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温煦白番外14
140.
目送辛年走入秋旻印象的大楼后,温煦白才缓缓升起车窗,将外界的声音一并隔绝在外。
她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只是坐在驾驶位上,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栋大楼的门口。清晨的阳光明亮而干净,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每个人看上去都在奔赴自己的生活。
那一瞬间,她忽然生出一种极其短暂、却并不陌生的情绪——不想上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收回视线,发动车子,朝 Ogilvy 驶去。
哪怕生出了不想上班的情绪,但人还是得上班啊,不上班就要回T州放牛了。
过往一直能够给她带来愉悦感、成就感的工作,现在好像已经成为了她恋爱的绊脚石。这种认知,让她感到心惊,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谈起恋爱来会是这样子的。
好可怕的辛年,魅力竟然如此的恐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温煦白轻笑了一声。随后将车子在车位停好,从后座拿过自己的包,走入大楼。
进楼时,她一边走一边将西装穿上,动作利落而熟练,脑子已经开始自动过今天的会议议程。等站在电梯前时,她脸上的情绪已经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电梯内鸦雀无声,温煦白站在其中一角,大脑罕见地放空着。忽的,她的手机屏幕亮起。
温煦白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Lawrence Chen-Veritas Legal-MP.
雪梨的律所合伙人,她以私人身份委托、负责处理辛露相关事务的人。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而后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她语气平稳,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注意到电梯裏同事下意识竖起的耳朵,她没有回避,反而与平时处理业务时并无二致。
“温总。”对方的声音礼貌而松弛,“辛露想要与你的太太见一面,地点可以由你们指定。”
电梯正好抵达她的楼层。她向同事点头示意,走出电梯,语气冷了下来:“Lawrence,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是谁的代理人。”
收着她的钱,却为辛露提出要求,简直是倒反天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Lawrence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温总,我理解您不希望辛年被牵扯进来。但从法律角度看,完全切断她们母女的沟通,并不一定对您有利。”
“是吗?”温煦白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如果未来辛露反悔,她唯一可能主张的突破口,就是她是在未能与当事人本人沟通的情况下,被第三方影响而签署文件。”Lawrence继续说道,“如果她将来声称,自己多次尝试联系辛年,却被您拦下,那么您将被认定为在关键继承行为中起到了实质性控制作用。”
“我必须从法律角度提醒您风险。但是否接受这个风险,是您的选择。”Lawrence最后提醒道。
温煦白已经戴上了耳机,走到落地窗前。窗外车流不息,城市在晨光中缓慢苏醒。片刻后,她依旧坚持了自己的态度:“我不会让她们见面。陈律师,我希望在这周内看到辛露签订完毕的《继承权自愿放弃声明》,你能够做到的,对吗?”
律师费并不便宜的Lawrence应声。
挂断电话,温煦白继续看着外面的街景,神情冷静而清醒。在知道辛瑜存在的那天开始,她就试图同辛露对话了,而在与辛露会面后,知道她这个人是如此自私自利的个性后,她就想要这样做了。
她找了律师,逼辛露签署自愿放弃辛年财产的声明,这件事情她没有告诉辛年。
辛年对贺巍、对方逸岚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一切,她不会去见辛露。既然如此,那么这一次,她拦下这场母女会面,或许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会议室的空调温度偏低。
温煦白将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方,蓝色西装外套覆在肩上,她坐姿端正,上半身挺直,整个人看上去完全是工作状态。
那支熟悉的钢笔仍在她指间。
伴随着同事们的彙报声,钢笔也在她的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金属笔体不轻不重地磕在桌面的边缘,发出细小的声响。她听见了,却没有停下,甚至连个目光都没有分过去。
前方的屏幕亮着,漂亮的图表和数据被规整地呈现在她的眼前。彙报的同事声音平稳,方案也做得漂亮,几乎挑不出任何的差错来。
“温总,你怎么看?”简静溪注意到了温煦白的走神,她故意将话递了过来。
温煦白循着声响看过去,点了点头,回道:“还不错。”
温煦白的夸奖可比Ogilvy的奖金还难拿,彙报的小姑娘面色一喜。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更加奋力地将自己的方案亮点阐述出来。
简静溪深深地看了眼温煦白,接下来的时间裏,她再没有走神。该追问的地方一针见血,该给方向时也毫不吝啬,甚至在对方一时反应不过来时,还会语气温和地提示落地路径。
温总又变成了那个温总。
如果不是简静溪发现,她的目光在某个瞬间,失焦了一下的话。
温煦白这家伙怎么了?简静溪想着。
会议中场休息的时候,温煦白率先起身,简静溪跟上了她,像过去的许多次一样,低声询问:“下楼?”
可这次,她失算了。温煦白摇了摇头,表示:“戒烟了。”
简静溪挑眉,有些不可置信。
“家裏人不喜欢。”温煦白含着一点极浅的笑意,语气自然。
温煦白居然主动笑了?还不是不怀好意,应酬的那种?简静溪简直觉得今天见鬼了!她跟着温煦白的脚步来到茶水间,看着她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指尖在杯壁停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陌生。
“温煦白,你被人夺舍了吗?恋爱这么伟大呢?”简静溪低声问着她。
听到她这样说,温煦白淡淡地瞥了眼简静溪,用着冷淡的语气回应:“溪总也应该多注意身体才是。”
“看嘛,这才是你嘛。”简静溪笑了下,轻轻地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刚才会上你走神呢,怎么了?为情所困?”
为情所困吗?一定程度上好像也算是。在处理家人的人际关系上,温煦白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欠缺的。尤其是面对辛年这种比较特型的家庭关系。
于是,她罕见地开口询问:“溪总。溪如果一件事可能会伤害到对方,是不是应该提前规避风险?”
哪怕在很久之前辛年就已经告诫了她,不要让她帮忙做决定。可是方逸岚和贺巍的事情又好像告诉她,她可以稍稍帮忙处理些她不想见的、讨厌的人的麻烦事。
“你不是对方,不建议你为其前置风险。”简静溪就知道温煦白失神是有原因的,她素来看不上过去那副只知道工作、毫无底线、黑心的温煦白,但现在看到她竟然也会问自己意见,简静溪又觉得这同事也没那么讨厌了。
“好的,我会考虑你的意见的。谢谢。”温煦白点了点头,一副认真的模样。
这样子倒真的让简静溪有点不适应了,她倚靠在冰箱上,静静地看着温煦白,过了好一会,忽然道:“你什么时候去邺城?”
温煦白要调任邺城的事情,在她们这个职级并不是秘密。简静溪一直就等着这个恼人的家伙离开申城,却没想到她竟然误入客户的镜头,导致延迟升职了。
“这个月调令应该就下来了。”温煦白回想着时间点,没有掩饰,直接给了答案。
“要走了倒觉得你这个人有点意思。”简静溪三两口将自己的咖啡喝完扔进垃圾桶,离开茶水间时,轻声说。
温煦白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后,轻轻地笑了下。
会议继续。
温煦白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情端正,可思绪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清晨的光落在博越公馆的餐桌边,辛年微微低着头,咬了一口面包,感到干巴巴,又嫌弃地推开。面对不喜欢吃的东西,她选择用手一点点地撕着。
她微微蹙眉时的神情,她撇嘴的细小动作。
钢笔停住了。
温煦白的指腹在笔身上顿了一下,力道微微失衡,笔差点从指间滑落,她迅速收紧手指,把它握住。
没人注意到这个插曲,会议仍旧在继续。她垂下眼,压住心底那点浮躁,重新抬眸看向屏幕,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到会议内容上来。
她的坐姿依旧笔直,却莫名觉得腰背有些不适。温煦白换了个姿势,双腿交迭,试图让自己显得松弛一些。可这不管用,换了姿势,那种静不下来的感觉反而更加明显,她索性将钢笔轻轻放回桌面。
在垂眸整理下了袖口后,她想着现在过的方案是给哪个大客户,这个客户有多难搞,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会议终于在漫长的焦躁下结束了,没等简静溪总结,她就已经站起了身。椅子在地毯上划出极轻的声响,她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她拿起手机,看到辛年的消息。
【辛辛年年】:好饿(′`)
【辛辛年年】:苏晏禾很看好这部电影诶!她要给我拉D国和F国的电影基金,姐妹也是抱上金大腿了!O(∩_∩)O哈哈~
【辛辛年年】:我们中午一块出去吃饭,你猜去哪?
【辛辛年年】:「定位」居然是咱俩去年骗你妈妈那天吃的素食餐馆
【辛辛年年】:救命啊,到底是谁塑造的女明星一定要吃草的谣言,我不想吃草……
温煦白看着这一串的消息,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回复了消息。
屏幕很快暗了下去。
她盯着黑下来的屏幕裏映出的自己,看了两秒。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听从简静溪的那句提醒。
她是辛年的妻子,不是她的主人。不管自己的出发点有多善意,也不该越过界限,更不该替辛年去做人生的决定。就算要和辛露彻底地切割,也应该由辛年自己去做,而不是她来越俎代庖。
作为妻子,她能做的,应该做的,是支持她。
这个念头落定的那一刻,盘踞了一整天的烦躁终于散去。
温煦白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电脑前,把会议上过过的方案再次调出来,逐条查看,对几个细节进行了修改。
这一次,她终于不再觉得焦躁了。
第142章 6月2日
141.
吃草吃得我很空虚,但《玩家2》我已经成了金刚芭比,为了即将开拍的新角色,我得让这一身肌肉掉一掉。
饭局散了,暮色刚好。
苏晏禾站在我身侧,和我一起等司机,忽然侧过头来问了一句:“你经纪人要求你瘦下来?”
我摇头,想到她女朋友和经纪人的相处模式,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我又不是你家谢清让,天天被经纪人在屁股后面追着叫祖宗。纯粹是我去年上半身练得有点过头了,金圣塬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我自己觉得不太符合人设。”
“清让和她经纪人的相处模式,和你我不一样。”苏晏禾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语气裏带着点护短,“少调侃她。”
我失笑出声,她这人和她小姨昙总一个德行。
“你和温总……”苏晏禾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在斟酌该不该问。
我不想让她为难,索性替她把话接了过去:“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现在在交往。”
苏晏禾明显愣了一下,问:“你们不是已经结婚了?”
她那张向来没什么大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种纯粹的困惑,让我觉得新鲜得很,我仔细看了好几眼,甚至有种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的冲动。但想想她一贯对外的高冷形象,便也作罢。
我耸了耸肩,也很无奈,摊手回:“但之前是家裏安排啊,现在是我自己想。”
“哦。”她沉默了两秒,随即点头,“先婚后爱,我懂了。”
我摇头笑了一下,对她的后知后觉不做评价。
说回正事,我的语气自然也认真了些:“剧本定下来之后,就得开始立项、备案。金戒奖结束我就要去K国京原了,你不是说要帮我拉欧洲的投资吗?那这段时间你多费点心。”
这种话,换个人我未必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但眼前人是苏晏禾,她重视这部电影,我也清楚她对事业的认真,自然不必客气。
她听完明显有点意外,像是没想到我会把这么多筹备阶段的事情直接抛给她,但也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好,我来弄。”
我丝毫没有扭捏,将电影筹备前期的一堆注意事项告知,并提出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到时候随时来京原找我。
苏晏禾表露出些许的意外,但最终没有拒绝。
金大腿真是个好人!我在众人目光下拥抱了她一下,随后跳上了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前,我看到苏晏禾站在原地,失笑地摇了下头。片刻后,她也转身上车,离开了餐厅。
·
回到博越公馆的时候,温煦白的车也正好停稳。
我看了眼时间:5点47分。不是说要八点才能回来吗?温总这是提前翘班了?
我还没来得及调侃,温煦白就已经看了我一眼,显然是读懂了我的表情。她伸手拉住我,我们一同进了电梯。等楼层按下,她才开口解释:“本来五点有个会,临时改期了,就早点回来了。”
“那你吃晚饭了吗?”我问。
她摇头。也不知道是昨晚没睡好,还是白天在公司被榨得太狠,我注意到她眉眼间压着一层疲色。她抬手按了按太阳xue,声音低了些:“还没有。你呢?”
“不是跟你说了嘛,我和苏苏她们去吃草了。”我顺口答着,电梯刚好到层,便先一步走出去,按密码开门。
温煦白跟在后面换鞋,看着我输密码的动作,忽然道:“我给你录个指纹吧。老按密码挺麻烦的。”
密码能改,指纹要删还得再折腾。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又自己推翻了这个决定:“算了,我给你一把钥匙。”
这种密码锁的机械钥匙往往就一把,她给我算怎么回事?我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拒绝了她:“不用,给我录个指纹就行。”
眼看她还要劝我,我立刻出声:“我要那么多钥匙干什么?挂在腰上收租吗?”
听到我这么说,温煦白这才打消了要给我翻出密码锁钥匙的想法。她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走入室内。
温煦白今天的确有点奇怪。
但我们刚回来,还是得去看奶奶的情况的。顾不上她的那些奇怪,我拉上她,往奶奶的卧室走去。
奶奶看到我们一块儿进来,脸上立刻浮起笑意。她先看了我,又看了温煦白,最后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今天回来的挺早。”
“嗯。”我走上前,见她气色不错,也放下心来,“她没加班。”
“我这儿没什么事。”奶奶挥了挥手,语气干脆,“有小路和小任照顾就够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老往我这跑。”
说完,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温煦白:“小白,你把你爸爸拉黑了?”
拉黑了?!我惊讶地回首看向温煦白。
她一脸平静,似乎不认为拉黑自己亲爹有什么问题,点了点头,回道:“他的腐朽气息透过手机都要穿过太平洋污染我了,我不想听他讲话。”
额……温煦白这张嘴也是有点东西的。
我原以为奶奶多少会冷下脸,结果她愣了一秒,竟然直接笑出了声。笑得太猛,牵动了肋骨,旁边的医护连忙上前劝她收着点。
“他就是日子过得太顺了。”奶奶缓过来后,语气反倒平静,“你妈去中西部买地了,他一个人在T州,最近老跟我闹腾,吵得很。”
温煦白面不改色:“那您也该拉黑。太聒噪,不利于您恢复。”
我眼睁睁看着奶奶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立刻掏出手机,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成功拉黑。
这家人,她爹的地位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又闲聊了几句,我们才从奶奶房间出来。一直走到客厅,我都还维持着一种“世界观被刷新”的表情。
“怎么了?”温煦白看我。
我眨了眨眼,认真地看着她:“我怎么总觉得,你奶奶更看重你妈妈和你?”
这个说法成功逗笑了她。她笑出了声,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爸拎不清。家裏一直是我妈和奶奶做主,他平时也不管事,就养养牛羊。现在对我的性取向、对你意见这么大,那就让他冷静两年。”
温家能发展成如今的模样,她家的女人确实个顶个的厉害。
晚饭我只简单吃了些无糖燕麦,温煦白也随便点了份清淡到几乎没什么味道的外卖。
吃完后,我原本打算随便找部电影消磨时间,却被她伸手拦住了。
“年年,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温煦白的神情十分复杂,在这瞬间,我知道她那点不对劲是什么了。
我重新坐回沙发,正对着她:“怎么了?”
到底是在职场厮杀上位的人,当温煦白正色起来,我其实不太能够从她的神情中看到太多情绪,只能等着她开口。
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我联系了律师,想让让辛露和贺巍签署《继承权自愿放弃声明》《赡养权利限制确认书》,以及《全面和解与不追诉协议》。”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同时,我也找了信托结构师,想让你设立私人信托。”
什么东西?一串的字我有点没有听懂,反应了一会,这才理顺:“你是想用法律的途径来限制他们?可这是C国,这裏的法律和A国不一样的,就算他们签订了也不会生效的。”
温煦白不着痕迹地注视了我一会,随后点头:“是的,我知道。”
“小白。”我忍不住嘆了口气,“我才二十七岁。理论上,我应该会活得比他们久的。”
“不是寿命的问题。”她难得语气严肃,“是风险管理。”
其实我也明白这些,只是一直以来我都在刻意地忽视着这个问题。现在既然提出来了,那就直接说好了:“先不说他们,你是希望我能设立私人信托是吗?”
“有一点。”她很快回答,“婚内财产协议我们是有的,现在就是你设立一个长期信托,然后在立遗嘱会比较好。”
她说到这裏停住了,抬眼看我。
骚包的温煦白今天回到家没有直接换下西装和衬衫,到了现在还穿着,此刻正用温总的形态上目线地看着我,让我有些心神恍惚。
“但我不好替你做决定,只是建议。”温煦白终于说出口。
我轻轻笑了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沙发,侧过脸看她:“你都去让Lawrence去逼辛露签了《赡养方式与费用分担协议》,才说不能替我做决定?”
她沉默了两秒。
“你本来不打算告诉我的,对吗?”我问。
温煦白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但最终她还是点了头。
我再度笑了。
我的笑容好似让温煦白很不安,她抬眸看向我,近乎是怯懦地拉了拉我的手指。
我没有抽回手,反而抬手抚上她的脸,指腹贴着她的颧骨:“那你为什么又告诉我了?”
她眨了下眼,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之前因为我替你做决定生过气。我记得。权衡之后,我觉得还是该告诉你。”
不聪明的人是没资格在这个世界爬到这个位置的。
我点了点头,回道:“小白。很多事我只是懒得理会,但我不是不知道。”
“什么意思?”温煦白反问。
“辛露在我们来申城的前一晚上,不知道从哪裏找来了我的联系方式。她和我说,你在逼她死。”那晚辛露哭哭啼啼的声音还在耳边,想来就觉得聒噪,我不自在地拨了拨自己的耳坠,将它摘了下来,“我拒绝她了,我不会和她见面,我会立遗嘱的。”
温煦白点头,半晌后她眉头微蹙,稍稍退后了一点,凝眉:“你在等我和你坦白?如果我不告诉你,你会怎样?负气离开吗?还是和我分手?”
眼看她都要说到天边去了,我连忙握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的联想:“想什么呢。辛露这人嘴裏没个实话,我和她一点情谊都没有,但你是我老婆啊,我当然相信你。”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当不知道。等以后你再惹到我,我就把这件事情翻出来,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离开什么离开,分手什么分手。”
听我这么说,温煦白默了默,而后她猛地露出了灿然的笑容。她忽地伸手抱住了我,轻道:“年年,你发现了吗?”
“什么?”我莫名。
“比起之前,你现在真的好相信我啊!”温煦白一边说着,一边再度捏了捏我的脸蛋。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喜欢捏我的脸!
咬牙切齿,我故作不满地瞪着她:“不许捏我的脸!女明星的脸很贵的。”
“好,那我亲亲她。”
哪来的不要脸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若涉及法律问题,请认准这裏是C国,非XXXXX
第143章 6月2日
143.
我现在这么相信温煦白吗?我不知道。
但我很清楚一件事,温煦白不会害我。
我能理解她做这一切的初衷,也明白她是在担心我看到辛露的嘴脸,会因此难过、愤怒。她的动机坦荡,甚至称得上温柔。
这些,我都知道。
可如果只是“知道她不会害我”,就算是相信了吗?
那未免也太容易了,相信不应该只是这样吧?既然我知道她是怎样的人,那我们在婚前签的一些协议或许有商榷的空间了。
于是,我伸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贴着她微凉的皮肤,轻轻吻了下她的唇,语气放得很缓:“小白。我是一个成年人,能够接受一切的。就算是难过、愤怒,也没有关系的。你不需要事事站在我的身前。”
温煦白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我,目光沉静。片刻后,她反问我:“如果是我呢?”
她做了一个假设:“比如……你知道昙总可能会对我出手。你会不会为了我去找她,试图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当然。”我几乎没有犹豫。
虽然昙总位高权重的,给人感觉非常非常不好惹,但是她本人脾气还是很好的,平日裏对待乙方和女性的态度也一向很好。连谢清让这种苏晏禾的前女友都没有被她摁死,何况是温煦白这种能力突出的人呢?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她重视我,那我去求情理论上还是有机会的。
温煦白轻轻地笑了一下。
“对啊,就是这样。”她语气平稳,“我不希望日后辛露和贺巍再出现在你的人生裏,也不想他们再让你难过。所以我擅作主张,先去找了他们。年年,我们是妻妻。我为你做这些,本来就是应该的。”
她说的不对,她在诡辩。
只是我一时间,找不到可以反驳她的地方。大脑像是卡住了一样,转得很慢。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重新抬眼看她,声音低了下来:“没有什么应该与不应该。小白,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十分感激。但我不想你那么累。”
Ogilvy的工作已经足够忙了,没有道理为了我再东奔西走。
见她仍旧不赞同,我又补了一句,试图用她熟悉的逻辑说服她:“我工作室内有成熟的团队的,我支付她们工资,这些本应该由她们来做的事情。你做了,那咱不是亏了吗?”
“还好。我不缺钱。”富N代温煦白又开始了凡尔赛。
我无奈地撇撇嘴,想到什么,说道:“个人信托可以办,但我觉得受益人可以写你和我。”
都已经是妻妻了,在财务上分得这么清楚,反倒显得生疏。信任就应该是方方面面的。
然而温煦白拒绝了,还是非常明确地拒绝。她说:“不要。”
“为什么?”我虽然不像她那样位高权重,有年薪有bonus,家裏在国内外有公司有厂子,但我这个咖位拍个电影拍个商务乃至票房分红,也能有不少钱呢。为什么要拒绝我?
“我的年收入,可能也就你金圣塬一部电影的片酬。如果婚后财产混在一起,结构会很乱。”她摇头,态度依旧坚决。
我盯着她,脱口而出:“你是在提前为我们离婚做规划吗?”
“胡说!”她少见地横了我一眼,语气有些急,“我没想过离婚,你也不要想。”
“既然不离婚,那我们婚姻存续期间的钱,不就应该在一起处置吗?”我非常自然地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和温煦白亲密到这种程度的,可眼看我们之间越发亲密,越发了解彼此,我觉得我们就应该同正经妻妻一样,不应该分得那样清楚。
可温煦白始终不愿松口,她始终拒绝着我。
我不懂她的坚持,她的坚持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我们之间。身体早就负距离了,财务却还要分彼此。
为什么?
我不高兴,超级不高兴!于是,我不理会她了。
哪怕晚上洗过澡躺在床上,我还是没理她。我就躺在她身侧,没有玩手机,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没有防备,也没有冷意,就是那种我死了以后才会有的平静。
她凭什么这么平静啊!
我的钱是烫手吗?不能花?还是我这个职业来路不正,钱不干净?我一年交税那么多,哪裏不干净了!
越想越气。
咬牙切齿的辛年此刻只想咬人。于是捞过她的胳膊,在她性感的小臂轻轻咬了一口。
然后我就看到温煦白低头看着我,温柔地笑了。
“笑什么!”我恼怒地瞪她。
听到我这个语气,温煦白的笑更大了,甚至她还笑出声来了。我推了她一下,没有推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下巴抵在我颈侧,轻轻地蹭了蹭。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熟悉的气息一点点包围住我。
我无路可逃,只能安心躺在她的怀中。
“年年。”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是一个好人。”
“我知道啊。”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
我知道她不是好人啊,她不择手段,她利用自己的美女邻居,她业内风评不怎样,她与家裏人也算不上多么亲密无间。我都知道啊。但这又怎么了嘛?
她轻轻地笑了下,而后,抬眸,认真地看着我,回道:“我不是好人,所以,你最好就一点点相信我,不要全身心地相信我。”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信任难道是论块卖的烧饼吗?一角一角给?相信就是相信,怎么还能是一点点相信,不全身心的相信。
“我很清楚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温煦白继续说道,“年年,我的野心很大,我现在走得很顺,但我不确定我永远都不会失手。我可能有一天忽然跌落,到那时候,我害怕自己成为别人挥向你的刀。”
所以不是我的钱烫手,也不是她不肯与我共享,纯粹是她害怕有一天自己因为别人的针对而连累我。
“你这话不对啊。”我拂开她脸上的发丝,纠正着她,“我们是法律意义上妻妻,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啊。你要是被人针对到那种程度了,我能好到哪裏去?”
“只是在A国法律上我们是妻妻,至少在这裏,我们是没有法律关系的。万一真有那一天,你也能够得到保全。”温煦白很是认真地看着我。
说真的,把温煦白和“坏女人”画上等号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现在又要让我心裏认为她有一天会被人算计到落魄的局面。
我真的想象不到。
温煦白,落魄?怎么可能?
“你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回T州放牛了,还能差到哪裏去?”我有点不能理解地看向她,继续道,“就算你踩过界太多,被开除了,那就是回T州放牛;就算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把你算计去监狱了,那你放出来,也还是回T州放牛啊。”
不知道是我那句话逗笑了她,她忽然笑了起来,不再有刚才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回T州放牛就已经很悲惨了。难道你不害怕我惹了祸,害的你要把你辛苦多年的钱拿出来赔偿吗?”温煦白笑了一会,又问道。
博越公馆的灯光偏亮,我清楚地看见她眼角的细纹,看见她眼底那点难得没有掩饰的认真,想了想,我还是开口问她:“小白,你是打算一直保持现在这种高危的工作风格吗?”
都已经走到副总裁这个位置了,还要继续这样锋芒毕露吗?我不太懂跨国公司高管的风格,但至少在昙总身上,我很少会看到她明显展露自己的脾气,她好似永远都是慵懒的,温柔的。
我的话像是戳中了她。温煦白忽然松开了抱着我的手,靠坐在床头,后背贴着床头板,目光落在虚空裏,露出一个明显在思考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嘆了口气说道:“但我的客户已经习惯了我这样的风格。而且我负责的模块,本来就比其他事业群更危险。如果我不强势,我就拿不到话语权的。”
她是金融科技事业群的负责人。金融、科技,哪怕我不那么关注这两个领域,但我清楚这个方向有多么的金光闪闪。
想了下,我忽然福至心灵一般拉住了她的手,轻道:“有了!你不是想让我弄个人信托吗?我们不用舍近求远了啊,直接让你大学室友,景致金融的那位帮忙不就好了吗?受益人还是你和我。景家,大腿!”
放眼整个C国,哪有比景家更大的大腿了呢?
温煦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眼底浮出一点无奈:“我是想让你得到保全,你怎么偏要把自己绕进来?”
听她说这个话我就不高兴,学着她捏我脸的样子,我也捏了下她的脸:“别做梦了。你要真的被算计了,就算法律上没有关系,那帮人也不会放过我的。不如你稍稍温和些,然后我们再把钱扔进信托裏面保险。”
温煦白明显还在权衡。可我已经没耐心等她慢慢想了,我反手把衣服脱掉,动作干脆利落。
美人计虽然土,但是有效。不要天天说我认为温煦白性感就觉得我是什么色狼,温煦白这家伙看着我的脸失神我都数不清多少次了。
她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落了过来,刚才还在运转的理性明显停顿了一拍,神情裏带上了一点措手不及的怔愣。
“温煦白。”我靠近她,语速很快,几乎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家人就是要互相支持的。你别老想着自己哪天一无所有会怎样。比起那个,不如先想想,万一我投资的电影血亏了呢?这种可能性不是更高吗?只有财产绑定在一起,我才还意思找你要钱啊。”
这话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下意识地点了下头,也不知道脑子裏到底在思考,还是在看我。
“所以……”我抬手勾住她的脖颈,在贴近之前,低声问她,“我们之前签的,婚后财产独立的协议,作废,OK吗?”
她已经很近了,呼吸几乎贴着我,却还是在最后一秒停住,声音低而清晰:“我会调整我的工作方式,不再去得罪太多人。婚后财产可以统一交付信托管理,但婚前财产协议,我们不动。”
婚前吗?可以。
在财产与风险上达成一致,让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而这种松懈,很快就演变成了另一种高涨的情绪。被情绪所带动,整晚博越公馆的灯都没有关上。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一共150章哈,会有一章w字番外
第144章 6月7日
144.
我真的快要困死了。
请问生活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漂亮、可爱、而且还很漂亮的女人?
我现在该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手机丢到一边,而不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酒店裏。
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脑袋自然地向后耷拉,眼睛半合着,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去了哪裏。桌面上摊着通告册,我连翻一页的欲望都没有,更别提去思考温煦白这个狗家伙,为什么又双叒叕出差了?
我怀疑自己已经进入了某种浅度休眠状态,因为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一点反应都没有。
“年年。”喻娉婷站在门口,看了我两秒,“你别告诉我你睡着了。”
我慢吞吞地抬起头,又补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发虚:“没有,发呆而已。”
我这话鬼都骗不过,何况是和我相处了十多年的喻娉婷。她意味深长地“呵呵”了一声,走到我面前,一边吐槽一边把一个袋子塞给我:“昨晚上偷鸡去了啊?”
北方人说话真的很难听!我刚想反驳,低头一看,袋子裏是我惦记了很久的甜品。
最近在瘦身,我已经很久没碰过零食了。我立刻叛变。小勺子挖了一口,入口的那一瞬间,我的灵魂终于回来了三分之一。瞌睡虫退散,我这才抬眼看她:“温总今早出差,昨天睡得晚,今天起得早,我困啊。”
喻娉婷当场露出了“我不想知道”的表情,翻了个白眼,顺手拉过椅子坐下:“快点吃,吃完试装。”
我眨了下眼,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试装?不是才拍完评委组宣传照?”
“嗯。”她点头,语气平淡得很,“评委开幕你得露面。”
哦,这样啊。我点点头,毫无波澜。
伴随着我手中的奖杯越来越多,我在电影节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评委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做了。金戒电影节是华语区内唯一的A类电影节,虽然知名度比不上东京,但我的出现也不算突兀。
“我什么时候去京原?”甜品只被我吃了五分之一,我就很节制地将它推远,不再碰了,擦拭干净手后,我转眸看向喻娉婷询问。
“电影节18号结束,19号上午直接从申城飞。”喻娉婷掏出平板看了下,回道,“落地后修整半天,然后就是剧本围读了。你的K国话怎么样了?”
“基本交流没有问题。”我想了想给了答复。
拍电影就是要让自己相信自己就是其中的人物,虽然我一向以方法派着称,但方法派的人也是得去学技能的。好在,我的语言天赋确实非常好。不管是闽南话还是粤语、申城话,乃至K国话,至少都能够过关的。
喻娉婷从来没有操心过我的专业技能,这次也不例外。她默了默,过了半晌,忽然站起身,伸手把我从椅子上拽了起来,动作一点都不温柔:“走吧,别躲懒了。试完装,咱仨找个地方喝个酒。”
我站起来的时候,明显晃了一下,她手疾眼快地扶了我一下,才没让我跌倒。
“你和温总玩这么大吗?今天有工作呢。”她瞥了我眼,很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诶?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想什么呢!”我立刻澄清,“我们昨天去景致金融,搞信托的事,折腾到很晚。”
喻娉婷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但她的神情,明显不相信!啊!怎么回事,婷婷姐怎么了,她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之间不一直都是很正经的状态吗?怎么现在她都开始揶揄我了?这世界怎么了?!
我一脸悲愤地坐进车裏,刚打算靠窗补觉,就听见蒋爽乐小声问:“她怎么了?”
然后我听见喻娉婷语气淡淡地说:“和温总折腾了大半夜。”
这话怎么回事啊!我立刻睁开眼,解释:“我们是折腾大半夜的信托的事情,你们在想什么啊?”
蒋爽乐和喻娉婷对视,满目无辜,异口同声地回道:“没想什么啊。”
“你俩怎么回事啊?”我的瞌睡虫在此刻才彻底地跑走,坐在位置上,我叉着腰,询问这两个变得不正常的人。
蒋爽乐和喻娉婷轻笑,谁都没再说话。可是她们的神情已经说了一切,她们根本不相信我说的!我好恨!
·
试装对我工作室所有成员来说,都是一件非常频繁且熟悉的工作,所以工作进程非常得快。选品牌、定款式、改细节,一切都按照我的喜好向前推进着。
负责我的造型师是老熟人了。她看了我一眼,连寒暄都懒得走流程,直接进入正题。
“昨晚熬夜了?”她一边翻衣架一边说,语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年轻就是好,有黑眼圈还是那么漂亮。”
谢谢你哦,夸奖我的美貌。
我闭着眼,任她在我脸上折腾。刷子扫过眼尾,手指拨弄发丝,耳坠换了一对又一对。我连镜子都懒得看,整个人处在一种非常放松的状态裏。
换了几套造型后,她终于停了手。
“好了。”
我睁开眼。
镜子裏的人依旧相貌明艳,轮廓清晰,和以前并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却又确确实实不一样了。
我盯着镜子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原来我面无表情的时候,也能这么有压迫感。
是因为和温煦白亲太多次了吗?怎么感觉好像看到了温煦白的影子。
“你最近比以前自信多了。”造型师一边给我调整发尾,一边随口说道。
自信吗?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确没有了那种我什么都不配,我什么都没有的感觉了。是温煦白带给我的变化吗?还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现在的确要比那时好很多。
“可能银熊的后劲儿还没过。”喻娉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抱着臂,语气轻松地替我接话。
没人去深究我的改变到底是因为银熊奖还是因为手撕了渣爹,我只看到她们脸上的笑容。
日子越过越好,我的未来也只会越来越好。
等试装结束,外面的天色已经泛黑了。
我换回便服,看着一屋子忙了一下午的人,心情相当不错,干脆利落地一挥手:“走吧,想吃什么,我请。”
屋裏立刻热闹起来,七嘴八舌地报菜名,讨论得比选剧本还认真。最后,我们一致通过了最贵、最安全、最不容易翻车的选项——海鲜火锅。
一顿热热闹闹的饭吃完,剩下的就成了小范围续摊。喻娉婷和蒋爽乐先一步上了车,我签完单出来的时候,司机已经收到了酒吧的地址,正等着我。
车子刚驶上路,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白孔雀狗】:到新约克了,(‘-ω )好困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想起前几天下午她说要出差,我终于把憋了好久的问题问了出去:“你不是大众化区的人吗?为什么要去北美出差?”
我一直以为她base在大众化区,活动范围顶多在亚太。结果这人前脚纽西兰、后脚塔桥,现在又去了新约克,跨度大得有点离谱。
那天的阳光很盛,温煦白在家裏处理工作,戴上了她那副无框的眼镜。她沐浴在阳光中,整个人圣洁得好像天使。
天使·温轻轻地笑了下,丝毫不介意我这种外行人的提问,轻声解释:“我的业务半径是全球,重心放在亚太和北美。新约克是我负责的金融科技事业群的业务主要市场,所以我会经常过去。”
行吧,听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我也没再纠结。以我们两个的工作来说,那种每天腻歪在一起是不可能的。现在这种频率和相处方式,是最舒服的。
我笑了下,直接发语音回应她:“我也困死了。现在在和婷婷姐还有爽去酒吧的路上。”
温煦白那边回复得很快:“多喝点,把她们两个喝倒。”
人家小情侣,要么是说少喝点,要么霸道地要求不让去。温总倒好,直接提出要求要我把别人喝倒,这是什么情况?我瘪了下嘴,打字:你这人为什么不走寻常路?
“寻常路?我一直都是不走寻常路的人啊。”她的语音最后轻轻带着笑,这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实在是有种让人战栗的错觉。迫使我不自在地动了下身子。
“你和朋友们出去玩我当然没有意见啦。而且我很相信你的酒量的。”温煦白又发来了一句。
看她这么自然放心的模样,我忽地想到什么,打字道:“还有苏苏。”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几秒,白孔雀狗变成了正在输入。
可是过了好久,她才回复了一个:o
这是什么?哦?
不等我想明白,温煦白那边的视频忽然打了过来。我一怔,接起的瞬间,看到蒋爽乐还有喻娉婷也愣了下。三个懵懵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视频框内。
“温总晚上好。”还是蒋爽乐反应最快,语气自然又得体,先一步打了招呼。
屏幕那头的温煦白没有急着回应,而是不动声色地扫了我们一眼。她的扫视很轻,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但我太清楚她在看什么了,于是故意装作没看懂,先开口:“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我们在去酒吧的路上呢。”
温煦白“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忽然又问:“就你们三个人吗?”
哦豁。
这是不信我,转而想从旁人口中侧面求证呢。
我挑了下眉,唇角微微一翘,干脆不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屏幕裏的她。
反倒是喻娉婷,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视频中的温煦白,语气闲闲地反问了一句:“温总是在查岗吗?”
干得漂亮,婷婷!
我抿着唇,硬是把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压了回去,转而看向明显愣了一下的温煦白。
可温煦白是什么人,哪会被一句“查岗”绊住。她很快就笑了,笑意浅淡却从容,语气也恢复得极快:“没有。就是想问问你们去哪家酒吧,我在申城时间比较久,说不定那边还有我存的酒。”
你就装吧。
我靠在椅背上,心情很好地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只听着喻娉婷把酒窖的名字报了出来。
屏幕那头,温煦白微微挑了下眉,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即点头:“好,我知道了。”
嗯?你知道什么了?
我正想追问,却只看到她朝我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骚包。
第145章 6月8日
145.
车子在酒吧门口停下。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大众眼中的酒吧模样,准确一点,它更像是一间酒窖。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申城,La Cave de Saint-Romain 同样也被夜色所覆盖,本就不张扬的门脸,在我下车时更显的低调。深色的木门掩着,门口只有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模糊到几乎没有。
真的很做作。
但转念一想它的低消和出入这裏的人,我又忽然理解了这种装潢的逻辑,人在解决了生存问题之后,追求的总是一些看不见、说不清的“高级感”,而低调、静谧,正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走进酒窖的瞬间,属于超级城市的夜晚被干脆利落地隔断在外。耳边只剩下柔和的音乐与低低的人声,没有人注视我,也没有人关心我是谁。
或许这正是喻娉婷选择这裏的原因。
喻娉婷熟门熟路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查询着会籍与名下储存的酒。我则慢慢打量着四周,脚下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暖色的灯带藏在酒驾和拱顶之间,光线沿着弧度蜿蜒流淌,落在一排排橡木酒柜上面。玻璃瓶折射出的光影被拉得很长,让我忍不住流连其中,头脑也罕见地放空了起来。
酒精、木头与恰到好处的光影交相辉映。我不能说这装潢做作了,这分明是充分利用了光影的人才啊。
美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在这裏真的能够感到一种不自觉慢下来的放松。这对于在快节奏城市内生活的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做作的哪裏是申城,分明是固步自封的我。
想着温煦白第一次带我去的那家素菜馆,我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就看到一个服务人员迎了上来。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马甲,袖口挽起,动作干净利落,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我的身上,语气温和自然:“喻小姐,辛小姐,蒋小姐。”
我微微一怔,瞥了眼喻娉婷,却发现她也是莫名的样子。还不等想明这个服务人员怎么会上前来,她已经微微侧身:“这边请。”
客随主便。
她带着我们向裏面走,灯光在行进间一盏盏地从头顶略过,明暗交替,让我职业病发作,忍不住去仔细打量这份光影的变换。
到了卡座,落座后,我这才注意到在吧臺内侧的一排酒柜已经被提前打开,其中一个空着,旁边的酒标已经被单独摆在了灯下。我想要看清这是什么酒,可距离太远,这裏太昏暗,我只能眼看着酒保拿起酒瓶,将它放在吧臺上。
装着酒的玻璃在灯光下泛出柔润的光泽,酒液在瓶中轻轻晃动。而后,她开酒,倒酒。
再然后,这杯酒被端到了我的面前,她说:“辛小姐,先给您上一杯Sauternes。”
Sauternes,贵腐白。我喜欢贵腐白的事情已经传到了申城酒窖职员的耳朵裏面了吗?
我的指尖在杯沿停了一下,略略露出些不不解的神色。
“温小姐提前打过招呼。喻小姐、蒋小姐,你们想要喝什么?”服务人员十分和善地同我解释,继而询问身边的与喻娉婷和蒋爽乐。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写满了“咿~狗情侣”
我真的好无语,但,单身狗的揶揄完全不需要顾忌。我接过温煦白交代给的贵腐白,想了下,非常不客气地问:“温煦白在这裏存了什么酒?”
“很多。”她笑了笑,并没有给我具体名录,却也透露了些许。
我端起酒杯,轻轻地晃了晃,灯光在酒液裏面晃出细小的波纹。我转眸看向喻娉婷与蒋爽乐,挑了下眉。
两人会意,各自要了自己喜欢喝的。
等待期间,我悄悄给温煦白发消息:“今天一定把你存的酒都喝掉!”
【白孔雀狗】:加油~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骚包。
“把手机收了吧。”喻娉婷看见我盯着屏幕笑,努了努嘴,示意我们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们认识太久了,久到她一个动作,我就知道她是要说什么,便也不扭捏地都将手机放到了桌上,等着她的开口。
“辛露你不打算见?”喻娉婷开门见山。
我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酒液偏甜,落在舌尖很柔。我手臂自然舒展开,靠在沙发裏,想了想,点头:“没见面的必要。”
“那……”蒋爽乐似乎想接一句,却被我抬手打断。
“温总已经找了律师,我赞同她的做法。爽啊,抽空帮我找个律师吧,我提前立个遗嘱。”我轻轻地抬眸,看向了两人。
我甚少会在她们面前露出这样一面,两人对视,知晓这件事情上没有商量的余地,便也作罢。
“贺巍呢?他希望能够与你和解。”喻娉婷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就非拽着我这不负责任的父母来问。
将酒杯随手放在桌上,我嘆了口气:“没有和解的必要。”
和解当然好看。在舆论裏,会显得我坚韧、大方,甚至还能再添一层“善良”。可那样我会不舒服。我都已经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了,为什么还要为了虚假的好看,去委屈自己?
喻娉婷看了我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终究是工作关系,私下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聊天内容也多半绕不开工作,什么京原的拍摄日程、《玩家2》的后期进度、接下来的宣传节点。不知不觉,两瓶酒已经空了。
酒量最差的蒋爽乐先一步被酒精打倒。她脸颊泛红,眼神有些失焦,抬头看着我,忽然问:“你和温总……是认真的吗?”
酒精的作用还是十分明显的,我感觉自己的脑子转得也有点慢了,半晌,我才点头,反问:“难道我们不像认真的样子吗?”
我们知道彼此家的门锁密码,了解对方的工作节奏,甚至连钱都已经开始一起规划了,要还不算认真,那我也不知道什么才算。
“你不用顾及家裏。”喻娉婷语气意味深长,“那温总?”
我几乎可以确定,她们已经隐约知道了什么,原本我想说,那是她的事,她会处理好。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她已经替我挡下了那么多来自“父母”的麻烦,我忽然觉得,我不能一直站在她身后。
沉默了一瞬,我抬头看向喻娉婷,收起了刚才的慵懒,语气罕见地认真:“我能请四天假吗?”
这个转折来得太突然。
蒋爽乐对我的行程更为熟悉,她想了下给出答案:“非常赶,你要去哪裏?”
“不是你们刚提到温总家吗?”我低头开始翻机票,语速很快,“她家裏人对我都挺满意的,除了一个。我现在请假,就是去解决这个。”
酒不喝了,话也说完了。
两个人对我这风风火火的劲头又无奈又熟悉,但还是很快帮我把合适的航班筛了出来。
原本好好的姐妹局,就这样仓促收场。
临上车前,我抱了抱她们,没有多说什么。可从她们看向我的眼神裏,我很清楚,她们都懂。
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早就不需要多说了。
我自己选择的家人比命运安排的好多了。
等真正站在温煦白家农场门口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到来有多么仓促。
温煦白的父亲正从牛棚那头走来,手裏拎着两桶新挤的牛奶。金属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看到我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而后放下了奶桶。
我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裏,只是往前一步,试图去拎他放下的那桶牛奶。刚握住把手,我就忍不住挑了下眉,比我预想得重得多。
“很重的,我来吧。”温爸爸伸手想接过去。
我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抬头看着他,很不服气地回了一句:“我应该可以的。”
健身房撸铁这么多年,如果连一桶牛奶都拎不起来,那我还不如直接留在农场干活。
然而,我奶桶刚刚离地,我就感觉到了这玩意和健身房硬拉完全不一样。金属桶冰凉,牛奶在裏面晃了一下,重心立刻偏移,力道毫无预警地往外扯。我下意识地收紧手腕和背部,用双手死死握住把手,才勉强稳住。
提起来我就看到温煦白爸爸深深看向我的一眼,而后他去了厨房,我跟着他的脚步。
他自然地接过我手裏的桶,将牛奶倒进锅中。液体倾泻的声音很安静,却让我手臂的酸胀感一下子变得明显起来。我悄悄揉了揉前臂,抿紧了唇,没有出声。
“小白很喜欢我做的奶酪。”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她妈妈也喜欢。”
他说到这裏停了一下。
“但她们都不回家了。”
我愣了一瞬,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空气在竈臺上翻滚的热气裏变得有些凝滞。想了想,我索性直接问出口:“叔叔,您为什么不喜欢我?”
他看了我一眼,反问:“不喜欢,需要理由吗?”
T州的阳光明亮,他站在背光处,身形因为常年劳作显得格外挺拔。那一眼扫过来,带着一种极熟悉的压迫感——和温煦白如出一辙。
我没有退让,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不需要理由。但如果您愿意说,我想知道原因。能解释的,我可以解释。”
“你和小白都是女人,生不了孩子;你的工作抛头露面,讨厌你的人那么多,早晚会牵连她;你的家庭背景也很混乱,父母都不负责任。我不能把小白交给你这样的人。”他在例数我的不好。
“就算我是男人,小白也不会要孩子。”我平静地反驳,“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您比我更清楚。”
我搅动着锅裏的牛奶,让即将溢出的泡沫慢慢散开,继续说道:“我的工作确实复杂,但我已经在往幕后退。如果顺利,五年内我会完全转型。”
“至于您说的我的家世背景,这是我没办法改变的。”
厨房裏安静了几秒。
“辛年,”温爸爸忽然看向我,“你爱小白吗?”
爱?听到这问题,我下意识地蹙眉,反问:“叔叔,什么是爱?”
他眉头一蹙。
“我是被我外婆养大的,我们当时生活很拮据,生存都困难的人是没资格说爱的。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轻声说着,“后来条件好了,我一直忙着拍戏。身边朋友不多,亲人也只有外婆。”
我看着锅裏翻滚的牛奶,声音不自觉地放低:“结婚的时候,我可以说,我不爱温煦白。可是现在,至少我是喜欢她的。”
“我愿意为她承担风险,愿意和她一起走下去,也愿意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前。”
我轻轻地问了一句,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交出答案:“叔叔,这样算是爱吗?”
第146章 6月8日
146.
温爸爸没有立刻回答我。
锅裏的牛奶已经开始翻滚,白色的泡沫越来越多,他抬手关小了火。从一侧拿起勺子,慢慢地撇去浮沫。勺子刮过锅壁,发出细微却规律的声响。
“小白一直都是个很有主见、很独立的人。”他开口,目光仍旧停留在锅裏,语气像是自言自语,“有时候我会后悔,当年听了她奶奶的话,把家从国内搬来了这裏。”
“说实话,作为她的父亲,我和她并不亲密。”
我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听着,眼神落在锅中翻腾过后的牛奶上。厨房安静得过分,只有锅子微微咕嘟的声响。
“辛年。”他忽然转头,目光笔直地看向我,“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不会辜负小白的,对吗?”
我明白了他的沉默从何而来,他担心的,不是我是女人,也不是我作为公众人物带来的舆论。他怕的是,她那个倔强的、和他不亲密的女儿,会被我伤害。
这和喻娉婷一开始对我的要对温煦白多几个心眼,其实没什么不同。
我理解他的想法,于是,我点了头。认真地回道:“我不知道您口中的辜负是什么,但我想,就算时移世易,我们的感情不再,我也不会对小白下手。”
温爸爸瞥了我一眼。
知道他可能想要听的不是我刚才说的,我又解释道:“至于感情方面,我只能说,到目前为止没有其他人能像小白一样带给我心动的感觉。”
温煦白都性感成这样了,我还能移情别恋谁啊?
“你是只喜欢女人吗?”他忽然问。
我想了想,眉头轻轻皱起,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坦白说,我根本就没有喜欢的物种。如果非要说,我应该只喜欢温煦白。”
在和温煦白保持亲密关系前,我的人生就是不断的工作、赚钱。我能演绎出别人的爱恨情仇,可我自己的情感天赋却差劲得要死。感情是太复杂的东西,并不是我所擅长的。
“那你是因为什么喜欢上她的?”他低头拽来一个矮凳递给我,自己却干脆在地上盘腿坐下了。
我没有接凳子,而是顺势也坐到了他对面的地砖上。厨房的温度因为炉火而升高,但落地窗外仍有微风拂过,带来农场特有的草木清香。
我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看向他:“她漂亮、性感、温柔,聪明还体贴,对我很好……我见到她会开心,离开她会想念,每次分别都在期待下次见面,和她在一起相处我会想和她亲密。”
“喜欢上温煦白实在太正常了吧?”我轻轻一笑。
他轻轻地笑着,说道:“你很有名。”
我点头,辛年在华语区的影响力的确很厉害。
“你的粉丝会骂小白。”
“叔叔,我的粉丝也会骂我。”我有点无奈地挠了挠自己的脑门,“我的工作室和公关团队会高度保持舆情监测,不会再发生粉丝辱骂的情况了。”
他再次沉默。眼神低垂,像是在考虑我说的话。这一次沉默得更久。我没催他,就和他一起听着锅裏的水声,等着他的下一个问题。
“你们现在还年轻,以后万一后悔了怎么办?”他沉声又道。
“那也是以后的我们去后悔,至少现在来说,我们在一起很开心。”我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如果为了担心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发生的后悔,而放弃眼下拥有的快乐,那不是因噎废食吗?”
锅裏的奶已经变得粘稠,温爸爸站起身,动作缓慢但有条不紊地将火关掉,把锅端到一旁。他熟练地用勺子将乳清与奶酪分离,神情专注得和温煦白处理棘手工作时一样。待一切收拾妥当,他才又看向我。
“我还是不理解。”他说。
我不露声色。
“但如果小白开心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够把我当成你的家人。”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说完,他转身拉开柜门,从冷藏柜裏取出两个瓷碟,转头问我:“要尝尝奶酪吗?”
幸亏温煦白没有像她爸爸这样口是心非,我看着他,轻轻地笑了下,回道:“可以尝尝。”
·
我能够停留在农场的时间并不多,和温煦白爸爸的晚餐也显得有些尴尬。当我们吃完饭,我正准备回到温煦白单独住的那栋 house。
夜色已经彻底铺开,牧场被风吹得很安静。是我所喜欢的农村该有的感觉,就在这时,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束灯光扫过草地与围栏,尘埃在光束中被照亮,有辆越野车毫无预兆地冲破夜色,直奔我而来。
我怔在原地。车门猛地打开,温煦白从车上下来。她甚至没来得及熄火,大灯亮着,车也在低低地轰鸣。身上的西装不复一直以来的精致体面,她的发丝有些凌乱,领口也微松,大步地走向我。
我迎上去:“你怎么回来了?”
她握住我的手,目光在四处打量着,在注意到温爸爸的身影后,我注意到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在她出声之前,我连忙开口:“叔叔给我做了奶酪,他说是你喜欢吃的,要不要一起吃点?哦对,我们才吃完晚饭,叔叔亲自做的牛排哦。”
我的语气和言语让温煦白有些发愣,她无声地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是否是为了安慰她而在撒谎。但我没有,我很坦然地看着她。
她沉默了两秒,终于收敛了刚才一闪而过的锋芒。
“我在飞机上吃过了。”她转头对她爸爸说道,“爸,我和年年先回去了。”
她拉着我就要走,我却没有动。她停下来,回头看我。我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梢。
见此,她才又对着她爸爸说道:“奶酪能不能帮我抽真空,这次我走的时候带走些。我也有点想吃爸爸做的奶酪了。”
你好生硬啊,你这么能编故事,怎么还能如此生硬?
好在温爸爸并不和她计较,他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你爸爸生气啦?”在温煦白拉着我回去的路上,我在夜风中小声问着。
温煦白轻轻地摇头:“没有,他闹脾气的时候就这样。”说着,她打开了房门,让我走了进去。
我搞不懂她家的相处方式,刚想问一句,就突然被人从背后拥住。
门被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裏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手臂紧紧环着我,呼吸落在我颈侧,好像来晚点我就会受欺负似的。
“你怎么过来了?”我拍了拍她的手,笑着问。
温煦白深呼吸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那点热气让我心裏泛起一阵不合时宜的浮想。我伸手摸了摸她线条分明的手臂,想了想,问:“你问爽我的行程了?”
“嗯。她说你来A国了。”她声音有点低,“我还以为你来新约克找我,期待了两场会议呢,但没等到你,然后我就知道你应该是来找我爸了。”
我转过身,笑着望着身前的温煦白,捏了捏她的耳朵,赞嘆道:“小白好聪明啊。”
温煦白眨了下眼睛,瞥向别处。这模样怎么和她爸爸别扭的时候那么像啊?我感到惊讶,轻轻地“啧”了一声。
“你怎么来找我爸了。”她又把我抱进怀裏,发丝蹭着我的脖颈,语气低低的,“我不是说了我会处理好家裏的事吗。”
我回抱住她,轻声说:“可这是我和你在谈恋爱。我总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
“辛年真的很喜欢我哦。”她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着。
这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笑了一声,非常自然地捧着她的脸,说道:“对啊,我就是很喜欢你的。”
“你这样我会更加喜欢你的。”温煦白非常自然地亲了我一口,而后说道。
“那你就多喜欢我点吧。”我笑着回应。
她望着我,微微皱眉:“嘿,你应该说你也会多喜欢我一点的。”
这是谁啊?眼前在撒娇的人是谁啊?
我存了点逗弄她的心思,顿了顿,故作不知地回应:“是你说你更喜欢我啊,为什么你更喜欢我,我就要多喜欢你?”
温煦白看了过来,神情有点复杂,她指了指自己,说:“你每次多喜欢我一点,我都会更喜欢你一点的。”
“所以?”我压着自己的笑。
“所以,我都很喜欢你了,难道你还是一点点喜欢我吗?”温煦白一边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显然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
天啦,眼前这个可爱鬼真的是那个被人说不择手段的温煦白吗?我微微笑着,凑到她的面前,轻问:“你的喜欢是可以量化的吗?”
我的问题彻底让温煦白宕机了,她蹙眉望着我,眼睛眨了好几下,过了一会才回:“辛年,你是故意的。”
她用了陈述句,还是非常冷淡的那种陈述语气。
我轻轻地笑着,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小白不高兴了吗?”
她无奈地瞥了我一眼:“没有。”
我挑眉,看向她。
“我好累,明早6点的飞机,我去洗澡了。”她松开了握住我的手,轻轻地说道。
真的生气了?就因为以为我的喜欢只有一点点?
我连忙拽住了她的手,望着她过分平静的双眸,说道:“生气了?”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她重复。
她还是遗传了她爸爸的一点点别扭的,我不动声色地嘆了口气,走上前,与她十指相握,回应着:“小白。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的喜欢有多少,但我今天和你爸爸说,我希望能够和你一直走下去。这句话不是应付他的,是我真的这样想的。”
“小白,你愿……”
话还没有说完,我的嘴巴忽然被温煦白给堵住了。她轻轻地咬着我的下唇,低声警告:“不许在这种完全称不上浪漫的场合,像是说明天要上班这种语气和我说这句话。”
啊?不浪漫吗?外面的月光很美诶。
“年年,你有多喜欢我?”
第147章 7月29
147.
月光从窗外倾撒进来。
不是那种明亮到近乎刺眼的光,而是夜色行进深处,自然而然漏出的银辉。室内没有开灯,光线透过窗框落在地板上,缓慢地铺展开来,像静静流淌的静潭,无声地蔓延。
我看着她脚下的光,随后目光一点点向上,爬过她笔直的腿,逐渐落在她的肩头。
Valden 的夜晚凉爽而清透,温煦白已经脱下了西装,只穿着件湖蓝色的衬衫。月光替代了所有多余的修饰,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那光顺着她的锁骨停留了一瞬,又缓慢地贴上她的侧脸。
她的一半神情被照亮,另一半,仍旧安静地藏在暗影之中,像是站在光与夜的分界线上。
这是多少次温煦白站在光与影的分界上来了?这是多少次我有些抑制不住地想要将她这模样永久地存下来了?
我已经数不清了。
我能够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睛。
不是过往的平静,也不是不动声色地审视,她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有多喜欢温煦白呢?
月光在她的睫毛上落下一点影子,让那双漂亮的眼眸更加深邃了。她眨眼的时候,影子轻轻地晃了一下,像是夜风吹拂水面,细微却清晰。
今天温煦白爸爸问的时候,我说了我不懂爱。可我真的不懂吗?应该不是吧?
我很清楚,我非常喜欢温煦白,或者说,我有点爱上了温煦白。
当一个人愿意为了另外一个人而改变自己的时候;当一个人在最累、最烦、最想要静静,却在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她的时候;当一个已经适应了一人生活的人,能够将另外一个人彻底融入自己的生活的时候,我认为这就是爱了。
我不止一点点喜欢温煦白。
抬手,我慢慢地摸上了她的脸。
她没有动,只是下意识地蹭了蹭我的掌心。好好一个温总,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好想是一条大狗啊。我望着她的眼睛,说得很慢,也很认真:“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你到了什么程度。”
她的睫毛轻轻地动了下。
“但我想,我应该不只是喜欢你。”我继续道。
夜色很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小白,我希望你的爸爸能够接纳我,我想要和你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浪漫过敏的辛年是说不出什么“你是我的全世界”,也不会说“我不能没有你”这种奇奇怪怪的话的。
我只会说:“我比你想象中要更加爱你,温煦白。”
我知道温煦白应该会有比较大的反应,但她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她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随后她似是不可置信一般,抿了抿唇,压制着自己的笑意。
我望着她脸上的笑容,没来由地觉得轻松了些许。她看向我,伸手将我拉进了怀裏。没有很用力,却非常温暖。
她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声音很低:“我也很爱你啊,辛年。”
好肉麻啊温煦白。
我想这样和她说,但又觉得今晚的月光实在太好,我不应该说这样扫兴的话。于是,我抬手环住了她的背,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肩头。
时间就这样安静了下来,我们好像说了很多,可仔细想来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说。
但我知道,我们始终站在同一片月光之下。
·
温煦白在清晨离去,我也在不久后告别温煦白的爸爸,返回申城。
电影节评委的工作并不繁杂,甚至可以说是轻松。申城的暑热还没有彻底来袭,我已经站在了K国京原的取景地裏。《雾中肖像》的开机比原计划提前了三天,这搞得我的压力有点大。
倒不是说演不好这个角色,纯粹是,K国话就算了,为什么还是带方言的K国话啊!
《雾中肖像》的故事并不复杂。
我饰演的角色叫严艺真,是一名从C国嫁到京原市的雕刻家。这场婚姻在外人眼中体面、稳定,甚至称得上美满,丈夫是父母早亡的知名律师,经济条件优渥,我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可以说这样的婚姻关系看起来非常纯粹干净。
可那只是表象,实际上,我们的婚姻早就腐朽了。
强势的丈夫掌控着经济、控制着生活,甚至因为旁人多看了我两眼,就掐断了我与外界联系。哪怕女儿重病,他也不让我去看她一眼。
于是,我为了自己和女儿的自由,也为了从精于算计的律师丈夫手裏拿到大笔的财产,我杀了他。甚至为了那笔保险,近乎完美地制造了一场“意外”。
电影从我、丈夫与刑警三方视角展开,是一部结构清晰、风格阴郁的暗黑类型片。演绎层面并不复杂,却极其考验演员的控制力。
作为方法派,我不用将自己完全沉浸在角色之中,可伴随着拍摄的进程推进,严艺真的人设还是对我产生了一点点影响。
比如,我变得很少说话。
倒不是说剧组的人因为我不是K国人就排挤我,而是很纯粹的,我现在有点懒得和人沟通和对话。除了拍摄,我就是在休息室内休息,用喻娉婷的话,我现在简直就像是一条得了抑郁症的咸鱼。
真的是好离谱,哪裏有我这么好看的咸鱼!
京原的夏天闷热得过分,哪怕夜裏也不见凉意。我穿着吊带,嘴裏叼着棒冰,一手小扇子不停地扇风,站在灯下听金圣塬给我讲下一场戏的调度。
这是整部电影裏极其重要的一场——严艺真杀夫了。
这么多年拍了这么多电影,我当然不是第一次杀人。但这样窝囊又冷静地杀人还是第一次,地板上是丈夫的尸体,我的双手沾满血迹。他的身体没有一处是“干净”的,死得不能再死,我原本该按走位连滚带爬逃走,却在看着地上的那个人时,忽然站直了身子。
我笑了。笑意浮现的瞬间,紧接着却是一种几乎无法言说的悲伤。
幸亏我不是严艺真啊,我要是严艺真我肯定早就杀了他了。还能等到今天?
“CUT!很好,过了。”金圣塬在监视器前抬头,对我点了下头,示意可以收工。
周遭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我站在灯光下调整呼吸,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杀人时的颤抖。饰演我丈夫的演员已经起身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真是工业化、标准化呢。我撇了撇嘴,转身准备回化妆间,却在喻娉婷身侧,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条深色长裙,长发自然披散着,整个人被夜色包裹住,安静得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却偏偏漂亮又温柔地让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我忽然笑了出来。也不管现场还有没有完全清空,我直接朝她跑了过去。
绑好的发丝因为我的跑动而飞扬起来,与之一起飘飘然的,是我的心。
她在因为温煦白的到来而雀跃。
温煦白的笑容因为我的靠近变得越发明艳,她拉起我的手,在我还没开口之前,先一步说道:“杀了丈夫可就不能杀老婆咯。”
这话说得,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顺手捏了捏她的手背,嗔道:“怎么,你也要控制我的自由,不让我去见我女儿吗?”
温煦白低低地笑了一声,转眸看着我,语气十分自然:“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应该不会有孩子。”
我挑了下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父母那两张写满“催生”的脸。和喻娉婷、蒋爽乐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后,我们默契地往外走去。
京原的夜晚和任何大城市并没有太大区别。霓虹灯沿着街道延展开来,光影落在我们脸上,我这才注意到她此刻的神情,明媚灿然又带着一点难得的轻松。
我偏头看她,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爸妈催生挺严重的吧?你不打算生一个,或者领养一个吗?”
结了婚就要考虑孩子的事情,哪怕移民了也不能避免。
这个世界还真是奇怪。
周遭K国人说话的声音很大,几乎淹没了温煦白的回应,但我想要听到答案,于是我拽着她进了街角的一个咖啡店,随意地点了两杯美式。
温煦白笑着看我:“晚上了,喝美式?”
“这边的咖啡淡得跟水差不多。”我四下看了眼,确认没人注意我们,才重新把话题拉回来,“所以呢?你对孩子怎么想?”
温煦白摇了摇头,温和地看着我,说:“我对于血脉的传承没有什么兴趣。而且,产妇生产时的死亡率以及产后的副作用,都是让我十分回避这件事情的原因。我不能够接受这种完全由命运操控的风险,我自己不可以,如果是你,那就更不行。”
“你这人,你应该说‘年年,若那日生产的人是你,我只怕会发疯’,懂吗?”我学着电视剧裏演员的神情,刻意压低声音,露出一个既深情又后怕的表情。
没怎么看过电视剧的温煦白并不理解,她笑了笑,有些莫名,最终还是摇头:“我好像说不出来这种话。”
谁说只有我不浪漫的,温煦白也不咯噔啊。我轻笑,浅浅地喝了口刚刚端上来的咖啡。
“至于说领养。抱歉,我也不是很能够忍受我们的二人世界被一个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孩子打扰。”温煦白又在理直气壮了。
我轻笑,挑了下眉。
“你呢?你喜欢孩子吗?”温煦白望向我。
“要是和你一模一样的孩子也不是不行,但又没有时光机,我没办法养小时候的你。”我耸了下肩膀,想象着小小的温煦白,又看着面前大大的温煦白,轻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是啊,现在就很好。”温煦白垂眸了片刻,忽地抬起头,“你要看我穿制服的样子吗?”
什么东西??温煦白,你把谁的衣柜搬来了?
“好啊。”我欣然同意。
第148章 8月29日
148.
温煦白来到京原不只是为了见我,在这裏她还有一个项目需要推进。我明天的拍摄在夜晚,所以当我们在拍摄周遭逛了逛后,我们十分自然地返回了她在江南的酒店。
盛夏的京原夜景还是十分漂亮的,酒店高层的落地窗紧闭着,空调低低地送着冷风,声音轻得几乎不存在,却仍让我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外面的黏腻还没散尽,正贴着皮肤缓慢爬行。
夜色浓稠,远处的汉江反着光,月光照耀下,似是一条漫长蜿蜒的银色曲线,霓虹在两岸闪耀,灯影也被光拉得细长。
我抱着臂站在窗前,镜面裏映出我的影子,制式的短裙、衬衫,我几乎不这样穿,但想到温煦白说自己要穿制服的前提,是我也换上同样的,为了美貌我妥协了。
“辛年。”在玻璃倒影出温煦白身影的瞬间,她轻声叫了我。
其实我见过温煦白很多面,尤其是穿各种各样衬衫的她,我在之前已经有过心理准备的,但我没想到我的准备还是少了。
白色的衬衫贴在她的肌肤上,布料因为材质而显得柔软,短短的百褶裙将她细长的腿完全展露出来。
她缓缓地向我走来,京原的夜色在她的背后铺展开来,我注意到她非常狡猾地戴上了领带,舍弃了原本搭配好的领绳。
空气裏面有着淡淡的属于酒店的味道,更多的是温煦白身上独有的味道。
她停在我身侧,靠得很近,却没有碰我。玻璃上映出我们面对面的影子,她只是站着,克制得近乎过分,目光落在我身上,安静而专注。
“怎么换了领带?”我轻笑着问她。
温煦白低低地笑了一声,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掌心温热,指尖却像是无意般,在我的手背上慢慢划过,她说:“姐姐不喜欢吗?”
这是什么?情/趣扮演吗?
我可是专业演员诶!在我面前卖弄雕虫小技,真的不怕我大威天龙吗?我挑眉,半靠在窗前,目光懒懒地落在她身上:“Wynn穿成这样来找我,是想干什么?”
我向前凑了一点,距离近到,我们的裙摆已经轻轻碰在一起,彼此的呼吸更是越过了原有的界限,交缠在一处。
温煦白抬眸看向我,学生装并没有让她展露出相应的天真和烂漫,她仍旧是那个气势逼人的温总,只是比起温总来,要多了几分诱人的危险罢了。
双眸在夏夜显得深沉,她一瞬不瞬地勾着我,空调的风吹过,她的发丝微微被拂动,贴在了她的脸侧。
我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将她的发丝拨开,却在举起手的瞬间,再度被她握住了手腕。我挑眉,看向她:“Wynnie.”
她忽然向前一步,直接将我压在了玻璃上。她垂眸望着我,目光似乎有了实质,一寸一寸底将我剥开。
“姐姐猜猜我想要干什么呢?”她俯下身,贴着我,“你的裙子好短啊,这不符合规定的。”
哦,这是给我安了一个坏学姐的人设。我笑了下,瞥了眼自己的裙摆,继而露出无所谓的神情来,回望着身前的温煦白,满不在乎地回应:“哪裏不符合规定?你能把我怎样?”
“太短了。”她再度逼近我,我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了玻璃上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就算是姐姐,我也要惩罚你的。”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在我耳边喘气?!我的呼吸因为她的贴近有瞬间的凌乱,但我仍旧强装镇定,漫不经心地抬眸回望着身前的人,反问:“Wynnie要怎么惩罚我?”
她的手落在我的腰侧,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近乎灼热的温度。我从来不知道我的腰竟然这么细的,还是说温煦白的手很大?
我想要低头看看,却在下一瞬间被她翻了过去,脸差点贴在了玻璃上面,视线骤然失衡。
“温煦白!”失控的感觉让我惊叫出声,我试图回首看向温煦白的神情,可这样的姿势,我的动作十分受限,只能感受到她温软的身子贴上了我。
她压在我的身上,力道不轻,我被迫贴得玻璃更近。在我想要问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她的吻已经落在了我的下颌,继而往上,轻轻地咬住了我的耳朵。
完全不是过往的温柔与缠绵,此刻的温煦白霸道又强势,丝毫不给我反驳的空间和余地。
我只能被动承受着温煦白的吻,同时也接受着她的手将我的衬衫从裙摆中抽出,而后在我近乎惊讶的神态下,不由分说地将它扔到了一侧。
这样的温煦白好陌生,好性感。
“姐姐,我的惩罚不重的。”
不重个锤子,你都快把我贯穿了!
汗意、气息、夜色,在瞬间内全都纠缠在一起。
窗外是京原不眠的夜色,窗内是被夜与呼吸包裹的我们。玻璃上映出交迭的轮廓,像城市的脉搏,低低起伏。
·
再次睁眼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我注意到卧室的门被关上。掀起被子,我捞起床尾的浴袍穿上,走出房门就注意到温煦白正坐在笔记本电脑前,脸臭得像是别人欠了她9位数一样。
她察觉到我起床,抬头看了我一眼,而后语气冷静却毫不留情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这个方案不行,重新做。逻辑问题太明显了,下午之前给我。”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工作?”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问。
她点头,起身拿起一瓶纯净水拧开递给我,回道:“进展不是很顺利。”
工作这种东西,本来就容易把人磨成神经病,更何况合作方智商时不时还会掉线。我非常理解温煦白此刻的心情。
“对了。”她没有继续展开工作的糟心细节,反而语气一转,“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我和她并肩坐在沙发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坏消息。”
“其实也不算坏消息。”温煦白笑了笑,将她的平板拿了过来,“昨天晚上我们又被偶遇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她。毕竟眼前这位,前科累累。之前几次“偶遇”,十有八.九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但这次温煦白摇头否认了:“不是我的人,真的路人偶遇。”
屏幕上,是我和她在街边并肩而行的照片。还有在咖啡店裏,她侧头笑着听我说话,我低头搅咖啡的瞬间。
角度奇怪,光线随意,确实不像刻意安排。
“你在K国的知名度比我们想象得都要高。”温煦白也有些无奈,轻道。
我原本是不太信的。K国人不是一向更关注自己国家的艺人吗?可当我翻到她整理、并且已经翻译好的本地论坛讨论时,我沉默地相信了。
这群人,已经在认真讨论我的性取向了,甚至还有人条理清晰地帮我“出柜”。真是辛苦大家了。
我撇了撇嘴,起身回到卧室,拿起自己的手机。
一条消息都没有。
“喻姐和邱总都没给我发信息。”我重新走出来,把手机丢回桌上,语气轻松,“问题不大。好消息是什么?”
我的不在乎让温煦白哑然失笑,她顿了顿,回道:“你等等。”
等什么?我有点受不住温煦白这样卖关子,刚要打她一下,就注意到电话响起了。
“年年!”喻娉婷的声音风风火火,“威尼斯电影节非主竞赛单元的评委工作确认了,我已经帮你把行程定好了,细节稍后发你!”话音落下,电话就被干脆地挂断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温煦白:“你什么时候和喻姐这么熟的?”
温煦白笑得极其神秘,她俯身过来,在我唇角亲了一下,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有时候,你可以把你老婆想得厉害一点。”
“是是是。”我靠进她怀裏,笑得懒散,“我们温总魅力无边,社交能力顶级。”
温煦白低头看着我,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孔雀开屏。
前脚拿了银熊,后脚去非主竞赛单元担任评委,本就是业内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雾中肖像》的拍摄进度推进得很快,金圣塬自然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卡我。
我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出差。
直到群访现场,有记者忽然换了方向,问我:“XIN,你在金圣塬新电影中饰演的母亲角色,对你来说是不是一次挑战?毕竟你本人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问题抛出来的瞬间,我并不意外。
刚才关于电影节、评委工作的问题已经问得差不多了,话题转向新片,本就在预料之中。只是这位记者的切入点,稍微直白了一点。我想了想,语气平稳地回应道:“母亲这个角色,本身就是电影中非常常见的一种身份。现实裏的母亲,和银幕裏的母亲,其实并不能完全重合。对我来说,难点不在于有没有相同的人生经历,而在于如何理解一个女性,在那种处境下所做出的选择。”
金圣塬对这部电影很是看重,这次来之前我们已经对过口径,这些都是我能够说的官话。但这的记者从来不喜欢官话,所以我顿了下,语气轻描淡写:“而且严格来说,我已经结婚四年了。”
话音落下,我注意到亚洲面孔的记者们明显兴奋了起来,她们的镜头焦距向前推进了一些,闪光灯更是不要钱地照在我的脸上。
这不是邱艾琳的公关方案,纯粹是我的临时起意。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说道:“但我并不认为,是否结婚、是否生育,和理解母亲这个角色之间,存在必然联系。”
回到后臺,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喻娉婷和蒋爽乐那两张写满“你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的脸。我露出假笑,收获了两人的无奈。
“已婚四年”这四个字,一定会在国内引起轩然大波的,我十分清楚。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在各大社交平臺上,看到了那段被反复截取、转发、放大的画面,以及底下层不出穷的评论。
就连远在申城的温煦白,都给我发来了消息。
【白孔雀狗】:好坏啊,突然袭击。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给她回了一个耸肩的表情包。
一点一点地铺垫太麻烦了,被偶遇这么多次,大家心裏肯定早有数了,既然迟早要被知道,那不如我自己说出来。
第149章 8月29日
149.
消息的扩散速度,比我预想中还要快。几乎在温煦白给我发完消息的下一秒,我的手机就震个不停了。我这裏都这样,喻娉婷和蒋爽乐那边肯定更加疯狂。
想起邱艾琳在我说出“已婚四年”那一刻,立刻发来的无语的表情包,我十分乖巧地将手机调整成了飞行模式。
可人总是矛盾的。嘴上说着不在意,手却很诚实。我还是没忍住,拿起了平板,去看国内的反应。
#辛年自爆已婚四年#
紫色的热搜词条高高地挂在上面,像是怕谁看不到似的。我点进去扫了一眼,内容并不新鲜。媒体剪辑了我回答问题的切片视频循环播放,评论区裏一部分人在做微表情分析,另外一部分则是兴致勃勃地猜测我“丈夫”的身份。
当然还有一部分在骂我。骂我隐婚、骂我欺骗粉丝、骂我不负责任。这些都在我的预期之内,我并不十分在意,不再继续看热搜,反而点进了自己的超话。
最新帖子十分地朴素。
【用户987】:????四年?
【用户123】:脱粉了,再见。
本来超话裏更多的是祝福,或者一句简单的“尊重年年的选择”,但这条脱粉的发言就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很快在评论区激起了涟漪。
一部分人认为我的结婚与否,是我的自由,作为粉丝就应该尊重祝福,而另外一部分则认为我都已经结婚了四年才曝光,就是没有把粉丝当回事,就是不在乎粉丝。
眼看着气氛逐渐失控,大粉很快下了场。
【岁岁年年】:虽然我也很震惊,甚至有一点点不高兴,但是有的阿猫阿狗在狂吠什么啊?年年是什么流量明星吗?别那么把自己当回事好吗?我女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年糕很黏】:塌房?塌房个锤子?我老婆没偷没抢没偷税没逃逸的,结个婚怎么了!
大粉的发声,很快就将那些试图把“欺骗”、“人设崩塌”往我身上扣的言论,淹没在进一步地讨论裏。
我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每秒都在刷新的超话。过了片刻,我忽然有了个念头。
切出APP,我在公关群组裏面发了条消息:我能不能开个直播?
喻娉婷回了三个问号,完整表达了她此刻的无语,邱艾琳倒是简单粗暴,一个字:可。
公关老大都点头了,那这事大概也就没什么问题。何况,我偶尔临时起意的直播,大家应该也已经习惯了才是。
这么想着,我顺手给温煦白发了条消息,正准备点开微博直播,确认键还没按下,她的回复就先跳了出来。
【白孔雀狗】:去巨量。
微博直播和巨量直播有什么差别吗?我不知道,但我很听专业人士的话,于是我换了软件,点开了直播。
直播一开,人数几乎是以指数型增长。
评论根本来不及看,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已经到了一个相当夸张的数字。工作手机被我随意地架在桌上,没有补光灯,没有正式背景,只是威尼斯酒店裏一面极其普通的米色墙。
我穿着普通的黑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盘起,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点。和不久前坐在采访墙前的那个“光鲜辛年”相比,现在的我素到不行。
【我靠!开直播回应了?!】
【姐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真的辛年吗?还是假的?】
【工作室的号啊,这一看就是辛年本人啊!】
“hello,大家晚上好。”我笑着打着招呼,挥了挥手,“我是辛年,真的辛年。”
【真结婚四年了吗?】
【老公是谁啊?圈内人?】
【不解释就脱粉!】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抬手将耳机戴好,语气随意地开口:“真的结婚了,但好像没有四年,我算算时间啊。”
我低头翻手机,试图找当年飞 Veyras 的机票记录。视线扫过时,注意到有人在疯狂砸礼物。
“不用给我送礼物。”我头也没抬地说着,终于翻到了日期,“哦,确实四年了。”
弹幕直接炸开。
【为什么之前采访不说?】
【所以是在欺骗粉丝吗?】
【和谁啊】
我没急着接话,而是看了一眼公关群裏发来的提示:态度可以更强一点。于是我抬头,看向镜头:“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说过自己是单身,也没有把婚恋状态当作卖点。”
要是单身就能让票房多几个亿,这圈内早就没人结婚了。
“公众人物的确有被大家监督的义务,但我想婚姻应该还算是我的隐.私,之所以现在公开,也只是觉得到了能够公开的时候了。”我从一侧拿过水,轻轻地抿了口,语气和缓了一些,“我很小就出来拍电影了,可以说大家是看着我长大的。大家叫我年年妹妹的日子感觉还在眼前,所以对于我结婚的事情有这么大的反应,我也能够理解。”
在我话音落下,我注意到又有人在疯狂给我刷礼物。屏幕滚动的太快太快,我几乎无法捕捉到对方的姓名,但很快她砸的钱太多,直接来到了榜一。
我歪了下头,伸手点开了她的头像:我拿到银熊奖时大笑的照片。而她的名称:小辛的小白。
什么鬼东西啊,温煦白。
我没忍住笑出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要送我礼物啦,小白。”
我以为温煦白至少听到我这么说会收敛,但我错了,温煦白送了更多的超级贵的礼物。
【我的妈哪来的富婆姐】
【辛年的粉丝好有钱】
【富婆姐微博ID是什么啊?】
因为温煦白的送礼物,有更多的人送东西了。我眼看着自己进了什么榜单,正好这时蒋爽乐推门进来,我立刻抬头求助:“爽,礼物在哪关?”
她走过来点了几下,屏幕终于清净下来。
「邱总说可以简单透露下温总圈外人的身份」蒋爽乐将手机屏幕摆在我的眼前。
我看到,继续看向镜头,说道:“大家很好奇我的爱人身份,但怎么办呢,她是圈外人诶,而且她现在还在工作,我不是很方便将她拉到人前来。”
【婚后会退圈吗?】
【Jeff是做什么的啊?】
除了梦女,粉丝大多数还是事业粉的。事业粉害怕的就是婚后隐退和相夫教子,我理解她们的担忧,便不做隐瞒地回答:“不会退圈。我十分热爱电影行业,除非有一天我动也不能动,否则我不会离开这个行业的。”
眼看直播时间已经超过了15分钟,我又随意地挑了两条评论回答。
“好啦,今天就到这裏。谢谢大家。”
我点下关闭键,直播干脆结束。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瘫在沙发上,我看着蒋爽乐坐在我对面,低着头飞快地回消息,手指几乎没有停过。
我出声问:“你说,我公开对吗?”
蒋爽乐闻言抬起头,看向我。片刻后,她缓缓勾了勾唇角:“团队早就猜到你会忍不住公开,都有准备的。”
所以,你们说的不要出柜,真的就是不让我在公开场合说自己喜欢女人就行?我的天啊,我就说我选择的家人才是最好的!
“不用担心,在很久之前大家就等着今天了。”蒋爽乐站起身,把我的工作手机揣走,“这几天不要接任何陌生电话。无聊的话,可以去刷刷郫县。”
她说完就走了,干脆利落。我愣了半晌,这才轻笑了一声。
熟门熟路地打开C组,看到首页满屏飘着我的名字,我已经做到了面不改色。
【突发】震惊!辛年刚在威尼斯采访自爆已婚四年……
#楼主:我本来在看威尼斯直播,看到三金影后采访顺手点进去。记者问她新电影演母亲是不是挑战,她一开始回答还挺官方的,结果后面直接一句“我已经结婚四年了”???四年???她不是还没到30吗??她不是年年妹妹吗???
#1 烧死异性恋:四年……那时候她才大学毕业没两年吧?
#4 年糕不粘(我女独美):她现在也是年年妹妹,只是结婚了而已微笑.jpg
#78 酥酥:三金影后巨量开直播了!
#99 哈哈哈:她自己都记不住结婚几年了?刚刚在翻啥?
#110 NONO:肯定不是国内结的吧?要不然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四年诶
#111 年糕不粘(百年好合版):你们能不能去看一下榜一富婆的名字?
#128 簌簌:小辛的小白?不是你们年糕吗?
#130 年糕不粘(我女独美):禁止碰瓷!
#131 年糕不粘(百年好合版):一个提示“算什么姐”叫什么?
#134 哈哈哈:啊?算什么姐是小白?女霸总的小名怎么像蜡笔小新的狗啊?
#135 磕死我了:怎么带不动啊!蜡笔小新=蜡笔小辛,小辛的小白,多明显啊!你们真的好笨!!!
#145 烧死异性恋:不儿三金影后刚才笑得也太甜了吧这个小白就是你们说的女霸总,算什么姐吗?
#156 年糕不粘(我女独美):三金影后每次直播都对粉丝笑得很甜!!
#160 年糕不粘(百年好合版):独美能不能不欺骗自己了……三金影后啥时候有过这么甜的时候啊?
#200 苏晏和:不是你们这些粉丝 难道都咩有发现三金影后用的是爱人的代称吗?
#202 mOMO:怎么还有元谋人?我们都默认三金影后和女霸总领证了,你才意识到爱人的代称?
#204 MOMO:业内提示,女霸总公司内部婚姻报备也是在四年前嗷
#265 路人:这个小白这么有钱吗?送了7位数的礼物啊?
#277 MOMO:你们对女霸总的财力一无所知……
7位数?!我瞪大了眼睛,立刻给温煦白打电话:“你送了多少钱?”
温煦白刚接电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收到我的疑问,她反应了一下,回道:“没多少钱。”
“所以,为什么让我去巨量直播?”我又问。
“因为巨量账户绑定了银行卡,可以送礼物。”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靠在沙发上:“你有钱烧的啊?”
“想给你送礼物。”她的声音低下来,“也想让大家发现我。”
这句话顺着听筒贴过来,像是在我耳边说的,搞得我后背一阵发麻。
沉默了两秒,我还是没忍住嘆气:“现在好了,郫县已经有人说你也是四年前结的婚。”
“没关系。”温煦白毫不在意,“不承认就不算出柜。”
她顿了顿,又问:“年年,你什么时候回国?有点想你。”
我想了下:“估计要拍摄完了。”
“好,等你回来。”
好稀奇,温煦白居然没有骚一下。我轻笑了声,学着她过往的样子,压低声音反问:“小白……”
“你想吻我吗?”
14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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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
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