音牵走注意力,可当下,我全部的心神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温煦白背对着我,手机贴在耳边,除了刚刚那句说我被人欺负了的话用的是普通话,其余所有言语都变成了我听不太懂的江淮话。虽然听不懂,但我能看到她的神情。
这张不久前还锋利冷淡的脸,此刻锋芒完全收起,眉眼柔和,比面对我时还要多几分温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还有几个词是我能够听得懂的,但她说得太快,语尾也有些混杂,让我不能明白其中具体含义。
失算了,当年拍电影学苏市、申城话,怎么就没想着把散装的江东省的江淮话也学一学呢?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温煦白忽然回过头来。她的眼神有些冷,神情也带着寒意,可在唇角却带了抹我几乎没有见过的柔和。我感到奇怪地歪了下头,看向她。
“嗯,我会告诉辛年。谢谢奶奶,晚安。”温煦白换回普通话,轻轻笑了下,然后挂断电话。
我抬眸看着她,她的身后是申城绚烂的夜景,而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我。夜风已经吹散了她脸上酒意带来的微醺,她恢复成我所熟悉的模样,走近我,令我不得不仰头。
她的眼眸仍旧带着冷意,可唇角却挂着一抹几乎陌生的温柔。我忍不住偏了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漂亮。
一直以来我更关注她相貌的整体,反倒是忽略了她精致的眉眼。此刻那双漆黑的眼眸在光下显得亮晶晶的,她没有坐到我的身侧,而是伸出了手。
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
她的手拂过我的脸侧,带起散落的碎发,挽到我的耳后。
她的声音带着酒香一同递了过来:“头发乱了。”
与她声音一起响起的,是我的怦怦的心跳声。它失去了该有的沉稳,就像是脱缰的野驴一样胡乱地在我胸口蹦跶着。
是头发乱了吗?还是我的心?
“有风。”我垂眸,回避了温煦白的目光,轻声回。
爱谁动谁动,大概率都是风动,不是我心动。
温煦白笑了起来,眼神裏带了更多的温软,坐到我身侧说:“我告诉了奶奶这件事,奶奶会出面的。”
说这个,我立刻来了兴趣。侧过身,看着温煦白的脸,一脸认真地反问:“奶奶要怎么做啊?”
我是真的对温家产业到了什么程度一点认知都没有,急需善良可爱的温煦白同志给我科普。
温煦白抿唇笑了下,她没有立刻回答我,反而去冰箱拿了两瓶纯净水,拧开后放到我的手边,自己又喝了一口后才慢悠悠说:“很巧,家裏在宁州及周边区域有一个工厂,还有冷链物流、养殖场、饲料厂什么的,大概能够为当地提供2000个直接岗位,加上上下游和相关服务,一共大概能提供就业岗位5000个吧,还是宁州的纳税前五名。”
所以呢?这和国能集团有什么关系?
她看出了我的疑惑,继续道:“家裏有生物质燃料的供应能力,这些都是在给国能增加能源灵活性,要是温家调整了合作,宁州国能的替代成本会增加的。”
“别说僧面佛面,温家的媳妇被人欺负,就算是佛祖现世奶奶也会给两巴掌的。”温煦白一本正经地说奇怪的话。
佛祖不要怪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你家的皮蛋厂这么大吗?”温煦白说她奶奶的个性我不意外,毕竟要不是说一不二的人也不会逼着温煦白这样的人和我结婚。但……养鸡鸭鹅能到提供一个城市的5千多人就业吗?这得多大的鸭厂?
我不该读导演专业的,我应该读个畜牧业,说不定到时候也能成就一番事业,比现在做演员导演还要赚钱。
温煦白失笑,她的笑容不加掩饰,似是对我这样的问题感到很是有趣,她望着我回道:“上下游链路都打通了,市场占有率也很高,就这样了。”
这是句人话吗?
“那禽流感什么的会对你家的产业有影响吗?”我是真的很好奇,前段时间才在网上刷到说有人倾家荡产养鸡鸭鹅猪,因为禽流感、猪流感赔得血本无归。
怎么温煦白家裏看着完全不受影响的?
“会有影响的,这种养殖业一旦有病灾就会受到很大冲击。禽流感一旦爆发就会直接扑杀,家裏产业规模大,损失几乎是以亿为单位。但前端亏损了,深加工这些反而会在中下游赚得更多。”温煦白很是认真地给我讲解,“为了防止这种现象,家裏不会在单一地区养殖的。江东省、江浙省、皖安省还有你老家赣江省这些地方都有养殖基地的。而且现在有疫苗了,一切就会好很多。”
合理怀疑温煦白打算让我以后退圈不干了,去她家厂子帮她养鸭子。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详细?
“是不是讲太多了?”她好像真的能够听到我心裏在想什么一样,望着我的目光带了丝丝窘迫,甚至我能从其中看到一缕小心翼翼。
为什么温煦白会有这样的神态?这不该是她流露出的表情。
我眉心微蹙,看着她的双眸,摇头:“没有。你很了解家裏的事。”
温煦白的眼裏闪过一丝懊恼,她点了下头,神态也极快地恢复成之前的模样,认真地回答:“嗯,国内的事情都是奶奶在管理,她年纪大了,我偶尔会抽空来帮帮忙。”
成功人士必备技能:演技与高精力。温煦白的冷冽与克制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我也没有细究。
“那,这件事情会对你家的产业造成什么影响吗?”我问她。
“不会。”她微微地笑起来,“如果感到麻烦,我不会出手的。辛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什么叫应该?哪裏来的应该?不要说我这个妻子只是名义上的,就算是真情实感谈恋爱来的老婆,在一些不会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做些必要的牺牲也是应该的。
“温煦白,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我看向她,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哪怕是家裏人,对彼此好也不是应该的。”
“所以你承认是我的家裏人咯?”温煦白避重就轻,故意挑我会回避的话题来询问。
然而我就是那种体重98斤反骨90斤的选手,我偏不让她如愿。盯着她的眼睛,我坐直了身,并不否认:“是,我是你名义上的家人。”
温煦白笑了下,并没有再说什么。
博越公馆远比上次的房子要大,但越大就越显空旷。温煦白拿出了新的床单和被罩就要替我铺上,我上前半步,接起了另外半边,笑道:“一块弄吧。”
我有手有脚的,没道理让人家一直照顾我。
温煦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与我一道将床单铺好,又将被套套好。
“这边的衣物不是很多,你介意穿我穿过的家居服吗?”温煦白身上还是在外穿的那件蓝色衬衫,因为刚才套被罩的动作,她的衣服多了几分褶皱,说话间我瞥见了她衬衫下姣好的肌肤。
“你很爱穿衬衫吗?”我问她。
“还蛮喜欢的,我不是很爱穿裙子。”温煦白愣了下,回答我。
我挑了下眉,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之前在邺城,她穿着短裙与我一道打高尔夫的情景。轻笑着看向她,说:“不得不说,你穿衬衫很性感,穿短裙更加性感。”
夜深人静,辛年在说废话。
温煦白并不觉得我的话很废,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带了几分无奈的宠溺般瞥着我,摇了摇头,她回应:“谢谢你的夸奖,我会努力一直保持我的性感来让辛导感到赏心悦目。”
“我也会保持自己的貌美让温总为我出头的。”我学着她的口吻回应。
我们相视一笑,互道晚安。
清晨我是被外面的蝉鸣声吵醒的,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才6月申城就有蝉鸣了?昨晚入睡后下了雨,空气中带了些黏腻。
站起身,我看到街边的梧桐树叶沉甸甸地垂着,阳光透过缝隙落在地面,被雨水冲刷过后的石板路反射出白亮的光。
一脸困倦地去洗漱后,我刚拐进衣帽间就注意到了温煦白为我准备好的家居服。
我个子在圈内绝对算不上矮,但温煦白比我还要高,虽然也没有很多吧。但是穿上她的衣服,袖口还是长了一点,几乎盖到了指尖。这人的比例这么好吗?
抱着疑问,我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衣服的款式是夏季的,但露服度并不高,面料柔软宽松,穿在身上很舒服。松松垮垮的线条在我的身上有种随意的慵懒,是我很少会尝试的造型。
走出房门,我看到了温煦白。
她穿着宽松的底衫,手上拿着一套迭得整齐的衬衫和短裤。不同于昨晚的明艳克兰因蓝,她手上的是最基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短裤。她看了眼我的穿着,脸上露出暖融融的笑,道:“如果外出,不介意可以穿上这个。”
我当然不介意。
时间还早,温煦白临时来了工作,她和我说了一声后就赶去了公司。只剩下我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热搜的话题依旧是昨日的白兰颁奖礼,没什么新鲜的。
看着上面被剪辑出来的苏晏禾与谢清让还有中间夹杂着的我,我满头问号。
救命,不要搞得好像我没有老婆一样好吗?
我正翻白眼时,忽然一声巨响传来。
循声望去,温煦白的车横在马路中央,而撞她的司机,正是昨晚那个私生饭!
第26章 6月9日
26.
我的天。
那一声巨响在脑子裏面炸开,我整个人只剩下本能的反应。
飞快地打开房门,手指颤抖着按下电梯键。电梯上来的短短几十秒内,我脑子完全空白,只剩下一团乱麻似的烦躁。空旷的电梯内,我的倒影在金属门上模糊不清,出来得急,RGP还没有戴上,眼下的世界是那样的扭曲模糊。
电梯下坠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我抿着唇,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失去全部的理智。
数字跳到“2”,电梯停了下来。
是不是有病啊?2楼坐什么电梯?我焦躁地按着关门键,明知道电梯已经在下降,可心中还是急切的要命。
手掌焦灼地按着,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生怕自己耽误太多的时间。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到达G层,门还没有完全打开,我已经冲了出去。
今天是周末,博越公馆的位置紧挨着申泰国际,本就人潮涌动,现在因为一辆跑车和奔驰相撞更是堵塞了交通,引来了更多的人。
纷纷攘攘的声音透过模糊的视线传入我的耳中,我看不清眼前的这一切,只注意着出去的路,找寻着被撞击的奔驰上温煦白的身影。
视线受阻之下,我的步伐有些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扑去。
老天,温煦白可千万别有什么事。
她要有什么事情,我该怎么和她爸妈还有家人交代?
恳求漫天神佛能够看在我这些年没事闲的总去刷存在看的面子上,不要让温煦白有危险,我急促地向前赶去。
直到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熟悉的人影。
扭曲模糊的世界裏,她的身影显得那样熟悉。她站在路边不远处,身影笔直,衬衫的一角被风微微扬起,整个人冷冷地立在那裏,手上还端着一杯咖啡,仿佛整件事情与她毫无关系。
而她面前,奔驰的车头已经被撞得碎裂,就是车牌也不知所踪。对面的跑车也没有好到哪裏去,零件洋洋洒洒地散落一地。私生饭本人,呆坐在路边,一脸失神。
那颗听到撞击声而被紧紧攥起的心,终于松了开来,脚下一软,人差点栽了下去。要不是手疾眼快地撑了下墙,这场事故受伤最重的人可能会变成我。
长舒了一口气,我看向温煦白。
虽然她的神色我看不清楚,身影也模模糊糊的,但她看起来并没有受伤。这实在太好了。
没有受伤,实在太好了。
我的呼吸依旧紊乱,胸口起伏不定,手还在颤抖。
想要等自己恢复正常些再上前。
可温煦白转过头,看到了我。
我看到她大步地向我走来,在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我拥入了怀中。
这是什么情况?温煦白忽然情感大爆发了吗?不过想想也是,劫后余生的人想要和人抱抱,这很正常。
抱抱就抱抱吧,摸摸毛,吓不着。
我轻轻拍着温煦白的后背,抚着她的后脑发丝,安抚着她。
她似乎被我的动作搞得怔愣住,按在我后脑的手凝滞,在我想要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忽地一压,把我的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半张脸都被埋进去啦!
虽然力道不是很重,但明显不给我反抗的余地。
看来这场意外确实把她吓到了,我想了下,柔声宽慰:“抱抱,人没事就好。”
温煦白的轻笑声传来,她安抚性地也摸了摸我的后脑,小声说道:“我没事。”
“怎么穿拖鞋就下来了?”在我想要询问事情发生的始末时,我听到温煦白这样问我。
被她这么问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慌乱中从家裏冲出来,脚上穿得还是在室内的拖鞋。今天的天气不冷,但配上我这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实在是显得自己很是慌乱。
这时候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的,我也没有扭捏,抬眸望向她,回道:“我还以为是你被撞了。”
“是我被撞了。”温煦白面无表情地肯定我的话。
什么?
“我给她机会让她撞我了,但她害怕了。”
我可以确定我听清了她说的每一个字,可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凝眉就要问她,可不待我将话再说出口,温煦白就又一次将我的头埋在了她的脖颈。
这次她的力度控制得不是很好,我的嘴唇直接印在了她的颈侧,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给她擦擦还是庆幸今天只是简单打了个底。
“有人认出你来了。”温煦白的声音响起。
我们的距离太近太近,近到我清晰地感知到她说话时脖颈的震动。这弄得我有些痒,下意识地就想要躲避逃离,可温煦白完全不给我机会。
不仅是温煦白不给我机会,周遭窃窃的声音与手机的镜头也不会让我抬起头来。
许是刚从公司回来,温煦白的身上多了几分我感到陌生的气息。但仔细闻,依旧能够闻到独属于她的淡淡的冷香味。此刻我被她按在这裏,呼吸被她完全掌控,想象中的局促和僵硬并没有出现,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自然。
我知道,她不会对我做什么。
悄咪咪地露出一只眼睛,我瞧着面前的温煦白。她的神情凌冽,周遭的空气也紧绷绷的,但她按在我后脑的手算得上温柔。
这样的局面没有持续太久,交警过来了。
不同于之前在邺城发生追尾时的简单处理,这次事故明显要大一些,交警将私生饭与温煦白还有我都带到了附近的交警大队。
太久不看这么模糊的世界,让我有点忘记了该怎么和半瞎的自己相处。手脚有些不知道该放在哪裏,就是听到了说的该去哪裏坐着,也找寻不到方向。
最后还是温煦白,她拉住了我的手,将我引到位置上坐好,而后她在我的身边坐下。
我们对面的是那个私生饭。
我看不清她的神色,但隐约地我能看到她好像在看我和温煦白。
对这个小姑娘我没有一个字想说,索性也不看她,转而望着温煦白模糊的侧脸,询问:“今天是怎么回事?”
“年年!”私生饭叫了我。
为什么要叫我呢?是真的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吗?还是觉得自己家裏能够摆平一切,哪怕是蓄意撞人?
别的艺人如何对待自己的粉丝我不知道,但我自诩真诚,她们写给我的每一封信我都有读,送给我的每一本书我也都有看,只要行程允许我都不会走VIP通道,只是想要和她们有足够多的相处。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总会有私生的出现。
眼前的小姑娘不是第一个,她只是闹得最凶的那个。
她进入我的私生活也就算了,为什么要伤害我身边的人呢?是觉得我身边的人太多了吗?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看不清她的长相,可我还是看向了她。哪怕半夜在房中看到她,我的神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冰冷。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问她。
“年年……”
许是被我现在冰冷的神情所恫吓,这位向来无法无天的私生此刻的语气竟然透出了几分怯懦,她起身想要走到我身边,可还没完全站起来,我就看到身侧的温煦白自然地抬起了手,挡在了我的身前。
温煦白抬了下下巴,示意这个私生,淡道:“坐回去。”
原以为不会有什么效果,却没想到这个私生竟然真的听了她的话,坐回了对面的位置上。
我有些惊讶地瞧着温煦白。
温煦白回望着我,她沉默了两三秒钟,忽然道:“没戴RGP吗?”
我点了点头,回道:“本来戴上了,刷了会手机觉得眼睛有点累,就摘下来了。”
温煦白没再说话,只是后来再被交警问询时,她始终拉着我的手,好像松开我,我就彻底会变成瞎子,完全看不清路似的。
从交警的嘴裏,我得知了这场事故的始末。
Ogilvy到博越公馆的车程只有15分钟,事故就发生在温煦白从公司回家的这段路程中。在博越公馆前的申泰路上,私生饭驾驶跑车从对向驶来。中途温煦白下车在Brut cake cafe购买时,私生饭与她发生争执,再次上车时驾驶失误,撞上了温煦白的车。
人员没有受伤,只有车辆受损,温煦白也没有追究,私生饭认了自己全责。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走出交警大队,我侧过头,看到身侧的温煦白神色依旧冷淡,我开口问:“你说你给她机会撞你,但她害怕了?”
阳光直直地落在温煦白的身上,把她的眉眼衬得锋利极了。她看向我,声音淡淡的:“她问我们昨晚是不是睡在一起,还说上次你来申城是不是也来见我。我说了是,然后她就发疯说要撞死我。我站在那裏让她撞,但她害怕了,撞了我的车。”
这一瞬间我理解了看的小说裏面说的眉头能够夹死一只苍蝇是什么状态,因为我现在就是。
“什么叫你站在那任由她撞?”我猛地转向她,整个人逼近,模糊的世界裏温煦白这张脸变得清晰异常,“她万一真的撞你呢!”
“温煦白,你有病吗?就非要激怒那个神经病?说是我的朋友怎么了吗,是当我的朋友见不得人吗?就诚实到坦白吗?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银行卡密码?你们做公关的本身不都是骗子吗?在这正直勇敢什么呢?你有几条命让你玩?啊!”我的声音和理智都已经失了控。
从年少进入这个圈子,我就知道我做不了自己了。我得笑得优雅,言辞得体,不能在人前失态。可此刻,我已经忘却了一切。
哪怕现在仍旧身处人来人往的交警队门口,哪怕周遭人因为我的声音递过来了视线。比起我的形象,眼前的温煦白才是让人害怕。
要是她真的因我出了什么意外,我该如何自处?
温煦白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她的模样,仿佛我是那个歇斯底裏的疯子。沉郁多年的负面情绪即将迸发之际,她伸手握住了我的指尖,力道不重,却让我清醒了些许。
她低垂着眼,声音轻缓:“辛年,她不敢。我打眼一看就知道她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哪怕她真的敢撞我,我也可以退回咖啡店的。辛年,我不会否认我们的关系,我也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传来。
片刻,我猛地甩开了她的手,盯着她这张冷硬的脸。良久,我笑了起来。
辛年啊辛年,你怎么会觉得这种人温软呢?
温煦白直直地看着我,缓缓又道:“辛年,我们不是朋友,永远都不会是。”
第27章 6月9日
27.
温煦白说得很对,我和她不是朋友,且永远都不会成为朋友。
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有什么可生气的必要呢?陌生人之间,何必互相担心?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我后退了一步,眼前的温煦白成了一团模糊。是因为我没戴RGP所以看不清她,还是因为我从来就没看清过她呢?
盯着这片模糊,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抚平了自己衣袖上的褶皱,重新挂上笑容,声音冷淡了下来:“确实。抱歉,是我失态了。”
温煦白怔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情绪转变这么快。或者是对我现在这幅陌生的模样感到诧异,她原本平静到死水的神情,裂开了一条缝。
“时间不早,我临时有事需要返回邺城。原定行程,抱歉。”我说着,低头发了消息给蒋爽乐,确认她就在附近后,重新抬眸看向温煦白,又道,“温总,就当我事多,我希望你下次在行事之前,能够顾及一下自己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被我刻意压重了音。她有父母,有奶奶,家庭美满生活幸福的,没道理如此不管不顾。
“至于私生的事,我会对公司上报。就不劳温总出手了,还望温总能够告诉奶奶,不必再要为我奔波。”我停顿了下,目光落在她依旧模糊的脸上,吐出最后几个字,“谢谢你的付出。”
话刚说完,蒋爽乐来电话了。她的效率总让我有种雇了一个团队的错觉,挑了下眉,我转身离开,走向熟悉的车子,一路并未回头。
虽然一直叫蒋爽乐为助理,但实际上她的职位是执行经纪。她在今天还有别的工作需要处理,所以前来接我的是公司在申城的司机。
司机是第一次见到我穿得如此随意,在我上车后不确定地瞧了我好几眼。若是平常,我还会和她打趣两句,但此刻我只感觉自己的脑袋生疼,仿佛要炸开一般,只能无力地靠在座椅上。
“回酒店吗?”司机注意到了我的不适,她轻声询问我,“还是先带你去医院?”
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xue,我想了下,轻声:“回酒店吧。”
就算要回邺城,我也得换身衣服。穿成这样子落地邺城,那帮蹲守在机场的代拍绝对能用镜头把我从头到尾照个800遍,热搜第二天就会写成“辛年落魄抵邺”。
上次在申城就眼睛通红现身医院,这次穿着随意从申城返回,我就算澄清自己没有情变,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回去酒店,重新佩戴上备用的RGP眼镜,这时候的世界才变得清晰了起来。凝望着镜子裏面那张眼神阴沉的脸,我缓缓地嘆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私生就私生呗,做演员明星的,谁没有几个私生饭。只要她不对我做什么,不过是闯入我的生活,闯入我的家裏,又能怎样呢?都忍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偏偏就在今年忍不住了呢,不过是拍了下和温煦白喝酒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怎么就那么矫情?
告诉温煦白做什么呢?接受人家大张旗鼓的好干什么呢?
辛年啊辛年,凡事先想想自己配不配。
站在原地,我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逐渐变得红润直至猩红,这才垂眸,去衣帽间更换了得体的衣衫。
先后给喻娉婷还有蒋爽乐发去消息,告知她们我将立刻返回邺城。
蒋爽乐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发来了过敏药放置的位置还有改签好的航班号。倒是喻娉婷,她先是发来了惊讶的表情包,而后才说要我好好休息。
她们都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问。
随行的助理因为我突然改变行程不得不中断了自己的休息,我对着她说抱歉,年轻的小姑娘笑笑表示没有关系。只是开玩笑说让我给她多放几天假,因为她灿烂的笑容,我阴郁的心情好了些许。
返回邺城的途中,飞机在平流层安稳地行驶着,引擎声沉沉地压在耳边,我整个人窝在座椅之中,目光落在舷窗外的浓稠的云雾,只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难以逃脱的白色泥淖之中。
我把头靠在椅背上,疼痛阵阵袭来,本该闭目养神,可我的思绪却活跃得厉害,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我就像是被人用石头活生生地压在了自己的胸口,难以呼吸、难以入眠。
我没有办法忽视掉今天温煦白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没办法遗忘她站在交警队前面容冷淡地说的话。
为什么温煦白要做这样的事?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哪怕我清晰地知道我们之间并不熟悉,可今天的温煦白还是让我生出了陌生感。如果今天的她才是真实的她,那我所遇见、感知到的温柔是否出于她的本性?还是她所谓的“同理心”在作祟?
不得不说,温煦白比我想象中要狠。有句古、话说得很有意思,“咬人的狗不叫”,她寡言、少语,几次见到她,在非应酬场合下,她都是冷冷清清的站在原地,淡漠地瞧着一切。
我原以为她只是长相冷,现在想想,还真是天真得离谱。她们那种跨国公司,能够走到人前的人物,除了能力手腕外,绝对是超级自信的人。这类人,她只会相信自己。
可这类人应该很会明哲保身才是,她为什么要为了我去干预私生这件事?甚至,她还将这件事情告知给了她的奶奶,不惜让她奶奶为我出头。
一直被我刻意忽视的想法从脑海中冒了出来,想到那个离谱的猜测,我喉咙一紧。
但这有可能吗?我有什么能够被她高看一眼的特质吗?我有什么值得被人喜欢的点吗?我有什么价值让她不惜用命来讨好吗?
她说她只是看了眼那个私生饭,就知道对方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既然她看人的眼光这么毒辣,那她又该如何看我呢?她会发现我这张光鲜亮丽的皮下的腐烂吗?
她算得是那样清楚明白,在看出对方的虚张声势后,逼着对方退缩,从心理上和生理上将对方踩在脚下。就算对方真的发疯撞了上来,她也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这样自信而冷静,谋算人心的人,竟然是那个性感的温煦白吗?
我靠在座椅上,手指微微发凉。
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包围着我,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为了赢不择手段,愿意把自己的命赌上去,这种人我该欣赏才是。可为什么落在温煦白身上,我竟会生出当下这样奇怪的情绪呢?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我到底在担心什么?
一切都是她愿意的,不是我逼她的。
飞机还在飞,周遭依旧沉寂。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心裏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离她远一点。
不管她多么漂亮多么性感多么温柔多么体贴,这都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我不能接受对方无缘无故的好,也没办法背负对方的算计所带来的微弱可能性的后果。
我只有我自己,我赌不起。
下了飞机,坐在返回家中的车子上,我把手机拿起来,屏幕的光亮有些刺眼,我下意识想要掏出墨镜戴上,但目光瞥见时就意识到这也是温煦白准备的。
默了默,我将墨镜放好塞进了扶手箱。过了好一会,给还留在申城的蒋爽乐发了消息。
“帮温煦白买辆车,多少钱无所谓。她原本车子是奔驰S,直接去挑个最好的,买完直接联系她。”
人情债是最难还的,我不知该怎么面对帮我处理私生饭的温煦白,但我知道,她被撞坏的车子理应由我来赔付。
抬头揉了揉眉心,我扯出了一个近乎嘲讽的笑。
心不静就谈不上休息,我想了下,询问喻娉婷的位置。她很快给我发了一个定位,衣服也没有换,我起身前往。
喻娉婷发来的定位是一个还算知名的画廊,我到时才发现裏面在举办精品派对。好在并没有什么着装上的要求,我报了喻娉婷的名字后就刷脸进入了裏面。
甫一进来,我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喻娉婷。她也发现了我,很快抽身,来到了我的身边。
“怎么没在家休息一下?”她看了眼我的衣着,轻声问。
摇了摇头,我看向她刚才交谈的人,问道:“那是Martha Jane?”
“是她。”喻娉婷点了下头,随手从一侧拿了杯酒喝了口,她与我一道看向那人,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她前夫是Jonathan Rory .”
Jonathan Rory 也是个神奇的人物,五毒俱全的老男人,世纪初的时候被抵制封杀到几乎吃不上饭的程度,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年来风评忽然变好了,甚至还接上了华特尼的大制作电影,一跃成为了全球人的超级英雄。
我眼神裏面的嘲讽藏得并不深,喻娉婷轻易地就看了出来。她轻笑了一声,面对着我,忽然道:“Jonathan Rory 的公关你猜是谁?”
这么说那肯定是我认识的人,想到这个老毒虫的背景,我有些无奈地瞥向她。
“是你老婆,温煦白诶。”喻娉婷这个家伙,一把年纪了还在闹没用的东西。
“去年Gke的智能家居机器人,因为固件存在缺陷,在某些情况下会过热,造成火灾或烧伤危险。你猜这个危机公关是谁做的?”喻娉婷还觉得不够一样,又继续道。
是我老婆,温煦白诶。
“还是你老婆温煦白。”喻娉婷的声音与我脑海中的声响重合在了一起。
我沉默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年年,既然选择了隐婚,那就藏藏好,不要再让我从狗仔那裏花大价钱把你们的照片和视频买下来,好吗?”
第28章 6月27日
28.
从十几岁跟着喻娉婷接触这个行业开始,我很少看到她对谁表现出明确的“不喜欢”。她向来冷静理智,甚至到冷血的程度。哪怕是同行裏最爱作妖的神经病,她也只是淡淡来一句“他有病,离他远点”,然后按照她的计划将我的事业铺开。
她是那种连对手都不会轻易评价的人,更不会在没有充分了解之前就下结论。
然而温煦白成为了这个意外——喻娉婷不喜欢她。
能让喻娉婷这样的人,产生不喜欢的情绪,这反倒让我生出几分兴趣。
我随手拿了杯喝的,杯壁凉意渗进掌心,轻抿了一口,视线落在自己熟悉的经纪人身上。她神情不变,我问:“只是因为她的工作风格你才不喜欢她吗?”
应该不会,喻娉婷不是浅薄的人。她比我更清楚行业的严酷,给老毒虫做公关,为出现质量问题的企业做公关,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温煦白的工作内容就是处理别人的危机,杀人犯都能有辩护律师,何况是她的客户们呢。
“没有不喜欢她。”她摇头,直接否认。
我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说这样明显的谎话。
“如果她不是你的结婚对象,我或许会欣赏她。”喻娉婷并没有绕弯子,直接地告知我缘由,“但她是你的结婚对象,她存在是你的污点。”
妈啊,用词好犀利。
这么多年,我的事业顺风顺水,几乎顺利得像场梦。能有今天居功至伟的就是眼前的喻娉婷,是她一手将我推到今天的位置上,也是她一手打造出来如今的辛年。
我是她最满意的作品,她害怕我身上出现瑕疵是很正常的。
我笑了一下,很是认真地和她说:“婷婷姐,这话有些过了。”温煦白不是我的污点,我才是我的污点。
喻娉婷眼裏闪过无奈,好似想要骂我,但顾及着场合以及我如今已经长大了,到底将话咽了下去,转而问:“这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是说明天下午回邺城吗?”
我抿了下唇,视线扫过周遭人群,淡道:“任一枝在申城出现了,我告诉了温煦白,她是私生。温煦白对她出手了,她逼任一枝撞她,任一枝被她吓到了,把她车撞坏了,就在申泰延长路博越公馆前。”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安静了。
别说喻娉婷,就是我自己,当时听到温煦白那句“我让她撞我”,都愣了好一会儿。
“她把任一枝吓到了?”
诶?怎么抓的是这个重点?
我点头,想到在交警大队时私生饭看向我的眼神,补充道:“是,从交警大队出来任一枝都没敢和我说话。”
“她对任一枝做了什么?怎么出手的?”喻娉婷问我。
“据她所说,就是站在那裏让任一枝撞她,任一枝怂了。”我顿了下,补充,“具体怎么出手我不知道,但她透露出她要玩舆论,拖别人下水的时候把我带上。同时,她家裏会有动作。”
喻娉婷的眉头皱在一处,她的思绪飞快运转。过了会儿,她忽地抬眸看过来,而后拉起我的手腕,大步往外走去。
“要是连你都是搭头,那她得拖大半个娱乐圈下水。这不是小事,必须上报,我去找下林姐和方逸岚,你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眼睛看着还红呢。”喻娉婷风风火火地向外走,一边用手机联系艺人部的副总裁林景妍,一边还不忘把我的行程安排好。
我能说什么?我只能非常听话的回家休养自己的眼睛。
在家的这些天,我每天都在刷着热搜,等待着温煦白的动作。可一连过了好多天,热搜上都还是苏晏禾和她前女友的爱恨情仇,我不由地思考,也许,温煦白真的听话地停手了。
喻娉婷也没有再针对这件事情联系过我,只是让我继续在家休息。但我不可能一直窝在家裏,还是有很多工作等着我的。于是我开始了工作室-家裏,这样两点一线的生活,中途还有一天顺手把因为粉丝间撕x而闹脾气的苏晏禾送回家,小范围地上了个热点。
就在我以为温煦白不会做什么的时候,一天,我正一边吃着晚饭,一边刷着手机。忽地,看到一条热搜以极为异常的方式爬上了上来。
#祁梦舟#
谁?处于好奇,我点了进去。
不止我,点进这个词条的许多人也发出了和我一样的疑问。一个素人怎么做到力压苏晏禾可能要上综艺的热搜的?难道是某个大贪官落马了?
正在我翻看评论是,一条热门微博映入眼帘。三张长图均已经裂了无法查看,博主只能重发文字解释。
原来,这个祁梦舟是去年选秀未出道的女爱豆。几个月前,她在机场被粉丝围堵,司机为了躲避跟车的私生饭,不慎冲入对向车道,与大货车迎头相撞。司机当场身亡,祁梦舟重伤入院。
当时人们只以为只是交通事故,现在被郫县的人扒皮才发现,这场悲剧的根源竟是私生追车。
随着爆料扩散,更多的知情人冒了出来。有人说,祁梦舟曾抱怨过:“家门口又被堵,这帮人真是疯了。”,还有人翻出了祁梦舟曾经的小号,下面常年有同几个人的奇怪评论,人们顺藤摸瓜,赫然发现,这几个人正是祁梦舟吐槽的私生饭!
疑似私生饭的微博被曝光后,更多的人加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起底。人们发现,这几个人并非祁梦舟的唯粉,他们还曾追过某女团出身,现跻身流量的小花。很多年前,在小花官方微博下,这几个人中的一位发出的评论被人翻出:下次家门口的垃圾记得分类哦。
怎么连家门口垃圾都知道?细思极恐之下,小花的小号也被扒出。她一直被这些私生折磨,生活几乎透明。她曾在采访中含蓄提过“粉丝过界的爱”,希望他们能够给她空间,却被这些人带节奏,说她不爱粉丝、赶粉。结果她口碑骤跌,几乎沉寂,要不是近期凭借古偶中让人心疼又唏嘘的小师妹角色翻红,恐怕早就彻底flop了。
随着“小花被私生骚扰”的话题发酵,祁梦舟事件被推到热搜顶端。舆论从一开始的控诉私生追车,到了私生到底有多么没有底线,直到最后演变成了整个娱乐圈都不安全,几乎形成了“所有艺人都被私生骚扰过”的共识。
公众舆论就像被一只大手引导着,走到了如今的地步。要说我心裏没有猜测,那完全是不可能的。
看着热搜上小花的名字,以及那几位被打码了的粉丝的脸。我轻而易举地就在裏面找到了任一枝的身影,那时候的她比起如今更显青涩,可这些年过来,年岁长了人却没有成熟,反而愈演愈烈。
在看到她手上20多万的包的时候,我脑子裏面忽然浮现出四个字:图穷匕见。我确信,她的背景一定会被引导着起底,这场舆论才是开始。
果然,伴随着私生的几人照片被曝光。人们惊讶地发现了任一枝不仅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小花的私人行程照片,还在几个月前拍摄了我和苏晏禾私下碰面的画面,并且完全没有马赛克地放上了苏晏禾保姆车的车牌号。
在看到苏晏禾也被拉下水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该怎么说温煦白好呢?说她聪明,她知道拉苏晏禾下水,能够获得最大限度的关注度,并且让人们无法完全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可她这招着实也算得上愚蠢!苏晏禾是谁?那是景昙的小辈,是秋旻印象的管理合伙人,是实打实的背靠资本的演员。
胆子太大了,真的。
想到这裏,我忽然觉得,她当初能逼任一枝撞她,完全是她的作风。
默默地嘆了口气,我开始祈祷。希望喻娉婷把我说的话告诉给林总后,林总能够及时彙报给昙总,让她有点心理准备。要不然,昙总发火的话,温煦白也别想着抱上观景的大腿了,直接收拾铺盖回Texara放牛去吧。
我这样骂着温煦白,可事情到底是因我而起,我没办法做到置之不理。拿出手机打算给喻娉婷发去消息,又想到她对温煦白的态度,算了,电话说不明白的,不如直接见面。
六月底的邺城空气裏面满是燥热,天光仍旧大亮,太阳依旧高悬于天际,想了下,我回房间换了身清凉的衣服。
走到玄关时,我注意到了已经被我搁置了许久的墨镜。想到和温煦白的不欢而散,拿起另外一幅墨镜的动作一顿。就在我犹豫之间,蝉鸣的声响将我唤醒,我抿了下唇,依旧拿了最近自己常戴的墨镜。
透过楼道的窗户,我看到外面大片的玻璃幕墙被阳光照射得发出近乎刺眼的白光。哪怕还没有下楼,我也知道地面一定满是热气,空气中混合着初夏的燥热与汽车的尾气味。
在冬天想念夏天,在夏天怀念冬天。人类还真是奇奇怪怪。
从电梯中走出来,刚走出大堂越过玻璃门,我就看到了在楼下不远处的林荫小道旁,站着一个人。
她穿了一件亚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细白的手腕在明亮的天光下映得更加晶莹。她下身是深色的直筒裤,头发也简单地披散着。
与我上半身只有一块布的露背无袖上衣相比,她仿佛生活在秋季。
她没有和寻常人来访那样在大堂内等候,也浑然不顾邺城今天的温度多么吓人,就安静地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树下,仿佛和身侧的电线杆子是同一个厂家出品的似的。
在看到我的时候,她的目光淡淡地落到了我的身上。
“辛年。”她叫了我。
第29章 6月27日
29.
时间越过最热的午后,却没有任何凉意,热浪仍旧如同一层黏腻的薄纱一样黏在皮肤上。楼下林荫道旁的树叶被热风吹得都快卷了起来,只活一个夏天的蝉叫得欢快,让人觉得聒噪。
我站在公寓的大门口,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视线在眼前人身上打转。自上次在申城不欢而散,快半个月了。
温煦白依旧保持着冷脸的性感,许是近来忙碌,看起来瘦了些,显得更加干练了。
她生得高挑,现在站在那处,更显笔直。亚麻衬衫在热风中微微鼓动,衣缝下偶尔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和精瘦的腰线。
不得不说,温煦白的皮相实在太在我的审美点上。
可这些都是徒劳,我不打算进入一段亲密的关系之中,也不希望有人来打破我平静的生活。
这么想着,我的脸色也由平淡转得冷了些。空气好似因为我的神情变化而多了几分凝滞。
门口不断有人进出,擦肩而过时她们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我和温煦白的身上。打量的视线丝毫不加掩饰,好似成为了我和温煦白这场默剧中,用来表达时间流逝的、行动的打点计时器。
博悦居的绿化面积极高,这就导致了这裏在夏天蚊虫超级多。哪怕物业兢兢业业地灭蚊消杀,可总还是有漏网之鱼。我受不住被蚊子咬,随手将墨镜推到了头顶,有些无语地瞥了眼温煦白,走到她的跟前,淡声:“别在这站着了,走吧。附近有个咖啡厅,有空调没蚊子,你要不要喝咖啡?”
我已经把臺阶给她了,可她却非常不识好歹。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向上瞥去,落在了我身后的公寓大门上,说:“家裏应该更安全一些。”
安全?我是生活在阿富汗吗?穿成这样出去会被人丢石子?有什么安全不安全的。
撇了下嘴,我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道:“没收拾,乱。”
话都说到这裏了,温煦白只要稍稍有点情商她都不会执意进我家门。她没有在说话,只是收回了看向我的视线,转过身,缓慢地向外走去。
不认路的人应该有分寸地走在后面,而认路的人就应该积极主动点向前走。秉持着这个信念,我和温煦白一前一后地往社区外走去。
咖啡厅距离博悦居并不远,落地窗前,冷气弥散出来,推开大门的瞬间,有咖啡豆的焦香味涌了出来。
我主动推着门,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她。烈日裏,她的发丝微微贴在面颊了几缕,脖子上也生出了薄汗,她注意到我正在推门的动作,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为我撑开了沉重的门后,这才与我一道进入咖啡厅内。
冷气将我们包裹,这时候我才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再度看向温煦白时,她随手将自己的头发理到了而后,非常随意的动作,可就是这样,却让她整个人都透出了中别样的清冷。
我居然是个颜控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原来我怎么不知道?
咖啡厅内并不喧闹,只有几桌人在低声交谈。有人抬头瞥见我的相貌后愣了一瞬,我对她笑了下,而后竖起食指,示意对方不要声张。在换回对方了然的神情后,我才在角落坐下。
温煦白坐在我的对面,我们中间隔着一张木质的小圆桌。靠窗的小圆桌被阳光映得泛白,我转头瞥向外面,只觉得:夏天就应该一直在空调房裏面。
在我发呆的这个瞬间,温煦白已经扫描了桌上的二维码,点好了自己要喝的。在我回眸的时候,她将手机递了过来。
没有扭捏,我接过她的手机,看到她给自己点了杯冰美式。想了想,我给自己点了杯澳白,冰的。
点完单,我摘下墨镜随手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她。
温煦白的神色平静,目光不经意地从我放在桌上的墨镜滑过。
她不说话,我也没有说话的必要。随意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很快咖啡就送了上来。我拿起自己的冰澳白喝了一口,不算苦涩的豆子让我很是喜欢,再度喝了两口,这才将刚才的暑气彻底驱散。
“这家店还做冰的澳白。”温煦白望着我,说出了今天的第二句话。
不愧是生活在申城的人哈,对咖啡店的饮品都这么有话说。我挑了下眉,无所谓地笑了下,回答她道:“好喝就行。还是说温总是那种‘传统派’?认为澳白只能是热饮。”
“辛年。”她听到我说的话,很是认真地看着我说,“不要叫我温总。”
“那我该叫你什么?”我手肘靠在桌上,指腹抵着腮帮,懒懒地看着她。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有这样尖锐的一面,我看到她喉部滑动了一下,而后,她回道:“像之前那样叫我,可以嘛?”她的句尾,我好似听出了点柔软的祈求。
就在我想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的时候,我看到了温煦白近乎可怜的目光。她一双漂亮的杏眼水汪汪亮晶晶地瞧着我,好似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我想要再坚持一下,可眼看她露出更加可怜的神情,只得撇了撇嘴,转过头不再看她,随口道:“现在邺城这么热,你也不怕晒黑,居然站在树下等。”
这话一出口,哪怕只是余光,我都看到了温煦白微微带笑的神情。她的眼神始终落在我的脸上,在终于等到我受不住转过头来,她才回答我,说:“还好,不是很热。我也没等多久。”
所以为什么要站在树下等我呢?我想问她,又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尴尬之下,我只能大口地喝着自己的冰澳白。
“我不是传统派,只是在申城很少会有咖啡店会做冰的澳白。”温煦白在看到我的杯子中的冰块后,淡声将话题拉回了一开始。
“申城嘛,不意外。”我有些懒散地回应道,完全不掩饰我对申城的态度。
温煦白的眼睛眨了两下,她也拿起冰美式喝了几口,好似被我的态度给噎到了一样。
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阴阳怪气,可真的好没有办法,我现在看到温煦白就能想起她让任一枝撞她的情景,想到喻娉婷告诉我她给老毒虫洗白的事情。
理智是没有办法战胜情感的,至少此刻的我没办法用过去那张假得真实的面具来面对温煦白。
“辛年。”她叫着我的名字,声音压得有些低,语气也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你在生我的气吗?”
她的话音落下,我忽然感觉咖啡厅内的空调出现了故障。该有的冷风没有吹到我的身边,反而让我的脊背生出了汗。
体面人不应该绕弯子吗?她怎么就过来直接问我了?
我压下心底奇怪的情绪,不以为意地笑了下,翘起腿,反问温煦白:“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生气了?”
温煦白直直地看着我,眼底没有太多的情绪,却没来由的告诉我,她不喜欢我现在的态度。
不喜欢好啊,不喜欢妙啊。
“你让你的助理给我买了车。”她注视着我的眼睛,神情认真得不得了,“迈巴赫S580.”
“谁生气是给人买车的?”我看着她,毫不掩饰我的嘲讽,“你的车因为我被撞坏了,我赔你一辆。这很正常吧?和我生没生气没有关系。”
“你买的车很贵。”
确实贵。蒋爽乐告诉我价钱的时候,就算是现在钱很多的我本人,也数了好几遍零。
“还好,对我而言并不贵,所以不用还给我。”我用了温煦白之前给我墨镜时说的话,回应她。
她听到自己曾说过的话从我的口中说出来,眼神中带了些我看不出来的情绪,又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眼神闪烁了片刻,从钱包中拿出了一枚卡片,推给我后,说:“辛年,这是我的储蓄卡,密码是711419.”
什么啊?她在说什么?为什么要给我银行卡,还要告诉我密码啊?
我眉头微蹙,疑惑地看向她,不明所以。
“我并不是一个会对所有人诚实、坦白的人,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银行卡密码。”温煦白沉默了一会,忽然抬头说。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我想要问她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但话到嘴边,猛地想起来这是那天我在交警大队门口和温煦白发疯的时候说的话。
我愣了一会,接收清晰她所说的话后,这才看向她,声音带了点不解说:“温煦白,你真是个好奇怪的人啊。”
她耸了耸肩,随后认可般地点头,说:“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哈?我的反应全部露在脸上。
温煦白注视着我,她留意着我神情的细微变化,片刻后,缓缓开口:“高中的时候有人这样说过我。”
温煦白的高中?A国人吗?还是她留在国内的朋友。
我和温煦白一直都说不上熟悉,现在她提起自己的过去,我本应该将话题转走,可看着她认真又隐有受伤的神情,我选择了沉默。示意她可以继续说。
“只是很无趣的亚裔进入全白人的精英高中,发现自己无法融入的故事。”温煦白笑了笑,她喝着面前的冰美式,神情坦然到我觉得她喝中药也会露出笑容来,“但我确实没有什么朋友。”
“交朋友在我看来是一件很麻烦、没有必要的事情。工作中接触的人就是同事、客户,学生时代就是同学、校友,家裏原因认识的就是邻居、兄弟姐妹。”
“我不会做你的朋友的,辛年。”温煦白忽然抬眸,深邃的目光直直地望向我,好似要探得我的灵魂,“你是我的妻子。”
第30章 温煦白番外3
30.
嘉利中心19楼的大会议室,空调温度只有16度,吹得人骨节发亮,前方投屏的幻灯片表格漂亮,人们却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文件,纸页翻动的细响在会议室内格外清晰。
长桌两侧,简静溪与温煦白相对而坐。
简静溪声音清亮,说道:“我们必须出一份正式声明,重申Gke将用户安全放在首位。产品风险批次暂时下架,同时和消保委、网信办建立沟通,争取监管层面背书。去年已经有过一次召回了,今年必须更谨慎。”
她的话音落下,组员已经你一言我一语跟进。
眼看对方都要敲定下来方案了,温煦白却始终没有说话。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修身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姿态看似放松,却锋芒毕露。她用手上的万宝龙钢笔在桌上敲了两下,声音清脆,瞬间盖过了会议室内所有人小声的讨论。
“溪总,我不觉得还有谨慎的余地。你去看巨量、微博还有小红薯的舆情,用户根本不是在等Gke的道歉,他们是要发洩自己的愤怒和恐惧,只是Gke撞了上来。”
会议室本就冰冷的气温变得更加冷凝,其余同事并不掺和进她们的争端,只盯着两位总监。
简静溪的眉心微蹙,抬眸:“温总什么意思?”
“很简单,不能让Gke吃这个亏。”温煦白的眸光清冷,她将自己电脑上的报告投屏,标注出其中一段,“所谓的‘深夜云臺自启动’,Gke的CTO祝施已经给了技术文件,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但公众不信,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他们的说法,表明所有能远程操控的设备,都会出现这种离谱的‘自启动’。”
她的声音冷静,却带着危险,又道:“当普罗大众的智商已经到了争辩0.11和0.7谁大时,我们能够做的就是在下沉市场制造爆点,给他们‘发现真相’的幻觉,让他们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
坐在温煦白对面的简静溪手指轻敲桌面,目光深了几分。她是业内公认的正派党,温煦白这个长得正派的女人却是另一个极端——她不择手段,玩弄人心与舆论,恨不得把公众当狗遛。正因如此,两人向来不和,可这次,简静溪得承认温煦白的方法更有效。
这个时代,真相已经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利用舆论让Gke翻身。
见无人反对,温煦白给出了自己团队拟定的初步方案。投影机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衬得眉眼更加冷冽。
就在她陈述完等待众人反应之际,她的手机轻轻地震了一下。她瞥了眼屏幕上的消息,愣了一瞬。
会议结束后,回到办公室,她才点开信息。
「温总您好,我是辛年老师的助理蒋爽乐。辛老师为您挑选了一辆车,请您抽空到汶水路801号冠松之星签收,烦请确认时间。」
温煦白眼神闪烁,刚才还冷淡的眸光露出疑惑来。但她仍旧查询了自己的日程表,而后回复:“好的,明天下午两点。”
次日,申城的阳光很大,她如约走进公司附近的4S店。蒋爽乐迎了上来,引她走向展臺。
一辆迈巴赫S580静静地立在那裏,对国人来说非常顶配豪华的品牌和车型。车子的线条与品牌都是温煦白所喜欢的,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辛年要送她车?还是价值300万的豪华车。
她沉默地立在原地,目光缓缓地落在蒋爽乐身上,平静地询问:“为什么送我车?”
“抱歉,辛老师没有告诉我缘由。”蒋爽乐非常公事公办地让销售走了过来,示意温煦白签字。
温煦白扫了眼上面的合同,眉头微微蹙着。片刻后,她抬眸再度询问蒋爽乐:“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蒋爽乐的神情没有变化,她仍保持着笑容,回道:“个人角度,我希望您不要拒绝辛老师的心意。”
那就是不要拒绝的意思。温煦白深深地看了眼蒋爽乐,接过了销售递过来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这个下午,温煦白的名下多了一辆车。
返回公司的路上,温煦白脑子裏还翻来覆去地想着辛年的举动。她为什么要这样?还在生自己的气吗?还是气到要与自己划清界限了?
这些念头像钱塘江翻涌的潮水,压得她心烦意乱。
正因如此,她几乎没有注意到电梯裏还有旁人。
“温总,刚刚那辆S580是你新买的车?”简静溪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温煦白闻声转过身,神情依旧冷淡,回答道:“是的。家裏人送我的。”
简静溪瞪大了眼睛,脸上闪过惊讶,悻悻地说道:“温总家裏人还真是大方,是生日礼物吗?”
温煦白淡淡一笑:“不是。但我也很好奇,她为什么要送我一辆车。”
辛年向来我行我素,她买车的意图,真的是表面那样简单吗?
与其瞎想,不如当面去问她。
想到这裏,温煦白眼神一转,问:“后天我去Gke邺城现场,溪总去吗?”
“不了,你和我同步吧。我得去荣城一趟。”简静溪拒绝了温煦白。
温煦白点头,并不意外。
下班返回家中,温煦白的备用机收到了任务反馈。已经有人把矛头指向了任一枝身后的国能集团宁州分公司,更有人无意中戳破了任一枝背后的家族关系。
事情完全在按照温煦白的计划进行着,只是,景昙竟然不为所动?这是个很反常的事情。
当她打算拉苏晏禾下水的时候,有人提醒了她苏晏禾与景昙的关系。她不是没有犹豫,可想到任一枝癫狂的模样,她就下定了决心。
这种人,一击不中迎接她与辛年的将会是更加麻烦的未来。她不能给辛年自己处理不好一件小事的印象,她应该是可靠的才对。
为此,她做好了景昙发难的准备。
可为什么没有来?是辛年做了什么吗?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在生气呢?
温煦白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脑袋裏面会有这么多的问题,靠在沙发上,她抱着抱枕,回想着那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工作来得突然,处理起来却很快。当温煦白来到地库的时候,在冷白的灯光中,她看到了站在自己车边的任一枝。
小姑娘穿着短裙,妆容精致,嚼着口香糖,神情很是嚣张,她眼神挑衅地瞧着她,不善地说:“你和辛年是什么关系?你们昨晚在PINK Bar做什么?你知不知……”
话音还没有落下,温煦白已经逼近了她。鞋面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得像是敲在任一枝的心上一样,令她心头发紧。
温煦白没动怒,只抬眼冷冷地望过去。一双漂亮的眼眸此刻锋利而冰冷,夹杂着多年工作来所有的气势,足以让任一枝怔愣在原地。
“任一枝,女,21岁。申城约克大学大三休学中,身份证号830203200404011224,现住址是申城共和新路玺悦社区3幢b1201.”温煦白低声将任一枝的信息说了出来,声音冷静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父亲任豪淮,现任国能宁州副总裁。你爷爷任冶春,前国能集团董事,4年前退休。”
“你知道我爸我爷爷是谁还敢查我?!”任一枝脸色一僵,仍逞强地大声嚷嚷。
小姑娘尖锐的嗓音让温煦白有些不舒服,她默默地退后了半步,脸上带着微笑,又道:“你父亲是怎么成为宁州国能的副总的,他负责的风电项目为什么亏损,你屁都不清楚但我很清楚。真以为你爷爷爸爸能护住你一辈子吗?”
谈及至此,任一枝的脸色变了。
温煦白看她如此,没有停下,她缓缓俯身,贴近她,声音压得更低:“没有什么是牢不可催的,人外有人。你正常追星我管不着,喜欢辛年也很正常,但你要是被我抓到再越界,你猜你爸爸还能不能稳坐宁州?”
“哦,忘了自我介绍。”
任一枝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可背却已经紧紧地抵住了车门。
“我叫温煦白,辛年这几次来申城都是来找我,我们昨晚住在一起,不出意外,只要她来申城,都会和我在一起。”
说完,她伸手,不顾任一枝还在车门一侧,径自去了驾驶位,驱车离开。
任一枝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等她意识到温煦白话语中的含义时,她已经顾不得对方的警告,转身开上自己的跑车追上了温煦白。
眼看着温煦白又一次将车开到了昨晚自己进不去的社区,任一枝简直要气得发疯。可上天好似知道她的不悦一般,温煦白竟然下车了。
任一枝追上温煦白,追问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此刻的温煦白却没有在地库时的坦率,她只是挑眉,眼神中流露出挑衅的神色。
“你和辛年在恋爱?辛年居然喜欢女人!”任一枝大叫着不愿相信,“凭什么!凭什么是你!?!”
温煦白耸肩,她勾了勾唇角,不言。
“我要杀了你!你怎么敢!你哪裏配!我要杀了你!”任一枝想到辛年居然会和这么个女人在一起,她整个人嫉妒的发狂,当下就开始叫嚣着,“你个贱人,怎么敢!”
温煦白淡声开口:“我当然敢。你敢吗?”
顺风顺水的大小姐从未被如此挑衅过,情绪顿时上头。任一枝飞快地跑回车子的位置上,目光紧紧地盯着温煦白的脸,脚在油门上轻踩,眼看就要向温煦白驶来。
温煦白不闪不避,她冷脸看着车内的任一枝,随着车子的靠近,面容逐渐放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任一枝忽地退缩,她手猛地打了方向盘,车撞上了温煦白停在停车位上的车上。
“砰”的一声,任一枝的头撞到了方向盘上。
温煦白走到近前,俯下身,目光打量着任一枝的模样,再度嘲讽道:“看吧,你不敢。那就滚远点,不要让我在辛年的身边再看到你。”
再之后,就是辛年着急忙慌地下楼。她们去交警大队定责,辛年在门口生气的画面了。
辛年生气的原因是什么呢?温煦白的神情流露出困惑,是因为自己让任一枝撞吗?可她站得位置很巧妙,不要说任一枝不敢,就算撞上了也不会有问题的。她帮她解决了私生,她不应该生气才是啊。
难道是因为自己说自己不会是辛年的朋友吗?会是因为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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