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李泉于是说:“我不怕死的。”
他说话极为诚恳, 好像这件事的重点就在此处。顾棠没能太理解他的想法,指尖搓了搓他的下巴,道:“得了风寒我可没空照顾你。”
李泉耳根发红, 低声:“没事……我不会得风寒……”
井水打得很深, 底下没有结冰。他打算过了今晚就去死, 所以风寒不风寒的……那不重要。
顾棠挑眉道:“你说不会就不会?”
李泉不辩解,大着胆子伸手勾住她的肩膀,将这双饱满微红的唇凑上去。
这举动消耗了他长到这么大的勇气。李泉闭上眼,以为只要递送过去、就算献了身,剩下的交给女人就是。
顾大人一定比他有经验,比他知道究竟该怎么做。但他呼吸凝滞地等了等,却无动静。李泉抬起眼睫,看到她柔和又幽邃的眸。
她好像不打算……不打算教他该怎么做。
李泉喉间干涩,他这才感到献身也不是一件那么轻松就能完成的事,勾|引女人也是要天赋的。
要是跟过她的那个“禾卿”能指导指导就好了……
他心怀死志,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冒出来。这会儿忐忑地收紧手臂,抓着顾棠的肩膀吻上去,生涩、笨拙,小口地舔她的唇,怯生生地将舌尖伸过去。
她一直待在清嘉阁,身体温暖无比,中衣的针线极好,李泉长这么大见都没见过。他都不敢使劲去抓,怕衣物娇贵,比他这条命还贵些。
少男喉结又是一动,气息颤了下,试图撬开她的唇。顾棠微微眨了下眼,陡然咬了一下他的舌尖,环臂拢过他的腰,将之按在怀里。
“大人……”他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即闭上嘴,像发誓一般摇了摇头,用眼神告诉她“我不会叫出来的”。
顾棠笑了一声,低语道:“要是我出了声怎么办?”
怎么办?他也不知道,急中生智,悄悄说:“我、我会亲你,提醒你不要出声的。”
顾棠本来只觉得他是个可怜的膳房小郎,没想到这会儿说话也挺有意思的。她俯下身咬了一下对方的喉结,李泉浑身僵硬,急促地呼吸,却不肯逃避,深深地看着她。
对方只解开了几个衣扣,顾棠便伸手拆开他衣服上的其他扣子和系带。触碰到手中的皮肤烫极了,她的动作顿了顿,忽想:冷水洗澡又这样,不会出事吧?
她自认在这方面并不保守,但也不想出人命。顾棠迟疑了一下,指尖忽然在光滑的肌肤上碰到别样的触感。
李泉身躯颤了一下,紧紧咬着牙不说话。顾棠扯开他的衣服,他便伸手要挡住,嗫嚅着说了句“别看”,声音未落,她便看清那是一道伤口。
烛火暗弱,照着被水泡了发白的伤痕。
顾棠将残烛取了过来,看清他身上一道道的红痕。是宫中的刑罚,用竹板子抽出来的。
她一时沉默,李泉的心便瞬间提到嗓子眼,他道:“对不起……我……”
顾棠忽然抬眼:“你伤成这样竟然来找我过夜?”
李泉梗了一下,胸口起伏不定:“对不起。”
“咱俩说的是一回事儿吗?”顾棠掐他的脸,“就算觉得自己命不好,也不是这么个糟蹋法儿吧。”
李泉的脸颊没什么肉,瘦出尖尖的下巴颏儿。他道:“我身上的伤养不好了,就算养好,这几天也还是会挨打。……但是我脸上的伤已经好了。”
顾棠道:“你起来把衣服穿上。”
他一下慌了神,抱住她道:“顾大人,求求你别嫌弃我。就这一次好吗?明天、明天我就找一口井跳下去,绝不会连累你的声誉,没人会知道的。”
顾棠视线一凝,看着他发热透红的脸:“跳什么?”
她这回是真觉得自己装聋装出幻听来了。
李泉小心地看着她:“跳井……”
顾棠一时没说话,他赶紧道:“我忘了,殿下和顾大人还要用井水,我还有几包去年剩的耗子药,我——”
顾棠拉下他的手,起身整理中衣,终于冷了脸:“你走吧。我不喜欢不惜命的人。”
李泉呆了一下,望着她。
顾棠起身倒了水洗手,水壶坐在炉子上,底下压着炭火,水温正好。她洗干净手,擦拭指节:“我给你送药,又让你别偷东西,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而且要活得好一点。你既然决心去死了,那就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跟你说过。”
李泉低下头:“顾大人,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顾棠心说我知道,你好感度都加冒烟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说:“可是活着好辛苦。除了在清嘉阁、在您面前,我就没有不辛苦的日子。”
顾棠缓缓叹了口气:“我知道,那怎么办?你是怎么用你自己的办法到清嘉阁来的?”
李泉倏地握拳,瞳孔震颤,猛地看向她。
“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郎君们之间的手段,只是我懒得深究。我认识了你,你用自己的办法过得好,不管是贿赂、还是别的什么,你自己爬上来靠近我,我就对你好。”顾棠淡淡地说了下去,“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我管不了太多人,就像你也顾不上别人一样。”
他以为……他以为在顾大人面前,自己的卑鄙和阴暗隐藏得很好。
“你要是想寻死,我管不了你。”她擦干净手,转过身看着他道,“其实世上的人本就都走着自己的路,各有定数罢了。我只是想对身边见到的、认识的人好一些而已,既然我们并不同路,那就算了。”
并不同路……
两人确实不同路,可是李泉听得心神震颤,他起身再次走到顾棠面前,深吸了一口气:“顾大人,我想跟你走的,我只是、只是害怕以后都这样辛苦煎熬。我会想办法过好一点的,你别生气。”
顾棠微笑道:“我什么时候生气了?你什么时候看过我生气?”
李泉仔细揣摩她的神情,摇头。顾棠勾了勾手,他凑过去,被亲吻了一下眉心,霎时心口狂跳起来。
她道:“是小殿下让人为难你的?”
李泉不敢说话,在想她什么时候再亲我一下?
顾棠看他晕乎乎的样子,便说下去:“世上谁不是势利眼,就是我也不能免俗。他们是想给萧贞献殷勤……不过有个办法,我记得李内侍长说过七殿下最近想吃豌豆黄,你做得好吗?”
他点头。
“你去找内侍长说说,给殿下做糕点。到时候我帮你说情,让七殿下把你留在身边。”顾棠道。
李泉眼神一亮,很快又想起关于七殿下的许多传闻。他虽然在三泉宫侍候,但其实还没资格见萧涟呢。他有些胆怯,道:“殿下会留下我吗?他会不会也觉得我水性杨花——”
顾棠愣了一下,反问:“呃,不是吗?”
李泉:“……”好像是诶。
他的脸又热起来,道:“……行吧。我应该……应该就是。要是成了,那我是不是不能留在您身边了……”
顾棠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发烧,怪不得说这么恋爱脑的胡话。她道:“你是不是没挨够打?不想着跑,还惦记清嘉阁这点事儿。我哪一天不跟殿下在书房办公写字,你怕见不到我?”
李泉想到要是成了七殿下身边的人,膳房一定没人敢欺负他,到时候他想给顾大人做什么,就给她做什么吃,一下子又高兴起来了:“好,那、那现在……”
他话语中还有点隐蔽的期待,顾棠屈指弹他额头:“给我穿上衣服滚。”
“……噢。”李泉听出她没有生气,沮丧地把衣服捡起来,整理着系好,临走之前,顾棠又让他去柜子里找预防风寒的药材,趁早煎上喝了,免得生病。
药局给女史们都有配备冬日防治风寒的药材和保养品,算在俸禄里。顾棠是七殿下身边的红人,她这边格外多一些。
此刻残烛已经快烧尽,李泉穿完衣服,怀里揣着药材,回头又看了一眼。顾棠的目光从头扫视下去,觉得缺了点什么,指了指喉咙。
李泉摸到自己光洁的脖颈,惊了一下,赶紧找到不知道扔到哪儿的喉纱,认真遮住后,这才慢腾腾地钻出去。
小老鼠胆子不大,但行动力却很强。
次日午饭前,萧涟便尝到一份做得很可口的豌豆黄。
糕点极其细腻,清甜爽口,比之前膳房交上来的糕点明显强出一线。他没胃口很久,好不容易吃了点东西,内侍长十分高兴,直说“那孩子倒真有点儿本事。”
萧涟顺口问:“谁做的?”
“是之前被调去清嘉阁的一个膳房小郎。”李内侍长道,“此前小殿下惩罚他,您还斥责了小殿下。小殿下上回又说他品行不好,我差一点便将此人发落出去。”
萧涟深知十一弟的性格:“我看不是品行不好,而是长得太好。他为清嘉阁准备茶饭,你是怎么突然找到他的?”
李内侍长道:“是他来找我的。”
萧涟“嗯”了一声,看向屏风外的顾棠。
她认真写着什么东西,装聋作哑表演空气,向来很有一手。
一个不在书房、寝殿伺候的厨郎,怎么知道他想吃什么?明摆着是某人指点江山,想让他往上爬一爬,好别挨欺负。
萧涟轻咳一声,说:“没那么好吃,也就一般。”
顾棠写字的笔势一顿,心想,他味觉是不是真有问题?
李泉做饭明明很好吃啊!
萧涟又道:“既然十一弟说了,也许他品行确实不好,要不然……”
“咳。”顾棠咳嗽一下,假装自己嗓子干,默默地又喝了口茶,转头看向那面屏风。
屏风虽薄,却只能看到萧涟的身影,看不到他细微的神情。顾棠插话:“我见他为人还不错。”
毕竟他现在是给清嘉阁提供饭食,她说几句不为过吧。
萧涟无声笑了一下,抑制笑意,故意懒洋洋地调侃:“你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还为他说话?看来此人确实有什么长处。”
长处不长处的,又没摸到,还没到那步呢。
顾棠压下自己的心里话,转而道:“他做饭很好吃的,殿下尝尝就知道了。”
萧涟问:“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其实两人都知道,顾棠就是怕他在别的地方会被为难,只有萧涟身边有内侍长压着,伺候萧涟的人,谁也不敢做手脚。但顾棠不能这么说,她隐隐预感到,要是自己实话实说,萧涟肯定要阴阳怪气地说她和李泉联络有情,过上了颠鸾倒凤的日子。
……虽然也不是完全说错,但他会生气的。
顾棠顿了顿,说:“因为你总是吃不下饭。”
萧涟望着她的眼神一滞,缓缓挪开到另一个方向。
“不食五谷,难道要成神仙?殿下喝得药比吃得饭都多,这不是养生之道。”顾棠说下去, “你还是留着他吧。”
萧涟沉默少顷,不说允许,也不提发落。顾棠试图从信任度和好感值来判断他的情绪,可是两样都没波动。
过了几息,他轻声跟内侍长道:“把他留下吧,带到我身边来。”
李内侍长应答:“是。”-
年前,圣人下旨,将软禁了一个多月的前太师顾玉成释放,同时,令她即刻出京归乡,无诏不得返回。
这一桩废黜太女而起的惊天巨案,一场腥风血雨、起落不定的党派征伐,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顾棠便在这一日送母亲的车马出京。马车队伍由麒麟卫护送,旁人轻易不得靠近,顾棠向为首的麒麟卫击海碎请求,还未开口,击海碎见到是她,说:“二娘子,太师等你多时了。”
麒麟卫是圣人亲信,此刻还叫母亲为“太师”,顾棠捕捉到了这个信号,心里稍微放松,起身登上马车。
内里宽敞,母亲所乘的车是居中这一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常服,掺杂白发的发丝拢成发髻,发间只一枚玉簪,筋骨浮现、粗糙如树木外皮的双手,还捧着一卷书。
母亲老了许多,从去年开始,摔了那一跤,兼心脉受损,所以早生华发。
顾棠的心微微一酸,坐到车内。外面的雪光映着两人的身影,她开口道:“这个年不能一起过了。”
顾玉成抬眸看她,慈和地笑了笑:“嘴上说不能一起过年,心里却想着陛下的旨意太急,不让我们过完了这个节再走,是不是?”
顾棠的弦外之音只有她这辈子的亲人能听懂,帘外就是麒麟卫,母亲既然说出来,那就代表她跟皇帝之间并没有什么隔阂,不怕别人听到这句话。
“二十年啊……”顾棠叹了口气。
二十年宰辅,最终就这么安静离开,以罪臣的名义。
顾玉成伸手拉过她的手指,凝望着她道:“棠儿,为娘这二十年殚精竭虑,苦苦支撑,你自然觉得我委屈……可是我这么日夜忧虑地去干,却没有什么功劳。”
顾棠欲要开口,她抬手止住,道:“我知道你要争辩。但那是因为你爱娘亲,娘亲也疼你,我现在要说的却是事实——二十年宰辅,我做得最多的是稳定朝局,平衡各方,而不是真正地改制。这二十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难道光是动动嘴皮、奉承圣上,就能将这个国家的经营下去吗?难道以前的天灾人祸就少,以前的大河就不决堤吗?……不,不仅不少,甚至曾经的处境还更艰难。”
顾玉成抚摸着女儿的手背,继续说下去:“我说的艰难,是要在风雨中稳定这个国家,把各方调度安稳,不让民怨四起、反贼流窜的艰难。所以眼下国事虽艰,但内里还算太平。”
车内的铜制小香炉熏着檀香,顾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仍觉缺氧。
顾玉成苦叹道:“这二十年里,我的苦心皆是有利于统治,而无益于百姓。只是尽力不让这艘船倾覆,却不能创造什么盛世。”
朝中有很多清流指责过她这一点,唐秀就曾经当面言论激烈地顶撞过顾玉成,说她“置万民休戚于不顾”。
她闭上眼,握着顾棠的手缓缓收紧,吐出沉郁幽然的话语:“对天下苍生,我实有罪也。”
“母亲。”顾棠不忍她再说下去。
顾玉成看了她一会儿,微微一笑,道:“你虽然散漫惯了,却聪明颖悟,能屈能伸,这一点比你长姐好得太多。”
顾棠一时不语。母亲的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说:“让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你怨不怨我?”
顾棠想得通其中取舍,但要说毫无怨言,那也有些虚伪。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只当捡了一个权势滔天的便宜娘亲,可这么多年,石头也捂热了,她是真把顾玉成当自己亲妈。
顾棠目光飘向木窗边:“我要是没撑住哪天死了,有你在乡下老家连哭带烧纸的,说不得我年纪轻轻,还得走到我老娘前头儿。”
顾玉成拍了她一下:“说的什么,不吉利。”
她把顾棠搂进怀里,抱着小女儿,在顾棠耳畔低语道:“陛下答应我,你不会出事的。”
“你们说了什么?”顾棠警觉。
顾玉成不答,像小时候从夫郎那里接过女儿一样,抚着她的背,道:“……他走得太早。不然看见你们姐俩儿长这么大了,他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顾太师鹣鲽情深,世所共知。她一辈子都没续弦,除了让曾经随身的通房小侍料理家业外,再也没纳过别人。
静默的拥抱延续了太久,直到麒麟卫在车外提醒“不要误了时辰”,顾棠这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起身离开。
数九寒天,北风依然萧索。
随着麒麟卫护送马车而行,一路上的影子消失在道路尽头,顾棠这才望了望天色,眼底微微的泪早就凝结成霜,要哭也哭不出来了。
顾棠回身向三泉宫行去。
因为康王的威势所迫,又盖棺定论顾太师是罪臣罢黜,朝中没有人来相送。顾棠走了数步,却在不远处见到熟悉的几驾车马。
萧涟?
呃,他来做什么,难道他跟母亲有旧?
顾棠想到这儿,把自己都给逗笑了。她走到马车前,内侍长果然在此等候,顾棠问:“殿下是来接我的么?”
在内侍长回答之前,车内人懒洋洋地说:“不是,我送顾太师。”
顾棠:“……”
她不信,这完全是嘴硬。
李内侍也无奈地笑了,道:“顾女史请上车吧,殿下……咳,顺路来接您。”
也不知道哪一条路能这么顺。
顾棠自然向后走去,乘坐后面空的马车。还未走几步,车帘忽然掀开,萧涟披着一件毛绒绒的白狐狸毛斗篷,捂得严严实实,面无表情地道:“把你的狗拎走。”
顾棠诧异道:“什么?”话音未落,便见他从斗篷里掏出一只白毛球,正是那条她每天出去遛的灰耳朵小白狗,正四爪离地,朝她直哼唧。
萧涟将小狗扔给她:“太吵了。”
小白狗扑进她怀中,终于像是找到主人般安稳躺下,委屈地控诉了一番。好像在它眼里,顾棠才是真正的主人。
回到三泉宫后,她再次投入到了宛如高三般的生活。因为没时间遛狗,小白狗闷得在地上打滚儿,时常溜溜达达地钻来清嘉阁,在顾棠的床榻边窝下。
宫中知道这小狗的来历,自然不会随便伤害它。一时间小狗得志,每天四处乱窜,守在膳房门口讨吃的,偶尔李泉路过会喂它,并且跟它许愿——你是顾大人养的,但愿我跟你一样好命,让顾大人也养我吧!
时间飞逝,眨眼便除夕。在天色黑下去之后,顾棠听到系统“叮”地一响。
主线任务:成为目标最信任的人——七皇子萧涟(进度40% )
叮,【七皇子-萧涟】好感度已达50,解锁关系为喜爱。
两人相处得时日不算短了,但他的好感和信任似乎比别人更难提升一点儿,隔着那架屏风,顾棠的视线偏移过去,望着屏后一袭红衣的身影。
萧涟的头发也有些微卷,但跟萧贞那样褐色的自然卷不同,他的黑发在发梢才会微微弯起,高束起马尾时,浓墨般的发丝垂在脊背上,如同一条幽深河流。
说起来,萧贞竟然没来骚扰她,是不是被他七哥给关起来了?
顾棠正想着,萧涟却已起身绕过屏风,踱步过来看她学到哪儿了。
顾棠已经进化到不会尴尬的极致了,当着萧涟的面儿准备科举,不亚于当着上司的面儿打开人才招聘网。正人淑女,就是这么坦荡。
萧涟每次看她进度,都会语气淡淡地说一句:“写得不错,想金榜题名还是差些。”
……不亚于高三备考冲刺,老师语重心长地说要不然还是转特长生吧。
但这回,他垂目看了许久都没有说话。顾棠望向他时,萧涟纤长的眼睫翕动了几下,唇线压平,显得不是很高兴。
顾棠凑过去,歪头看他:“怎么啦?你舍不得我?”
萧涟瞥她:“……废话。”
顾棠:“……?”什么,竟然说实话了吗?
萧涟继续道:“像你这样两个时辰能干完半个月差事的人,我自然舍不得。一个人顶西衙里十二个。”
那时她刚来,以为工作强度跟上辈子差不多,就掏出了前一世打四份工的精神,估计在萧涟眼里,大约相当于……呃,核动力驴?
但现在已经很会摸鱼了。
“即便你现在的文章做得不错,但科考一概是礼部负责。礼部的堂官都是康王的人。”萧涟道,“我想,四姐一定不想让你出仕,她想逼你到她身边效力,做她的幕僚家臣,却不想让你成为母皇的臣工。”
顾棠思考片刻:“她们从前就这样徇私么?”
萧涟唇角微勾,眼底却无笑意:“岂止徇私。礼部尚书跟礼部辅丞是母女,跟京畿望族素有姻亲,她的侄女、甥女,表姐、表妹,甚至儿媳,哪一个不是给朝廷效力,吃朝廷的俸禄?要是她家有狗的话,说不定狗也去给母皇看皇宫大内的门了。”
听过母亲的话之后,顾棠对这个情况也不算意外。她浅浅地叹了口气,指了指书案边睡觉的小白狗,跟它道:“你就没这个福气,要是七殿下是个女人,早晚也给你在宫中弄个编制。”
两人熟了,顾棠就更爱开玩笑。萧涟眼皮一跳,就知道她要说自己,流畅自如地接道:“我要是个女人,也像我四姐一样堵着你不让你走,说是姐妹情深,实则想尽办法把你狠狠地绑在自己的船上。”
他在“绑”字上加重音。顾棠总感觉他把萧慎雅形容成了某种偏执变态女,喜欢拿绳子小皮鞭强迫人的那种,不过据她了解,萧慎雅虽然偏执,但还算不上变态,要S|M的话,应该是“ Stay with me”吧。
想绑她的不是慎雅,应该另有其人。
顾棠没有答话,书房外响起放烟花的声音。热闹的年节,连三泉宫也跟往日不同。她多日沉浸在学习之中,静极思动,跟萧涟道:“出去看看?”
“不去。”
“你怎么这样不爱热闹。”顾棠道,“我文章写得好了,你生气,连烟花也没心情看?”
萧涟飘过去一眼,凉飕飕地道:“我什么时候说我生气,没心情了?”
这大概是他脸上写得最明显的一次。
顾棠微笑道:“没有。哪有这回事。内侍长,烦请你给殿下把斗篷拿来。”
萧涟不语,李内侍便取来斗篷,给他家郎主穿戴好,又在他掌心里揣了一个小暖炉,这才陪着萧涟出去。
除夕前下了一夜雪,雪地映着满天烟花。
临近年关更替,宫外街上传来巡逻防火、伴随着打更的声音。顾棠估算了一下,应该马上就到子时。
她偏头看向萧涟,就是这一眼,他身上浮现出变动的数字。顾棠亲眼看着那个剩余寿命5 ,啪地一下跳到4 。
原来寿数不永这四个字,竟能如此清晰地看到。
顾棠微微一怔,朋友一场,她心中略感复杂。恰好此刻萧涟转头看她,两人对视。
“殿下许了什么愿望?”顾棠忽然问他。
辞旧迎新,正适合许愿。
萧涟将手放在脸上,他的掌心还温暖,但脸颊已冷冷的。他道:“嗯……就活到明年这个时候吧。”
顾棠把怀里的手伸出来,她掌心是温热的,便将萧涟的手放回斗篷里,伸手捂住他冷冰冰的耳朵,继而贴上对方苍白的脸颊。
萧涟愣了一下。
“能活到的。”她道,“这个我很确定。”
萧涟盯着她的脸,好一会儿。
忽然,他将她的手扯下来,漆黑的眼睛一阵发沉,他不言不语地将顾棠的手拉到面前,就在她以为七殿下十分感动的时候,他一口咬在她的虎口上。
“哎!!!你——”
他素白整齐的牙齿印在她虎口内侧,向下刺了一截,留下个印子。顾棠缩回手,见他面无表情地道:“你竟然调|戏我。”
顾棠:“……”
天地良心!
见到猫炸毛飞机耳就不能伸手!
她无语地转过头,对天发誓:“我再也不同情别人了,尤其不会再同情某人。”
顾棠明目张胆,萧涟也哼了一声,跟着起誓:“我再让你这么轻薄地摸就去死,从护城河边上跳下去。”
他说话也太重了。而且,她一片赤诚,绝无轻薄之意啊。
顾棠看了一眼好感度功能,心说这玩意儿一定有大问题。 -
太初二十九年正月,官员休沐期结束后,礼部第一时间就是筹备今年的科举大事。
会试以下,其他地区都由地方学政主理。京畿特殊些,由陛下钦点的书院“蕉鹿院”举办。
蕉鹿院摒除门第之见,无论士族、寒门,皆可求学。整个京华的院、乡两级考试,都由蕉鹿院管理。
出了正月,一路恶补的顾棠前去应试,得了第一名案首。郑宝女笑着说要为她庆功,顾棠连忙道:“别消遣我了,在西衙任职的有哪一位不是秀才娘子?这算什么。”
想要进西衙最起码要有院试的功名。这里头还有好几个举人娘子在这儿混日子,只有她是当场跟萧涟面试才来的。
郑宝女吃着顾棠给她带的糕点,脸颊微鼓:“我早就说,以你的才学,这还只是开胃菜呢。下个月乡试也在蕉鹿院,你这一去,准儿能把她们都吓一跳。”
她认定顾棠很有才华,只是懒于施展。
又一月,乡试,再度轻松高中,得第一名解元。然而书院众人按着名字去寻找她时,一应的宴会交往,顾棠却全然不参加,问理由,只说“还有大考”。
还有大考是什么意思?
同一年连过院试、乡试,且皆是第一名,众人认可她的才学——但也不用这么眼高于顶,连同届中举的同窗都不交往吧?
难道她真想再考会试不成?还以为头顶上有顾太师那棵参天大树、可以为她保驾护航吗?
此人太过恃才傲物。诸位举人娘子们得知她的回话,愤愤不平地写了不少讽刺她清高的诗作,其中倒是有一首出了名。
“谁道孤芳不染尘,不雨棠梨露却浑。”诗作流传到了萧涟手中,他低声读了出来,轻笑一声,屈指弹了一下纸面,跟顾棠道,“常在深更烧银烛,总称厌绝锦绣路,问仙姿,原来餐素?”
顾棠头都不抬,听了也不生气:“哪有餐素?最近吃了乳酿鱼、葱醋鸡,还有糖蒸五香糕。”
李泉做饭真的很好吃。她将会成为每一个好厨子的忠实顾客。
正提起,升为一等近侍、兼膳房掌膳的李泉便从外进来书房,给七殿下和顾棠送茶点。
他今日做得是单笼金乳酥,用牛乳煮沸所做,压成金黄的一小片,热腾腾地冒着乳香气。
李泉手上的伤已经好多了,只残留一道浅浅的疤痕。他是从底下爬上来的,深知七殿下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所以分外老实,不敢在书房跟顾棠多说一句话。
萧涟尝了一口金乳酥,他这次一反常态,忽然道:“给顾女史送去。”
李泉微微一怔,把茶点送到顾棠面前。他趁机抬眸小心翼翼地多看她几眼……已经多日没有跟她说过话了,即便每日都能见到,但他心中还是犹如火烧。
萧涟意有所指地说:“三泉宫的一切都归在宫内的账上,你要是高升离去,恐怕没有哪个衙门能过得这样好,也许不得不餐素。”
他好像在利诱。
顾棠确实舍不得三泉宫的待遇,吃了金乳酥就更不舍得,她道:“可我一点儿也不想向康王屈膝求饶,我们实在不是一路人。”
萧涟看着她道:“你觉得我护不住你。”
顾棠沉默少顷。她倒不是觉得萧涟护不住她,而是她本身也没有想依靠谁、被谁保护着。能名正言顺保护她的只有母亲,而母亲离去,她早就该长成一棵独自面对风雨的树。
而且……她抬起眼,再次看了萧涟的面板,对着剩余寿命和血条凝滞了几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殿下,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萧涟跟她对视,不过数秒,即刻就挪开了视线。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珠串,墨眉微锁,似乎下定了某种莫名的决心。
他身上的好感度急遽挣扎起来,一会儿扑簌簌冒好几个红心,一会儿又狂掉——片刻后,终于稳定到了五十左右。
他冷不丁地开口,带着一点试探的味道:“我把林青禾给你,让他伺候你?”
顾棠刚吃完金乳酥,喝了口茶,这口茶差点没呛死她。
她咳嗽数声,李泉的手几次动了动,要给她顺气,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只是递了手帕给她。
顾棠擦了擦唇角,用那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萧涟:“七殿下,你拿我的人色| 诱我啊?”
萧涟冷哼一声:“什么你的我的,现在都是我的。”
他什么都知道,又添了一句:“不是都休出家门了么,还把他当你的?”
顾棠:“……好好好,现在都是你的人。殿下不是说我考不中么,还这样紧张做什么?”
“你的心不在这里,也总是不好好给我做事。”萧涟幽幽地盯着她,“我留你有错么,不过是因为公文案卷无人处理,噢,你走了,狗也没人管。”
小白狗在角落的窝里睡得正熟。它在明面上的名字叫“白雪”,不过顾棠私底下给他起名叫“嘬嘬嘬”。
“实在不必。”顾棠回绝,“若我科举这条路走不通,他还是留在殿下身边更好。”
此言一出,萧涟的好感度飘出爱心,不仅好感度+10,信任值也突破40大关,来到41%。
在信任变动的同时,他的面板也解锁了更多内容。
【七皇子-萧涟(进度41%)】
智力:78
武力:5
政治:89
统御:? ?
魅力:98
技能:? ?
介绍:主要剧情人物之一。已逝温贵君所出,贵君薨后多灾多病,被皇帝亲自教养。
叮——本周日常任务已完成。
将主要人物的好感度提升至喜爱以上( 2/2 )
任务奖励抽奖次数+1,自由技能点+1。
主要剧情人物一个是萧慎雅,她自己莫名其妙地单方面好感80了,完全不让人操心。另一个就是萧涟,刚刚加了10点好感度,他现在已经达到了60,解锁了关系“知交”。
真的知交了吗?顾棠秉持着微微怀疑的态度。
她甚至觉得要是刚刚答应对方的话,萧涟可能会狂掉好感——口是心非的坏男人是这样的,总要别人猜。
萧涟听了她的回答,表面却不说什么,只是将手中棋谱又举高些,遮挡住微翘的唇角。
一日相安无事,顾棠回到清嘉阁后,点开盲盒功能。
她勤勤恳恳学习、认认真真练武,这么久都没触发什么成就、完成什么任务,这回该多多少少给点好东西了吧?
沐浴焚香,点击抽取。
盲盒再次滚动起来,这回碰撞盲盒机的声音变得轻盈,随后咚地一声落下。
侵骨占心·牵引绳(优秀)
持有此物品时,武力+1
被动效果:在捆绑他人时无法被外力割断、破坏、烧毁,被捆绑者将会神思浮动、春心如捣,当目标为男性时,有20%概率使对方放弃抵抗。
顾棠对着这个明显是给狗用的牵引绳沉思了很久。
有那么一瞬,她真的很想打开系统设置,填写自己的身份证号和姓名,证明自己是成年人可以玩下去——
到底是不是正经系统啊!
顾棠思考片刻,终究还是把牵引绳留在了身上。如果不考虑它某些奇怪的作用,这东西的效果还挺实用的,而且只要不给人用,只拿它遛遛狗,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顶多是随身带着狗绳可能会显得自己太爱狗了…… ——
作者有话说:谁道孤芳不染尘,不雨棠梨露却浑,常在深更烧银烛,总称厌绝锦绣路,问仙姿,原来餐素? :借鉴了南宋范成大的“不雨棠梨满地花。”意思是(你)这么孤高自赏,(然而)就算不下雨,棠梨花蕊上却还盛着浑浊露水。深更半夜还点蜡烛苦学,却声称无心仕途,我问你,难道你(不跟我们来往)以后就准备吃素了吗?
本文的科考制度完全架空,时间是错误的,正常来说乡试(秋闱),会试(春闱),还上学的宝宝们不要学杂了[狗头叼玫瑰]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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