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6月27日
31.
“我不会做你的朋友,辛年,你是我的妻子。”
温煦白的声音与门口风铃的清脆声撞在一起,仿佛在空气中投下一枚世子,让我的思绪从混沌中惊醒。
脑海中闪过许多的片段,最清晰的就是05年那版的《傲慢与偏见》,在雨夜的小屋裏面,达西第一次对伊丽莎白告白:“我爱你。热切的、真诚的、违背我的理智与血统,违背我的出身与环境,却依然无法抑制。”
可她并没有说“我爱你”,也没有高高在上指责我的家庭背景,只是非常冷静地指出我们之间的关系。但为什么我却像伊丽莎白一样愣在原地,脸色发烫,觉得震惊又恼怒呢?
说出这番话的温煦白,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喝着她的冰美式,并没有分给我一个眼神,我的魅力竟然还不如她手裏那杯和刷锅水一样的玩意吗?让我一人在这裏心绪翻涌是在干什么呢?
咖啡厅内和缓的背景音乐并没有安抚我,反而让我想到了更为贴合当下心情的影视片段。
在城墙顶上,莱纳突然对艾伦说:“艾伦,其实我是铠之巨人,他是超大型巨人。”①
莱纳在微风裏,如闲聊一般精神病发作,将最重磅的秘密甩了出来。而温煦白,在邺城的热浪中,与我躲在咖啡厅内,将我那时的气恼缘由砸了出来。
我没办法否认她的说法,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的确是她的妻子。可我有理由去反驳她的话,随意地将头发拢到耳后,看向温煦白,淡淡道:“温煦白,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协议。你是否太认真了呢?”
跑来邺城,站在满是蚊子的楼下,只是要和我说一句做不了朋友的原因是我们结婚了吗?到底是哪裏来的自信,认为我一定要和你做朋友呢?
温煦白认真地凝视着我,反问:“那这场婚姻,对你来说算什么呢?”
能算是什么?这是我外婆离世前对我最后的要求,我当她手裏听话的洋娃娃十几年,叛逆了十几年,最后一次我选择了听她的话。至于结婚对象是温煦白还是沈煦白,对我完全没有差别。
我应该告诉她心中的想法,可望着她那双带着倔强的眉眼。我知道,一旦我说出口,迎来的将会是她负面的情绪。你生气我哄你,我生气你哄我的戏码应该发生在熟悉、亲密的人身上,而不是我和温煦白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中。
于是,我微笑着回答:“是一场婚姻。”
婚姻对我是什么,就是一场婚姻。
“什么?”温煦白的眉头皱了起来,“辛年,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我举杯喝咖啡,不置一词。
“这问题对你来说冒犯了吗?”温煦白抿了下唇,仔细看着我的神色,语气和缓下来,“如果感到冒犯,那我很抱歉。”
“没有。”我笑了笑,“温煦白,我没你想得那么斤斤计较。”
“所以,即便没有冒犯,你也不愿意回答是吗?”看到我这么说,温煦白收敛了自己的神色,恢复成那个冷淡而疏离的没人,“那么我换一个问题。”
什么?
她坐到了我的身边,盯着我的眼睛,再次出声:“你送我迈巴赫,是想要和我划清界限吗?”
救命,我就说我不会无缘无故想起莱纳。原来让我觉得直白得尴尬的对话这时候才来。
不是为了划清界限是为了什么呢?我钱多的没地方花吗?花300万买两个问题?但我只能心裏想想,面上依旧保持着镇静,摇头否认道:“没有,只是你的车子因为我被撞了。出于人道主义,我应该进行赔付。”
人道主义如果知道自己被用在了这个地方,肯定会晚上来我家找我,要我给每一个人都买一辆迈巴赫的。
“人道主义?我可以理解为是对我处理任一枝这个人的感谢吗?”温煦白的神情明明是看出来我在胡说八道,可她还是为我找了个相对正常的理由。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也可以。”我露出笑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顺水推舟,任由她给我的行为找理由。
我不知道Ogilvy的一次公关需要多少钱,但我想,如果这次真的能够解决掉任一枝这个缠人的私生饭的话,那么这300万花的还是很值得的。
温煦白不仅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也为我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让我不那么心疼我的钱。
“昙总没有插手,是你做了什么吗?”温煦白没有更换话题的意思,她继续询问我。
我笑容更深,依旧没有回答。
事实上,我不知道。我只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喻娉婷,她告诉了林总。至于昙总那边的反应,我并不知情。昙总这样的人物,不是我能够轻易接触到的。
温煦白见我如此反应,左边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而后她垂眸笑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垂下,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着。不得不说,她笑起来真的比冷着一张脸好看太多,此刻我得承认,我就是个颜控。
人类应该对美丽的事物多一点耐心的。思及至此,我抿了下唇,提醒着温煦白:“你这次真的很大胆。”
“苏晏禾吗?”她歪了下头,看着我,整个人都变得俏皮了起来,“你和苏晏禾的关系很亲近。”
分明是一个陈述句,可为什么我闻到了一点点奇怪的酸味?是我的鼻子出了问题,还是我的心脏了?
正当我想要找寻气味的源头时,我垂眸看到了自己的冰澳白。哦,原来是我刚才喝的那口咖啡,豆子泛出的酸味。
“是的,苏晏禾的背景很强大。”我忽略掉她的那句话,只是回应前面的疑问句。
“大概知道些。”温煦白笑起来,她浅浅地点头,“但我想,我还是有分寸的。若是因此惹恼了昙总,辛导会为我说情吗?”
我该说什么?谢谢你对我的地位的肯定,但很可惜,对景昙这样的人来说,我就是个屁。
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我不想回答,所以我选择喝咖啡。
温煦白也不在乎我是否会说情,她看了看我,低声道:“说真的,你为什么生气?”
话题又一次绕回来了。
我有预感,如果我不告诉温煦白,我今天这杯咖啡就要完全喝完了。嘆息间,我迎上她的目光,轻声道:“温煦白,我那天已经告诉了你原因。”
和朋友不朋友的没有太大的关系,行吧,其实也有点。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曾告诉她的。一定程度上,我并不是一个爱撒谎的人。
她想了会,这才看向我:“因为我让任一枝撞我?你希望我能顾及一下我的家人?”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温煦白好似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她再度抬眸,对我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知道了,那日后会否继续这样做呢?她没有说,我也没必要问。
两杯咖啡喝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温煦白起身,她身上的亚麻衬衫已经生出了褶皱,我看着她的衬衫,笑道:“你真的很多衬衫。”
“晚上有个半商务的晚宴。”她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褶皱,露出了苦恼的神色,“辛年,你家裏有能够让我穿的衬衫或是长裙吗?”
得寸进尺。
四个大字闪烁在温煦白这张漂亮的头骨上面。
我抬眉看她,捕捉到眸光中的试探与兴味,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拒绝了她的要求,道:“我不常住在这边,没有什么衣物留在这裏。”
“原来如此。”她一点都不意外我不住在博悦居,依旧带着笑望着我,“辛年,你已经知道我在申城全部的住址了。”
听到她这么说,我露出奇怪的表情来。所以礼尚往来,我应该告诉她我在邺城全部的住址?
鬼扯呢吧!没有这个道理的。
我下意识就行拒绝她,可话还没张口就看到了她衬衫上面明显的褶皱。默了默,我问:“你晚上和谁见面啊?”
“出于保密协议,我不能告诉你。”温煦白回答道,“是一些很重要的客户。”
知道晚上要去见很重要的客户,下午还跑来我这裏?还穿这么娇贵的亚麻衬衫?要不是场合不对,我简直想要龇牙咬眼前的温煦白。
“有工作还来找我。”我拿出手机叫了车,有点无语地瞥了眼温煦白,“带你买新的衣服可以吗?”
我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温煦白脸上的神情有点凝滞,似是在思考。
我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但想到了她家裏面好几臺洗衣机烘干机,最终化为无奈的嘆息,在她说话前先一步说出了口:“算了,去我家吧。我的尺码你能够穿下吗?”
温煦白眸色一亮,看了我一眼,轻声:“裤子应当穿不下,但上身没有问题的。”
温煦白的身材保持的很好,但女明星的腰身更加要命,她穿不上我的裤子也蛮正常的。
车子很快驶来,我和温煦白先后上车。没过多久,车子在东三环的缦合·邺城停下。
这是我在邺城真正落脚的地方,是我自己买来的,属于我的家。她从未被人造访过,哪怕苏晏禾也只是知道我在这裏有个房子,并没有踏入。
可现在,温煦白进来了。
电梯上升时,我静静地垂着眸子,没有看温煦白的神情与反应。被人侵入生活的感觉围绕着我,让我的心情变得十分微妙。
当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我家的楼层时,风从楼道内通风的窗户缝隙灌了进来,吹动了身侧温煦白的长发。她的发丝很长,长到已经盖到了我的肩膀。
我凝眉看着这一幕,侧过头,气息打在温煦白的脸上,低声:“温煦白,别和我耍手段,我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接 辛年送我一辆迈巴赫S580
第32章 6月27日
32.
我的话说得绝对不算温和,可温煦白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她微微一笑,退了半步,示意我打开房门。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门开后,我径直走进客厅,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的心静下来几分。
温煦白看我没有穿拖鞋,也学着我的样子赤着脚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很克制,并没有多加打量我这个并不对外人开放的空间,见此,刚刚升起的防备松了些,抬手为她指了个方向,道:“衣帽间都在那边,你随便看。”
说完我就想自己找个地方坐,让温煦白自便。可我都转身了,温煦白还没有动作。我心裏一沉,忍不住思考:刚才我说的话太重了?
人和人相处就真的很烦啊!还要猜她在想什么。讨厌冲突,讨厌麻烦,可偏偏生活裏就是会存在冲突和麻烦。
“算了,我带你过去。”我嘆了口气,干脆主动走到衣帽间门前,把门推开。
灯光亮起的瞬间,满墙的衣物映入眼帘。女明星别的没有,就是有很多的衣服和包包。宽大的两间衣帽间已经被我打通,所有的衣服被分门别类地安放好。我上前将放置春夏上装的柜子打开,示意温煦白挑选。
“大多数都是品牌方送的,基本都还是新的。你随便挑随便选。”我现在好像是地下商场裏面卖货的,随便挑随便选,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想到这,我不由地笑了下。
温煦白正仔细端详那些衬衫,闻声看过来,唇角轻轻一勾:“笑什么?”
“你去过地下商场吗?”我这么有梗,应该有人和我一起笑才对。于是,我询问温煦白。
然而温煦白的反应很不妙,她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她犹豫着,反问:“建在地下的商场吗?大食代那种?”
我说驴唇她对马嘴,也是,温煦白这种家境的人,怎么可能去地下商场和人砍价呢。摇了下头,我回道:“不是。没什么,你选好了吗?”
她目光落在我脸上停顿片刻,随即摇头。
“你选择困难?”我瞥了眼她身上的亚麻衬衫还有裤子,伸手翻找,从衣架上挑出了几件衬衫后,目光最终停留在Tom Ford Silk Satin Blouse 上。
“就这件好了。”温煦白拿过了我手上的那件Tom Ford Silk Satin Blouse。丝质的面料,带着轻微的光泽,穿着舒服的同时,也适合她所说的半商务的场合,并且与她的裤子是搭配的。
衣服已经选好,剩下就不需要我什么了,正要转身离开,我就看到温煦白细长的手指搭在了亚麻衬衫的扣子上,眼看就要将扣子解开。
说了不要耍手段了,这是在干什么?
我眯起眼,冷冷地盯着她,就在这一瞬,温煦白才恍然发觉我还在这裏。她的眼眸中带着些羞惗,语气也有着不好意思,说道:“抱歉。我去哪裏换衣服?”
习惯了当众换吗?我没问出口,只是冷声道:“你在这换,我出去。”说完转身离开。
换个衬衫是不用太多时间的,我刚从冰箱裏面找出冰水,还没有倒进杯子裏面,换好衣服的温煦白就已经走了出来。
穿着亚麻衬衫的温煦白和穿着丝质衬衫的温煦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娇贵的亚麻材质早在很久之前就成为了老钱风的代表之一,所谓老钱就是那股天然的不缺钱的松弛感。温煦白穿着亚麻衬衫时,偏冷的长相因为衣着,将她身上的那层锋芒收敛了些。当浅色的亚麻衬衫微微起皱,袖口又被随意的挽起,整个人更是显得冷淡又清爽。
而丝质衬衫顺滑的面料贴合她的身体曲线,肩颈的线条在自然光下显得柔和而优雅,这一切就把温煦白整个人的气场推到了极致。她的眉眼在这种质感衬托下,更显锋利,举手投足间带着自然而然的压迫感。解开的两颗扣子,更是为她的这份压迫,凭添了几分危险的性感。让人几乎移不开目光。
作为导演,我是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的。现在的温煦白,很难让我把目光从她的身上转移走。明明是我也穿过的衣服,可为什么穿在我身上没有这样的效果?
是我长得不够冷吗?还是我长得太直女了?
还未等我分辨,温煦白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扫了一眼,抬眸淡声对我说:“辛年,我得去宴会了。”
我看了看她,阳光将她整个人衬托得金光闪闪的。想着她晚上的应酬可能会喝酒,我鬼使神差问:“你自己去吗?没有带助理或者同事什么的?”
温煦白点了下头,回道:“非公开的活动,不是很适合带同事。”
“你的酒店在哪?”我又问。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我住在Park Hyatt。”
Park Hyatt酒店距离我家只有3公裏,温煦白来出差不可能没有带其他的衣服。那她为什么要来我家找衣服!
心底的不安像是被什么做实了一样,我看了她一眼,面色冷了下来,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奇怪的会面。可当她真的要走的时候,我看着她的身影,还是没有忍住出声:“晚上回到酒店可以给我发个消息。”
她明显一怔,随后笑意微浅,点头应下。
等她离开后,我躺在沙发上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啊!担心温煦白做什么,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邺城!首都!能有什么问题?她又不是第一次出差,身上又没有带50公斤的金条,怎么会有危险?她还没到30岁就已经成为Ogilvy的高管了,智商和情商肯定比我这种没上过班的人要灵活得多,我还担心人家呢?
真的是有够无语的。
迟滞的尴尬环绕着我,让我烦躁地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根本躺不下去,只能动起来给自己找点活干。可能够让我干的活实在不多,最终我只能去健身房去挥洒快凝成实质的尴尬。
换上深灰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和运动短裤,我一边走一边将长发随意地扎成个丸子头。
踩在划船机的踏板上,双手握住手柄,我深吸了一口气。
温煦白到底在刷什么花招?
我一边拉动一边思考着。她专门在晚上有行程的下午跑过来,是只有这个下午有空,还是刻意为之?我的呼吸节奏有些混乱,调整了下后,脑海中的疑问变得更加清晰。
她为什么过来?
今天在咖啡厅,说了那么多。哪句话才是她真正想要说的呢?她问了我那么多问题,又有那个才是她真正想要知道的呢?
我讨厌和太聪明的人交往就有这个原因,猜来猜去。温煦白和圈内的那帮人不一样,那帮人我能够从他们的眼神中窥得几分真实,可温煦白,我看不懂。
我无法确定是她本身就是个真实到让我觉得虚假的人,还是她这种跨国公司厮杀出来的女高管表情管理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她问我婚姻意味着什么,问我是不是要和她划清界限,问我景昙什么都没做事不是我做了什么,问我如果景昙生气我会不会为她求情,问我那天到底因为什么而生气。
一句句都好似在针对任一枝这件事情本身,可为什么最后演变成了她来到了我的家裏呢?
她吃准了我不会拒绝她吗?还是她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能够互相知晓对方家庭住址的程度?
她到底在耍什么手段?
室内只有我的呼吸声,吵到让我难以忍受。我的眼神在前方的显示屏上停留,心裏一边想着温煦白的目的,一边计算着每一组的次数和速度。
汗珠顺着脖颈滑落,我用尽全力,手臂酸得有些发抖。终于在做完最后一组后,我放下了手柄,随意地把黏在脸上的长发拨弄开,站起了身。
放在一侧的手机响了一声,我走过去看了眼。
是喻娉婷。过了好几个小时,忙完的她终于回复了我下午的消息。
「多日前林姐已告知昙总,昙总表示:下不为例。」
温煦白对任一枝出手是因为我,而温煦白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也是因为我提前告知给了喻娉婷。
所以,一定程度上也是我救了我?
可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因我而起。温煦白也是因为我而差点陷入危机之中,说来说去,我还是欠了温煦白一个人情,一个远非我给人家买一辆车就能够还清的人情。
那我该怎么还这份人情债呢?
我有点苦恼。
等等,我对温煦白是不是有点不好?说不定她只是因为那天说了不能和我做朋友,而我生气了,今天表现得亲近一些,只是为了哄哄我呢?
我以为人家在耍花招,是不是我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对她的印象,以为她是个不择手段达成目的的人,戴着有色眼镜在看她了呢?
我的天,我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头好痛。
温煦白会怎么看我?辛年啊辛年,你到底哪裏来的自信会认为温煦白要耍手段接近你呢?
丢人啊丢人。
懊恼的辛年在这种情绪下,晚饭都吃不下什么,最终只啃了半个苹果。
晚上10点23分,就在我还在那裏思考该怎么与温煦白相处的时候,温煦白的消息发了过来。
【温煦白】:[定位]
温煦白就在我家附近,上午丢了人,现在就能找回场子了!我坚信,我可以挽回局面。
“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马上过来。”我一边穿着鞋子一边给她发去语音。
上次你去买橘子,这次我带着橘子来找你。
第33章 6月27日
33.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楼去见温煦白,不对,这话存在歧义,应该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温煦白站在原地等着我过来。
白天我才警告人家让人家不要耍手段接近我,可现在也是我主动来接触她。
辛年,真是一个不好懂的女人。
从电梯内下来,推门走出时,夜风正从街角吹拂过来,初夏的夜晚还有一丝凉意,让人复杂的心绪得以抚平些许。街灯与月光一齐在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湿润的空气裏夹杂着盛夏的躁动。
夏日才有夜生活的邺城,此刻整个城市都没有沉睡,外面车流声与人群嬉闹交谈的声响此起彼伏,我顾不上慢慢感受这片宁静的夜晚,匆匆扫了辆小蓝车就往温煦白定位所在的地方骑去。
她所在的地方很巧妙,正是我家与她的酒店的中点。1公裏多的距离,我骑了一会就到了。
邺城是标准的内陆城市,河流的水流自然无法与南方城市比拟。而东三环的亮马河更是人工改造后的结果,因为有人类的参与,所以它变得非常符合人类的审美。
碧水穿城,两岸繁华。
将车子停好,我走到温煦白所在的公园。亮马河在一侧流淌,夜色映在水面上,周遭的灯火浮动。风吹来,水面荡起阵阵涟漪,光影因此而摇曳,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静谧。
而温煦白就站在那裏。
高挑的身影被街灯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她身上是我为她挑选的TF的丝质衬衫,顺滑的布料在夜风裏轻轻晃动,肩颈的线条被光影衬托得更显精致。她没有看向不远处嬉闹的人群,也没有低头看着手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裏,像是在等待我的到来。
夜风浮动,吹乱她的发丝。
这一幕太适合放进电影的镜头裏面了,人物都因为环境的衬托变得温柔起来。
今晚的风很柔,它轻轻吹动周遭的柳树,树叶碰撞发出簌簌的声响。远处车流的喧嚣隐约传来,却被河面上的水声冲淡。我一步步向她走来,视线很难放在别人的身上,只因为她实在太美,美到几乎占据了我全部的目光。
她看到了我的身影,脚步动了下,却没有走近我。
我立在她的不远处,歪了下头,看向她。
她见我如此,也歪了下头,看着我,缓缓地勾起了唇角。这笑容很是恬静柔和,与印象中的她完全不同,可很没有道理的,我觉得温煦白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温柔,娴静。
或许对别人来说,温煦白是个冷硬、自信笃定,甚至说手段不磊落的、极具野心与危险性的女人。但在我的面前,她从来没有这样表现过。
她体贴,温柔,虽然也耍着手段,但或许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形成的潜意识呢?她想要亲近我也无可厚非,毕竟我是她法定意义上的妻子,是她一次次所提及的家人。
是我太敏感了。
这么想着,我主动走近了她。她的笑容变得更加清晰与真实,周遭的喧闹声音渐行渐远,剩下的只有她弯起唇角的弧度。
风又吹了过来,吹乱了我的发丝,让我不得不伸手将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番。
“来了。”她这次没有叫我的名字,而是十分自然地开口说道,好似我们本应该约定在此一样。
抬眉看向她,我清晰地看到她安静地站在那裏,对着我笑。这一瞬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导演一定要去体验生活,去感受生活中点滴的美。
夜色、灯影、河水和她交织在一起,这时候的温煦白,简直就是我电影裏面独一无二的女主。
“没喝酒?”在她身侧的位置站定,夜风并没有带来她身上的酒气,这让我觉得有些稀奇,出声询问。
“喝了点,还抽了雪茄。”她偏头看我,整个人诚实的不像话,“但我想你可能会不喜欢,就漱了口。”
你可以不用这么诚实,真的。这样显得我很事儿多。
“我还好。”我还能怎么说,我不喜欢的东西太多了,总不能因为我的不喜欢而去改变所有吧?没必要没必要,“闻习惯了就好了。”
我们这个圈子,总有人会打着压力大的名义去做一些不能为人道的勾当。私下的聚会裏面,那样迷乱又恶心的场景更是数不胜数。
实际上,这帮人就是有钱闲的,赚钱太轻松了。
还记得15岁的时候,第一次被喻娉婷带去一个私人饭局。那时候我的第一部电影《氓》刚杀青,连后期都还没有做完,喻娉婷就被迫带着我去参加了饭局。虽然她的脸色很不好想要为我拒绝,可人家大导演指名道姓说要见我,要带我融入这个圈子。
才大学毕业的喻娉婷,有着才女名号却算不上大导的曲舒,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我,完全没有拒绝的空间。
我穿着喻娉婷给我找来的小礼服,不合适的剪裁让我青春期的我显得十分臃肿与土气,毫无电影演员该有的星光。当推开包间门时,裏面烟雾缭绕的,我被呛得咳嗽了一声。裏面的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我迎上他们的目光,而后就收获了近乎鄙夷的神情。
哪怕他们言语在说着场面话寒暄,可我还是从他们的目光中窥得了对我真实的评价——上不得臺面的东西。
既然上不得臺面那就不用给什么面子,喻娉婷直接将我面前的酒换成了橙汁,美其名曰我还未成年,还得长个子。我抿着唇笑,跟在她的身后打圈敬酒,坐实了自己的上不得臺面。
酒局只是开始,而后的第二趴才是大开眼界。我们从酒店换到了一栋私宅,楼上灯火通明,空气裏面混杂着酒精、香水、汗味,还有一种我从没有闻过的刺鼻气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weed.
在音乐的轰隆声中,我在昏暗的灯光中看到了他们暧昧的动作,听到了各种暗示。我眼看着这群人撕开了在公众前的体面,像是一头又一头的禽兽一样。
恶心,超级恶心。
我又能怎么办呢?哪怕时至今日,这个圈子依旧如此。我所能做的太少太少,除了让自己周遭变得干净些,我又能怎么办呢?
“是已故的赵董留下来的雪茄,祝施祝董特意拿出来的,昙总也在。”温煦白似是解释般地忽然说,“都是女人。”
为什么要告诉我啊?我瞥了她一眼,觉得现在在解释的温煦白的神情有点好玩,转过身,我直面看向她,笑道:“不是保密协议吗?怎么告诉了我?”
她说的人除了昙总都是我不认识的,但我想既然能让昙总出面,还被叫董来董去的,应当都是些大人物。就这样洩露大人物的行程,真的好吗?
温煦白似乎对自己透露了大人物的行程没有什么所谓,她点了点头,说:“辛年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吗?”
“我告诉谁啊。”我失笑反问。
我一个无名无势的小演员、新导演,能告诉给谁大人物的消息啊。真的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并不知道辛年到底认识什么相关人员,不是吗?”她明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还要这样说。
摇了摇头,我对她这样有些无奈。只得开口向她保证:“好的好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现在你继续讲一下你和大人物们的晚宴吧。”
“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辛年有兴趣吗?”她的神色好温柔,询问着我。
酒精还能让偏冷面相的人变得柔和起来吗?我看着面前的温煦白,摇了摇头。
不感兴趣,哪怕是温柔美人和我讲,我对工作上的事情也一点都不感兴趣。
“你在邺城待多久?”我问她。
温煦白想了下,刚要回答却又突然拿出了手机,重新查看了自己的行程后才说:“本来后天就要返回申城的,但今天的晚宴后应该是7月上旬离开。”
一场晚宴就让原定行程拖延了半个月,这也就意味着。
“你拿下了这个大客户。”我笃定地说。
温煦白不答,只是笑。
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看嘛,传闻中冷硬不择手段的温煦白,也会因为拿下大客户而在深夜暗暗高兴的。我对这个发现表示了极大的正面情绪,我笑着望向她,说:“恭喜温总咯。”
“托辛导的福。”温煦白非常给面子地和我说着场面话。
“关我什么事情啊。”我笑问。我连温煦白去见谁都是刚才才知道,怎么还托我的福了?
温煦白对我笑着眨了下眼,并不多言。
诶?你为什么眨眼,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好奇心被她这个表情彻底地挑了起来,我想问,却又想着边界。纠结间,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没有你,我应该不会这时候来邺城。”她望着我,像是看出了我的纠结一样,主动为我解答。
因为今晚来了邺城,去了这个半商务的晚宴,所以才拿下了这个客户吗?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挑了下眉后,轻道:“好人有好报。你为我解决了任一枝这个大麻烦,所以有了好的回报。”
“嗯?”温煦白听我这么说后,视线再度落在了我的身上。
怎么忽然看我?我说错了吗?
我的不明所以再次逗笑了温煦白,她含笑望着我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我说的不对吗?”我不明所以。不是你说的因为来的邺城吗?那你的确帮我解决了任一枝,是个大好人,好人就应该有好报,我说错了吗?
“你说得很对。”她肯定了我的回答,可下一秒,就又说出了奇怪的话,“但拿下这个大客户并不能算是你对我解决任一枝这个麻烦的回报。”
呵,我就知道商人都是逐利的。
第34章 7月5日
34.
看到我下意识翻出的白眼,温煦白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干净而不刺耳,像月光洒在水面上,带着清冷的温柔。
今晚的月光真是温柔得过了头,连带着面前的温煦白都带上了蛊惑人心的性感与温驯。明明矛盾的两个词,可落在她身上,却都合适得很。
我当然不觉得她今晚拿下客户的功劳会归功到我的头上,但如果温煦白愿意开口提出要求,那我也懒得戳破心思。
于是,我摆出了愿闻其详的表情,示意温煦白放心大胆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真的我提出什么要求都可以吗?”她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来,贴近了我。
夏日的晚风带着独特的气息,吹动温煦白发丝的同时,也让我的注意力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脸上。我望着她生动的神色,缓缓地点头。
什么要求都可以。
只要,你能够承受后果。
“那……”温煦白的声音被风吹得轻柔更甚,她走近我,带来独属于她的气息。
我微微蹙眉,看着她的靠近,等候着她口中的要求。
温煦白似乎在犹豫,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继而笑了起来,淡道:“你知道Evelyn Hart吗?”
拜托,谁会不知道Evelyn Hart!
我不自觉地动了下头,有些无奈地看向她,笑道:“她去年新专《Neon Reverie》(霓虹幻梦)的黑胶唱片还在我的播放器裏面的。”
“你也喜欢她吗?”她惊讶地看了我好几眼,脸上的兴色更加浓重。
如果我是想要接近温煦白的人,我应该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毕竟Evelyn Hart实在过于有名,就算我对所有的音乐人都不感冒,但她的许多歌我还是十分熟悉的。
但我并不是刻意接近温煦白的人,我没有义务去顺着她的话说。
于是,我很诚实地摇头,回道:“苏晏禾喜欢,我只是跟着听了很多,买了专辑和黑胶、彩胶。”
温煦白的表情因为我的回答有些冷凝,对此我并不觉得意外。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可能为了迎合别人去委屈自己。
就在我以为她换个要求的时候,她却再次开口道:“那你陪我去看一次Evelyn Hart的演唱会吧,票也要你买。”
我怔了下,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
Evelyn Hart的演唱会票?她的票的确很难买,但是她都能给老毒虫做公关了,兜兜转转应该也能认识Evelyn Hart的公关树姐吧,没道理需要我来弄票啊。而且,这算哪门子的回报啊?
我想要再次和她确认,却在她的语气和神态中捕捉不到半分玩笑的意味。
行吧,这是真爱粉。
“搞两张票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诶,你真的就只要这个吗?”虽然我不是什么厚道的人,但眼前人到底是我法律上的妻子,还帮我解决了任一枝这个大麻烦,我还是得提醒一下对方。
做人不能吃亏啊,哪怕眼前人是我,也不能吃这个亏的。
河风拂过我的发丝,我倚靠在栏杆上,抬眸觑着面前的温煦白。
月光与河水的潋滟一道折进了她黝黑的眼睛裏,像极了名贵的宝石,闪烁着光芒。她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回道:“确定。本来也不是很麻烦的事情,倒是你帮我抢演唱会门票会比较辛苦。”
这有什么可辛苦的,我就算抢不到,难道我还买不到吗?我都这么有钱了,干什么还要自己抢呢?
“不允许买黄牛。”温煦白好似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她眨了眨眼,忽然开口补充。
“啊?!”我瞪大了眼睛,“诶,她很难抢诶!而且她没有内地场的。”
温煦白耸肩,看似无能为力的样子。
可你无能为力个锤子啊!明明花点钱从黄牛那裏买来票就好了,非要这么麻烦自己抢。
“我全球免签,辛年可以抢任意一个国家的场次,我都可以的。”温煦白笑道。
别笑了,低声些吧,全球免签光彩吗!
呜呜呜就是很光彩,想到苏晏禾去时装周说走就走,而我还要苦哈哈地办签证,每当那时候我就很无语。
我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此举很成功地换来了温煦白的笑。
“我们结婚两年了,要不我帮你申请个绿卡?”温煦白顺着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全球免签虽好,但全球纳税我可受不了。几乎没有太多思考,我摇头拒绝,道:“我要是拿了绿卡换了国籍,外面的人能把我骂死。而且A国税太高了,我不想两头交钱。那可都是我的血汗钱!”
头可断血可流,我的钱只能是我的钱。
温煦白轻轻笑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事实上,这个话题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下去,我们又要像当初她妈妈来申城那样,对答案,欺骗移民局了。
“我试着给你抢吧,要是抢不到那可不能赖我哦。”我想了下Evelyn几乎一秒售罄的演唱会门票,深深地嘆了口气。
夜色这么美,眼前的女人这么美,而我却要做个免费的黄牛,这实在是太不美了。
温煦白笑着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色早就深了,风也变得凉了起来,我们对视了一眼,而后默契地告别,各回各家。
·
虽然温煦白在邺城,我最近也在邺城。可我们着实没有太多见面的机会,原因无她,没有必要而且我们都很忙。
距离《玩家的逆袭1》上映只剩下一周的时间,我忙得都快忘了自己是谁。疲累与焦虑的情绪交杂,让我的睡眠时好时坏,哪怕讨厌喝冰美式,可现在我完全不能没有冰美式。
这天制片人陈丽邈与公关总监方逸岚又拉着我去接受千篇一律的媒体采访。
“辛导,据说电影中有神秘人物客串,您能给我们透露下对方的身份吗?”
“辛导,你拍摄这部电影的灵感来自哪裏?”
“辛导,您对首映有什么期待?”
“辛导,你是日后打算投身幕后了吗?”
我机械地回答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目光却看向了咖啡杯裏快要融化的冰块。灵感?期待?灵感就是做梦梦来的,期待就是财富超级自由。这话我敢说你都不敢放出去,都是场面话的问题何必来问呢。
下午,造型团队让我去试首映礼的衣服。造型师递过来的文化衫设计还算漂亮,不是千篇一律的黑白色T恤加上电影名的艺术字。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勾了勾唇角。
只觉得累。
“年年。”蒋爽乐轻声将我叫醒,我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蒋爽乐和她身侧站着的表情不太好的方逸岚。
虽然平日裏蒋爽乐一直都没有太多表情,可那时候的她都是放松的,不像现在,整个人紧绷绷的,让人感到害怕。尤其不只是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来,我撑起身子,喝了口冰咖啡,摆出一副我什么都能够承受的样子,看向两人。
“年年,我要离职了。”方逸岚轻描淡写将我炸死。
我一口气没上来,当下就咳嗽了起来。这个结论实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团队成员走走停停,这些年来真正一直待在我身边的除了喻娉婷这个主理经纪人就是蒋爽乐和方逸岚了。
可现在方逸岚要走了?
我才刚转型做导演,开始有了话语权,她就要走了?为什么?
咳嗽声不住地响起,我的脸色被憋的通红,想要出声询问却根本抽不出空来,只能看着方逸岚,希望她能够给我个答案。
“你还好吗?”蒋爽乐为我重新接了杯水,递给了我。方逸岚关切地出声询问。
我强忍住咳嗽喝了口水,但嗓子还是痛得不得了,我抬眸望着她,断断续续地询问:“为……为什么?”
我自诩不是个抠门的老板,在没签在观景之前,她们的薪资在业内也都算顶尖,签给了观景后,大家的薪资更是上了好大一个臺阶,甚至连七险一金都由公司买上了。
这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要离开?还是说觉得跟在我身边没有前途了?
方逸岚根本不敢看我,她转过头看了眼蒋爽乐。然而蒋爽乐却完全不接受她的目光,只是看向我。
我皱了皱眉,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了会方逸岚,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裏突然浮现出温煦白和昙总的几次交往,以及那天晚上在亮马河边,她说自己拿下了一个大客户。
这个大客户是谁?不会是观景吧?
昙总把整个集团的公关都外包给了Ogilvy,然后把我工作室的方逸岚裁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我的脸色变得也不那么好了。不管温煦白工作怎么样,但我团队内的人应该由我决定去留。我皱着眉,拿过了手机。
方逸岚见我如此,默了默,开口道:“是我自己想要离开了。”
“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不要想离开。
“我怀孕了。”
啊?怀孕和离职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我老公弱精,这个孩子我做了3次试管才来。家裏人不太愿意我继续在外面工作。”方逸岚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话到后面神情已经完全变成了对孩子的期待。
但,我不理解。什么孩子能比自己重要?那么多父母生而不养,怎么你就要为了个还没生下来的孩子放弃自己大好的工作?
方逸岚默了默,又道:“我知道大家可能不理解我的选择,但年年,这是我的选择。抱歉,在《玩家的逆袭1》结束后,我会正式离职。”
我能说什么?我有决定的权利吗?我垂眸笑了下,露出笑容:“好,既然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说完,我起身离开休息室。
“忙碌的辛导,请问你明天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吃晚饭?”
我看到她的消息,直接发去语音:“今晚八点,来我家吧。”
作者有话说:
简介字数不够,在本章罗列名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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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章加更-贪心俗人
后续贪心俗人还有两章在路上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吹响战斗号角的错觉
第35章 7月5日
35.
我没有告诉温煦白我口中的家是哪个,但我想,她大概已经猜到,是缦合。
回程的路上,我在手机上为温煦白填写好了授权拜访的信息,又顺手买了今晚的食材。互联网的高度发达对我们这种不太方便去线下的人还是很方便快捷的。
到了家,食材也到了。
我先洗了个澡,头发随意地扎起,系上围裙后,再洗一遍手,这才开始面对臺面上摆放整齐的食材。
温煦白喜欢吃什么我并不是很清楚,她很少对吃的东西表现出明显的偏好。但我知道她不喜欢A国,不想呆在A国,或许,她也不会喜欢西餐。
窗外是夏日深重的绿色,光线却已收敛了下来。灯光柔和地铺满了餐厅,厨房裏面弥漫着油润与蒸汽的气息。剥好水芹后,我细细地洗过,快速地将水芹切成适宜入口的小段。
一侧的腊肉已经煮好,我将它切成小片,而后倒入滚烫的锅中。“滋啦”的声响,带着迸溅出来的油点,我浑然不觉得痛一般,继续用锅铲煸炒锅中的食材。待将腊肉的油脂煸炒出许多后,这才将水芹倒了进来。
我有条不紊地炒着菜,另外一个炉竈上还在小火炖着瓦罐汤。被撇去油脂的鸡汤内漂浮着几片竹笋与枸杞,汤色澄澈。我把盖子掀开,蒸汽扑到脸上,我眨了眨不适的眼睛,继续拿了个小勺尝了下底味。
很好,这么多年过去手艺没有变差。
温煦白还没有来,餐桌上的菜品却已经摆放得满满当当。她是淮州人,吃饭肯定是比我这个南鹰人要清淡的,为此我专门炒了盘清炒虾仁放置在桌子中央。
晚上7点55分,被窗户划出边界的天色已变成深蓝。繁华的城市像被质地上乘的丝绒幕布盖住了一般,只剩下高耸内透的写字楼仍旧泛着冷光。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门铃响起。
温煦白的脸出现在了可视门铃上。
我将围裙摘下,随手抓了个免洗的洗手液倒在手上,为她打开房门。
今天的温煦白穿了一件牛仔的衬衫,下身是一件白色的高腰直筒裤。衬衫被她塞进了裤腰一半,衬得整个人干净利落的同时,气质也变得明朗时髦许多。
而她的手上,拿着一瓶酒。
她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浪,瞥见我身后的餐厅后,眼神一亮,她笑着举起了手上的酒,道:“我带了佐餐的酒。”
我接过她手上的酒,侧过身引她进来。一边往裏走一边回首说:“中餐家常菜,你的酒下次喝吧。今晚先喝点国内的酒?”
她笑着说好。有句话叫客随主便,她当然不好拒绝我。
我将她的酒放到酒柜裏面,而后重新回到餐厅,温煦白看我回来了,主动为我拉开了椅子。我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双双落座后,为她倒了一小杯花雕酒。
她好像是第一次喝花雕酒,在注意到酒水的颜色的时候就流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待她拿起小杯子后,更是不加掩饰地放在鼻尖闻了闻。
我看她如此,淡淡地笑着,问她:“绍兴花雕,你有喝过吗?”
温煦白很诚实地摇了摇头,她主动举起了杯。我从善如流地与她碰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也学着我的样子,将酒一口喝下。花雕酒的酒精度数不算特别高,但作为第一次喝的人,肯定还是会觉得有点冲的。尤其今晚的花雕我特意温过,热度会让酒精味更显浓重。
眼看温煦白的表情管理都有些破绽了,我笑着用公筷给她夹了个虾仁,示意她涮一涮嘴。
温煦白并不拒绝,她吃完虾仁后,又擦了擦嘴,这才抬眸看向我:“比我想象的要冲一些。”
“不喜欢的话就不喝了。”我为自己再次倒了杯酒,十分随意地回道。只是一场非常普通的晚餐,我也不是她的什么客户,一切都随心就好。
我是这么说,可温煦白却没有放任我自己喝酒的意思。她拿过小酒坛,和我一样倒了杯酒。想了下,道:“慢点喝,我的酒量真的很一般。”
想到那晚喝了两杯酒就面色微红的温煦白,我挑眉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吃饭吧,等会都凉了。”
她点了下头,为我夹了一口水芹腊肉。我自然地吃下她夹来的菜,而后就看到她在吃下水芹后,眉眼中一闪而过的被辣味刺激到的惊讶。她看了我两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又夹了两枚虾仁。
“你自己做的吗?”她再度吃着水芹,问我。
我点头,嘴角牵起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回道:“嗯。很久没有做了。”
“你做菜的口味很南鹰。”她轻声道。
“是你们淮州人太不能吃辣了。”我反驳。倒不是我有多喜欢自己身为南鹰人的身份,只是我那点反骨在作祟。
她就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温和而干净,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突如其来的脾气。
她这样,倒显得我超级无理取闹了。我眉头皱了一下,不再言语,只是将面前的酒喝完。当我把杯子放下,还不能拿过小酒坛,温煦白就很上道地为我将酒倒满。
一连三杯,我那突然冒出来的郁气才被勉强压了下去。
“抱歉,是不能接受的辣吗?如果这样的话,我可以再去炒一盘不辣的菜。”我注意到温煦白并没有放弃尝试那盘水芹,不想她因为我而胃疼,我主动提议道。
“能够接受的。只是我第一次尝到辣味的水芹菜,很新奇。”温煦白笑着回应我,“辛年,我说过的,我什么都可以吃。”
“什么都可以吃,带你去南鹰吃一次,你一定会辣到胃痛的。”我小声念叨着。
餐厅不算特别大,安静的室内只有我们两个人,她自然能够听到我说了什么。闻言她轻笑出声,缓慢地眨了眨眼,神色放松地看着我,询问:“南鹰很辣吗?”
“很辣。”我想了下川湘菜的口味与南鹰菜的口味,点了下头。
“确实很辣。”温煦白笑着望着我,意有所指地回应。
她是不是在双关?还是在调戏我?我蹙了下眉,瞧着她。
然而温煦白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夹了块腊肉,吃完后,才慢慢地又道:“如果胃不好,是不是清淡饮食会好很多?”
道理当然是这个道理,只不过每天清淡饮食,那我和尼姑有什么区别?我不愿意。
“或许会好吧,但我已经是很不能吃辣的南鹰人了。”我小口地吃着米饭,回道,“毕竟十几岁就出来了。”
她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之后的餐桌变得很安静,我们的食量并不是很大,吃完菜饭后,小酒坛的酒不知不觉也只剩下了一个底。
我为温煦白又倒了一点,而后剩下的则是我自己喝完。
餐后,我十分自然地站起身。这时候花雕酒的后劲终于涌了上来,开了空调的室内让我觉得有些热,而我眼前的温煦白,她的脸色再次变得微红。
温煦白此刻正将剩下的餐食倒入垃圾桶,而后将餐具放入洗碗机。她注意到我看向她的目光,回过头来。
“你喝酒脸会红。”我说出了一个陈述句。
温煦白笑了下,她抽出厨房湿巾,擦拭干净桌子后才回道:“嗯,但一会就散了。”
好奇特的体质。
餐后,温煦白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也没有让她立刻离开的打算。我们很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上,同一侧。
谁都没有说话,场面一时间变得很安静。
我能感受到温煦白正在看着我,但我此刻并没有转头,自然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就在我深呼吸,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从我的耳边传来,道:“辛年,你今天不开心吗?”
我的不开心那么明显吗?我自诩的演技不差来着,为什么温煦白每次都能够在我掩饰的神色下,探得真实的情绪呢?这让我很是不解。
我转过头来,看向她,笑得意味深长,转而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要说我不开心,你是看出了什么吗?还是你知道了什么?
如果僞装并不管用,那索性就撕下这张名为体面的面具。我不加掩饰地觑着温煦白,试图从她的嘴巴裏听到内心中想要听到的答案。
方逸岚的离职,不是她自己的决定,她有苦衷,甚至……
是温煦白逼她离职的。
但没有。
温煦白的神情很平静,她并没有说出我想要听到的答案。她拿过桌上的杯子,浅浅地喝了口水,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近乎冰冷地告诉我,说:“你今天喝了很多酒。”
不是因为她与方逸岚离职有关,只是因为我喝了太多酒。
为什么,为什么和你无关呢?
“你好像很期待我说点什么。”温煦白靠近了我些,她散落下来的发丝因为她的动作而轻轻舞动,“辛年,你想要从我这裏听到什么答案呢?”
话音落下时,她的上半身几乎贴上了我。我被她的体温加上酒精的刺激,烫得整个人都说不出来话。过了半晌,我才缓缓地垂眸,想要说什么,又选择闭上了嘴。
既然和温煦白无关,那没有必要告诉她。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温煦白将我的一切举动收入眼中,她微红的面色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平日裏的白皙精致。她凝望着我,眉心微蹙,叫了我的名字,道:“辛年。”
我不加克制地嘆了口气,抬眸与她对视。
“发生了什么吗?”她的眉头依旧微微皱着。
我静静地看着她,淡道:“我刚刚在怀疑,我的公关总监辞职是否是你的手笔。”
她的面色因为我的这句话,骤然冷了下来。
第36章 7月5日
36.
方逸岚的离职让我内心翻涌,那种又一次被抛下的感觉像是突如其来的骤雨,拍在没有遮挡的我的头上,让我只能被迫承受这一切。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把情绪发洩到别人的身上,却还是无端地怀疑起温煦白。
龌龊的猜测就像是冬日阳光下的尘埃,是那样的清晰与令人生厌。
如果因此她愤然离开,这是我能够理解与接受的。
但是温煦白没有。
温煦白只是沉默了一瞬,表情像是平静湖面下暗自浮动的水草,让我无法轻易地看出她的冷意。她侧坐在沙发上,靠近了我,视线平稳地落在我的脸上,声音柔和却又带着无可逃避,说:“你的公关总监离职了?方逸岚?”
我一愣。
她不应该对我怀疑她感到生气吗?为什么重点却落在了方逸岚离职了呢?我不明白。
我点头,语气有些干涩开口道:“是。她下午告知我,《玩家》上映后就会离职。”
“原因告诉你了吗?”温煦白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笑意,带着淡淡的冷,整个人也多了几分正式和锐利。
我的公关总监离职,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好像处在工作中的神态?
想到我的猜测,我忍不住出声问:“你是要接下观景集团的公关了吗?”
她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似是在思考能否告诉我。不由地,我想到了她那天说起保密协议的神情。默了默,我补充道:“如果涉及保密协议,你可以不回答。”
“我只能说,会有这个可能性。”温煦白看似模棱两可,实际上却给了我一个近乎确切的答案。
现在还没有接下观景的公关舆情,但是未来有这个可能性。也就是说,方逸岚现在的离职和温煦白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
这也就意味着,方逸岚给我的理由是真实准确的。
作为一个成年人,我应该明白什么叫做“聚散终有时”;作为一个职业人,我应该清楚我与工作室团队成员之间只是工作关系。
方逸岚的离去并没有给我任何挽回的余地,我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人家继续为我工作。
道理我都明白的,可我很难过。
是的,我很难过。超乎我想象的难过。
“方逸岚有告诉你原因吗?”温煦白没有给我机会多想,她再次坐近了我,近乎强势地姿态将我从自己的思绪裏面抽离,“或者,你方便我去打听一下是否有隐情吗?”
“你要和谁打听呢?”我问她。
她笑了笑,伸出手将我散落的头发挽到耳后,淡道:“这个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人情社会下,想要知道任何事情都变得轻而易举。”
“温煦白,你在业内很厉害吗?”早在《玩家1》的比稿会时,我就想问。现在这个问题终于被我问了出来。
温煦白,你很厉害吗?
她听到我这么问有些讶异,眉头不自然地挑了下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回道:“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厉害,只能说在某些领域,我会比业内的一些人更有创造力些。”
“那也就是厉害。”我不喜欢她的各种修饰词,简明扼要地给了结论。
她再度笑了下,并没有否认。而后,她就掏出了手机,不知给谁发去了消息。
几个呼吸间,对方的回复已经发了过来。
“她没有下家。”温煦白看完消息,抬眸和我说,“她是怎么和你说的离职原因呢?”
没有下家。
这几个字更是坐实了方逸岚告诉我的原因,她不是因为薪资,也不是因为前景,只是单纯的想要离开。
这个认知让我因为酒精而变得敏感的心绪再度波动起来,就连眼睛也开始不争气地泛红,我强压着自己的情绪,紧咬着口腔内侧,不让自己在温煦白面前失态。
然而她始终看着我,如何没有发现我的动作呢。
她不顾我会否生气,伸出手捏住了我的脸颊,眉头微蹙着,轻道:“不要咬自己。”
过了片刻,她似意识到了举动的不妥,松开手后,又瞥了两眼我的眼睛,站起了身。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然后我就看到,她拿起了我开门时用过的免洗洗手液,将自己的手洗了一番,而后再度回到了沙发边。
她没有重新坐回我身边的位置,反而跪坐在地毯上。说道:“你的眼镜戴时间太久了,把你的眼睛磨红了。”
是磨红的吗?我自嘲地笑了下。
“我能帮你把眼镜摘下来吗?”她问我。
“不能。”我没有思考,拒绝了她。
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自然地坐回了沙发上,同我说:“那你要自己摘下来吗?”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我的RGP过不去,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我摇了摇头,和她解释:“RGP和隐形眼镜不太一样,我没办法现在就摘下来。”
“你还要戴RGP多久呢?”她并没有按照我预想的那样,将话题拉回到方逸岚身上,反而继续RGP这个话题。
“不知道。”我摇头,并不想深入回答关于我眼睛的问题。
温煦白似乎完全没有看出我的不愿意一样,她继续深入询问:“你最近有去医院复查吗?”
“温煦白。”我冷声叫了她的名字。
我们没有熟悉到你可以肆意询问我的病情的程度,为什么明知道我的不愿还要继续深入地询问。是真的觉得我今天的心情太好了吗?
“你是因为我不断地询问你的隐私而恼怒,还是因为方逸岚提出了离职原本就情绪不佳呢?”她保持着自己的微笑,依旧不知死活地询问我。
我是个很讨厌冲突的人,但当下,看到她这张笑脸,我真想撕碎她。
“辛年,我不是你迁怒的对象。”温煦白深深地看着我,黝黑的双眸裏蕴着显而易见的冷漠。
温煦白从来不是那个在我面前表现得温软,实际上就真的是个温软可欺个性。这点我上次胃痛,当着她的面表现出负面情绪,她当即离开就能看得出来。
而今天,她已经很好地将自己的不愉压到了现在。
我很想要告诉她,是你一直在逼问我,是你在得寸进尺。可在此刻,我好像又变成了那个被割了声带的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扭过头去,看向窗外的夜色。
月亮高悬于天际,墨蓝色的夜空显得如水洗一般。这表示着,明天会有个好天气。只是现在,依旧长夜漫漫。
“辛年,方逸岚的离职原因是什么?”她再度问我。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你去打听呗,问我干什么?”我没有回头,直接地怼道。
温煦白毫无防备,被我的话语噎在了原地。过了会,她才说:“为什么要对我生气呢?”
“我生气了吗?温煦白,你属猪的吗?”我被她这句话激怒,转过头来,瞪着她,“我的情绪与你有什么关系吗?我的眼睛什么情况关你什么事情吗?你过界了。”
我们只是协议妻妻,心情好的时候当然可以不着边际地谈谈天气、说说理想,可大多数的时候,我们就应该保持着八百年不联络一次的陌生才对。
反正到最后都会离开,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省得到最后吃了我的,喝了我的,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告诉我抛下我才是最优解。
我的发难并没有让温煦白的神态再有半分变化,对于这点,我并不意外。她这种身居高位的乙方,对情绪的控制肯定是比我们这种演员还要精准的。
她只是看着我,就好像是在看弱小的小孩子在发脾气一样。这个认知让我很是不爽,我皱眉,冷冷地回望着她。
温煦白不笑的时候,面色与目光都很锋利,她只是望着我,半晌后,才开口:“我不觉得自己过界。”
还不认为自己过界?那到底什么算过界?
“辛年,我是你的妻子。我关心你的情绪,想要知道你的病情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她说的非常理所当然,好像我们这场婚姻是多么正当、见得了光的存在一样。
这番话逗笑了我,我冷笑,提醒她:“我不得不提醒你,温煦白,我们这场婚姻是假的。双语协议签了那么多份,你是忘记了吗?”
“那并不能改变,你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这么说倒也对,我们的协议对彼此行为的限制,多停留在资金财产上面。一切都是基于A国与C国的法律来的。
但……
“那是在A国。在这裏,你我的婚姻无效。”我笑了,说。
这裏并不承认A国注册的婚姻,也不承认同性婚姻。也就意味着,我们这场婚姻就是薛定谔的有效。
温煦白收下了她的理所当然,她抿了下唇,轻道:“那你要将我赶走吗?”
这是什么话?不是你先过分的吗?怎么还把所有的错怪到我的头上了?
“辛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是怀疑我。”温煦白不动声色,目光却流露出了些许受伤,“我和方逸岚除了那次交通事故外,并无来往。我志在Ogilvy的合伙人,观景这样公司下的PR总监,说实话,我根本没有放在眼裏。还是你认为,因为我的存在,方逸岚才会离职?”
她的话说的太直白,直白到让我觉得刺耳。
方逸岚离职和她有什么关系吗?完全没有。她们之间并没有利益冲突。方逸岚离职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也没有,她离职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放弃了大好的职业前景,放弃了我的团队,选择了回家带孩子。
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温煦白生气是应该的,我的确不该怀疑她。
我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的温煦白,垂下头,我舔了下上牙。鼻酸的感觉再度袭来,这次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低落下来。
好巧不巧,砸在了温煦白自然放在沙发上的手上。
“辛年,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她再次跪坐了地上,神情是我从没有看过的温柔,询问我。
第37章 7月5日
37.
我能告诉温煦白吗?我能相信温煦白吗?
上一次我这样问自己时,是不知道温煦白能否解决任一枝这个私生饭的事情。而事实证明,她很好地解决了,并且展露出了她真实性格的一角。
那么这次,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可以告诉她呢?
思绪翻涌间,忽然我的手裏多了两张纸巾。疑惑地抬眸,我看到了温煦白不自在的神情。
“眼镜戴了很久吧,痛就摘下来吧。”她轻声说。
她会不知道我是因为被磨得而流泪还是因为难过而流泪吗?我想她是知道的,只是她固执地选择了一种很别扭的安慰方式。
怎么原来没有发现温煦白这么可爱的?我失笑,擦了擦眼泪,而后就在她的目光中,伸手将RGP摘了下来,放进了护理盒中。
世界骤然从清晰变得模糊,泪水也不受控制地再度滑落。
方逸岚的选择让我不能理解,让我感到难过。而我也很清楚,我不仅仅因为她而难过。
为什么所有亲近的人都要离我而去呢?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所有人的都要我尊重她们的选择,要我接受现实,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为我而停留呢?
是我不值得吗?
究竟前世的我有多么罪大恶极,才会让这世的我如此孤单呢?我实在不能理解。
“抱歉,因为你没有说,我直接去问了方逸岚。”温煦白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她没有注意到手机屏幕因为角度暴露在我的眼前。
我看到她竟然直接去问了方逸岚!聊天的内容非常简洁粗暴。
【Wynn】:听说你离职了,方便告知原因吗?
【辛年studio-方逸岚】:个人发展规划,打算做全职妈妈。
【Wynn】:很愚蠢的选择。
“你很没有礼貌。”我并没有掩饰自己看到看到她聊天记录,将泪水抹去后,抬眸看向她。
她很是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神情淡淡地说:“我在业内的风评本来就不算好,不是很在乎一个要离开的人的评价。”
“你也不认可她的选择,对吗?”我抬眸望向眼前的人,虽然她的面容扭曲而模糊,可我知道,她一定是很认真地看着我。
果然,她用很认真而笃定的语气回答了我,说:“是。我不赞成任何人为了另外一个人放弃自己的事业,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所生的孩子。”
是啊,哪怕为了自己的孩子也不能放弃自己的事业。这世上这样的父母那样多,为什么方逸岚要为了孩子放弃自己呢?
我垂下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若是她以后后悔了,你会为她保留职位吗?”我听到温煦白这样问我。
会为了她保留职位吗?我稍加思考,摇头。
“不会。当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团队内就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虽然我在因为她的离去而感到难过,但我这个人还是清醒得可怕。
我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我向前的脚步,任何人。
“我想,方逸岚应该也是清楚这点的,对吗?”温煦白又说。
“是。”我并没有隐瞒地点头,回答她的问题,“方逸岚和我很熟悉,我们认识太多太多年了。”
“方便和我讲讲吗?”温煦白又开始得寸进尺了。
但这次,我没有拒绝。
因为我们的认识与熟识都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自15岁拍摄《氓》获得了金洪奖最佳女配后,我就正式踏入了演艺圈。同年我又接拍了另外两部电影,我的奖运好得不得了,第二部公映的电影就获得了金鹅奖的最佳女主,一跃成为第一梯队的女演员。
剧本接踵而来,团队成员只有喻娉婷自然是不够看的。业内买股带来了实际上的收益,方逸岚就是这时候出现在我的生活中的。她成为我团队内的第一个专门负责我的舆情的成员。
后来我一点点向上走,她也跟着我一点点往前走。有人给我泼黑水,是她连夜帮我处理;某代言的品牌有了不当言论,也是她去品牌方替我周旋解约;甚至签约新的公司,也是她为我四处打听到底哪家才能给我带来最大的效益。
可以说,我的团队内最重要的三个人就是经纪人喻娉婷,执行经纪人蒋爽乐以及公关总监方逸岚了。虽然在后面的这些年,粉丝对我的团队成员愈发不满,许多人说她们跟不上我的步伐,就是签约了观景文娱后,昙总也试图为我换个更加专业和强势的公关总监,可我还是充耳不闻地拒绝了。
原因无她,我已经很习惯她们的存在了,我不想换掉我熟悉的人。
“你很恋旧吗?”温煦白听我说完,忽然这样询问了我。
这是个比较新奇的角度,是我从来没有思考过的。我想了下,没有给出回答。
我并不是一个不能断舍离的人,只是,我想让身边都是自己的熟悉的面孔。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而已。
“我想问,方逸岚有签约保密协议吗?以及她对你的事情知道多少?”温煦白并没有安慰我的打算,她很是认真地看向了我,模样像极了那天在地下车库看向她下属的模样。
我眯了眯眼睛,有些迟疑地看着她,反问:“你害怕她会对外说我的事情。”
“按照不完全统计,职场高位女性回归家庭做全职妈妈往往会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我们没办法预估在这种落差下,幸福感降低后对方会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事情来。”温煦白的语气非常公事公办,我甚至看到她已经掏出来了手机,打开了备忘录,似乎我是她的甲方一样。
我咬了下唇,点了点头,回道:“签约观景的时候该签的都签了,她其实对我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我并不是一个十分坦率的人。”
温煦白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赞同我不是坦率的人的论点,还是在认可我们签了保密协议。
“哦对了,她知道我们的关系。”我补充道。
“我们的关系?”她笑了起来,“辛年,我们有什么关系?”
嗯?这人什么情况?
“如你刚才所说,我们的婚姻关系仅在A国生效。而现在你我都身处C国,我们是什么关系?”温煦白的神情带了难以窥见的嘲讽,但我还是从她的一闪而过的眼眸中捕捉到了。
这人好小心眼啊,而且脑子怎么能转的这么快的?我就说了那么一句,立刻就补刀回来了?有仇都不会隔夜的?
我深深吸了口气,哑口无言。
“温煦白,我错了。”做错了就要认,说错了话就要道歉。这是我一贯的主张,虽然我不打算和温煦白有点什么,但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裏面,我们还是需要保持隐婚状态的。
小心眼的温煦白眼裏漾出笑意。
“我发现你这个人和长相真的很不一样。”眼前的她模模糊糊的,可她的笑意却那样烫人,让我不得不将话题换到其他的地方去。
她挑了下眉,望着我,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长得冰冰冷冷看起来什么都不计较,但实际上心眼小得厉害。”我撇了下嘴,控诉着。
“选择性计较和小心眼而已。”温煦白似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又道,“你刚刚说是签约观景的时候签订了保密协议,那你们当时的保密协议涉及到之前的年限是多久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我需要翻翻已经生了锈的邮箱。
没有什么避讳的,我起身去书房拿来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上邮箱后,试图找到当年保密协议的电子版。
“我眼神不好,你帮我看吧。律师起草的,应该很明显。”视线实在模糊得厉害,眼前就有一个眼神好的人,我没有什么顾忌地将电脑推到她的手边。
她有些惊讶地瞥了我两眼,什么都没有说,拉过笔记本,开始翻找邮件。
“所以,你要一直佩戴RGP吗?”温煦白一边找着邮件,一边出声问我。
她为什么这么想知道我眼睛的事情呢?刚才那样近乎吵了一架还不克制一下吗?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温煦白这个人的固执,默了默,我回道:“不会,喻娉婷帮我约了手术,等到《玩家1》上映后,没有那么忙了我就去做。”
“国内吗?还是再去Berton?”她好像找到了文件,起身去包裏掏出了眼镜戴上后,才细细地查看,就是这样还是不忘问我做手术的地点。
等等,我眼睛眨了下。发出疑问:“你怎么知道我第一次手术是在Berton?”
几次接触,我好像并没有告诉温煦白我第一次做手术是在A国的Berton吧?
就在我询问完,脑子裏面思考着自己是否在哪裏无意中透露之际。温煦白忽然逼近了我,她黝黑的眼眸落在了我模糊到懵懂的视线之中,四目相对,我竟在模糊的世界裏面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我完全忽略了自己刚才的问题,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问:“怎么了吗?”
“这个协议有漏洞。”温煦白的神情严肃极了,“协议内容只保护了你作为艺人的工作秘密,却没有保护你身为‘辛年’的个人隐私。而且,你看这句话。”
她细长的手指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可我什么都看不清。
“小白,我看不清。”我有些无奈地告知温煦白这点。
温煦白抿了下唇,她看了我一眼,是我读不懂的情绪。而后她将屏幕上的内容念了出来:“协议上写的是‘合作期内及合作结束后两年内有效’,如果是20年的合作,现在就已经过期了。”
我心下一沉。
第38章 7月12日
38.
我没办法用恰当的语言来形容我的心情,但我知道,我的表情一定不会太好看。
因为温煦白已经软下了语气,以一种近乎安慰的口吻,同我说:“很多NDA的有效期确实只写一到两年,你再补签一份保密协议就好了。”
她说得不紧不慢,似乎是在安慰我,又好像是再劝我不要多想。
我点了点头,心却仍提着,有种说不上来的郁气堵在胸口。
时间不早,温煦白晚上还有个跨国会议。我把她送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我。
“你读过叶芝的诗吗?”
“什么?”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谁。
“世界上没有陌生人,只有尚未遇见的朋友。”温煦白站在我的面前,唇边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有人离开,也就意味着你将会遇见新的朋友。”
“不要难过。”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多停留,径自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后只留下我一个人怔怔地站在门口。
今天这个晚饭吃的很莫名其妙。
首先,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让温煦白来家裏。是我太孤单了吗?还是我知道她已经知道我家的地址,破罐破摔了呢?
其次,我怎么会在温煦白面前掉眼泪的?这是什么情况?因为方逸岚的离职,我情感大爆发了?
最后,我为什么会这么相信温煦白的?还让她看我的邮件。方逸岚至少还和我签了保密协议,要是温煦白对我不利我该怎么办?
我拍了拍额头,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但漫长的夜生活确实有点无聊,我从酒柜裏面拿出了一瓶白葡萄酒,倒了一杯后,找出平板,搜索叶芝。
我倒要看看叶芝是否真的说了温煦白转述的那句话,还是温煦白在假借诗歌的名义在安慰我。
事实证明,我对于所有的西方诗歌都不感冒,没看多久,不确定是学渣属性作祟,还是酒意渐渐上头,我便困意涌来。
洗了澡后,我一头扎到了床上。本以为因为方逸岚离职而飘飞的心绪,变得沉稳了许多,我自然地入睡,再也没有为此深思。
再次醒来,日子依旧照样过。
按照流程,我签了方逸岚的离职申请,同时提醒喻娉婷保密协议的事情。喻娉婷特意去找了林总,她们找法务重新出具了一份协议,等方逸岚签完后,才各自签名批准她的离职。
全程我没再和方逸岚多说一句话。
时间很快到了《玩家的逆袭》的首映。
首映礼和许多电影一样,定在了邺城。在昨晚我收到苏晏禾的消息,说她在录制节目走不开。对此我撇了撇嘴,心底控诉这家伙的爽约,然后很是爽快地答应了她的前女友谢清让的出席要求。
我知道,苏晏禾有意让谢清让出演《玩家2》的女主。我也知道,谢清让在拿了白兰奖后有意进军大荧幕。
顺水推舟,资源置换。在这个圈子内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我没有道理拒绝。
最重要的是,《玩家》系列,苏晏禾是主要出品人。我还没有头铁到去顶撞出品人和大投资方。
在造型室内做着造型,我正在思考今天的臺本,咖啡刚刚放到嘴边,苏晏禾的身影就出现了。她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衬衫,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夺走了我的咖啡。
好过分的一个女的!我就知道爱穿衬衫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女人。
苏晏禾是,温煦白也是!
“怎么来了?不说在录节目吗?”我站起身,询问面前的苏晏禾。
苏晏禾没有回答我,她很嫌弃地把咖啡盖扔掉,三两口喝下了原本属于我的咖啡。看她这样,我咬牙:“这是我的咖啡!”
苏晏禾不知道是不是和她那个前女友呆的时间久了,竟然像个无赖一样,说屁话:“你没喝怎么能说是你的,你叫她一声,听听她应吗?”
我想掐死她。
但她是我的大投资人,我只能咬牙切齿,继续做我的发型。
过程中不知不觉休息室内只剩下了我们两个,我注意到苏晏禾的表情不太舒服的样子。起身接了水后,从包裏拿出刚吃过的止疼药,递给了她。
“怎么突然来了?”我问。
苏晏禾睁眼反问:“我不能来?”
我更想掐死她了。嘆了口气,只得直言:“你过来无所谓,但我团队邀请了你前妻。早上你前妻给了回复,会来参加媒体场的首映。”
作为圈内唯一的朋友,我无法忽视苏晏禾的感受。她和她那个前女友分手过程不太好,分手后她更是难过的快要死了。现在又重新搞在一起,看这个状态也不会是太好的样子。我思考着现在放了她前女友鸽子的可能性。
然而在下一秒,我就看到苏晏禾眼底的轻笑。
行吧,我又白担心了。重新坐好,我有些无奈地望着苏晏禾,道:“谢谢你的算计,让我的电影白得流量哈。”
“不客气。”苏晏禾挑眉,气定神闲的模样就是让我感谢她。
我怎么不知道苏晏禾这么自恋的?没来由的,我想到了温煦白那家伙,她被我夸奖的时候会不会也是如此得意呢?
想到这,我起身,作为感谢给了苏晏禾一个拥抱。
在感受到对方的僵硬后,我故意感慨:“好恨啊,为什么我不喜欢女人。”
“谢谢您的不喜欢。”苏晏禾毫不顾及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我轻笑出声。而后苏晏禾又行使了自己作为投资人的权利,问我电影票房预期到多少会有第二部。我想了下专业预测,给了一个10亿的答案。
大老板昙总说了,只要玩家1票房上了10亿,就可以开拍系列。
恰在此刻,温煦白给我发来了消息。
【温煦白】:艾琳·邱(Irene Qiu),LSR媒体与传播专业硕士,本科港城大学新闻与传播。她曾在HPP集团旗下的Hill+Knowlton Strategies 担任过区域客户经理,服务过跨国消费品和奢侈品客户。之后加入过某大型互联网公司的公关部,深知品牌与艺人危机之间的博弈逻辑。她最近一周都在邺城,需要我为你约时间吗?
方逸岚还没有正式离职,怎么温煦白连继任人选都帮我找好了,甚至把人家的职业简介都复制过来了,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工作效率啊?
Ogilvy的人都有这么强的执行力吗?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苏晏禾询问我第二部主角的人选。我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会在今天邀请的演员裏面挑。”
没错,我邀请了超级多叫好叫座的演员,都是对玩家系列感兴趣的人。但我知道,苏晏禾还是想要谢清让来主演。
回复了温煦白一个好的后,我放下手机,看向苏晏禾,听着她道貌岸然地让我考虑大流量。
抿了下唇,我认真地看着她,询问:“你能做女配吗?”
我当然可以选择谢清让来做我第二部电影的女主,但她来苏晏禾也得来。要不然光有流量,没有演技,我怕是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导演这件事情,我还是想要干好的。
苏晏禾面上含笑,说着我能说服她的经纪人就好。可实际上,却是已经同意了。旁人或许不知,但我哪能不晓得,苏晏禾在她们团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想到第二部可能会有的腥风血雨,不知道为什么,我竟开始有些期待了。
电影的首映开始的很快,我和主创们在几个场次内穿梭。回答着流程上的问题,中途我专门让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了谢清让,她询问了我关于苏晏禾客串的角色的身份。
我卖了个关子,说到10亿就发布定妆照。而后话筒又转到了苏晏禾的手上,她没有掩饰对我的夸奖,叫着我辛导,夸奖我很棒。
站在臺上,我看着臺下的苏晏禾。当年的一点点善心,结出了硕大的善果。我笑着感谢她的夸奖,并且大胆邀约苏晏禾来参演玩家2,甚至透露玩家系列的每一部都是独立女主的剧集。
苏晏禾和谢清让同时出现在我的首映礼上就足以引爆热搜,而我的回答更是让热搜持久了许多。
首映的评价很好,为此我的心情也变得很好。就连苏晏禾邀请我去当电灯泡,我都欣然答应了。但我没想到苏晏禾竟然让我和谢清让独处,我和谢清让有什么可独处的必要?
我和苏晏禾是朋友,而她是苏晏禾的前女友。只要想到苏晏禾当年分手后的惨状,我就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好脾气。此刻的我仿佛是那群老登导演一样,我贬斥谢清让的流量,诋毁她的演技,PUA她的奖项。
毫不留情面。
原以为会看到她愤然离席,或者是勃然大怒。可都没有,她露出懵懂的表情来,对我不礼貌的言辞全然不顾,只在意我说她劈腿的事情。
见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谢清让私下的为人,倒真的蛮符合《玩家2》女主的人设的。留下一句提醒,我离开包厢。
邺城的夜晚下起了小雨,我没有带伞,也没让助理和蒋爽乐跟过来。望着被霓虹灯照耀得散出光彩的雨水,我在思考冒雨跑到车子边的可能性。
眼看雨越下越大,我这才恍然大悟,我可以回去找餐厅借一把雨伞。正当我要转过身之际,忽然一对车子的大灯笔直地照在了我的身上。
谁啊!?这么没有素质!开什么远光灯啊!
我很不高兴地瞪着那辆车,眉头都皱在一起。然而,下一秒,我看到了车上下来的女人。
她的黑色西裤被雨水打湿,细长有线条的胳膊举着雨伞。宽大的雨伞遮掩住她的面容,但我看到,她正一步步向我走来。
第39章 7月12日
39.
雨夜的空气潮湿而黏腻,夹杂着泥土被雨水浇透后的气息,氤氲得让人有种置身与丛林的错觉。餐厅外的路面被雨水冲刷得锃亮,车灯与霓虹在水洼中碎裂成一片片色彩明艳的色块,浮动着邺城这座大都市的喧嚣。
一辆黑色的SUV在餐厅外被拦住,我看到车门被推开。
温煦白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了过来。细密的雨丝砸在她的伞上,又沿着伞骨向下滑落,最终溅落在本就潮湿的地面之上。逆着车的光,她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伞下那张脸半明半暗,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来。她的步伐很大,走得也很快,雨水溅起地面上的水花,打湿了她的鞋面和裤脚,可她却浑然不觉般,依旧走向了我。
我愣了一下,有点没想明白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裏。等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温煦白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
“你怎么来了?”我抬眸问她。
她只淡淡地抬眸望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换了个手撑伞,将伞移过来,将我的身影笼罩在伞下。雨声密集,落在伞面上,带来噼裏啪啦的声响。我瞧着她的侧脸,总感觉她今天好像情绪并不是很好。
雨越下越大,我们也顾不上多说什么,疾步往温煦白的车子方向走去。
雨水带来的湿润和温煦白车内的淡香味混合在一起,有种很独特的香味。我坐在副驾的位置上,抽了几张纸巾出来递给温煦白,而后才擦拭自己胳膊上的雨水。
温煦白自然地接过纸巾,顺手将车内的空调关上。她的袖口和裤脚已经彻底被打湿,却没在意,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嘆什么气?”怎么一句话还没说上来就嘆气,我不接地询问温煦白。
“你和苏晏禾是什么关系?”她忽然转过身来,神情认真得有些吓人,好像我是那个被她抓奸在床的渣男。
我的疑惑不解露在明面上,实在不能理解温煦白为什么会忽然来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
“有狗仔发了几张你和苏晏禾一起回她家的照片,已经在微博上小范围传播了。”温煦白并没有隐瞒,干脆利落地告诉了我,“照片大概是上个月拍的。”
上个月,那应该是我在家休息的那段时间。
“发就发吧,都是给《玩家1》免费的热度罢了。我和苏晏禾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侧过脸看向窗外,假装在看外面的霓虹,随意地回答着。脑海中却在头脑风暴,我在思考,该怎么告诉温煦白我和苏晏禾的关系。
如果说实话,那我和苏晏禾就是非常好的朋友,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但她这段时间时不时越过我的边界,来骚扰我一下,这让我不得不去怀疑她的心思。
我不想给她希望,也不想她深陷其中。
或许,苏晏禾是个很好的借口。
对不起苏苏,以后我会给你磕头谢罪的。
在这种时候,被邺城戏剧学院压迫了4年的专业性就体现出来了。我的眼角余光落在温煦白紧握在方向盘的手上面,稍加思索,一个小可怜的剧本就已经想了出来。
我知道自己的现在很卑劣,可为了不让我们的关系进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这好像是当下最合理的方式了。
若是漫天神佛怪罪,那就怪罪我一个人好了。
温煦白的左侧肩膀仍旧湿润着,她一双漂亮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我,无声地期待着我给她的答案。
“你想要听到什么结果呢?”我靠在椅背上,昏暗的车内只有顶灯亮着光。我很清楚,现在状态的我绝对非常冷漠与丑陋。
“所以,你和苏晏禾之间不只是朋友关系吗?”温煦白说话的声音有些轻,还带着些许的不相信。
“我们确实只是朋友。”我的嘴角微微上扬,“至少在苏晏禾看来,我们只是朋友。”
话音落下,温煦白的神色霎时冷冽起来。她的眸光深沉,仿佛要透过我的神情来窥探我话语中的真情与假意。
我知道,若是我不说出一些真情实感的话来,是无法骗过聪明的她的。
于是,我别开了眼,不和温煦白有眼神上的接触,声音带着怅然,淡道:“我第一次见到苏晏禾的时候,才16岁。那是在湾省的金洪奖现场。”
车外的雨声骤然密集,将我颤抖的尾音遮掩住。
虽然这些年金洪奖的含金量大不如前,可在我和苏晏禾出道的那个时候,它仍是华语电影最重要的奖项之一。
初出茅庐的我,第一次来到大城市就是湾流省的首府流北市。飞机落地时,我的面色还有些苍白。一路的颠簸与轰鸣让我的头晕得厉害,可比起身体上的不适,更让我不安的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
机场大厅的光线刺眼,白得近乎冷酷。喻娉婷和曲舒两人步伐轻快,走在前方。我拎着自己的箱子,走在她们的身后,不想让任何人看出的我胆怯与畏缩。
可你越紧张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港城媒体的嘴巴毒得厉害,作为金洪奖热门作品之一,我的入围算不上多么引人注目,可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可以炒作的热点。
从出机场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一举一动就都落入了他们的镜头。很快,他们肆意点评我的衣着,讥讽我的眼神怯懦,连带着批评说我是演员本人底子薄。我的局促与苏晏禾的大方被摆在一起,更显小家子气,遑论气场。更有甚者,说我根本不像是电影人该有的样子。
时至今日,我仍记得那篇报道的标题:《金洪奖双姝:苏晏禾气场天成,辛年土气难掩?》
我没办法忽略掉他们的评价,乃至于到了晚上的饭局,哪怕有人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我都会觉得他们是在笑话我,是觉得我土。
外婆的训斥犹在耳边,我在此刻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卑微不堪。想要逃跑的心思越发强烈,而就在我起身至极,我看到了苏晏禾。
她的身边跟着昙总以及与她相貌有几分相似的混血女人,三人标致得像是什么画卷上走出来的美人一样。我怔怔地看着她们相谈甚欢的模样,一时间竟忘了礼貌。
混血女人率先发现了我的目光,她冲我温柔地笑了笑,而后小声对着苏晏禾说了什么。苏晏禾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那一瞬间,我很害怕从她的眼睛裏看到敌意或者是轻视,可并没有。
苏晏禾灰蓝色的眼眸明亮,带着友善的笑。她向我走了过来,拉开我身侧的椅子,对我说:“你也是第一次来流北吗?”
我点头,没有说话。
“我也是。”苏晏禾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沉默的两个小姑娘坐在一处,场面就变得有些尴尬,我不想这样。主动开口:“我是辛年,这次《氓》提名了最佳女配。”
“我知道。”苏晏禾看向我,她说话时带了点奇怪的口音,“我叫苏晏禾。”
“我也知道。”我笑了下。
混血女人好似与别人交际完了,她对着苏晏禾伸了伸手。我见此,主动和苏晏禾道别。
苏晏禾起身,可她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的眼睛,很是认真地和我说:“你的电影我有看,你演得很好。你要是报女主就好了。”
曲舒一开始是想要为我报女主的,可后来考虑了一番还是选择了稳妥的女配。这些她们在做决定的时候我都知道的,我弯了弯唇角,说谢谢苏晏禾的夸奖。
苏晏禾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离开了。
当晚,我和苏晏禾坐在一处的照片被媒体发了出去。惯会见风使舵的媒体们不再将我们设立成公式对手,反而吹起了什么双子星。
那天,喻娉婷告诉我,是苏晏禾那边干预了,她不喜欢那种挑事、对立的文章,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噱头。因为她的不喜欢,我终于被那帮媒体放过了。
我把这一切刻意放大,把苏晏禾描绘成仿佛救世主般的出现,把往事讲给眼前的温煦白听。
“她是第一个坐到我身边的人。温煦白,你会明白出场先后的重要性吗?”我抬眸望着她,一副对苏晏禾情根深种的模样。
温煦白默默听完,没有立即回话。她的神色依旧保持着正色,眼神中隐约带着审视。
我没有继续补充,多说多错。可在她这样的目光中,我竟然生出了忐忑。
她会相信吗?
挺真实的吧?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啊。
“所以,这就是你明知道苏晏禾和谢清让的关系,还要邀请谢清让来你的电影首映礼的原因吗?甚至,有意邀请谢清让参演你的第二部电影?”温煦白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锋芒。
她的消息源是不是有点恐怖了?
“你知道很多。”我笑了笑,神态却露出了几分戒备。
温煦白没有回应,只是冷淡地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有什么回答的?我想了下,回道:“谢清让自带话题和流量,邀请她来我的首映礼只是在商言商罢了。”
我又不是真的喜欢苏晏禾,哪裏知道邀请谢清让过来犯不犯忌讳啊?而且谢清让能来都是苏晏禾一手促成的,我能做什么?
喜欢人就真的这么弯弯绕绕吗?好麻烦啊啊!
“你怎么知道苏晏禾和谢清让的关系的?”我意识到个问题,忽然问她。
温煦白并没有回答我,甚至她没有看我,而是将目光落在不远处停车场的商务车上。
“温煦白,你到底怎么知道的?”我不是个会追根究底的人,但是苏晏禾这件事情不是小事情,昙总向来护短,要是被她发现温煦白的手伸得太长,她可真的要回A国放牛了。
“你在担心我吗?”温煦白终于转过了头,目光冷冽却带着几分探究。
我一怔。
“辛年,你说的话我不信。”她的脸色更加没有问题,冷冷地瞧着我,“没必要用谎话来搪塞我。”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作者有话说:
苏晏禾&辛年,默契地选择用彼此当做借口的好姐妹
姐妹一生一起走~
第40章 温煦白番外4
40.
夜色低垂,庆康园后山的别墅群淹没在夏日的燥热之中,青草的气息与雪茄燃烧后的味道交织。
温煦白乘坐的车子缓缓驶入,她身上穿着辛年的丝质衬衫,简洁而飘逸,在昏黄的夜灯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衣料与她冷淡的气质融合在一起,显得尤为得体。
客厅正中,Gke现任董事长祝施端着酒杯,正和身侧HCBC的卓舒清低声交谈。而在两人不远处,景昙倚靠在沙发上,眉眼含笑,姿态慵懒,她在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在了走进来的温煦白身上。
“温总来了。”Gke现任总裁林麓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她主动热情地招呼着温煦白。
温煦白与众人点头示意,随手拿了一杯酒,走入她们之中。
自前任董事长赵壹笙离任后,Gke就陷入了连环危机之中。与国内大多数堪比草臺班子的公司不同,Gke始终坚持“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因此,从去年开始,其海内外集团与子公司的公关和舆情统统交给了由温煦白所在的Ogilvy负责。
她今晚的出现,算不上是甲乙方的例行应酬。除了前些天在申城定下的方案获得了Gke这边的允准外,肯定还有尚未说明的协议将要落地。
果然,这帮女人很快将话题聚拢了起来。Gke与维氏制药新研发的智能健康手环,将会在景昙持股的芭乐TV即将上线的新综艺中独家冠名。而这些年来,Gke之所以深受舆论裹挟,因为前任董事长雷厉风行的作风留下的后遗症。如今,真正握有最大话语权的,并非坐在臺前的祝施,而是远在申城的景家,也就是眼前的景昙。
“温总。”景昙举杯,唇角带笑,目光却凌厉得吓人,“我们这群人各有擅长,但没人比你更擅长操控舆论。这个担子,可就交给你了。”
前不久温煦白才因为辛年的电影比稿会和景昙吃过饭,那时候的景昙还算得上平易近人,而此刻,她整个人却被彻底笼罩在上位者的气场中,试探与压迫意味并存。
温煦白抿唇一笑,没有推辞,她点了下头,表达了感谢她们对自己的信任。
众人举杯,当苦涩的酒精入喉的时候,温煦白清楚,她成为了被这群人选中的人。
到底只是私下场合,工作的事情说不了多久。酒喝了一些后,不知道是谁提议要把赵壹笙藏起来的雪茄找出来,在闹闹吵吵中,温煦白的手上多了一只雪茄。
景昙坐在她的身侧,瞧着手上的雪茄,忽然开口问:“温总,你会抽这玩意吗?”
温煦白一怔,没想到在场看起来地位最高的女人竟然不会抽雪茄,她微微前倾,靠近景昙,将雪茄利落地剪好,又替她点燃,姿态娴熟得好似做过许多遍。
“温总果然是技能点满。”景昙试着吸了一口,感觉并不是很美妙,她嫌弃地把才抽了一口的雪茄扔到了一边的烟灰缸裏,不再碰。
温煦白轻笑,过了片刻才缓声道:“家裏人喜欢,但我对这些比较一般。”
景昙点了点头,神情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俯身靠近,压低声音:“温总口中的家裏人,包括我家辛年吗?”
她的问题突如其来,让温煦白当下怔愣在原地,她凝视着景昙,发现对方眼眸深邃神情淡然,情绪被收敛得极深。
没有隐瞒的,温煦白回答道:“自然包括,但辛年应当不爱雪茄。”
“确实,辛年不抽烟。”景昙若无其事地往后扫了一眼,见旁人仍在闲谈,便继续与温煦白低声交谈,“那次比稿会,温总不该出现的。”
这时候温煦白才知道景昙因何发现她和辛年的关系。
Ogilvy一向鲜少为单部电影做专项宣发,当她得知辛年的《玩家的逆袭》在找宣发团队的时候,便已经预想到她和她的团队现身会显得格外突兀。团队内部的确有人持反对意见,但她素来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领导,一切反对最终都被她压了下去。
若不是因此闯入了景昙的视线,恐怕时至今日仍有人对她的决定存疑。
“只不过是我对辛年的作品有信心,也希望表达支持罢了。”温煦白不动声色,并不认为景昙是真的不想她出现在辛年的比稿会上,“况且当下大环境不佳,我们也必须积极寻求客户。《玩家》背靠秋旻印象和华盈影业,不去试一试,才不专业。”
今日的景昙比起那天的她,要更强势一些。她淡淡地瞥了眼温煦白,显然并不相信温煦白说的话,语气强势:“那温总是更想要辛年,还是更想要观景呢?”
“辛年是我的家人,不论她做什么我都会通过各种方式来表达我的支持。”温煦白笑了笑,并不进入景昙过分直白的陷阱之中,“至于工作,我希望能够保持我的专业性。”
“还以为你是个恋爱脑呢。”景昙的神情有了些波动。
这点变化让温煦白的心裏开始打鼓,业内和景家人接触的机会并不多,没人说得准她们的脾气。温煦白也说不好自己的回答是否会让景昙满意。
“观景的事我们再讨论。”景昙偏了下头,从包裏掏出了一张卡片,“景氏最近倒是有适合你的案子,你可以直接联系她,去你该去的比稿会。”
接过景昙手上的名片,温煦白注意到,这是景氏集团的人。她挑了下眉,郑重地收下。
“衬衫不错。”景昙再次放松了下来,夸奖了温煦白的衣着。
温煦白没有隐瞒的意思,她垂眸看了眼,很轻松地回道:“是辛年为我选的,她的衣服。”
景昙看着温煦白,没有立即说话,片刻后,她失笑:“温总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温煦白沉默地接受了景昙不知道是夸奖还是夸奖的夸奖。
众人的聚会很快就散了,景昙第一个起身。临在上车前,她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回过头来,语气淡淡却锋芒毕露地说:“温总,想要观景先拿出你的诚意来。”
观景集团一共就四个艺人,现阶段还在活跃的只有辛年和苏晏禾。所谓诚意,不过是帮这两个人多盯着点。
对于温煦白来说,并不难。
高精力人士每天的日程排得都是满满的,温煦白忙着Gke的舆论反击的同时,还不忘盯着辛年和苏晏禾的舆论。可以说,她几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忙碌。
只是,为什么辛年和苏晏禾的私交会比明面上表现出来的要好许多?甚至好的有些过分。
邮件裏,辛年揽着苏晏禾的照片一张张传来;各种场合裏,只要二人同时出现,就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温煦白凝神看着那一幕幕,眉心慢慢锁起。
辛年和苏晏禾是什么关系?
带着这个疑问,也打着“更深入了解观景艺人”的旗号,温煦白开始了对她们二人的细致调查。
明面上的辛年和苏晏禾,虽然是同年出道、同年拍摄电影、同年进入同一所大学读书,但彼此并不算熟悉,一直到了《双生》这部电影的出现。
可调查后,温煦白才发觉,辛年和苏晏禾远比她在照片上看到的还要亲密。
她们会在彼此生日的时候,准时发送祝福;知晓彼此的家庭住址,就是互相送对方回家的照片都不止一沓;彼此的采访,对电影以及规划之类,也总是说得默契十足。
就是她们两个的CP粉,都悄无声息地占据着CP榜的前五位。
这个结果让温煦白不那么高兴,她想起了很多关于辛年和苏晏禾的传言。有说她们秘密恋爱多年的,有说她们恋爱后分手的,还有人说辛年单恋的。无一例外,都是辛年和苏晏禾有着亲密的关系。
她们的确亲密,亲密到辛年的第一部执导的电影的主投资人就是苏晏禾。亲密到辛年的公关总监离职,她不怀疑自己的竞对苏晏禾,反倒是怀疑起了身为她妻子的温煦白。
这个认知让温煦白很不高兴。
Irene Qiu就是这时候突然出现在邺城的。
“Wynn,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午后的茶馆内,邱艾琳看到温煦白的第一眼就这样说。
邱艾琳是温煦白在一次项目中认识的,她们的母公司是同一个集团,但双方并不隶属一家公司,侧重点也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她们彼此欣赏对方的工作风格。
温煦白是个并不喜欢与人深交的个性,她没有回答邱艾琳的话,转而询问起了她的近况。得到了邱艾琳现在正处在离职休息的答案后,辛年的公关总监人选好似出现了。
“你知道辛年吗?”温煦白这样问。
邱艾琳维持着微笑,点头:“她在华人圈内很有名。”
“她的公关总监离职了。”温煦白开口道。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邱艾琳饶有兴致地询问她。
温煦白不答,她想到今天是辛年的电影首映,几乎没有犹豫的,她抬眸看向邱艾琳:“她自导自演的电影首映礼,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邱艾琳没有拒绝的道理。
媒体场的最后一排,温煦白静静地坐着。大荧幕的光影映在她眼底,她随着辛年饰演的角色,一点点被带入这个赛博世界。她的目光很难分给其他人,直到映后采访,苏晏禾出现。
苏晏禾第一次在人前透露了自己的喜好,夸奖着辛年,夸赞着电影。而辛年,她的目光带着从没有对温煦白所展露过的光亮,抬眸望着苏晏禾,好似这次的映后是她们的独角戏。
名为嫉妒的情绪轻易地生了根,发了芽。让温煦白失了该有的分寸与体面,她竟鬼使神差地跟着辛年来到餐厅,又在雨夜裏,看见辛年孤身一人站在楼下,没有撑伞,没有忍住走上前。
后来,辛年上了车,而苏晏禾的商务车也停在不远处。温煦白忽然按捺不住,开口问出了压在心口的问题:
“辛年,你和苏晏禾,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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