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由于太过震惊,苏沐棠一时间都忘了挣扎。
虞鹤庭见状,不动声色从他身后转出,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四目相对。
在看到眼前魔修那张熟悉清俊的面容后,苏沐棠的心先是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接着便猛地涌起一股出离愤怒。
这家伙,不光骗他,居然还一路跟踪他?是故意想看他笑话么?
果然魔修都是天生坏种!
虞鹤庭并未觉察出苏沐棠太细微的情绪转变,但见苏沐棠并未开口骂他,稍一沉吟,他便缓缓放开了攥住苏沐棠的手,低声:“抱歉,我——”
话音未落,苏沐棠眸中寒光一闪,又是数道剑丝射出!
虞鹤庭匆忙躲避。
不过几个回合,房中陈设便被锐利清冷的剑丝给割纷纷隔开。
然而,苏沐棠眸中怒气不但未减,甚至愈发浓烈了几分。
虞鹤庭见他此刻模样,静了一息,忽然顿住步子,不再闪避。
“嗤”一声轻响,一道银丝直接从他修长颈侧切过,鲜血四溅!
血点直接溅到了对面苏沐棠操纵剑茧的手上。
滚烫。
苏沐棠:!
他匆忙收回剑丝,再看去时,虞鹤庭冷白修长的颈侧已经被锐利的剑丝割开了足有三寸长的一道深深血口,十分狰狞,此时还在汩汩朝外淌血。
苏沐棠难以置信,怒道:“你疯了!”
虞鹤庭神色不变,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住了那道伤口,默默看向对面的苏沐棠:“是我先犯了错,你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只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就好。”
说话间,还有鲜血从他按住伤口的指缝中淌出,场景极为诡异。
苏沐棠望着那双漆黑深湛的凤眸,再看着虞鹤庭脖颈上还在不断往下淌的鲜血,心尖不觉微微一颤。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什么,冷笑一声便道:“要找死就滚远些,少在我面前玩这一套。”
他已经被这魔修骗得够多了,绝对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想着,苏沐棠头也不回地转过方才被打斗斩破的烂屏风,走入了里间。
看着苏沐棠离开的背影,苦肉计失效的虞鹤庭微微怔住,不觉皱眉。
不过,他也不傻,站在原地等了一会,见里间并未传出别的动静,倒也反应了过来。
棠儿虽然猜出他用了苦肉计才生气不理他,但终归还是心疼,要不然也不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稍一思忖,虞鹤庭不动声色地取出绷带,缠好了伤口,接着他又清理了一下周遭溅出的血渍,方才提步走了进去。
·
里间。
苏沐棠正侧身坐在床边,也没修炼,也没做别的,只是坐在那微微蹙着眉,显然还在生闷气。
虞鹤庭走进来,也没第一时间开口道歉,就这么遥遥看着他。
终于,苏沐棠长睫动了动,回过眼,冷冷看向虞鹤庭。
这时,两人都没说话。
虞鹤庭对着苏沐棠那藏着怒火和憋屈的漂亮杏眼,静了片刻,也不提别的,只道:“那个交易行的事我知道,我可以帮你杀了林淼。”
一句话,让原本正在纠结如何下逐客令的苏沐棠怔住。
果然不出虞鹤庭所料,最终苏沐棠还是没有赶他走,只回过眼,漠然道:“你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虞鹤庭:“好。”
但这次,虞鹤庭并未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知道的事讲出来,而是先转身去了门外。
苏沐棠见虞鹤庭突然离开,不觉微微皱眉,一颗心有些不上不下的。
不过很快,虞鹤庭又回来了。
原来是他叫了几个店小二,带着清理的工具上来,将卧室里方才打斗破坏的东西都收拾了一番。
接着,又有几个店小二抬进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苏沐棠看到那精致的饭菜,不觉微微一怔,旋即他便露出狐疑神色看向远处的虞鹤庭。
等店小二忙完离开,虞鹤庭便转身关上房门,落下禁制,再走了回来。
“这几日你餐风露宿,都没正经吃过一顿饭,先吃点再说吧。”
虞鹤庭这句话一出口,又让苏沐棠再度意识到对方这几日都在跟着他的事实。
可偏偏对面的魔修神色平静诚恳,脖子上还缠着绷带,让苏沐棠也无法再对他恶语相向了。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饿了。
苏沐棠虽然从小没了母亲,但在虞府,他可是名副其实的二少爷,虞鹤庭从未让他多吃一点苦,无论是吃食还是平日里的衣着用度,即便赶不上大世家的奢靡,却也一定是红枫城里最讲究的。
眼前这桌菜,虽然都是魔修做的,可偏偏好几样都是苏沐棠平日里最喜欢的。
这几日跟着日轮追杀林淼,苏沐棠确实吃没吃好,睡也没睡好,现在看到这么精致的一桌菜,自然忍不住心动。
良久,苏沐棠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坐下,拿起筷子便吃。
虞鹤庭见苏沐棠此刻神色,就知道已经哄好了七八成,眸光柔和了几分,便也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坐下了。
苏沐棠本来还在夹菜,见到虞鹤庭也坐下了,还离他很近,忍不住就皱起眉头,放下了筷子。
可赶人的话到了嘴边,他怔了怔,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毕竟这一桌菜可都是眼前这个魔修花的钱。
而他虽然日常娇生惯养,但也不会浪费食物,让他掀桌子赶人,他也做不到。
苏沐棠:……
虞鹤庭见苏沐棠情状,又看到苏沐棠面前的一盘清蒸鲥鱼,却会错了意。
稍一沉吟,虞鹤庭便伸手将那盘鲥鱼端到了自己面前。
苏沐棠:?
这魔修做什么?为什么要拿走他最喜欢吃的鲥鱼?
可接下来,虞鹤庭的动作又让苏沐棠不觉微微失神。
只见虞鹤庭端走鲥鱼后,自己并不吃,而是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便开始熟练无比地给鲥鱼挑刺。
看虞鹤庭挑刺时纯熟无比的动作,苏沐棠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不自觉便开口道:“你这一手,是伺候谁学的?”
以前的相好么?
说完这话,苏沐棠又立刻觉察出这句话中过于浅显的醋意,不觉猛地抿了唇。
虞鹤庭闻言,不动声色地淡淡一笑,也不抬头,一边挑刺一边平静道:“从前我给一位贵族少爷当过魔仆,少爷爱吃鲥鱼,但嫌弃鲥鱼刺多,所以我就学会了。”
魔仆……?
苏沐棠忽然微微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微复杂。
虞鹤庭见状,知道要趁热打铁,便伸出筷子,将自己挑好的一块雪白完整的鱼肉夹到苏沐棠碗中:“我先前确实是骗你了。我说的那件宅子,并不是我自己的。而是我从前伺候过的一个主家的。那魔种,也是他的。”
不错,虞鹤庭说的宅院位置也并非凭空编造,而是那位化神境大能的,他吞噬了化神境大能的那缕神魂,便也得到了对方的许多记忆。
那化神境大能为了防止在魔界上一届魔尊争夺内斗中死去,死前在魔界分出有许多分|身,每个地方都买了宅院,狡兔三窟。凌云城这,就是其中一处分|身的住所。
可最终,他还是被自己最亲近的姬妾出卖,死在了内斗中。数十个分|身,全都被对手挖出,一一消灭。
“至于我——”虞鹤庭顿了顿,垂眸,似乎有些无奈地低声,“这么多年,我在魔界也未曾置下一份产业,我是觉得有些丢人,才告诉了一个假地址给你。”
虞鹤庭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说谎亦是如此。
因此,这段谎话,被他说得十分平静,又带了一丝隐忍。
苏沐棠听到这,终于回过神,神色微妙地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也静静看他。
对上此刻虞鹤庭的眼神,也不知怎么,苏沐棠不觉扯了一下唇角,接着他又伸出筷子,夹起鱼肉吃了,施施然道:“这鱼不错,继续挑。”
这魔修的谎话倒是愈发编得炉火纯青了,但他仔细听来,却又发觉这些话无论真假,目的却都是为了博他同情。
可坏的是这魔修的一双眼睛过于纯粹坦诚,害得他方才差点又信了,真是可恶,诡计多端的魔修!
以后,对这个可恶的魔修,他一定该利用便利用,绝不会再心软了。
想着,苏沐棠又瞥了魔修一眼,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示意了一下。
觉察出苏沐棠的心思,虞鹤庭不觉哑然。
但伺候苏沐棠,他倒是很乐意。
接着他便十分从容地取过碗碟,继续帮苏沐棠剔骨挑刺。
苏沐棠这一顿饭支使虞鹤庭支使得十分理直气壮,虞鹤庭倒也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异常耐心。
被虞鹤庭伺候着吃饱了这顿饭,苏沐棠心头那股怒气和憋屈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等虞鹤庭叫店小二来收拾了屋中狼藉,苏沐棠进到里间软榻上,抱了一个丝绸软枕斜倚上去,便看向虞鹤庭道:“关于的林淼和交易行的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虞鹤庭:“自然可以。”
说着,他就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了苏沐棠身侧,又给苏沐棠倒了一杯陈皮桂花茶。
“方才吃了那么些肉,喝点茶,解解腻。”
苏沐棠看了虞鹤庭一眼,接过茶杯,雪白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也不喝,只淡淡道:“你别再找理由了,你若真知道就说,若再对我扯谎——”
“那交易行,是魔族一位少君的。”
苏沐棠微微皱眉:“少君是什么?”
虞鹤庭:“魔尊的儿子,就称少君。”
苏沐棠蹙眉,神色有些凛冽:“林淼本事那么大?不过才金丹修为,就傍上了魔尊的儿子?那少君什么修为?化神还是炼虚?”
毕竟当今魔尊可是除了剑尊之外唯一的大乘境,料他的儿子也不会太差吧。
虞鹤庭:“都不是,那少君跟林淼境界相仿,金丹中期而已。”
苏沐棠:?
看出苏沐棠的疑惑,虞鹤庭又解释道:“魔族大多性淫,魔尊叫得出名姓的妃子都有将近上百,叫不出的姬妾更是数不胜数。所以,儿子也是一样,遍地都是。凌云城这个是魔尊同一个姬妾生的,并不受宠,所以连块封地都没有,只有个交易行。”
苏沐棠听完:…………
接着,他便用一种微妙的神色端详了一眼面前表情平静的魔修。
虞鹤庭看出苏沐棠想法:“但魔修与魔修之间也有不同,就好像人修和人修之间区别也很大一样。我并不是魔尊那种类型的魔修。”
苏沐棠:“谁问你了?”
虞鹤庭再度哑然。
不过接着,他又道:“继续说回交易行的事。我记得四年前我离开这的时候,这里是没有林淼这个人的。但他现在能去到交易行顶楼,自然跟那位少君关系匪浅。应当是在这四年之中两人才彼此认识熟知,若想打听两人隐秘,可以从交易行的老员工入手。”
虞鹤庭说的四年前是那化神境大能最后一个分身被灭的时间,那之后,他便没了对魔界的记忆,自然所知不多。
苏沐棠皱了皱眉:“你知道的就这些?”
虞鹤庭:“我知道的确实就这些,但能帮到你的并不止这些。”
苏沐棠:?
虞鹤庭:“在交易行做工的,都十分谨慎,若是寻常魔修去打听,就算你拿出再多财宝,对方也不敢接。除非,你身份尊贵,十分特殊。”
苏沐棠听到这,扯了一下唇角:“你不是魔仆么?从哪去弄什么尊贵的身份。”
可见前言不搭后语,又在扯谎。
虞鹤庭早有准备,不疾不徐道:“我家老爷早就去世了,不过,那座宅子的很多信息我都知道。你若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回去,借用一下我家老爷的身份和排场,想办法进入交易行顶楼,否则,你要引出林淼这样诡异多端的阴险货色,只凭现在的身份,很难。”
苏沐棠闻言,微有意动。
只是眼前这魔修实在是骗了他太多次,他也不好贸然应允,稍一沉吟,他眸光动了动:“主意倒是不错,这样吧,明日你先带我去那宅子里走一趟。”
虞鹤庭知道苏沐棠的心思,但他有备而来,也不怕苏沐棠质疑,淡淡一笑就道:“好。”
苏沐棠现在见不得魔修笑起来的样子,总觉得这家伙随时随地都在想坏主意骗他,瞥了魔修一眼,他便翻身过去,欠身俯向一旁的黄木矮几,从里面的瓷盘中拿了一串葡萄吃。
苏沐棠这么一动,从虞鹤庭的角度,一下子就看到了苏沐棠那露在外面的半截雪白裸背。
金色的链子垂下来,丝丝缕缕,还挂着宝石,就坠在中间那道微微凹进去的漂亮弧线中,四周红纱垂落,若隐若现,更加动人了。
虞鹤庭忽然静了,修长脖颈上喉结不觉缓缓动了动。
苏沐棠这会感官比之前敏锐了许多,他刚含了一颗葡萄在唇间,立刻就回头看去。
四目相对。
苏沐棠看到虞鹤庭的视线,眸色不觉暗了暗,接着他就狠狠把唇间的葡萄用牙一咬,咬得汁水四溅。
像是在威胁虞鹤庭。
可这动作在虞鹤庭眼中看来,却跟勾引没什么区别了。
紫色的葡萄汁从那水红色的薄唇间缓缓淌下,沾染着雪白的肌肤,分外惑人。
半晌,虞鹤庭不动声色地别过眼:“我去帮你铺床。”
说完,他还真就不再多看,直接起身,便走向了一旁的床铺。
苏沐棠见了,眸中光芒不觉微微闪了闪。
这家伙?还真当魔仆当上瘾了?
看着那魔修站在床前,细心整理被褥的模样,苏沐棠抿了一下染着清甜葡萄汁的薄唇,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他忽然开口:“你若是真能帮我杀了林淼,我就——”
虞鹤庭收拾被褥的动作微微一顿,回头看来。
苏沐棠见状,唇角弯起一丝‘果然如此’的弧度,也不说话,只当着虞鹤庭的面,施施然又拈了一颗葡萄送进唇间。
短暂的沉默后。
虞鹤庭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
苏沐棠眸中笑意不觉深了几分。
果然,对待这种狡猾的魔修,就得比他更狡猾。
·
一个时辰后。
苏沐棠看着眼前整齐洁净的被褥,不觉多了几分舒心。
不得不说,不愧是当过魔仆的魔修,还真挺会伺候人的。
想着,苏沐棠便脱下鞋子,躺了上去。
谁知,他刚拉起被褥准备休息,一个修长的身躯也躺了上来,直接睡在了他身侧。
苏沐棠:!
他立刻欠身而起,生气道:“谁让你睡这的?”
虞鹤庭静静看他:“我不睡床睡哪?”
苏沐棠一时语塞。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弟弟被骗得黑化了,变成黑心汤圆,正式开钓
哥哥逐渐开始厚脸皮[狗头叼玫瑰]
营养液[求求你了]
第32章
回过神来,苏沐棠有些恼了,第一反应就是想把这魔修从床上踢下去。
可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虽然这魔修先前骗了他,但又好吃好喝伺候了他半日,而且之后两人还要合作杀林淼。
得罪太狠了也不好。
想着,苏沐棠冷冷瞪了魔修一眼,翻身去里面另抽出一床被子,扔到魔修身上,又把一个描金颈枕放在两人之间隔住。
“各睡各的,若是敢越界,有你好看。”
虞鹤庭伸手接过被子,看了一眼两人之间隔着的那个小小颈枕,又看了一眼拉起被子便背过去的苏沐棠。
他唇角无声弯了一下,也没有直接答应苏沐棠的话,只低声道:“早些睡吧。”
床内侧,毫无动静,那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丝,连耳朵都看不见,更别说其他肌肤了。
虞鹤庭最后看了一眼苏沐棠的背影,便起身下床熄灯。
不多时,满室漆黑,彻底静了下来。
虞鹤庭再度翻身上床,也丝毫未打扰苏沐棠,拉起被子搭在腰间便睡了。
·
苏沐棠做了个十分诡异的梦。
梦里,他久违地梦到了兄长。
他梦到他比兄长先进阶了金丹,又去了逍遥宗,带着兄长顺利逃离了那长岚真人的魔爪。
为了防止被长岚真人追杀,苏沐棠走之前便遣散了虞府众人,把所有家产变卖,全换成灵石带在身上。
他带着兄长一路逃亡,不知怎么,竟逃亡到了魔族地界。
偏偏,又遇到了魔修萧夜。
这一次,萧夜不再以魔仆身份出现,而是身着一袭华贵清冷的黑金尊袍,凌空而立,拦住了苏沐棠和虞鹤庭的去路。
苏沐棠瞳孔猛地收缩。
看到萧夜以这种身份出现,苏沐棠咬了一下唇,一时间不知道是何滋味。
这魔修果然从前都是骗他的!
此刻,萧夜一改先前在他面前那副隐忍耐心的态度,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便道:“要是不想你兄长出事,就乖乖跟我走。”
苏沐棠:!
后来,发生了什么苏沐棠已经记忆有些模糊。
他只记得最终萧夜还是掳走了兄长跟他,兄长被囚禁起来,他也被萧夜关进了一座偌大的宫殿里。
每日命魔仆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让他出门。
直到一个深夜,苏沐棠实在是忍受不了这变相被囚禁的生活,趁着魔兵守卫换岗时,他冒险了逃了出来。
只可惜,没逃多远,他就被萧夜抓了回去。
萧夜抵着他的肩头,将他狠狠按在宫殿内巨大的黑金龙柱上,苏沐棠后背隔着薄薄的衣衫,都能感受到龙柱上凸起的浮雕,头一次,他觉得这梦境为何如此真实?
还没等他回过神,萧夜已经慢慢凑了上来,狭长的凤眸中不再是那种平稳沉静的漆黑,而是一种诡异的血红。
“我不是说过么?只要你乖乖留在这,当我的魔后,我便不会动你的兄长。”
苏沐棠闻声,下意识怒道:“我是人,不是魔!谁要当你的魔后?!”
萧夜听到这,静了一息,虽然并未说话,但眸中已经笼罩起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霾。
下一秒,在苏沐棠震惊的眼神中,他伸手,“哗啦”一声,猛地扯下了苏沐棠腰带的玉扣,另一只手则直接探了进去。
骨节分明的微凉大掌触碰到苏沐棠温热如玉的腰间肌肤,苏沐棠瞬间一个激灵,腰间肌肉不觉绷紧。
接着,苏沐棠便在无穷的愤怒和羞耻中疯狂挣扎了起来。
直到,一只手从后面紧紧扣住他的肩头,同时,熟悉低沉的清冷嗓音从他耳畔传来:“醒醒,都是噩梦,不要陷进去了。”
听到这声音,苏沐棠心头猛地一颤,紧接着,他紧皱的眉头又开始挣扎。
好一会,他羽睫终于动了动,在一片混沌和戒备中缓缓睁开眼。
第一眼,苏沐棠对上的就是对面虞鹤庭那双漆黑狭长又带着几分焦灼和关切的清冷凤眸。
想起梦中魔修萧夜对他的举止,看到这双眼,他第一反应是惊吓。
可很快,意识回笼,他又慢慢缓了过来。
半晌,苏沐棠长睫颤了颤,别过眼,不自然道:“我没事,你先放开——”
话音刚落,苏沐棠瞳孔微缩,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腰间竟拢着一只修长骨感的手掌,那触感,同梦里他感觉到的触感一模一样。
再回头一看,两人之间阻隔的那个枕头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去了。
这会,他正被这魔修从后方紧紧搂在怀中,魔修的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头,一只手搂在他赤裸的腰间,几乎是零距离接触。
苏沐棠:……!
反应过来,他又气又恼,立刻一把推开魔修,便拉起被子挡住了自己。
虞鹤庭被苏沐棠推开,却也没有生气。
不过,苏沐棠方才做梦时惊恐仓皇的模样,竟是同先前苏沐棠说的梦到贺家灭门那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所以即便知道现在问这个不是最佳时机,可担心事后苏沐棠忘了做的梦,虞鹤庭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你又那种噩梦了?梦到什么了?”
苏沐棠本来还在生气,听到虞鹤庭这话,倒是倏然回过神。
紧接着,他就神色极为古怪地看了一眼眼前的魔修。
梦中的萧夜,跟现实中的萧夜,两种模样重叠在一起,熟悉又荒谬。可那个梦境里的许多内容又过于清晰,那魔宫中雕镂精绝的黑金龙柱上的浮雕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很难说,这只是个普通的梦。
可若真是预知梦……
眼前这个当过魔仆的魔族散修未来会成为魔尊?还会因为他囚禁兄长?
苏沐棠:……
无论如何,还是觉得过于荒谬了。一方面,他不觉得萧夜有这个能耐;一方面,他又觉得若是萧夜真成了魔尊,必然有大把貌美魔姬供他挑选,又怎么至于对他一个普通人修如此执着?
兴许,这真的只是个普通噩梦。
是他自己最近奔走太多,精神紧张加疲惫,就把一些话本里看到的狗血内容梦到自己跟萧夜身上了。
偏偏这时,虞鹤庭察言观色,又问:“这梦跟我有关?”
苏沐棠:……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见苏沐棠这表情,虞鹤庭便知道自己其实猜对了。
只是,这也让他愈发好奇,棠儿究竟梦到了什么,才会在梦里如此惊惧?又对现实中的他这么没好气。
答案几乎快摆在明面上了。
想到这,虞鹤庭不觉又看了苏沐棠一眼。
苏沐棠本来正躲在被子里换衣裳,见魔修突然又看他,忍不住就冷冷瞪了一眼。
虞鹤庭终于收回眼。
接着,他也不再问那个关于梦的内容,只起身道:“一会陪我回一趟陈府吧。我们换个身份去交易行打听消息。”
杀林淼毕竟是正事。苏沐棠闻言,也没好再发脾气,只是因为还对眼前的魔修有着几分心理阴影,便也没接话。
虞鹤庭知道苏沐棠不接话便是默认,倒也不再催促,自己径直走到一旁,开始换衣裳。
·
半个时辰后,二人抵达陈府。
自从那位化神境大能死后,这陈府也有四年没住人了。
偌大的庭院中布满尘埃蛛丝,不过从四处精致华美的布置陈设也隐约看得出这座宅院的昔日荣华。
虞鹤庭按照化神境大能的记忆,走到陈府后院,打开藏宝库看了一眼,金翠辉煌。
果然,所有的财物还没来得及被带走,又或者,追杀那些化神境大能的修士本就不在乎一个金丹期分|身的积蓄。
而这座宅院因为四周设下了高级禁制,这些年也没有其他魔修敢擅闯。
毕竟,除了魔族高层,没人知道这座宅院真正的背后主人,其他魔修也不知道这宅院主人早就死了。
魔修寿命漫长,闭关或是游历个许多年根本不是问题,寻常魔修也害怕万一自己动了这宅院主人的财物,日后主人回来会被寻仇。阴差阳错的,许多东西竟然都保留了下来。
虞鹤庭在箱子中取了不少上品魔元石,打算去外面牙行买些魔仆回来做排场——他手中魔元石不多,都是用秘境里取得的天材地宝跟这里魔修换的,昨夜一顿饭便花了不少,现下有了充足供应倒也不愁了。
回过头,虞鹤庭想让苏沐棠同他一起出去,毕竟选魔仆不光是为了撑场面,也是为了伺候人。
他是不需要被伺候的,那便只剩苏沐棠了。
结果,苏沐棠这会不知从哪找出一段红绡,正用灵力祭起,那红绡飘飞灵动,缠绕飞舞,十分好看。
虞鹤庭见到这红绡,眸光动了动,便从化神境大能的记忆里挖出了关于这红绡的内容。
这红绡本是魔尊赏赐给化神境大能的,可以当做灵兵使用,也可载人飞行,功效很多,材质也十分罕见。
只是那化神境大能嫌这红绡用起来过于娘娘腔,太丢人,便随意将其塞给了自己的一位分|身。
分|身和本体性情爱好都是相同的,本体嫌弃的,他自然也嫌弃,又舍不得把这种好东西赏赐给旁人用,便搁在了自己的宝库中。
没想到这会竟被苏沐棠找了出来。
虞鹤庭见了便道:“这红绡非同凡响,你若喜欢,就收起来。”
苏沐棠闻言,瞥了虞鹤庭一眼,眸光闪了闪,最终什么也没说,就把红绡收了起来。
虞鹤庭:“一会我去牙行买魔仆,我们还得想个身份才行。”
苏沐棠:“身份?你不是打算冒充这宅院主人么?”
虞鹤庭:“他走时金丹中期,我现在才筑基中期,若真的冒充他,只怕明日这座宅院就要被人端了。”
苏沐棠皱眉:“那怎么办?”
虞鹤庭看了苏沐棠一眼,沉吟片刻,道:“恐怕就得委屈你了。”
苏沐棠:?
半个时辰后,一座十分华丽的步辇连带着数十人魔仆的队伍,停在了陈府大门外。
苏沐棠身着一袭艳色红裳,臂缠金环,背悬金链,赤足从府中走出,周身还萦绕着一条散发着淡淡光华的红绡,衬得一身雪肤愈发莹白如玉,容光照人。
虞鹤庭则是换了一身较为低调但依旧华丽的管家服饰,紧随其后。
苏沐棠走到步辇前,他便躬身抬手。
苏沐棠轻轻抬眸,搭着他的手,上了步辇。
虞鹤庭随后也上了步辇,接着又拉下了步辇前方的珍珠帘幕和纱幔,瞬间,便挡住了步辇内的情形。
周遭不少魔修正盯着那步辇看呢,见到这一幕,方才依依不舍地回过神,同时又忍不住议论起来。
“陈府这么多年都没人回来,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位美人?”
“听说是陈府主人在外新收的贵妾,先回来替陈府主人收拾房舍。跟着回来的是陈府管家。”
“哎哎哎!这就对得上了,昨日我听说东边客栈来了位大人物的贵妾,当时有不明情况的想上去搭讪,结果都吃了瘪。原来是这家的啊。”
“不知这些年过去,陈府主人是否进阶了元婴,若是,这凌云魔城的格局只怕就要大变了。”
步辇中,苏沐棠将众魔修的议论听在耳中,目光动了动,他回头看向虞鹤庭:“陈府主人进阶元婴,这凌云魔城的格局就要变化了,为何?难道这凌云魔城现在连元婴都没有?不应该吧,这可是两族交界之地,为何会没有高手?”
虞鹤庭:“西州大陆不也没什么高手?”
苏沐棠微微一怔。
虞鹤庭:“真高手自然都是去了本界的核心大城,怎么可能会留在管理混乱,随时都可能开战的边界地区?”
苏沐棠从小没学过这些,很多事情都是按照自己的常识推测,现在虞鹤庭一讲,他倒是恍然悟了。
原来如此?
虞鹤庭:“也正因为是边界地区,所以林淼更容易浑水摸鱼,接近那位少君。当然,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便利,陈府主人是交易行的座上宾,我假冒他的管家,自然也更容易见到少君和他的身边人。”
苏沐棠闻言,忍不住又看了虞鹤庭一眼。
这时,他再度意识到眼前的魔修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草包散修。
也不知对方到底有没有所谓的隐藏身份,若真有,那身份又是什么?
就在苏沐棠揣测间,步辇已经徐徐停下,他透过珠帘朝外看去,便发觉交易行已经到了。
虞鹤庭命魔仆们驻辇,便先下了步辇,掏出一张令牌,向交易行门口的魔仆示意了一下。
这令牌是虞鹤庭从陈府宝库里找到的,交易行的贵宾令牌。
那魔仆见了令牌,立刻便恭敬起来,当即便令其他魔仆在交易行门口列成两行,欢迎贵宾入内。
同时,交易行管事问询也迅速赶来。
虞鹤庭见到管事,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我家主人进阶金丹后期,不日便要回城。先让我家夫人和在下回来料理家事。我家夫人听说少君珍藏了一套鲛绡纱衣,十分好奇,想一睹真容,不知少君那边可否赏脸?”
交易行管事闻言不觉怔了怔——这鲛绡纱衣虽不是什么魔兵法器之流,却异常珍贵,是一位鲛人族的鲛人王后穿过的。
他们家少君向来爱美人,所以才把这鲛绡纱衣当做珍藏,打算日后娶亲时,送给未来的少君夫人。这件事凌云魔城人尽皆知,这贵妾怎么敢这么开口的?
不过来人毕竟是陈府管家,不说陈府主人进阶了金丹后期,只说陈府主人先前同他们少主关系匪浅,还经常交换姬妾玩,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好怠慢。
所以,迟疑了一下,那管事便道:“既如此,还请二位在雅间稍候片刻,我去问过我家少君再来回禀二位。”
虞鹤庭答应了。
接着,他便转身进了步辇,接出苏沐棠。
那管事离去时本有些不情不愿,眼见那步辇上的陈府贵妾下来了,下意识就看了一眼。
本意也是想看看张口就要他们少君心爱之物的贵妾是什么骄纵模样。
结果这么一眼,眸中落入那袭翩然红影,管事呼吸骤然顿住。
旋即,他意识到什么,又猛地收回眼,心还有点砰砰直跳。
乖乖,竟然是如此绝色……
难怪那陈府主人如此纵容。
倒是把少君这两年宠在心尖上的那位林公子都比到泥里去了。
想到那位林公子,管事脸色不觉又沉了沉。
自从这位来了,整日就把少君哄得团团转,交易行里不少宝贝都被少君直接拿去送给他了。
连着交易行这两年的生意都亏空了不少,偏偏这林公子还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对他们下人也是颐指气使,弄得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前些日子,那林公子似乎是修炼出了岔子,自己躲在顶楼疗伤,却疯狂支使他们少君四处去寻天材地宝治伤,还不停发脾气,把他们这群下人也折腾得够呛。
可惜,他们少君就是被那林公子灌了迷魂汤了,他们下人也管不了。
不过,若是少君再这么无法无天地把那个林公子宠下去下去,他这个管事只怕也得另寻高枝了。
眼看,已经走到了顶楼雅间的门前,管家便收起自己心中那点思绪,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少君,有贵客来访,是陈府主人的管家和贵妾。”
很快,里面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嗓音:“我都说了,这两日我要照顾林公子,谁也不见,你去帮我应付就完了!”
管事迟疑了一下,低声:“听说陈府主人进阶了金丹后期,不日就要回来。少君要不还是去见见?”
那少君闻言,似乎还想拒绝,但之后,屋内似乎又有个十分柔和的嗓音说了两句什么。
少君听了,情绪终于缓了下来,便道:“让他们等着,本少君马上就来。”
管事听着里面的动静,不觉佩服那位林公子的变脸速度,在他们下人面前颐指气使,换到少君面前便又温柔体贴起来。
这等心机,真是他望尘莫及。
好在很快,一袭紫色华服的少君便从雅间中走出。
这位少君名叫邬见星,母亲是位舞姬,能被魔尊看上,自然容貌极佳。所以即便邬见星是个纨绔,但也生得剑眉星目,十分俊美。
见到管事,邬见星不觉皱皱眉:“陈皖不是已经失踪了好几年么?怎么突然又冒了出来,该不会是被旁人冒充的吧?”
管事道:“那管家身上有陈府主人的贵宾令牌,不像是假的,再说——若真是假的,对方主人能杀了陈府主人,只怕修为也不在金丹后期之下,少君何必得罪呢?”
邬见星闻言,点点头:“倒也是。不过他们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管事:“那位贵妾想看看少君珍藏的那件鲛绡纱衣。”
邬见星:?
“一个贵妾,也敢这么狮子大开口,他不知道我这纱衣的来历么?”
管事见邬见星要发火,立刻便道:“少君莫气,先前我也是这么觉得。但见了那贵妾,便发觉对方实在是貌美。也难怪陈府主人如此纵容。”
邬见星不屑:“可见陈皖没见过什么真美人,若是他见过了林公子,便绝不会把一个庸脂俗粉骄纵成这样。”
说着,他顿了顿,不耐道:“不然还是你去打发了他们吧,就说我身子不好,不便见客。”
听到邬见星这话,管事心头忽然一动,接着他便忍不住道:“实不瞒少君,依小人看来,那贵妾的模样比起林公子只怕不遑多让。”
邬见星:?
旋即他便皱眉道:“可见你也是个眼瞎的。”
管事这会已经存了一点给林淼使绊子的心,闻言也不多说,只劝着邬见星去见一见这陈府的貌美贵妾。
邬见星被管事缠着劝个不停,渐渐便也有些意动。
毕竟,不论管事说的是真是假,他也有点好奇——什么样的美人能比林公子还漂亮?
想象不出来。
最终,一向好色的邬见星还是被管事连哄带骗,引到了苏沐棠和虞鹤庭所在的雅间前。
管事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便传出虞鹤庭的声音。
“请进。”
管事闻言,自己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推开了房门。
邬见星就站在门口,眸中带着一丝不信和一丝好奇地往房中瞥了一眼。
恰好,苏沐棠闻声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袭艳美红衣入眸,一瞬间,邬见星魂飞天外。
还是管事提醒了好几声,邬见星才一点点从苏沐棠美貌的震撼中缓了过来。
果真名不虚传!
这一刹,什么林公子都被邬见星抛在了脑后。
他丝毫不顾一旁管事欲言又止以及一旁虞鹤庭已经变得冷森无比的眼神,提步便风风火火地走到苏沐棠跟前,眼巴巴就道:“敢问美人贵姓?”
苏沐棠:……
不过,当苏沐棠眼角余光瞥见一旁魔修已经隐忍阴沉到快要爆炸的冰冷眼神,忽然便生出一丝逗弄的心思。
接着,他就施施然看向面前的邬见星,微笑道:“劳少君询问,免贵姓虞,单名一个棠字。”
这一刹,一旁虞鹤庭冷冽的眸光忽然变得异常微妙。
只是,苏沐棠没有第一时间看到。
邬见星得了名姓,立刻连声称赞。完全没了方才在管事面前的不屑。
称赞完,邬见星一双桃花眼在苏沐棠身上逡巡而过,接着,他眸光闪了闪,便道:“听说虞公子喜欢我收藏的那件鲛绡纱衣,好品味!这等纱衣正是要配虞公子这样的美人。若虞公子不介意,不如同我移步顶楼,我将那件纱衣取出来,陪公子细细试过,如何?”
按理说,苏沐棠是陈皖妾室,称呼上来讲邬见星应称“夫人”或是“嫂子”,可他此时存了另一番心思,便偷偷换了称谓。
没想到对方上钩这么快,苏沐棠有些意外,但这也正中他下怀。
反正他现在的身份是陈府主人贵妾,这邬见星要动他只怕也得掂量掂量。就算被发现破绽,他身上有日轮,也能成功逃脱。
不如就借此机会钓一钓对方,若能让林淼着急,自投罗网,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想着,苏沐棠当即便笑了笑,神色从容道:“少君如此大气,虞某自然乐意应邀。”
邬见星喜出望外,立刻就看了一眼一旁的管事。
管事会意,当即便先退出房间楼上准备了。
邬见星伸手示意:“虞公子请。”
苏沐棠点头示意,起身走了出去。
虞鹤庭见状,也要跟上。
偏偏邬见星这时冷冷看了他一眼:“主子之间谈事,你这个下人还是留在这吧。”
虞鹤庭:……
他皱了皱眉,只能看向苏沐棠。
偏偏苏沐棠回过眼来,微微一笑,却道:“少君说的是,你还是留在这吧。”
虞鹤庭:?
最终,他只好勉强留了下来。
若不是他先前就在苏沐棠身上留下了一颗魔种,只怕当即便要失控露馅。
千算万算,算到了所有的事,他唯独没有算到棠儿魅力如此之大……
这次,是他失策了。
·
苏沐棠同邬见星离开房间,见虞鹤庭居然还真留在了原处,丝毫没有追上来的意思,他眉头不觉微微一蹙。
这魔修,居然真就这么放弃了?
心底莫名便生出一丝不悦来。
很快,邬见星一路将苏沐棠引至存放鲛绡纱衣的房中。
这房间四周都设下了禁制,邬见星还用了好几种手段才打开。
等房门打开,一股清亮的蓝色光芒便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而出。
苏沐棠怔了怔,抬眼看去,就见到一袭极为梦幻华美的鲛绡纱衣悬挂在房间中央,周围,浮动着全是海水波纹一般的灵光。
这鲛绡纱衣除了鲛绡分外精致梦幻,上面还缀满了各色漂亮的珠子,有珍珠,有鲛珠,还有水晶珠。交相辉映,璨璨生光,着实是美不胜收。
苏沐棠虽是为了林淼而来,但骤然见到一件这么漂亮华美的衣裳,也不觉失了神。
邬见星看到苏沐棠的神色,自己也不觉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接着,他便忍不住道:“若虞公子喜欢,可以先穿上试试,邬某从前从未遇到过适合这件衣裳的人,可今日一见虞公子,便觉得虞公子十分适合这件衣裳。美人配美衣,自是天造地设。”
苏沐棠回过神,对上一旁邬见星灼灼的目光,稍有不适。
但这件鲛绡纱衣实在是太美了,让他很是动心。
再加上他觉得毕竟是要取信邬见星,迟疑了片刻,还是道:“那我便试试。”
邬见星:“好!”
说完,便亲手取下鲛绡纱衣,送到了苏沐棠手中。
苏沐棠拿了鲛绡纱衣,就转身绕过屏风,走入里间。
邬见星倒也知趣,并未跟上,只是等在了外面。
此时,顶楼房中,正在打坐养伤的林淼忽然觉察到什么,紧接着,他便皱眉睁开眼。
稍一迟疑,林淼不动声色起身,离开了房间。
等林淼循着自己方才觉察出的不同寻常的气息找到邬见星和苏沐棠所在的房间时,苏沐棠已经换好了鲛绡纱衣,从里间走了出来。
鲛绡纱衣悬挂在那的时候,只觉得这件衣裳华美若仙,不入凡尘,很难想象普通人穿上它的样子。
但此刻,一切难以想象出的美好景象都变成了现实。
那近乎透明的冰蓝色薄纱宛如水波笼罩在苏沐棠周身,雪白肌肤被衬得宛如玲珑玉雕一般,头饰是一簇簇的水晶珊瑚,上面又坠下串串珍珠,悬在那一头瀑布般的墨发间,光华流溢。
邬见星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彻底说不出话了。
躲在门外偷窥的林淼见到这一幕:……
他不觉咬了牙,眸中浮出一丝嫉恨之色。
心头情绪更是波动不已,要知道他来到这儿将近两年,邬见星也只不过是让他亲眼看过这件纱衣,从未让他试过。苏沐棠一来便得此待遇,怎让他不生出嗔恨之心?
由于林淼心绪波动过大,此刻屋内的苏沐棠也通过手腕上的日轮感应到了林淼的到来。
当然,还感受到了林淼身上的情绪波动。
眸光微动,为了刺激林淼,苏沐棠当下便舒展双臂,故意当着邬见星的面翩翩转了一圈。
墨发飘起,珍珠和珊瑚碰撞,发出玲珑的响声,那薄雾一般的水蓝色裙摆从空中掠过,如同月下的散发着银光的海面掀起层层波涛,令人无比神往。
邬见星彻底看呆了。
暗中,一直窥伺着这一切的虞鹤庭目睹这一幕,也不觉微微屏住了呼吸,连方才生出的一气醋意都忘在了脑后。
唯有门外,林淼红着眼,充斥着嫉恨的杀心在此刻彻底达到了顶峰。
他这时只有一个念头——无论此人身上有什么诡异,都非死不可!
他无法容忍任何一个比他容貌更盛还更为年轻灵动的美人活在这世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虞鹤庭:我老婆,美么?看完就把你们豆鲨了。[柠檬]
棠儿在慢慢成长,以前没离过家,加上一直兄长保护,其实有点不自信。现在越来越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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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苏沐棠试完鲛绡纱衣,目的达成,也不多做停留,就同邬见星告辞了。
邬见星满心遗憾,恨不得当场把鲛绡纱衣送给苏沐棠,再将人留在交易行长住。
不过他虽纨绔,却也并不是傻子,一方面碍于陈皖的道友身份,不好太过逾矩;一方面也还摸不清美人的态度,万一盲目进攻,把人惹恼了,那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是以,虽然心中极为不舍,但邬见星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将苏沐棠送出了交易行。
同时又令管事准备了几样不算贵重但格外新奇的礼物,送给苏沐棠带回陈府,为日后上门拜会做准备。
这边,邬见星前脚依依不舍地送走苏沐棠,后脚他正想回存放鲛绡纱衣的房中再回味一番方才的美景,林淼来了。
见到脸色微微苍白还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林淼出现在面前,邬见星怔了怔。
虽然此刻他对林淼的感觉已不如往日,但在他心中,林淼也还是仅次于苏沐棠的绝色,于是便仍做出耐心神情道:“阿淼,你怎么来了?”
邬见星一开口,林淼就觉察出他对自己与往日的不同
瞬间就明白,不过是见了一面,苏沐棠便已经替代了自己在邬见星心中的地位。
满心满眼和敷衍,他自然分得出来。
林淼心中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仍是那副温柔病弱的样子,咳嗽了两声,便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方才见星你去会客,现下客人已经走了?”
邬见星闻言,不觉便又想起了苏沐棠那张令他深深难以忘怀的绝美面容。但只是失神了一瞬,他便回过神,笑了笑:“是啊,刚走——你身子不好,还是回房中去歇息,我还有事情要办,晚点再来看你。”
本来邬见星对于陈皖即将归家这件事不甚在意,但这会他满心都是苏沐棠,便只想着趁陈皖回家之前,多跟这位美人交流交流。
不过林淼他还没吃到手,倒也不愿意轻易放了,只能先瞒住。
想着,邬见星便仍露出温柔表情,走到林淼身边,搀扶住他的肩膀。
看上去没有丝毫破绽。
可林淼感觉到这一点,心下不觉再度一沉。
邬见星在他面前都开始藏心眼了。
但只到此刻,林淼还是存了一点侥幸心理,想着,他看了一眼邬见星,再度咳嗽了两声,便故作不经意地道:“见星,上次我同你提过,我这旧伤已经损及根本,必须用人修的先天本源才能填补。你——”
“此事不是教给了赵管事去办么?”邬见星忽然柔声打断了林淼的话,“你身子这么虚,还是别想这么多,有什么需要都对赵管事说便好。”
林淼:……
不觉暗中咬了咬牙,可面上仍是十分温柔地答应了下来。
若支使赵管事真的有用,他便不用在邬见星面前虚以委蛇了。
这纨绔少君,好色是好色,但精明也是真精明。
若不是他现在境界不高,他也不至于只能傍上这等货色,主要还是先前进入天启秘境的那个分|身无端死去,还丢失了他先前搜刮的许多宝藏,让他损失太大,否则何至于此?
但分|身已毁,现在纠结这个已是无济于事。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夺回邬见星的宠爱,不然,便是疗伤都疗不安稳了。
想着,林淼眸色微暗,悄然浮出一丝杀意。
好在那陈府贵妾不过筑基中期修为,还是个金丹修士的妾室,多半境界不稳。等他稍做休整,趁着陈皖还未归家,想办法将其一把捏死就是!
·
陈府。
在两人出门期间,虞鹤庭请回来的魔仆已经把偌大的陈府彻底收拾干净,上下焕然一新。
只是,在苏沐棠一路走进陈府的过程中,不少魔仆都忍不住悄悄盯着他看。
虞鹤庭:……
进了房间,虞鹤庭望着苏沐棠那悬着金链,雪白漂亮的脊背,眸光微暗,正要说话,苏沐棠忽然转过眼,对他示意了一下。
对上苏沐棠的眼神,虞鹤庭沉默一瞬,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便转身去关了门,又在四周落下禁制。
“方才我在交易行感应到林淼了,我故意接近邬见星,他似乎很是吃醋,对我敌意很大。不出意外的话,这两日他应该会动手。”
虞鹤庭闻言,皱眉转身:“你确定他会这么快动手,他不是重伤未愈么?”
苏沐棠:“以他的性格,我赌他等不了。”
听到这句话,虞鹤庭倒也反应了过来,是了,是他们先编的故事,让林淼知道陈皖这个金丹后期的陈府主人不日就要回来。林淼性急,自然会趁陈皖回来之前动手。
不然,等陈皖回来了,他反而没机会了。
稍一沉吟,虞鹤庭道:“如此也好,速战速决。”
说完,虞鹤庭意识到什么,再度看向苏沐棠:“你想说的应该不止是这件事吧?”
苏沐棠眸光微动,笑了一下:“真聪明啊。”
虞鹤庭:……
神色不觉有些微妙。
这还是他头一次被棠儿夸“聪明”,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偏偏这时,苏沐棠又伸手,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虞鹤庭:?
这个动作?
不过看了一眼苏沐棠那双圆润杏眼中噙着的一丝笑意,他猜到苏沐棠兴许是要使坏。
但最终,稍一沉吟,他还是走上前去。
他无法容忍自己被任何人戏耍,除了棠儿。
苏沐棠倒也没想到魔修这么听话,一言不发就走了过来,不觉微微抿了一下唇。
虽然他早就把眼前这个魔修定义成谎话连篇的骗子,可看到对方事事依着他,纵容他的样子,他心底还是会忍不住悄悄泛起涟漪。
不过,这种异样的情绪只存在了一瞬,就被苏沐棠强行压了下去。
接着,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魔修,便抬起手,白皙指尖轻轻点上对方眉心。
细腻温热的触感点上眉心,虞鹤庭眉心肌肉不觉微微紧绷,但下一秒,他漆黑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苏沐棠指尖点上他眉心的那一刹,一篇十分精妙的双修功法涌入了他脑海中。
是真正的双修功法,并非市面上那些打着双修功法名头,实际行淫秽之事的合欢功法。
这功法,棠儿又是从何处得来?
秘境中?
也不像,秘境里他全程跟随,并没发现棠儿有得到过这样的机缘。
看来,棠儿身上还有他尚且不知道的秘密。
想着,虞鹤庭看向苏沐棠的眸色不觉微微深了几分。
苏沐棠对上眼前魔修此刻略显深邃的眼神,显然又会错了意。
接着,他瞥了虞鹤庭一眼,便目露警告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教你这篇双修功法,是为了让我们更快进阶筑基后期,这样对上林淼胜算更大。”
苏沐棠的目的,虞鹤庭其实也料到了,所以他并未意外,只道:“你放心,我明白。”
一句话,倒是不经意间把苏沐棠噎了一下。
顿了顿,虞鹤庭又道:“不过今夜你先休息,我去交易行和陈府四周看看。以林淼的性格,不一定今晚就会出手,但也一定会有所布置,必须提前防备才行。”
说这些话时,虞鹤庭又恢复到了他平日里最沉稳淡定的模样,倒是让苏沐棠那原本有些波动的心神也稳定了下来。
也是,本就是说正事,他何必想那么多。
定了定神,稍一沉吟,苏沐棠便从储物戒中取出焱天弓。
虞鹤庭:?
苏沐棠:“这灵兵专克魔修,你带上。若是被发现了,也好脱身。”
虞鹤庭静静看了苏沐棠一眼,伸手接过焱天弓,低声道:“多谢。”
对上虞鹤庭这个眼神,苏沐棠转身便走进里间,没有再回应。
虞鹤庭见状,心知苏沐棠性格敏感,多半还是因为先前自己骗他的事耿耿于怀。不愿同他有任何真情交流。
不过他有耐心,只要能让他一直留在棠儿身边,一切的误会,都能被时间化解。
想着,虞鹤庭也没有再贸然跟进去,收起焱天弓,便转身离开了。
·
天启秘境外。
两道耀眼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秘境先前开启的那片荒野之上。
两袭华丽白衣先后从光柱中走出,赫然便是从中洲大陆传送而来的苏景明和苏景焕。
苏景明手持一枚漆黑圆润,表面却闪烁着星辰般七彩光芒的石头,抬眼环顾四周。
“是这里,不错,这就是日轮出现的位置。四弟,我们分头去找。”
苏景焕闻言,立刻驾起遁光,迎风而起。
苏景明手持定星石,也循着定星石感应的方向开始四处搜寻。
半个时辰后。
两人再度汇合。
苏景明的神色多了一份微妙和异样,苏景焕则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四弟,你有什么发现么?”
苏景焕摇摇头:“这四周的气息过于杂乱,什么人的都有,很难判断。而且到后面,日轮的气息越来越淡了,更奇怪的是,我好像又隐约感觉到一丝月轮的气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不是你出现了幻觉,定星石也感应到了月轮的气息,但确实很淡,并不像月轮本体来此。更像是……”
“像是什么?”
苏景明神色沉凝:“像是月轮造物。”
苏景焕一个激灵,忍不住道:“这怎么可能?自娲皇飞升后带走了造物神器的核心,日月轮的造物功能便形同虚设,造出来的也只是没有生命的死物,任那偷走月轮的贼子如何神通广大,也不能有类似娲皇的能力吧?”
苏景明摇摇头:“我不知道,但确实是像。”
苏景焕:……
他知道他这个三哥是兄弟几人中学术最精的一位,若是坚持这么说,多半也是有所凭据。
可若真是如此,那也太可怕了……
沉默片刻,苏景明回过神,又道:“不过,若是如此,倒也是件好事。”
苏景焕怔怔:“什么好事?”
苏景明:“若是那贼子得到了日轮,必然会把日月轮直接融合,但定星石目前并未感受到日月轮融合的能量,证明不是贼子拿到了日轮,那多半——是五弟。”
苏景焕闻言,不觉心头一喜:“有道理啊。”
苏景明皱了皱眉:“但日月轮能互相感应,彼此又有牵绊,月轮能量出现在这,证明那贼子已经盯上了五弟,我们得尽快找到五弟才行。”
说着,苏景明便取出一只小巧古怪的香炉,又拿出一些制香的材料。
苏景焕一见,便知道苏景明这是要用血脉溯源之法去找他们五弟的下落,立刻便道:“三哥,我来吧,你身子弱,还是少放血。”
苏景明稍一迟疑,便坦然一笑道:“那就有劳四弟了。”
说完便把材料递给了苏景焕。
苏景焕接过制香的材料,便拿起小碗,割破手腕,朝里面滴了小半碗血。再就着自己的血把那制香的材料融合在一处,最终搓成一根香。
把香插到香炉中点燃,再注入灵力,立刻,点燃的香头上便浮出一根无形的发光红线,直直指向远处一个地方。
“有了!”苏景焕惊喜道。
苏景明:“事不宜迟,赶快走!”
说完,二人端着香炉,便驾起遁光,直朝着红线指向的方向疾掠而去——
·
是夜。
凌云魔城。
虞鹤庭一夜未睡,化出许多分|身,隐蔽着身形躲在交易行和陈府四周以及两处必经之路的路线上。
果然,让他猜中了。
林淼虽未今夜直接出手,却开始动手脚了。
大约子末丑初,一行金甲纸人悄然从交易行顶楼的窗户里飘下,贴着墙根,飞速朝陈府的方向挪动。
虞鹤庭见状,立刻跟上。
而看着那些金甲纸人的形态,虞鹤庭心中愈发疑云重重。
那是道门秘传,六丁六甲调兵遣将的法术。
林淼什么时候还勾搭上了道门的人?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是,重要的是经过这么多次交手,虞鹤庭也发觉出林淼会的术法确实厉害且多,但都不精通,对于那些强大的法器也往往只是一知半解。
所以,一旦近身,他若不能一击必杀,便会选择逃跑。
并不像是一个真正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可若不是老狐狸,他哪来的那些东西?
虞鹤庭想不通,而最终他也没有再想。
先不管如何,杀了眼前这个再说。
思索间,那成排的纸人便已经来到了陈府四周,这会,它们贴着陈府四周的墙壁,就从随身的小口袋中取出一个个小瓶,再打开盖子,把里面黑色粘稠的液体洒在陈府周围。
陈府四周的结界接触到这些液体,颤了颤,竟是开始缓慢地溶解。
见到这一幕,虞鹤庭心头微微一沉。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金甲纸人同林淼心神相连,若是自己动了它们,林淼必定第一时间知道。
稍一沉吟,虞鹤庭没有选择惊动它们,而是径直化成一道魔气进入了陈府,直奔苏沐棠的卧室而去。
苏沐棠的卧室这会还点着灯,人并未休息。
虞鹤庭见状,没有多想,便毫无停顿地直接闯了进去——
一道雪白如玉沾染着水露的躯体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虞鹤庭:!
“哗啦”一声水响,一道湿痕泼上了精致的花鸟屏风。
苏沐棠一手挡住水下,一手按在浴桶边,漂亮精致的面孔都气得拧了起来。
“谁让你进来的?!”
这可恶的魔修,一定是故意的!
短暂的沉默后。
一缕魔气在花鸟屏风后化成一道修长的身影。
隔着屏风,虞鹤庭低声:“林淼已经把手段布置到了陈府,我特意来提醒你一声,怕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中招了。”
苏沐棠:?
片刻后,灯影摇曳,伴随着轻轻的水响,屏风后站起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
分明只是一个影子,虞鹤庭看了一眼,眼皮也不觉一跳,匆忙就别过头去。
“我同你一起去看看。”苏沐棠在屏风后道。
说话间,一道烟雾般的红裳飞了过来,精准落在他身上。
等虞鹤庭回过神,苏沐棠便已松松披上了外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那一头慵懒散开披在背后的墨发还是湿润的,雪白肌肤也透着一丝被热意蒸腾的淡粉,薄唇嫣红润泽,带着一点诱人亲吻的浅浅弧度。
四目相对。
虞鹤庭眸光不自觉落在那水红色的薄唇上,却又立刻移开。
苏沐棠把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挑眉:“走啊,前面带路。”
虞鹤庭回过眼,便转身化为一道魔气,腾空而去。
苏沐棠紧跟其后。
不多时,苏沐棠踩在墙头的瓦片上,微风吹起他如雾红裳,露出一截雪白赤足。
虞鹤庭此时也悄然显出原身,立在他身旁。
苏沐棠注视着那些还在陈府墙根下忙活的金甲纸人,眸光微动:“这些小东西要彻底破坏陈府结界,还需几日?”
虞鹤庭近距离站在苏沐棠身旁,一垂眸便是那微微敞开的薄纱衣领下雪白的脖颈和锁骨,潮湿润泽的香气随着夜风蒸腾浮动。
他静了一息,方道:“约莫两日。”
苏沐棠皱了皱眉:“那我们便只有两日时间了。”
虞鹤庭刚想答话,忽然,他小臂被苏沐棠伸手拉住。
虞鹤庭微怔:“怎么了?”
苏沐棠:“只剩两日,就别浪费时间了。”
“回房,双修。”
虞鹤庭一颗心猛地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虞鹤庭:什么双修,哪个双修?
苏沐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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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苏沐棠已经拉着他往前一拽,虞鹤庭不由自主地便跟着苏沐棠掠下墙头。
红纱被风吹着,迎面扑来,暗香浮动。
头顶明月高悬,吹来的风有些微凉,但虞鹤庭此刻的心却是滚烫的。
“吱呀”一声轻响,等他再度回过神来,已经置身卧室内。
身后的房门也被苏沐棠信手关上。
虞鹤庭抬眼看去,苏沐棠已经迈步走到了屏风后的软榻上坐下。
隔着方才被溅湿,还有些斑驳水痕的屏风,依稀能看到软榻上人影绰约,姿态优雅。
此时此刻,虞鹤庭突然发觉,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苏沐棠仿佛就从少年变成了青年,真正成熟了。
而这,至少有一半是因为他。
想到这,虞鹤庭眸色不觉深邃了几分,接着他便提步走了过去。
软榻上,苏沐棠正斜倚着靠枕,垂眸喝茶,他喝了一口,意识到什么,便微微抬眼。
恰好对上走进来的虞鹤庭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
明明内里藏着一丝说不出的滚烫,却又隐忍着不直接表露出来。
这般神情,莫名就取悦到了苏沐棠。
经过了先前的几次欺骗,苏沐棠已经不打算再同眼前这个魔修走心。而现在看到对方不受控制地被他牵动心绪的模样,他隐隐便生出一种终于报复回去了的快感。
想着,苏沐棠眸光微动,忽然又冲虞鹤庭勾了勾指尖。
这会他水红色衣襟半敞,露出雪白锁骨和胸口,墨发慵懒披散,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流妩媚。
虽明知他可能又想使坏了,但虞鹤庭只静了一息,便果断走上前去。
果然,刚走到软榻前,苏沐棠忽然便伸手一拉——
虞鹤庭明明可以抗拒,却丝毫没有反抗,就这样,他顺势俯身往前跌去。
等再回过神,虞鹤庭双臂已经撑在苏沐棠身体两侧,将人困在了软榻一角。
虞鹤庭从高处俯身,他身形本就高大,一下子,整片阴影落下,竟是把苏沐棠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垂眸,四目相对。
近距离对上虞鹤庭那双狭长隐忍的凤眸,以及对方在阴影笼罩下显得莫名深邃俊美了几分的五官,本来还想调戏调戏魔修的苏沐棠竟是莫名觉得嘴唇有些发干。
这魔修为何这么有压迫感?
半晌,他抿了一下唇,别开眼避过对方的注视:“你先起来。”
可这次虞鹤庭不听了。
遛他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连着遛他这么多次,他便是泥人也有脾气。
想着,虞鹤庭径直垂眸,一手慢慢按住了苏沐棠的肩头,将人彻底抵在自己的身体和软榻之间。
等苏沐棠觉察出不对,想要挣扎时,虞鹤庭凑近上前:“不是说要双修么?”
苏沐棠微怔,旋即便有点恼了:“我说的是正经双修。”
虞鹤庭眸光轻轻动了一下,忽然俯身,贴在苏沐棠潮湿雪白的颈窝,低声:“都这样了,正不正经又有什么区别?”
说完,他竟是轻轻在苏沐棠柔软细腻的雪白颈窝间吹了一口气。
滚烫的气流从格外敏感细腻的白皙肌肤上划过,瞬间带来过电一般的触感,甚至那肌肤都瑟缩着透出一种羞怯的粉色。
苏沐棠又气又恼,反手便推在虞鹤庭肩头,正想注入灵力将人推开,却又被虞鹤庭眼疾手快攥住了手腕!
苏沐棠手指攥拳,疯狂挣扎。
可偏偏虞鹤庭早就知道他什么地方最敏感,没等他挣扎两下,微凉的薄唇又凑了上来,轻轻吻了吻他手腕同掌根连接处的那截雪白软肉。
苏沐棠:……!
这魔修!真是蔫坏,都怪他大意!
终于,苏沐棠有些忍不住了,眼看他身上灵力起伏,就要爆发,突然,虞鹤庭手指摩挲着一点点扣住他的手掌,十指相扣。
同时,一股精纯灵力便从虞鹤庭掌中流入苏沐棠体内。
正要爆发的苏沐棠微怔。
虞鹤庭侧过脸看他:“双修啊。”
苏沐棠:……
虽然情知自己不能被眼前这个可恶的魔修带着跑,但双修功法运转的那一刹,苏沐棠便觉察到两人之间的灵力产生了一种十分玄妙的磁场,水乳交融,仿佛太极中的阴鱼阳鱼,首尾相连,轮转流通。
这双修功法果然异常奇妙,只是魔修单方面运转,苏沐棠便感觉大有裨益。
稍一迟疑,苏沐棠暂且敛去心中那点旖旎微妙的念头,自己也运转了双修功法。
两人同时运转双修功法,灵力彻底交汇。
心神俱是一震。
怎么会有如此和谐的感觉?
即便是苏沐棠和虞鹤庭独自修炼,进入内观状态,都没有此刻灵力运转时那种圆融丝滑,毫无阻滞之感。
这种默契,让两人分别生出了不同的微妙心思。
虞鹤庭垂眸看着怀中的苏沐棠,忍不住想:传说中能把双修功法运转到最为和谐流畅的,都是比翼双飞,情谊甚笃的神仙眷侣。
或许,棠儿对他这个身份的心意,比棠儿自己想得都要深。
这个念头浮出,虞鹤庭眸色不觉柔软了几分,也悄然敛去了身上方才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并未觉察到面前苏沐棠神色微有异样,心中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想法。
苏沐棠是从双鱼玉佩中找到这部双修功法的。
他传给虞鹤庭的,是功法本身,但注释他并未传给虞鹤庭。
因此,在两人灵力格外圆融交缠的那一刹,他忽然想起功法本身的注释——双修功法不限夫妻甚至性别,只要二人对彼此都敞开心胸,毫无戒备,便可施行此法。否则即便是夫妻手足,修行此法都会被反噬,乃至走火入魔。世上对此传言多有谬误,并不可尽信,切记切记!
敞开心胸?
毫无戒备?
眼前这个魔修居然对他是敞开心胸,且毫无戒备的?
如果真是如此,为何先前又要骗他?
而且,还不只是一件事骗他。
难道,这魔修真有苦衷么……
想着,苏沐棠一颗心微微有些乱,他忍不住又抬眼看向头顶的魔修。
偏巧,这时虞鹤庭也在垂眸看他。
目光相接。
对上虞鹤庭那双深湛柔和的凤眼,苏沐棠呼吸莫名静了一瞬。
虞鹤庭此刻也看到了苏沐棠那双漂亮杏眼中藏着一丝疑虑和茫然。
他眸光深了深,忽然便垂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上苏沐棠的额头。
这一刹,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彻底消除。
虞鹤庭闭眼,高挺的鼻梁抵在苏沐棠的鼻尖上,长睫垂落,透出一种极为冷静的笃定。
他低声道:“如果不愿意,你可以现在推开我。”
说话间,他呼吸的温度落在苏沐棠脸上,温热。
苏沐棠睫羽乱颤,有些逃避地胡思乱想——一个魔修,呼吸怎么会这么热呢?
甚至有点烫。
空气微微静默。
然而,还未等他放空着胡思乱想完,一个微凉的吻就落了上来。
苏沐棠瞳孔倏然收缩。
他试图挣扎,却又被一个更为滚烫且侵略感十足的吻给堵了回去。
“刚才不拒绝,现在晚了。”
修长骨感的手掌顺着那漂亮的锁骨摩挲上去,最终抓住了水红色纱衣的边缘,狠狠向下一拉。
圆润白皙的肩头露出,还没等苏沐棠瑟缩回去,便又是一个滚烫热烈的吻落了上来。
苏沐棠胸口微微起伏,动作还是想要挣脱,可偏偏他的手被紧紧扣住,肩头也被按住。
甚至连腿都被虞鹤庭用膝盖抵住。
他整个人紧绷着被堵在在软榻一角,只有半截雪白的足背露在外面,秀气漂亮的脚趾蜷缩着,轻轻颤动。
灯火摇曳,儿臂粗的描金白烛在纱笼中静静燃着。
偶尔,灯芯在滚烫透明的蜡油里面爆开,发出“哔啵”之声。
渐渐的,长长的灯花卷出来,微微颤动,蜡烛四周也流淌着坠下一滴滴透明的烛泪。
等滑落到一半,烛泪凝固,变成半透明的乳白模样。
忽然,屏风后,传来一个低低的,微哑嗓音。
“你这颗痣,很漂亮,是红色的。”
苏沐棠咬唇:“胡说,我才没有痣。”
有略带薄茧的手指轻轻在那颗绽放在雪白肌肤上的鲜红色小痣上摩挲而过,低声:“就在这。”
苏沐棠霎时红了脸,咬牙:“你胡扯。”
“你若不信,我拿镜子来让你看看。”
苏沐棠稍有迟疑。
可他总是迟疑的时间太长,还未等他犹豫完,整个人便被直接拦腰抱起。
苏沐棠:!
只得伸手紧紧搂住虞鹤庭的脖颈。
“你做什么?”苏沐棠再度咬牙。
虞鹤庭亲了亲他的脸颊,嗓音难得柔和:“我忽然想起外间有一面落地镜。”
说话间,虞鹤庭已经抱着人,穿过屏风,走到外间的梳妆台旁。
苏沐棠猝不及防,看到镜中自己,不觉霎时红了脸,立刻就把头埋进虞鹤庭肩头。
偏偏虞鹤庭这时低头,轻轻打开他膝盖,便对着镜子道:“你看,就在这。”
模糊的铜镜中,一片柔软的雪白里,果然缀着一点艳色的红,极为浓冶。
可惜,苏沐棠并未看到。
他这会脸红的要爆炸,终于还是没忍住,一口狠狠咬在了虞鹤庭脖颈上。
虞鹤庭微微闷哼一声。
却也没躲。
好一会,直到苏沐棠松开,他方才问:“解气了?”
苏沐棠:……
看着那一枚微微渗血的鲜红牙印,他搂在虞鹤庭脖颈上的手不觉紧了紧。
最终,他别过脸,沉声:“我要沐浴。”
虞鹤庭从善如流:“好。”
·
次日,直到艳阳高照,虞鹤庭方从苏沐棠房里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也未避着人。而且他修为比昨日又涨了一截,显然很快便要筑基后期了。
府中魔仆见了,都暗暗心惊,却又不敢多话。
虽然魔修生性开放,但阶级意识却比人族更为鲜明,朋友妻可以欺,但主子的妾室却是万万不敢觊觎的,除非主子自己玩腻了,否则万一暴露,便是死路一条。
一时间,他们不觉佩服这位新管家的大胆。
而虞鹤庭出来后,便对其中一位魔仆道:“夫人说,今夜要请交易行那位邬少君来府中宴饮,你去那边送个信吧。”
魔仆怔了怔,连忙点头。
虞鹤庭说完,似是想起什么,眸光微动,又道:“对了,记得告诉那位邬少君,夫人怕生,不喜外人前来。还请邬少君除了随身仆从,不要再带旁人赴宴才是。”
魔仆:?!
好家伙,这位夫人未免也太过大胆了,玩了管家不算,连交易行那位少君都盯上了。这不是明摆着要在主人回来之前,给主人把头顶彻底染绿啊!
都说美人喜欢恃靓行凶,但这位也未免太凶残了……
不过腹诽归腹诽,魔仆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立刻答应了就走了。
看着魔仆离开时异样的表情,虞鹤庭知道目的达到,便回头看向另一位魔仆,让他去准备传膳。
把要吩咐的事吩咐完了,虞鹤庭又重新进了卧室。
房中,苏沐棠正坐在软榻上打坐。
此刻,他身上进阶的气息比虞鹤庭更浓,显然就这两日便会突破。
昨夜双修之后,他作为承受一方,比虞鹤庭进益更大,这会缓过劲来,倒也没那么生气了。
都是各取所需。反正等此间事了,他便要回家去,再也不见这狡猾魔修了,倒也不用为了这种事频频烦恼。
苏沐棠如此说服自己。
“吱呀”一声轻响。
苏沐棠眉心微微一颤,睁开眼。
紧接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便从屏风后走出。
“你要吩咐的,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此举应该确实可以刺激到林淼,让他自乱阵脚。只是,邬见星并非纯粹的草包,你行事时最好谨慎些。”
看着虞鹤庭又恢复平稳,毫无情绪波澜的那张清俊面孔,苏沐棠眸光动了动,忽然便故意道:“反正他所图也不过就那些事,大不了给他点甜头尝尝就是了。”
虞鹤庭闻言,眸光倏然变得异常锐利,但静了一息,他又垂下眼,淡淡:“你若真这么想,又何必同我双修?”
苏沐棠猛然噎住。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苏沐棠:气死了
虞鹤庭:傲娇猫猫弟弟,吃一口![熊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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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但回过神来,苏沐棠便忍不住冷笑一声:“你还委屈上了?我同你双修都说不好是谁获益更多,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虞鹤庭闻言,剑眉微皱,抬眼道:“我并非此意,我只是不喜欢听你说那些折辱自己的话。”
邬见星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棠儿给他甜头?
“折辱自己?”苏沐棠淡淡,“邬见星好歹是魔族少君,我给他点甜头就算折辱自己?那我跟你这个魔仆算什么,算自甘下贱?”
虞鹤庭:!
心头骤然便涌起一股怒意。
他猛地抬眼看向苏沐棠,但等他对上那双罕见平静,且带着一丝锐利的漂亮杏眼,他微微一怔,忽然又明白过来。
好聪明的棠儿,竟是想用激将法,逼出他的“真实身份”。
只可惜,他现在还不能说出真相。
最终,面对苏沐棠隐蔽的试探,虞鹤庭静了半晌,收回眼,语气平静道:“我身份确实比不上邬见星,但若凡事只看身份地位,就没什么意思了。他虽是金丹,可境界虚浮,若你真同他双修,进益未必有同我双修大。”
苏沐棠:……
这魔修,好不要脸!
但回过神,苏沐棠眉头又不觉微微蹙了蹙。
意识到自己的激将法被看穿了。
这诡计多端的魔修,果然是只老狐狸。
想到这,苏沐棠一颗心忽然微微一跳——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什么活了几百岁的老阴比吧?
若是如此,他还真有些恶心……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像。毕竟在魔族,活了几百岁的老阴比不算太少见,但活了几百岁还没开过荤的老阴比那可就过于稀罕了。
嗯,应该不是。
二人各存心思,一时间,房中气氛静默了下来。
忽然,门外传来魔仆的敲门声。
虞鹤庭回过神,眉头微皱:“有什么事,直接说。”
魔仆顿了顿,在门外低声道:“夫人、管家,方才我去交易行递信了,可邬少君这会不在交易行。我便把消息告诉了他们管事,管事说若是少君回来,再转告少君。”
苏沐棠听到这话,莫名觉察出一丝不妥,便问:“不在?可知他为何不在?”
魔仆怔了一瞬,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但听说那邬少君是去什么地方给他们家那位受宠的林公子取药了。”
苏沐棠:?
他当即跟虞鹤庭对视一眼。
虞鹤庭静了片刻,眸色深了深,便冲着门外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魔仆应声退下。
虞鹤庭回眼,看向苏沐棠。
苏沐棠一见虞鹤庭这眼神,就知道他明白什么,便问:“怎么回事?”
虞鹤庭想起昨夜自己分身蹲点时看到的场景,眉头皱了皱:“昨夜,邬见星是宿在林淼房中的。我原以为他只是普通争宠,现在看来,只怕未必。他应当是故意献身邬见星,好把邬见星调离此处。”
苏沐棠:?
他怔了一会,神色微妙:“你的意思是说,两人都这么久了,林淼如今才豁出去?”
虞鹤庭含糊道:“可能吧。”
苏沐棠不觉托腮感慨:“没想到这魔族也有情种啊。”
虞鹤庭看了苏沐棠一眼:“林淼费尽心机,支走邬见星,只怕就是为了这两日更好动手。显然我们算到的,他也算到了。”
苏沐棠“唔”了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座椅的扶手,蹙眉:“他都这么豁得出去了,想必准备充分,那我们可更得抓紧时间了。”
说完,苏沐棠抬头,漂亮的杏眼静静把虞鹤庭一瞥。
虞鹤庭:?
还未等虞鹤庭反应过来,一道薄雾一般的红纱便迎面罩来,轻轻落在他脸上,香气馥郁。
“闭眼,这次你得听我的。”
虞鹤庭喉结微动,哑声道:“好。”
·
半日后,黄昏时分,虞鹤庭从房中出来,叫了水。
几个魔仆轮流把水桶拎到房门口,便退下。
期间,有胆子大的悄悄往门里一瞥,隐约能瞥见那漂亮的花鸟屏风后侧卧着的优美身形。
虽然榻上的身影早已穿好了衣裳,但室内那一室缓缓溢出的旖旎温香,便足够让人遐想万分了。
片刻后,房门再度紧闭。
有哗啦啦的水声和雾气从屏风后偌大的浴桶里蒸腾而起。
这次双修,终于把苏沐棠的境界推到了筑基后期。
虽是迫不得已的求快之举,但这双修获得的修为竟异常稳固,跟稳打稳扎修炼上去的并无任何区别。
此时,苏沐棠在浴桶中操纵灵力,凌空掬起一捧水,用灵力将这股带着鲜花的水流灵活地变成各种形状。
感受着修为前所未有地充沛灵活,苏沐棠微微有些感慨。
此刻,他的境界竟然已经同兄长相仿了。
也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苏家的双鱼玉佩确实厉害。
不过想到这,苏沐棠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屏风后那抹修长挺拔的身影。
这魔修现下也同他一样进阶了筑基后期,同他不分彼此。
修真界向来相信机缘命数。传说中,若两人命数相合,做事便事半功倍,若是相克,便会处处不顺。
苏沐棠眸光微动——也不知这魔修的命格到底是同他相克还是相合?又或者兼而有之?
兴许是兼而有之吧。
只是不知各占几成?
正当苏沐棠思索间,虞鹤庭走了进来。
见虞鹤庭进门,苏沐棠搭在浴桶上的手指一动,下意识想要挡住自己,但回过神,他又缓缓按下了手指。
都坦诚相见这么多次了,再这样,未免矫情。
想着,苏沐棠也没有再遮掩的意思:“你来做什么?”
苏沐棠仰着脸,面孔雪白精致,透着一种湿润的粉色,墨发淋漓披在后背,又迤逦浮出几缕在带着花瓣的水面上。
浴桶中雾气蒸腾里,雪白湿润躯体若隐若现。
这样的美景,虞鹤庭只看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别过头,道:“我在想,既然你我都进阶了,不如想办法引出林淼,直接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否则,再等他布置两日,还不知是什么结果。”
苏沐棠想了想:“他这人狡猾得很,你打算如何引出他?”
虞鹤庭:“剑茧。”
苏沐棠心头微微一动,立刻便认可了虞鹤庭的主意——林淼费尽心机灭了贺家,剑茧却遗失在了秘境中,若这个时候出现,让他知道剑茧在自己这,他定会狗急跳墙!
想着,苏沐棠果断道:“那就这样决定——”
话音未落,忽然,他手腕上一直安静的日轮“嗡”了一声。
苏沐棠:?
静了一息,苏沐棠眉头微皱:“你是说,剑茧只怕分量不够,得要你出面才行?”
日轮点了点。
先前杀了林淼的分身,日轮隐约猜出一点什么,但它猜测的内容过于惊世骇俗,便没有告诉苏沐棠。
毕竟苏沐棠还小,而且境界也才筑基,知道了这种事,对他而言反而是种压力。
好在,现在终于有了拿下林淼本体的机会,它自然不能放过。
苏沐棠迟疑了一下:“可若是你被他契约走了呢?”
日轮:……
它忽然猛地收紧,狠狠勒了苏沐棠手腕一下。
苏沐棠吃痛,闷哼一声。
日轮这才没好气地告诉他,除了苏家人,这世上并无其他人能契约它,林淼不过是依仗着自己身份特殊,又觉得西州大陆没有苏家人才想尝试拐走他,至于契约,根本不可能。
苏沐棠缓过神来,倒也没生气:“不能契约就好。”
日轮点了点。
苏沐棠稍一沉吟:“既如此,事不宜迟,今夜就行动吧。此人一日不死,我一日不安。”
虞鹤庭:“放心,有我在,今夜林淼必死。”
闻言,苏沐棠心头忽然微微一跳。
在这一刹,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不是如何同眼前这个魔修联手杀掉林淼,而是事后,他便要离开魔界,也远离眼前这个魔修了。
只是想到这,苏沐棠的心口竟是不自觉又收缩了一下。
可此时,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在虞府里受兄长照拂的心地善良还优柔寡断的二少爷了。
因此,这个纠结的念头只是在他脑中盘旋了一瞬,便被他用理智狠狠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还是先杀了林淼再说。
·
是夜。
按照先前商量好的,二人隐匿身形,来到了交易行附近。
苏沐棠站在一处客栈楼顶,仰头看着不远处交易行顶楼那微微亮着光的房间,便抬手,放出了日轮。
黑夜中,将自己伪装成漆黑模样的日轮很轻易地便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便飞向那顶楼的窗口。
苏沐棠跟一旁的虞鹤庭对视一眼,便同时转身,朝城外飞掠。
林淼在凌云魔城待了两年,比他们对这座城更熟悉,若在城中打起来,只怕并不讨好。更何况此刻凌云魔城里还灯火通明,若真打得厉害了,惹出其他高手来搅浑水就不妙了。
唯有出了城,再杀人就不会惊动旁人。
不多时,苏沐棠和虞鹤庭远远落在城外一处竹林中站定。
仰头看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凌云魔城,苏沐棠身上红裳被微风吹起,徐徐飘舞。漂亮侧颜在光影的映衬下比之从前多了几分精致利落。
虞鹤庭这时看向身侧的苏沐棠,忽然间,他就发觉苏沐棠比他离家时要长高了一些。
从前的苏沐棠只到他下巴的位置,如今,已经到了他的鼻子。
苏沐棠离家时不到十九,还是能长高的年岁,想必是因为境界快速增长,也导致苏沐棠发育变快了。
想着,虞鹤庭凝视在苏沐棠身上的目光不觉也微微深邃了几分。
这几日,两人的相处,偶尔会让他忘了他是棠儿兄长这件事。
可此时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这还是那个他从小养大的棠儿。
只是,棠儿长大了成熟了。
而想到棠儿的成长与自己脱不开关系,虞鹤庭心口又不觉灼热了几分。
此时,虞鹤庭并未刻意掩藏情绪,所以苏沐棠很快就觉察到了。
他瞥了一眼身侧的虞鹤庭,皱眉:“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什么?”
虞鹤庭回过神,对上苏沐棠有些不高兴的漂亮杏眼,静了一瞬,忽然道:“我在想,有什么适合散修安全结丹的地方,到时,我们可以在那结丹。”
苏沐棠闻言,心头不觉一跳。
他倒是忘了这件事……
修士筑基之后,每提升一个大境界便会有天地异象出现。
双鱼玉佩中有隐息诀,他筑基后期的境界倒是好隐藏,可结丹的天劫是隐藏不了的。
他总不能在红枫城结丹,那样必然会遭到无数有心之人的打扰。倒真是件麻烦事……
虞鹤庭早就想好了如何要在日后同苏沐棠继续拉近关系,这时,他便道:“魔族和西州大陆都有很多人迹罕至之处,你若信得过我,等杀了林淼,我便带你过去,结完丹再回来。”
苏沐棠瞥了他一眼,淡淡:“我看你是别有所图吧。”
这次,虞鹤庭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只用那一双漆黑平静的凤眸深深凝视着苏沐棠。
“我确实别有所图,就看你想不想给了。”
说话间,虞鹤庭神色虽然平静,但眸底却隐藏着一丝极为深沉的灼热。
苏沐棠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别过脸去,不再理会。
这魔修,专会在重要时候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乱他道心。
他才不会上当。
忽然——
“嗡”一声极细的轻响破空传来。
苏沐棠倏然回神,仰头沉声道:“来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虞鹤庭便已经化为一道滚滚魔气,凌空飞去。
速度竟是比他还快。
苏沐棠见状,眉头微微皱了皱,提步,飞掠跟上。
月光下,一枚漆黑的弯轮从凌云城中激射而出,直朝城外飞来。正是伪装的日轮。
一袭青色身影紧追其后,屡次扔出数道禁锢符,试图将日轮禁锢其中,但日轮十分狡猾,时不时左右扭动一下,就是不中招。
青色身影自然就是林淼。
在见到日轮的那一刹,他就知道这是个局,但日轮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有了日轮,他就能彻底脱离那个恐怖存在的掌控,真正为自己而活。
甚至,等他日后成长起来,他还能带着日轮杀回去,夺取月轮,融为一体,成为真正的神明。
想到这一点,即便明知是个陷阱,他也义无反顾地跳了。
毕竟,他身上还有那个恐怖存在留给他的最后一道杀手锏,只要来的不是化神境以上的修士,碰到那杀手锏,都必死无疑!
想着,林淼微微咳出一口血,再度掏出几枚禁锢符,扬手便对着不远处的日轮扔出。
下一瞬,五道极为蓬勃炽烈的火龙在漆黑的夜空下掠空而来,绽放出熊熊烈焰,张牙舞爪地便直直扑向他的面门。
林淼:!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亲哥在路上了
苏沐棠:看来我马上要定亲了
虞鹤庭:???
营养液[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36章
虞鹤庭是奔着直取林淼的性命去的,所以拉弓时,丝毫没有留手。
筑基后期的修为加上灵兵焱天弓,威力极强,那五道熊熊燃烧的火龙眨眼间便逼到了林淼面前!金红色的热浪甚至灼烧了林淼飞身闪躲时扬起的发丝,一缕缕发丝瞬间焚毁,传来焦枯的气味。
若林淼此刻只是普通的金丹初期,还受着伤,只怕立刻就要当场毙命。
可他是林淼,身份诡异还拥有着一众杀手锏的林淼。
是以,就在那五道火龙箭即将当胸射中他的那一刹,林淼忽然扬手,祭出一道散发着金色灵光的龟甲盾牌!
“轰隆”一声巨响,五道火龙猛地撞在盾牌之上,火焰如同水花一般朝四面溅射铺开,几乎要把整个盾牌吞噬。
可下一秒,火光散去,那盾牌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灼烧红痕,很快便淡了下去。
远处空中的虞鹤庭:!
林淼手持盾牌,微微冷笑,可就在这时,数百道暗光闪烁的银丝悄无声息地从他没有遮挡的身后凌空射来,直刺他周身所有大穴——
眼角余光瞥见这漫天剑丝后,林淼脸色骤变。
“剑茧?!就是你杀了我的分|身!”
林淼只这么一刹的分神和惊怒,“嗤”一声轻响,数道剑丝已经刺中了他的身体,鲜血四溅!
林淼瞳孔收缩。
与此同时,虞鹤庭已经再度弯弓搭箭,再度朝这边猛地射出五道火龙。
两厢夹攻,林淼只能仓皇抵挡,瞬间便落了下风。
显然,虞鹤庭先前的发现是对的——林淼虽然法宝众多,但实战方面着实不精通,若是能不让他逃走,杀掉他的概率极大!
眼看着,林淼手指微动,似乎要取出什么东西,虞鹤庭忽然便分|身上前,数十个分|身瞬间将林淼包围起来,双掌结印,竟是直接用肉身结成一个禁阵!
虞鹤庭知道的禁阵其实有很多,但他不确定林淼身上是否有能够破解禁阵的东西,所以他便干脆用了最简单粗暴但也最有用的结阵方法——以身为阵。
这样,除非林淼一口气杀光他所有分|身,否则,都不能用遁法逃离此处。也是给苏沐棠争取最后杀人的时间。
果然,林淼一见虞鹤庭如此结阵,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而,还未等他想出什么反应策略,苏沐棠便已踏入阵中,祭出万千剑丝,刺向他身体各处——
一击必杀,就在此刻!
无数银光闪烁的剑丝迎面射向林淼,林淼眸中第一时间闪过的是惊惧,但下一秒却又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两个愚蠢的炮灰,竟敢跟主角光环作对!真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林淼这话一出口,落入苏沐棠耳中,顿时让苏沐棠生出一种极为诡异且危险的感觉。
也几乎是在同时,苏沐棠胸口的双鱼玉佩变得极为滚烫,烫得他皮肤都要发痛了。
不远处的日轮也匆忙飞来,显然是觉察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可这时,苏沐棠的剑丝已经贯穿了林淼的四肢和前胸,甚至刺穿了林淼的心脏,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还有什么危险?
是以,他始终扣紧掌中剑茧,没有撤退也没有收手。
在这种时候,他不允许自己退缩。
滚烫红色的鲜血从林淼被切断的四肢和胸膛里飞溅而出,甚至有些溅到了苏沐棠的身上和脸上。
可苏沐棠此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死死盯着眼前的林淼。
下一秒,惊变突生。
剑丝斩断林淼四肢和心脏时都没有任何异样,可直到那剑丝旋转收缩,打算直接绞烂那颗已被刺穿的心脏时,一道道极为刺目的金光忽然就从林淼身上所有的裂缝处绽放而出!
苏沐棠:?!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诡异,前后加起来都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等苏沐棠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极为澎湃恐怖的能量直接从林淼身体里绽放而出!
那通天的威压倾泻而出的一刹那,苏沐棠整个身体甚至连毛孔都在叫嚣着报警要离开,可此时,他根本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一片刺目白芒直接朝他吞没而来——
虞鹤庭反应过来,心头大震,顿时什么也不顾地便扑了上去,与此同时,日轮也飞旋而上,试图挡住那道强大的能量!
苏沐棠胸前的双鱼玉佩也在此时发出极为强烈的光芒。
“轰隆”一声巨响,几道光芒在空中对撞,又同时被掀飞出去!
日轮被这强大的冲击波猛地弹开,嵌入到了不远处山中的山体里,还在嗡嗡直转。
苏沐棠胸口的双鱼玉佩则是直接熄灭了亮光,微微变得黯淡了几分。
虞鹤庭抱着苏沐棠在地上狠狠滚着撞了好几道,撞得吐血,身上一片青紫,方才停下。
吐出一口血,虞鹤庭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立刻就抱起怀中的苏沐棠,颤抖着手去探查苏沐棠的鼻息。
好在怀中苏沐棠此刻脸色苍白如纸,但还有呼吸。
虞鹤庭松了口气,抓着苏沐棠的手给他输入灵力,同时,又皱眉极为警惕地看向方才爆炸发生的方向。
只这一眼,就让虞鹤庭瞳孔狠狠收缩了一下。
不远处地面上,在如此强力的直接爆炸之下,被炸成一团肉泥一样的林淼竟然还在缓缓凝聚。甚至就在这么一会便凝聚出了大概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虞鹤庭又是恶心又是警觉,他挣扎着抱起怀中的苏沐棠,试图掠风离开。
可方才那一炸,他分|身全毁,虽然伤势不如苏沐棠严重,但修为却几乎耗尽。
这时,他就是抱着苏沐棠都微微手抖,更别说离开这了。
稍一迟疑,虞鹤庭眸色沉了沉,便试图放下怀中的苏沐棠。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棠儿在他面前出事。
忽然——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虞鹤庭脸色微变,立刻低头看去,只见怀中的苏沐棠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眸光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明亮。
苏沐棠哑声:“他身上能量不多了,已是强弩之末,不必太怕他。”
虞鹤庭眉头微皱。
正在虞鹤庭不知要不要相信苏沐棠的话之时,日轮悄然飞回,挡在两人面前。
见到日轮,虞鹤庭稍稍松了口气,接着他便不动声色地凝出一枚魔核藏在掌中。
凝出这枚魔核后,他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但他表情丝毫未变。
若一会林淼不如苏沐棠所说的那么好对付,他便自爆魔核。
他一定不能让棠儿出事。
这时,林淼已经摇摇晃晃地朝二人的方向走了过来,他这会虽然大体有了人的样子,却还不像个人,更像个恶心诡异的怪物。
那脸上唯一一双滴溜溜乱转的黑眸还透着以往那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妩媚。
等这怪物走得近了,二人还能依稀听到它口中正在喃喃自语一些极为奇怪的话。
“我是主角,我有主角光环,还有系统给我的法宝,我不会死……”
“只要拿到日轮,就能脱离主神的掌控,我要自己做神!”
“杀了这两个炮灰,炮灰也配抢主角的机缘?”
苏沐棠跟虞鹤庭对视一眼,二人表情都极为诡异且微妙。
“主角光环”是什么?“系统”是什么?“主神”又是什么?
难道这林淼真是什么神族人?
不过二人虽然都想不通林淼的话,但都在暗中戒备,准备积蓄力量,再杀林淼一次!
上次,日轮对苏沐棠报警,但这次,日轮告诉苏沐棠,林淼是真的虚弱了,可以杀了。
眼看着,那怪物一般的林淼越走越近,苏沐棠终于猛地抬手,拼尽最后一丝灵力祭起日轮,朝着林淼眉心的位置狠狠切去——
虞鹤庭也在此时朝林淼周身掷出了一把禁锢符咒。
禁锢符咒瞬间发动,禁空禁地,立即就将虚弱的林淼锁在其中!
此时重伤的苏沐棠几乎已经耗尽了所有气血,他脑中嗡嗡作响,咬牙,咬得喉头都涌出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强撑着几乎要晕过去的身体,猛地催动日轮!
这一次,日轮没有再出任何意外,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它几乎毫无阻力,极为顺滑地就将林淼从当中斩断。
极为且难以置信的刺耳尖叫从林淼那张扭曲的口中发出,但渐渐的,这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
那团原本粘黏诡异的肉,被日轮切割之后,便仿佛直接丧失了生机一般,稀里哗啦化为一滩颜色深浓诡异的血水,血水映着天上的月光,反射出冷冷寒光。
见到这一幕,苏沐棠也虞鹤庭也同时感受到了林淼生机的彻底断绝。
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缓过劲来,虞鹤庭喉头微动,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便俯身紧紧抱住了怀中的苏沐棠。
被这么猝不及防地紧紧抱住,苏沐棠整个人还不自觉紧绷了一下,不过稍稍静了一息,他便垂下有些汗湿的长睫,抬手,也轻轻环抱住了头顶的虞鹤庭。
月光柔和,照着这一幕,十分静谧。
日轮悬在空中,遥遥看着这边,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
可就在这时,一道有形无质宛如月光的寒光徐徐从日轮后方那滩浓厚的血水中飞了起来。
不远处,苏沐棠觉察出什么,忍不住挣扎着抬眼看去,当他看到对面空中飞起的那道清冷寒光后,他脸色骤变。
“日轮,当心!”苏沐棠嘶声。
就在苏沐棠提醒的那一刹,日轮也觉察到什么,立刻便向天空飞去!
可已经晚了,那道清冷诡异的寒光早有准备,就在日轮飞起的那一刹,它便一跃而起,死死地黏在了日轮身上。
那道寒光只是黏上日轮,日轮便仿佛沾到了沸水一般,疯狂摇动颤抖起来!
可无论它怎么摇晃,都无法弄掉身上那道寒光。
那寒光虽然有形无质,但极为厉害,沾上日轮,日轮身上的光泽便立刻淡了一层。
苏沐棠和虞鹤庭看着眼前如此诡异的场景,根本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苏沐棠这会喘息片刻,试图祭出剑茧帮忙。
日轮却忽然传讯给他,让他千万不要乱来,否则就会被这道寒光同化成跟林淼一样的怪物。
苏沐棠闻言悚然,立刻不敢再动。
只是……日轮对那寒光的掠夺似乎毫无办法,只能拼命闪避摇晃。
看起来胜算很低的样子。
好在,兴许是冥冥之中此事尚有转机。
就在日轮被那道寒光磨得几乎有气无力之时,两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草地上,显出两个俊美青年的身影。
正是用血脉溯源之法找到这的苏景明和苏景焕。
不过准确来说,他们是用定星石感应到了日轮的能量波动才能来得这么快。
要不然,兴许就来迟了。
见到眼前一幕,苏景焕忍不住道:“果然是月轮的能量!”
苏景明一言不发,直接抬手祭出一个白玉盘。
那白玉盘罩在日轮上方,瞬间,光芒洒落,“嗖”一下就把正在跟寒光争斗的日轮吸入了盘中。
做完这件事,苏景明便抬眼遥遥看向不远处的苏沐棠。
四目相对。
苏沐棠心尖微微一颤,顿时生出一种极为亲切的感觉,胸口那枚双鱼玉佩也开始微微发热。
“五弟,我们找了你好久。”苏景明轻声。
苏沐棠看着苏景明柔和的表情,再听到他这句话,不知为何,莫名动容。
虽然眼前这个堂兄他从未见过,可他一见面,就觉得极为亲切。
虞鹤庭见到这一幕,眸色不觉微微暗了暗,但此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搂紧了怀中的苏沐棠。
苏景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却不说破,只道:“五弟,日轮现在情况复杂,我们必须立刻回到苏家,让长老替它分离那道试图吞噬它的月光。你得跟我们一起走。”
苏沐棠:?
他脸色微微一边,咳嗽了两声,挣扎着便哑声道:“我有一件急事,还得去见一个人,同他告别,你们可以稍等我几日么?”
他还要把固魂草送去给兄长,不能就这么离开。
苏景明闻言,只看了一眼身后搂着他的虞鹤庭,淡淡:“你是说你身边这个连本来面目都不敢在你面前露出的魔修么?”
这句话一出,苏沐棠和虞鹤庭神色同时变了。
苏景明见状,微微叹了口气,径直一指点出——
一道金光闪过,他毫不费力地就这么分开了苏沐棠跟虞鹤庭。
苏沐棠心头焦灼万分,正要辩解,可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只有嘴唇能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还未他彻底反应过来,苏景明又是长袖一拂,直接将他拂到一旁苏景焕怀中。
虞鹤庭这会已经挣扎着纵身扑上前来,掌中魔核浮出,试图夺回苏沐棠。
苏景明见到虞鹤庭掌中魔核,眸色微暗,又是一指点出。
瞬间,几道金光凌空而落,环绕在虞鹤庭四周,死死将他定在原地!
虞鹤庭双眸血红,目眦欲裂,掌中的魔核也彻底被凝在了掌心,无法拍出。
他试图挣扎,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死死定在原地,毫无办法!
面对受伤的金丹初期的林淼,他和苏沐棠联手还能一战,但眼前这位,可是金丹中期全盛状态的苏景明。
他还在刚才一战中完全耗尽了所有的灵力,根本没有一丝抵抗的可能。
就这样,虞鹤庭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景明收回眼,面色温和地回头看向苏景焕怀中几近昏迷的苏沐棠,低声道:“五弟你还小,容易被这种邪魔外道蒙骗。不过,念在他方才护了你一次的份上,我留他性命。”
“四弟,走吧。”
说话间,苏景明和苏景焕脚下立刻便绽放出极为绚烂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
恍惚间,被禁锢阵法死死定在原地的虞鹤庭仿佛看到光柱中苏沐棠回头朝他看来,苍白的脸上薄唇微动,神色焦灼地说了一句什么。
可等他试图再看清楚些苏沐棠的脸,那道传送光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月光清寒,静静洒落而下,照在荒郊草坪上独自一人立着的玄色身影,周遭金色的禁制静静浮动环绕,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回过神,虞鹤庭猛地抿唇闭眼,胸口起伏,浓密的长睫颤动不止。
而等他再度睁开眼时,狭长漆黑的清冷凤眸中已经布满一片猩红的血丝,神色却是说不出的笃定和漠然。
就在沉默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想明白了方才棠儿说的那句话。
——去中洲大陆,方寸岛找我!
他会去的。
他会,亲手去把棠儿带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难写,所以更新晚了,评论都有小红包![狗头叼玫瑰]
哥哥是好人,只是觉得弟弟年纪太小碰上黄毛了,没把黄毛打一顿已经很好了。
虞鹤庭:我?黄毛?别逼我以后打你
苏沐棠:算了算了,都是自己人
虞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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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中洲大陆,方寸岛。
方寸岛上并无四季之分,常年桃花、梨花,海棠花簇拥盛开,海风一吹,无数白色、粉色的柔嫩花瓣飘飘摇摇,流转缭绕在海岛上方。漫天花雨,异常梦幻。
岛上,一处洁白的高楼中。
苏沐棠躺在铺着柔软衾褥的玉石床上,双眸紧闭,精致漂亮的面容上还透出一点苍白,不过比起在魔界受重伤的时候,气色已经好多了。
传送来此处之后,他因为重伤加情绪激动,呕血心脉受损,便直接昏迷过去。
好在岛中有精通医术的长老,日日前来照料调理,方才让他身体逐日好了起来。
只是苏沐棠先前损耗过大,加上受了刺激,似乎有些抗拒此处,便迟迟没有醒来,至今,已昏迷了三日。
这几日,苏景明和苏景焕日日都来,只是解决日轮身上的问题迫在眉睫,他们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守在苏沐棠身边。便只每日午后长老诊脉时一同前来探望。
窗外,有柔和的日光透过窗格照射入内,落在苏沐棠雪白的面容上,将他肌肤上细腻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忽然,苏沐棠浓密的羽睫缓缓颤了颤。
醒过来了。
他在一种十分茫然的状态下睁开眼,杏眼眼底还残留着一些淡淡的血丝。
周遭陌生又异常雅致的环境落入眼中,苏沐棠恍惚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什么,他立刻挣扎着下床,推窗看向外面。
高楼外,海风瞬间扑面而来,挟裹着的还有几色花瓣,如雨一般洒在苏沐棠脸上身上。
外面是一色碧海蓝天。苍茫碧蓝的海水掩映下,小岛上玉白色的典雅建筑环绕林立,期间点缀着无数缤纷花树,南方还有一片偌大的花海,偶尔有一只只雪白的海鸟飞过,发出欢快的鸣叫声。
正是苏沐棠在梦中见过的方寸岛。
他来了?
他就这么来了?
看着眼前的景象,苏沐棠久久震撼,无法回神。
不过很快,当时在魔界同萧夜分别时仓促惊慌的画面便再度闪入他脑海。
想起魔修被钉在困阵中,看向他时那猩红深邃且藏着一丝说不出痛苦的眼神,苏沐棠回过神,心头便不觉狠狠揪痛了一下。
萧夜……
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虽然当时那位堂兄说饶他性命,但那禁阵也不知会存在多久,萧夜会不会有危险?
先前无事时,苏沐棠还在犹豫要不要相信萧夜,如今他却一心只想知道萧夜的安危。
站在窗前,他微微咬了一下唇,便果断转身,走出房间。
他要去找那位堂兄问个明白。
苏沐棠房间门前有侍从守卫,见他一出来,立刻便惊讶道:“五少爷,您醒了?”
见到侍卫,苏沐棠皱眉,张嘴就想问他那两位堂哥的下落,结果话到嘴边,他忽然怔住。
他都不知道那两位堂哥的名字。
倒是侍从,十分善解人意,一见苏沐棠的表情就猜到几分,立刻道:“三少爷四少爷此时应在星辰阁,我带五少爷您过去?”
苏沐棠丝毫没有犹豫:“那就有劳了。”
侍卫带路,很快,苏沐棠便抵达了他口中的星辰阁。
原来星辰阁便是岛中最高的那座白塔。
一走到星辰阁下,苏沐棠就感受到了日轮的气息,比起先前在魔界时被那道诡异月光吞噬过的虚弱,日轮此刻似乎强健了不少。
而苏沐棠一来,日轮也感应到了他的存在,立刻便传讯给他,让他进来。
白塔内最高层,苏景明、苏景焕以及几位长老正立在星辰图下,借助星辰图的能量帮日轮剥离那诡异月光,感受到日轮异动,他们同时收手。
“五少爷来了。”
“五弟来了。”
苏景明看了众长老一眼,就道:“我去接五弟。”
长老们点点头。
苏景明说话间,便消失在了星辰图下。
不多时,苏景明出现在星辰阁一楼,见到正带着苏沐棠上楼的侍卫,他便道:“你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了。”
侍卫见状,连忙拱手告退。
侍卫退下后,苏景明便看向苏沐棠,他眸光温和地在苏沐棠脸上掠过,端详片刻,便道:“还没恢复好为何不多休息一会?”
苏景明如此温和耐心,倒是让苏沐棠酝酿已久,想要询问萧夜情况的话不觉堵在了口中。
总觉得,在这时问这件事有些破坏氛围。
毕竟在苏景明眼中,萧夜是个身份不明还哄骗自己的魔修,若自己这个时候还如此不识趣地提起萧夜,只怕容易影响二人关系。
想到这,苏沐棠心下又不觉微微一沉——果然,萧夜是真的对他隐瞒了身份。这魔修还是留了一手。
因此,苏沐棠最终还是没有把关于萧夜的事问出口,沉默片刻,只摇摇头,低声:“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谢——堂兄关心。”
苏景明心思细腻,方才就把苏沐棠犹豫沉默的神色看在眼中,早已猜出几分,不过这会他见苏沐棠没问出口,便也没把事情揭破,只转过身,淡淡笑了笑道:“兄弟之间,何必说这些?更何况,我和景焕强行把你带到这,都还没向你道歉。”
见苏景明如此通情达理,苏沐棠怔了怔,心头不觉涌起一股暖意,也道:“事急从权,我能理解。”
“更何况,若非堂兄及时出手,那道月光只怕已经要了我的性命。”
说到那道诡异的月光,苏沐棠不觉微微皱眉,问道:“那月光究竟是什么?如此诡异。”
走在前方带路的苏景明闻言,不觉叹了口气:“那是……月轮的影子,也可以说是月轮的分魂。”
苏沐棠:?!
苏景明回头看了苏沐棠一眼:“你契约了日轮,应该便知道还有一个月轮的存在。只是,很多年前,月轮便被一个心怀不轨的贼子从岛上盗走,让苏家损失惨重。”
“那贼子契约月轮后,又改造了月轮,让月轮变得极为古怪阴暗。”
苏沐棠听到这,心潮不觉微微起伏,倒也暂时不想萧夜的事了,忍不住问道:“日月轮是神造之物,拥有神智,明知那贼子是偷它的人,又为何会被那贼子改造?甚至还主动侵蚀昔日同伴?”
苏景明神色沉凝:“关于此事,岛中也多有议论,但日月轮毕竟是娲皇留下来的造物神器的一部分。大家也都不敢妄自揣测。”
苏景焕话语有些含糊,但苏沐棠也一下便听出两人这时讨论的内容只怕涉及到了苏家禁忌,稍一忖度,他便闭口不言了,只是自己暗中思索。
苏景明此时也不再提起关于日月轮的事,二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抵达星辰阁顶楼。
很快,眼看着前方不远处就是顶楼的大门,走在前方的苏景明眸光动了动,忽然驻足看向苏沐棠。
正在思索月轮之事的苏沐棠回过神,露出询问之色。
苏景明这时眸光温和平静地看着他,便低声道:“不必担心你认识的那位魔修,我设的禁阵只管一个时辰,很快就解了,他不会有事的。”
苏沐棠没想到苏景明把他心思都看透了,面上表情不觉微微凝滞了一瞬。但回过神,他倒也没有再遮掩什么,点点头便道:“多谢堂兄,我知道了。”
苏景明看着苏沐棠此时坦然平静的表情,心中不觉又想起那魔修身上的违和怪异之处。
但最终,他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将这件事说出口,而是抬眼看向顶楼大门道:“长老和景焕正在等我们,走吧。”
·
西洲大陆。
一道浓黑无比的魔气在荒原上飞掠而过,赫然便是虞鹤庭。
自从解开禁制后,他便立刻飞身而起,朝逍遥宗的方向赶去。
这三日三夜他都未曾合眼。
中洲大陆固然要去,但也不能以现在的境界去。
那日带走棠儿的两位青年看上去同他年岁相仿,甚至一位似乎比他更年轻,都已经金丹中期修为,由此可见他们大本营中高手更多。
若以筑基后期的魔修状态贸然前去,只怕门还没踏进,就被人一指点死了。
是以,他必须先回到本体,跟本体融合,再用最短的时间提升修为,才能前往中州大陆,接回棠儿。
修真界是弱肉强食这个规则,他早就明白。
随着魔体越来越近,逍遥宗,一处洞府中,身着一袭清冷白衣的虞鹤庭忽然睁开眼。
紧接着,他剑眉微皱,便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驾驭飞剑,离开了洞府。
一道璀璨明亮的白光破空而去,载着一袭清逸出尘的身影,逍遥宗弟子们见了,不觉纷纷侧目回头。
“是虞师兄!”
“虞师兄真潇洒啊,我也想变得跟他一样!”
众弟子艳羡之词纷纷涌出,落在虞鹤庭耳中也没让他足下飞剑停顿一分。
终于,飞剑离开逍遥宗,落在了逍遥宗下属辖城的一处荒野外。
看着骤然出现在面前的魔体,虞鹤庭面无表情看向他。
魔体见到本体,一言不发,径直化为一道漆黑魔种便冲入本体眉心。
霎时,虞鹤庭那一袭清冷白衣便被无数浓烈的黑气萦绕。
片刻后,他倏然睁眼,平日那双清明澄澈的凤眸已经变得浓黑无比,眸底还遍布着浓浓的血丝。
但很快,那双狭长凤眸中的魔气又缓缓褪去,露出黑白分明的清冷瞳眸。
良久,虞鹤庭垂眸,敛去眸中那极度浓冶复杂的情绪,语气透出一丝冰冷,喃喃:“我知道了。”
算计他的人,他会一个个清算,让对方知道如何叫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至于棠儿,他也会找回来。
只可惜……
虞鹤庭忍不住抬手,看着自己修长冷白的手掌,微微有些失神。
那时,他碰棠儿用的是魔体,并非本体。
不过很快,虞鹤庭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神。
不管魔体还是本体,都是他,更何况,本体没享受到的,他日后也一定会补回来。
那丝关于本体魔体的微妙的念头从他心头掠过,又很快消失无踪。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得找一个地方结丹。
而且,不能结金丹,得先结魔丹。
否则一旦被长岚真人知道,只怕会影响他接棠儿的计划。
想着,虞鹤庭忽然便抬手,朝胸口处狠狠一按——
下一秒,咔嚓一声轻响,是骨骼断裂的声音,他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抹血丝。
若无其事地打伤了自己,虞鹤庭面色丝毫不变,再度御剑而起,只是这次,他御剑的动作有些不稳。
而回逍遥宗的方向他也改了道,并未飞向自己的洞府,而是飞向了长岚真人修行的山头。
·
星辰阁中。
苏沐棠站在星辰图下,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日轮,日轮见到他,十分活泼,嗡嗡响了几声,还在空中晃了几下。
而这会日轮身上那被月光侵蚀的地方已经愈合了不少,此刻只剩下一点点残余的能量还在它身体上四处流窜了。
苏沐棠见到日轮几乎恢复如初,还这么活泼,不觉默默一笑。
一旁苏景明和苏景焕见到这一幕,对视一眼,也都露出笑容。
唯有几位长老,看着苏沐棠,神色稍稍有些古怪。
苏沐棠向来对外人的情绪十分敏感,感受到了几位长老的情绪异样,他心头微动,不觉回过神,看了几位长老一眼。
几位长老见苏沐棠看向自己,又都不动声色地别过眼,唯有其中一位矮矮胖胖,胡子长及膝盖的长老笑眯眯道:“既然五少爷来了,他是日轮的契约者,更容易定位到那月光的位置,不如便以他为主,我们为辅,直接除掉日轮上的月光。也免得再拖了。”
苏景明闻言,眉头微皱:“炼器长老,五弟的伤还没好全。”
炼器长老听了,也不理苏景明,只看向苏沐棠。
苏沐棠对上炼器长老笑眯眯的眼神,觉察出对方没有恶意,稍一迟疑,他道:“我想试试。”
苏景明眸光微动,不说话了。
最终,众人都没有再提出异议。
于是,在炼器长老的引导下,苏沐棠尝试着把神识完全覆盖日轮,再一点点寻到那月光吞噬的位置,开始包裹那抹月光。
其他长老和苏景明还有苏景焕则在一旁布阵加持苏沐棠。
而苏沐棠确实不愧是日轮的契约者,有他在,很快众人的能量便完全覆盖到了那抹不停逃窜的残留月光上。
炼器长老此刻便喝道:“一鼓作气——”
众人闻言,便同时祭出自己最大的灵力,凝聚到那抹月光上!
霎那间,一股阴寒之气“嗤拉”一声从日轮上腾出,发出一种极为诡异的惨叫,化为烟雾,消失殆尽。
本以为这就是结束,众人正要松下一口气,忽然,他们眼前骤然一黑!
就在这一刻,他们置身于无边黑暗中,一轮明月下,浩瀚的天幕上,一双巨大冷漠却无比诡异的狭长桃花眼正静静注视着他们。
众人:!
苏景明:“收回神识,凝神静气!”
众人纷纷照做。
片刻后,那抹残余的幻影终于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半晌,众长老回过神,面面相觑,都出了一身冷汗。
显然,谁都没预料到彻底抹除月光居然会如此凶险。
唯有,一旁的苏沐棠陷入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沉思。
那双眼……为何会那么像林淼?
可他的第六感又告诉他,那绝不是林淼。
林淼的眼睛狠毒肤浅,还透着一股凶狠的媚意,那双桃花眼虽然跟林淼的眼睛很像,却不带任何情绪,高高在上,极为漠然,俯视时的表情仿佛似众生为蝼蚁。
林淼的层次还远远达不到如此。
忽然,一位长老沉声道:“是他,他果然还一直窥伺着方寸岛!”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苏沐棠:什么鬼东西?
虞鹤庭:等哥来,都给你杀了。
苏沐棠:算了吧黄毛,不信你了。
虞鹤庭:???
营养液[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38章
听到长老的嗓音,苏沐棠立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忍不住问:“长老说的那人,是谁?”
那长老听到苏沐棠问话,略有迟疑,倒是一旁的苏景明主动道:“关于月轮的事,我已经告知了五弟,他再知道些详情也无妨。长老有什么,便直说吧。”
长老听到苏景明开口,眸光动了动,便道:“这件事也并非什么隐秘,只是你们小一辈出生晚,加上那贼子惯于隐匿,这些年并未再以本来面目出现,所以我们也没告诉你们。”
“既然今日出现了,便告诉你们吧。”
说着,长老转过身,从一旁的放着茶杯茶壶的桌子上取了一个茶杯,倒满茶水,然后他手掌祭出一道灵光,那清澈的茶水表面竟是缓缓映出一道修长的青色身影。
“方才幻境里出现的,就是此人的眼睛,此人,也就是偷走月轮的那名贼子。”
众人闻声看去。
苏景明看了,神色不觉有些微妙,苏景焕则是不觉喃喃:“长得这么好看,竟然是那名贼子?”
苏沐棠位置靠后,有些看不清晰,但只是看到那抹青色的影子,他心头不觉便咯噔一声。
难道那才是林淼的真正本体?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间,那长老又道:“这也未必是他真正的脸,当时他偷走月轮时已有元婴境界,想要改换五官容貌不过是心念一动的事。”
“说的没错。”另一位长老赞同道:“那时他为了月轮,勾引家主,嫁入苏家,自然得用一张好看一些的脸。”
苏沐棠听着长老们的交流,想起贺家灭门惨案,一颗心愈发沉凝,他终于忍不住,挤开众人,往前看了一眼。
只一眼,苏沐棠怔住。
杯中人影跟林淼生得有五六分相似,但不是林淼,明显比林淼更为好看、潇洒,浑身上下还透出一种风流神韵。
苏景明向来细心,见苏沐棠不管不顾地突然挤到人前,又盯着那茶杯中偷走月轮贼子的身影露出愣怔神色,眸光微动:“五弟,你是不是看出些什么?”
苏沐棠闻言,默默回过神,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只是有些好奇。”
他先前的梦境涉及到太多惯于他跟兄长的隐私,私下对着苏景明,他或许愿意说出口,可当着这么多人,他便不愿意了。
苏景明一眼看出苏沐棠此话并非实话,但这里人多,他也并未直接拆穿。
长老们倒是没觉察出二人间微妙的细节,又讨论了起来。
“方才那个幻境,是植根在那抹月光之中,一般来讲,不太可能是假面。所以,至少那贼子的眼睛是不是假的,兴许,他真就长这个样子?”
“可知道了又有何用?这么多年,想必他早已学会如何隐匿自身。凭着一双眼睛去找,何其大海捞针?”
“好了好了,吵什么,现在重要的问题是贼子已经知道了我们找到了日轮,只怕就要对苏家二次动手了。敌在暗,我在明,这才是现在真正的大麻烦啊!”
这话一出口,众人倏然沉默。
其中一位模样最老,也最沉稳的长老眉头微皱,一磕拐杖道:“既如此,还不快去下令,封锁全岛,若再让他寻来,苏家只怕要面临灭顶之灾!”
其他几个长老对视一眼,连忙各自行动去了。
那为首的长老也无心寒暄,看了苏景明众兄弟一眼,苏景明会意,便忙道:“大长老,您去忙吧,这边有我们在呢。”
大长老点点头:“那就有劳三少爷了。”
说完,便拄着拐杖,同其他长老一起离去。
很快,偌大的星辰阁便只剩下苏沐棠和苏景明还有苏景焕三人。
这时,见长老们都离开了,苏沐棠方才看向苏景明,问道:“堂兄,方才那位长老说,偷走月轮那个贼子是通过嫁入苏家的方式偷走月轮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景明看出苏沐棠问此话并非一时心血来潮,稍一沉吟便道:“你跟我来吧。”
·
一炷香的时间后,苏景明带着苏沐棠和苏景焕来到了另一处雅致的白玉宫殿中。
宫殿匾额上写着“琅嬛宫”几个字。
看着四面墙上的书籍,苏沐棠便知道这里是苏家存放各类典籍的地方。
苏景明一径走入琅嬛宫深处最后的一个小房间,用一个十分复杂的手势开了锁,便将二人带了进去。
“这间房里,存的都是苏家历代家主的经历,关于那偷走月轮贼子的事,也放在这。”
说着,苏景明从书架上翻阅到倒数第三层,便取出一个玉色卷轴,递了过来。
苏沐棠伸手接过。
打开卷轴,苏沐棠阅读了起来。
关于这一任苏家家主的故事其实很短,因为他刚上任不久,就被偷走月轮的贼子给迷惑了。
卷轴中,对于这一任家主的其他生平介绍很少,浓墨重彩写的都是跟那个偷走月轮的贼子的事。
卷轴中说,这一任家主上任半年有余,受邀参加剑宗的试剑大会,在试剑大会中,他认识了一名十分貌美潇洒的散修。
两人一见钟情,散修来到方寸岛,同岛上所有的苏家人以及长老都处得很好,大家都为散修的人格魅力所征服。
因此,又不到半年,家主便和散修顺利定亲。
可就在两人成亲当晚,变故突生。
散修迷晕了家主之后,便取了家主的指尖血,打开了存放日月轮的禁地。
他开始是打算将日月轮一齐偷走的,结果最终只有月轮受了他的蛊惑,于是他便和月轮一起追杀日轮。
苏家人极力拦阻,才让散修没有成功把日轮也夺走,但日轮也因此受到了惊吓,逃遁无踪。
想到这,苏沐棠眸光微动,这才意识到日轮先前也有很多事情隐瞒了他。
日轮当初想必是被追杀怕了,又觉得苏家保不住自己,方才溜到西州大陆的天启秘境里躲了起来。
兴许是觉得这件事太丢人,所以它才没直接同苏沐棠说清楚。
只是……
这卷轴中那一任苏家家主的经历,竟然跟当初被灭门的贺家家主的经历几乎一样。
区别的是贺家当初直接被杀光了,毫无抵抗之力,而苏家因为积淀深厚提前发现了那散修的布局,才勉强扳回一城,但损失也异常惨重。
忖度了片刻,这次苏沐棠没有再犹豫,他考虑了一下,还是把林淼的事情说给了苏景明和苏景焕听。
不过,涉及到兄长的部分,他全部省略掉了。
只说了贺家和秘境中以及魔界后面的部分。
听着苏沐棠的讲述,一开始苏景明和苏景焕还算淡定,但在听到苏沐棠讲述的关于林淼身上的诡异之处后,两人的脸色就逐渐变得凝重。
等苏沐棠讲完整体的事,苏景焕不觉惊悚道:“原来那月光是附着在人身上的,那岂不是真的……造物?”
苏景明眉头皱得更紧,
良久,他沉声道:“那林淼多半就是那贼子用月轮造出来的造物,只不过是没有真正灵魂的造物,这件事,得等大哥闭关出来,我们再同他商量。”
说着,苏景明又看了苏景焕一眼,警告道:“四弟你向来大大咧咧,嘴上没把门,但这件事你可一定要守紧了。绝不能告诉长老们。”
苏景焕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这会神色也罕见严肃了起来,立刻便保证道:“三哥你放心,这种事我还是懂的。”
苏沐棠看着两人情形,便知道林淼一事非同凡响,最重要的是,苏景明和苏景焕都提到了造物,造物是什么?
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却有些难以置信。
苏景明见苏沐棠神色异样,微微叹了口气:“人就是神之造物,最早的一批人族,便是修真界自称的神族的那些人,是娲皇陛下当初亲手捏出来的。苏家的先祖也在这一批之中。”
苏沐棠:!
他虽然早就听说过娲皇造人的神话,却没想到这神话还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苏景明:“只是当时修真界异常荒芜,娲皇陛下发现徒手造人太慢,便炼制出了一件神器,名唤造物神轮。她把造物神轮的使用方法教给了第一批神族,于是,源源不断的人类被造出来,逐渐丰富了修真界。不过后来,绝地天通后,娲皇陛下去往神庭,也带走了造物神轮的核心,只留下日月双轮给苏家,让苏家替她守护修真界。”
“造物神轮之所以能造出人族,也是因为那核心中藏着娲皇这位先天神的神魄,日月轮赋予人族肉|身,神魄赋予人族灵魂,这才造就真实的人类。”
“至于你说的林淼,应该是用月轮造出的,没有生命的造物。按理来说,没有附魂,他是不应该有人类的情志,最多变成行尸走肉。当时我也曾猜过,不过没敢深想。”
“但现在有了那抹月光就说得通了。那贼子应该是把自己的一些记忆和学识放进了月光里,所以造物会做出类似他的行为,但因为不是真的人,很多地方就会让你觉得奇怪。”
苏沐棠恍然。
但与此同时,他又生出了一种更为强烈的担忧。
若真相真如同苏景明所说,那林淼死了,岂不是也没什么意义?兴许还有一个,甚至无数个林淼。
那兄长的危机不是还没解除么?
苏景明看出苏沐棠的担忧,眸光微动:“不过你放心,月光是月轮的一部分,分出去之后,本体也会有损耗。这种造物应该也不会太多,至多两三个,境界应该也不会超过元婴。”
苏沐棠神色稍缓,但这也不能完全消减他的担忧——看来不管是为了兄长,还是……那魔修,他总得想办法回去一趟才行。
想着,苏沐棠抿了一下唇,终于看向苏景明:“堂兄,其实,我在西州大陆还有位养兄,是母亲从小收养的,跟我关系极亲。我突然离开,他也不知道,我怕他担心我,可否让我近期再回去一趟见见他?”
说完,苏沐棠又怕二人误会他是回去见萧夜,再度补充道:“我养兄是逍遥宗的大弟子,名叫虞鹤庭,你们若是怕我上当,可以将我直接送至逍遥宗,我同养兄交待完之后,再回来。”
苏景明闻言,神色微妙了一瞬,好一会,他略带歉意地低声道:“五弟,方才大长老命令封岛,你也听到了吧?”
苏沐棠听到这,心头顿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苏景明便道:“封岛之后,岛上所有传送阵法都无法使用,近期,你恐怕是没法回去了。”
苏沐棠:………………
他忍不住焦虑道:“那这封岛要到什么时候?”
问完,他自己也醒悟过来——多半是要等那偷走月轮的贼子出现才行。
那万一那贼子一直不出现呢?
苏景明看出苏沐棠的焦虑,沉吟片刻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除了苏家,还有其他世家也有传送阵,萧家也有,他们如今的少家主跟我们苏家来往十分密切,等我抽空传讯给他,兴许可以拜托他派人走这一趟。”
听到萧姓,苏沐棠立刻就想起先前他在梦境中梦到的,被林淼蛊惑那位“萧兄”,心头不觉咯噔一下。
但如今也无法确认这个少家主就是那位“萧兄”。
更何况,现在林淼死了,那些事也未必会发生。这位“萧兄”也未必现在就是坏人。只是传个讯而已,应该没什么大碍。
想着,苏沐棠也没有说破,微微一颔首,便道:“那就有劳堂兄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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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介绍太难写了,这章有点无聊,不过很快哥哥就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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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商议好此事后,苏景明和苏景焕还有事情要办,便派了一个侍卫跟着苏沐棠。
“岛中杂事众多,大哥闭关,我和四弟需要帮忙料理,就没办法时时陪着五弟你了。若是想在岛上走走,看看四处风景,便让侍卫带你去,若是想回去休息也行。”
闻言,苏沐棠稍一忖度,便问:“我可否留在这看看书?”
苏景明知道苏沐棠的意思,淡淡一笑:“当然可以,你也是苏家人,这里的书你都可取来翻阅。只是,有些房间的书籍因为涉密,所以需要特殊手印才能解开,今日我来不及教你,你先看看其他的,等改日我再一一教你。”
苏景明如此耐心,苏沐棠心中很是感激,连忙道谢——这是他平生第二次在人身上感受到了兄弟之间的关怀,第一次自然是虞鹤庭。
当然,在他心中,苏景明就是再好也比不上虞鹤庭的位置。
兄长,始终是不一样的。
可想起虞鹤庭,苏沐棠不知为何,莫名又想起那个和虞鹤庭长得有三四分相似的魔修萧夜。
也不知萧夜如今怎么样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沐棠便自己微微悚然了一下。
一个骗了他这么多次的魔修,他还三番四次想起,实在是有点傻了。
旋即,苏沐棠便强行收回了自己这个念头。
之后,苏沐棠送走苏景明和苏景焕二人,便独自回到这琅嬛宫中。
他仍是进了先前苏景明带他进去的那个房间。
解开房间手印的禁制虽然复杂,但不知是不是有血脉相连的关系,苏景明方才只用了一次,他就看懂了。
因为苏景明有言在先,这里的一切他都可以看,所以他才使出了记住的手印。
若苏景明说不让他看,他就是记住了也不会进来。
他进这里也不为别的,主要还是想知道自己的具体身世,和当年母亲被迫离开苏家发生了什么。兴许这里的卷轴会有所记载。
毕竟方才半日的相处下来,向来敏锐的苏沐棠就发觉虽然苏景明和苏景焕这两个堂兄对他态度很好,但那几个长老却对他有些微妙。
而且,两个堂兄似乎又并不完全信任几位长老。
这些暗流涌动被他看在眼里,他多少还是有些在意。
毕竟之后这段时间他都要留在苏家,还是谨慎些好。
想着,苏沐棠便朝着那高高的书架看去。
这书架十分庞大,一整间屋子都被摆满,若要一个个卷轴看下来只怕几天几夜也未必翻得到苏沐棠想要的那卷。
不过苏沐棠方才十分细心,记下了写有那贼子的卷轴的位置,是在倒数第三层。
按照苏景明的说法,苏家历史悠久,在绝地天通前就存在,足有上万年历史。
那贼子是接近千年前才盗走的月轮,所以应该是越往下的卷轴越新。
而他父亲和母亲的事多半也就是上一任家主在位时候的事。
若有记载,肯定在最底层。
想着,苏沐棠便俯身从最底层的两边开始查阅。
果然,很快就让他找到了上一任家主的生平。
这一任他们排行是“景”字辈,上一任家主是“意”字辈,一共兄弟三人,上一任家主排行第二叫苏意存,上面还有一位大哥苏意宽,下面有一位三弟苏意容。
看到那三弟的名字时,苏沐棠心头忽然轻轻一跳。
虽然从未在母亲那里知道父亲的完整名讳,但他不知为何,就觉得这苏意容是他父亲。
想着,苏沐棠忍不住向后翻了几页。
终于,他翻到了关于苏意容的记载。
在看到记载里的内容后,苏沐棠脸色不禁微微变了。
竟是……如此?
他不觉微微攥紧了手中的卷轴。
没看到真相之前,苏沐棠猜测过无数关于苏家内部兄弟阋墙或是争夺财产的内容,却没想到真相如此惨烈……
若真是如此,那些长老对他心怀不满,倒也情有可原了。
这卷轴中说,自从月轮被偷走后,苏家实力大不如前,岌岌可危,又因为“神族”的身份被很多大世家暗中觊觎。
所以自那之后,苏家便只允许内部嫁娶了,一方面是保持血脉纯净,一边是防止再次被外族侵蚀。
因为他们是第一代娲皇造人,所以即便内部结亲孩子也不会出现残疾等问题。
直到苏意容这里,他坏了规矩。
他在外出时,结识一名沐氏女子,两人情投意合,苏意容便瞒着苏家同她结为夫妇。
苏意容最初也担心违背了家族规矩,所以跟沐氏结为夫妇后,便再也没有回苏家,打算就此抛弃苏姓,做个普通人同沐氏过一辈子。
可万万没料到,沐氏怀孕到了晚期时突发恶疾,苏意容遍请名医都无法治好沐氏,只好偷偷回到岛上求医。
好在此时的家主苏意存和大哥苏意宽都很照顾自己这个弟弟,听到这件事,便主动瞒下了消息,一边给沐氏治病,一边留沐氏在岛上生产。商议决定等沐氏孩子出生后,再将两人送出岛。
可偏偏沐氏生产那日,出事了。
她在生苏沐棠的时候,引动满天异象,海上星辰移位,方寸岛上光芒大放,久久不能停息,直接暴露了岛屿的方位。
本来苏家作为隐世世家,一直赖以生存的根本就是方寸岛有隐匿之能,他们出入从来都是依靠岛上的传送阵,让其他世家摸不着方寸岛的核心位置,这才能平安度日。
如今,方寸岛位置暴露,当夜中洲大陆便有许多世家的高手蒙面而来,试图攻岛。
这一战,方寸岛死伤惨重。
苏意容拼尽全力,启动传送阵,把苏沐棠和沐氏送出方寸岛后,因为愧对苏家,便直接在这一场中战到力竭而死。
家主苏意存也受了重伤,十年后便去世了,如今三兄弟还在世的只剩苏意宽。
岛上几位长老也皆有不同程度的伤残。
如今的家主苏景渊是苏意宽之子,苏景明和苏景焕则是上任家主苏意存的双胞胎。
中间还有一位二哥,年幼得病去世。
看到最后,苏沐棠心潮不觉微微起伏。
若真要说起来,苏景明和苏景焕的父亲之死,跟他父亲脱不开关系,没想到二人竟然对此毫无芥蒂,对他仍是如同亲兄弟一般。也绝口不提当年之事。
包括那些长老,虽然有意见,却也并没有直接把事情戳破,让他难堪。
不过,从苏家“意”字辈那三位前辈的情况来看,苏家的兄友弟恭,彼此惺惺相惜应当是刻在家族传统里的。
换位思考,若苏沐棠是苏景明,他觉得自己应该也不会怪那位无辜的弟弟。
但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当初的降生造成了后面苏家惨烈的结果。
想到这,苏沐棠抿了抿唇,不觉暗自发誓,等他日后若是能成长起来,一定想办法回报苏家。
回过神,苏沐棠把掌中卷轴放回原位,忍不住又抬头看向书架最顶端。
他还想知道几位长老的事。
因为从卷轴中的记载苏沐棠发现至少从偷走月轮那时至现在,都一直是这几位长老,他们至少都上千岁了,甚至远远不止。
已经完全超出寻常人的年龄。
想着,苏沐棠伸手,拿起了那卷轴。
可偏偏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嗓音。
“五少爷,三少爷找您有急事,让您赶快出去。”
苏沐棠微微一怔,放下卷轴:“知道是什么事么?”
侍卫:“三少爷说他已经联系到了萧家那位少家主,正好对方今日无事,可以通过水镜和我们联系,让你现在过去,把想带的话告诉他。”
事涉虞鹤庭,苏沐棠不敢耽搁,立刻就转身离开了房间,跟侍卫一起离开了。
·
此时,魔界。
距离凌云魔城百里之外的一处荒野上,浓云凝聚,雷霆遍布,是有筑基修士在此度金丹之劫。
数日前,虞鹤庭打伤自己,便去找了长岚真人,求真人让他闭关休息一段时日再行结丹。
长岚真人不过一百出头的年纪,在元婴里可以说是年少有成的存在了,是以即便从前他对待虞鹤庭的态度稍有古怪,虞鹤庭也觉得他兴许只是想通过自己在逍遥宗内部夺权,丝毫未想过对方会有夺舍自己的想法。
是以,虞鹤庭对长岚真人绝大多数时候也是十分尊敬的,也正是因为这点,长岚真人见他受伤也没有太怀疑他,直接便允了他闭关养伤,推迟结丹的请求。
回到洞府,虞鹤庭四处设下禁制,也实打实疗伤了三日。
但在第三日夜里,无人觉察的地方,那洞府四周严丝合缝的禁制便悄然裂开一道口子,一缕魔气便飞出洞府,带着无数天材地宝,离开了逍遥宗。
正是金蝉脱壳的虞鹤庭。
此时,虞鹤庭已在魔界的这一处荒野上渡劫了三日。
其实对于魔体的结丹,他准备远不如本体充足。可惜,他本体的魂灯还在逍遥宗,若是贸然逃走,也会被很快找到。只好先用魔体结丹了。
好在幸运的是先前他和棠儿在天启秘境获得了许多天材地宝,以及各类法器。
而且,他又吸收了化身大能的记忆,从里面学到了很多厉害的魔修功法。
这会,即便他进阶进得并不顺畅,也可以依靠不停地砸法器,磕丹药达到目的。
不过三日下来,虞鹤庭即便是手段再多,也不免在连续不断的雷劫下遍体鳞伤,冷白清俊的面容上也是血迹斑斑,护甲和衣裳几乎被雷火灼烧得只剩布条,就这么挂在他修长笔挺的身躯上。
此刻,即便是向来心境平稳的他也不觉微微有些焦躁。
寻常修士结丹雷劫都不过一日左右,他这雷劫为何这么长?气?
难道是因为他本体非魔,却试图以魔体结丹,所以天道不允?
不!
想到这,虞鹤庭眸色忽然微微一沉。
无论天道允不允许,为了棠儿,他这次都必须结丹成功!
心念一定,虞鹤庭再度摒弃脑海中所有杂思,薄唇抿成一线,继续渡劫。
此时,远处的一片山坡上,正伫立着两个身影,悄悄翘首观望着虞鹤庭那边结丹的雷云。
其中一位身着华丽紫衣,模样十分俊美,正是替林淼寻宝回来的邬见星。
邬见星离家半月,还不知道林淼已死,他看中的美人贵妾也跑了。
只是在回来的路上,他离开大部队散心时途径此地,突然发现这里竟有魔修在结丹。
邬见星端详那雷劫片刻,看着那雷劫上方雷云边缘点缀的点点金光,不觉皱眉:“这金色……此人该不会结的是极品金丹吧?”
一旁的护卫闻言,怔了怔,定睛细看,不觉也惊呼道:“似乎真是!”
邬见星脸色微变。
这魔修在靠近凌云魔城的位置结丹,他本想着若是散修,他便花钱拉拢过来,好对抗即将回陈府的金丹后期的陈皖。
可对方若是结的极品金丹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个威胁,极大的威胁!
忖度片刻,邬见星便沉声对一旁的护卫道:“你去,杀了他。”
金丹初期的护卫闻言,不觉有些迟疑——杀一个正在结丹的魔修不难,但对方若结的是极品金丹就……
邬见星冷冷:“怎么,你不想干了?”
护卫回过神,一个激灵,很快,他便对邬见星拱手道:“少主放心,我这就去!”
邬见星忖度片刻,取出一颗黑光流转的水晶珠子,递给护卫:“拿着这个,胜算大些。”
护卫见了,心头大喜。
幻魔石。
这幻魔石据说是用天魔心魄制成,可以极大限度地吸收魔气,限制对方的修为。
有了这东西,他胜算就大了。
想着,护卫再不迟疑,接过幻魔石便化为一道魔气,纵身前去。
邬见星取出折扇,轻轻晃了晃,就留在原地,观察那护卫的行动。
若护卫能拿下,自然是最好,若拿不下,他便得亲自出手。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同护卫一起动手。一方面是因为邬见星自己的实力虚浮,实战能力差,对方又很可能是结的极品金丹,他心中露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魔修先天讨厌雷劫,被劈一下就能难受好几天,他自己渡劫时的痛苦现在还记得,这会是真不想再来一遭了。
再说了,他这个护卫实战能力极强,又有幻魔石辅助,多半是没有大碍的。
就在邬见星思索间,远处,他的护卫已经接近了虞鹤庭所在的雷云下方。
这护卫实战众多,果然机灵,一靠近雷云,第一件事便是对虞鹤庭掷出幻魔石——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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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再有两三章就见面了!
第40章
幻魔石本身十分不起眼,只是黑漆漆的一颗珠子,但里面却藏着异常浓厚的魔气。
是当初魔尊用一位天魔修士的心魄炼制而成,赏赐给邬见星母亲用来修炼的。
一旦契约了幻魔石,便可吸收幻魔石中的魔气,提升自体修为。
后来有了邬见星,本着望子成龙的想法,邬见星母亲又把这幻魔石交给了邬见星。
这会,邬见星把这幻魔石交给护卫,是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想着既能靠幻魔石弄死眼前这魔修,又能吸收对方的魔气作为己用,兴许等这次回去,他就能有足够的魔气闭关冲击金丹后期了。
此时,被催动的幻魔石直接朝雷云中的虞鹤庭飞去。
幻魔石外观看来只是一颗漆黑的珠子,平平无奇,但在感应到虞鹤庭的存在之后,那珠子周围瞬间溢出极为浓烈的宛如墨水一般的魔气,铺天盖地,直直朝着雷云中的虞鹤庭笼罩而下,试图吞噬虞鹤庭身上的魔气!
感应到变故,虞鹤庭猛地抬眼看去。
见那诡异浓黑的魔气自头顶罩下的那一刹,他便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虞鹤庭并不认识幻魔石这种东西,看到是魔气,只当是有魔修前来偷袭。
来得好,正巧他还发愁自己的修为不够用呢!
所以,他眸光一冷,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对着那团魔气祭出了从那化神境魔修识海中习得的一门诡异魔功——天魔炼血玄功。
这天魔炼血玄功无论放在魔界还是人界,都能称得上是极为可怕的功法。
只要遇到比自己境界低或是相仿,甚至更高一阶的魔修,在对方毫无防备时使用此法,便能将对方顷刻吞噬炼化。
先前天启秘境里,那化神境大能残存的一缕神魂便是试图对虞鹤庭用出这个法门,本来成功率已经逼近十成,却莫名被苏沐棠的双鱼玉佩给切断了炼化过程,死不瞑目。
以前虞鹤庭虽知道这功法,却从未用过。
可这次,既然有人想要他的命,他也不必客气了!
虞鹤庭掌中散出诡异红光,直直迎上了那团浓郁如墨化的魔气。
就在接触到这团魔气的那一刹,虞鹤庭忽然生出一种极为微妙的亲切感。
虞鹤庭:?
下一秒,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团魔气竟是都不等他认真炼化,便如同龙归大海一般源源不绝地灌入了他掌心,甚至须臾间,便修复了他身上因为雷劫造成的伤势。
原本在他识海中还混沌震荡的金色能量在接引到了这股魔气后,竟是瞬间凝实,化为一颗金光璀璨的魔丹!
虞鹤庭身上的气息疯狂往上攀升。
极品金丹,成!
可就在此时,虞鹤庭脑海中响起一个十分熟悉且带着几分狡诈的嗓音。
“受我机缘,必须将我复活,否则,下次雷劫便是你的死期。”
竟是那化神境大能!难怪先前那魔气融合得那么轻易!
虞鹤庭心头微微一沉。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确实,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对面的护卫也惊呆了。
他本来祭出幻魔石后还在等着虞鹤庭吃瘪,自己好上前补刀。
万万没想到,只一个照面,幻魔石竟莫名其妙就被对方给吸空了!对方还直接结丹成功了!
这是什么道理?!
护卫一时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幻魔石影响了,出现了幻觉。
但等他对上虞鹤庭此刻那双已经彻底蒙上了一层漆黑魔气的狭长凤眸,一个激灵,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毛骨悚然,瞬间,巨大的危机感爬上心头,咬牙扭头就化为一缕魔气朝着邬见星的方向逃去!
一边逃还一边高喊:“少君救命!”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邬见星:?!
他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自己也扭头化为魔气,朝着大本营的方向疯狂逃窜。
可,太迟了。
两人都太迟了。
虞鹤庭从未完的雷劫中提步走出,抬手上前一摄,便直接将那护卫摄入掌中,顷刻炼化。
前方逃走的邬见星仓皇中瞥见这一幕,瞬间背后生寒。
他刚想加快速度,瞬息间,虞鹤庭便已经鬼魅般落在他身前。
邬见星:!
抬手便想祭出保命法器,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无数魔气已经捆住了他的手脚,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向来胆子不大的邬见星在这一刻彻底腿软。
不过他也不傻,发觉虞鹤庭没有直接杀他之后,眸光一转,当即便直接跪倒在地:“英雄饶命!在下凌云魔城邬见星,只要英雄愿意饶了在下性命,在下做牛做马都可以侍奉英雄!”
虞鹤庭也确实不打算杀邬见星。
他现在刚进阶,正缺人脉资源,陈府里的那些东西虽多,但层次不够高。一个护卫,杀了也就杀了,但邬见星这种身份的,留下来的用处比杀了更大。
更何况,那位化神境大能留下的信息让他不得不从长计议。
否则,只怕到了元婴境,那狡猾的老鬼便会出来夺舍。
想着,虞鹤庭抬手便祭出一枚魔种:“服下魔种,我便不杀你。”
邬见星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若是一个魔修服下另一个魔修的魔种,便会成为对方的奴隶,永世不得翻身,等同死侍,比某些魔仆地位还低。
可虞鹤庭此刻说完这句,也不再多话,只用那双漆黑如寒潭般的凤眸冷冷注视着他。
无奈,邬见星只能颤抖着手接过魔种,服下——
魔种一入腹,邬见星脸色倏然大变,接着,他看向虞鹤庭的表情便从害怕变成了一种震惊。
“你是——!”
虞鹤庭淡淡:“是我。”
虞鹤庭故意把那化神境魔修的记忆放了一部分在魔种里,让邬见星把自己误认为那化神境魔修。
邬见星:……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可是前朝反贼啊!他在心中呐喊。
自己堂堂少君,这是真的上了贼船了。
虞鹤庭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眸光微动:“你是想一直在凌云魔城当你的窝囊少君,还是想成为从龙之臣?”
邬见星:!
下一秒,他便深吸一口气,倒头下拜:“君若不弃,星愿拜为义父!”
虞鹤庭:?
倒也没想到这小子觉悟如此之快。
“倒也不必,如今我还要隐藏身份,明面上你我还是以平辈论交吧。”
邬见星闻言,连连点头。
虞鹤庭:“走吧,先去凌云魔城。”在去中洲大陆前,他必须先把修为推至金丹中期才保险。
邬见星终于起身,他刚松了一口气,结果目光落在虞鹤庭脸上,却又受到了一次惊吓!
怎、怎么是他?!
虞鹤庭淡淡一眼,邬见星立刻又噤若寒蝉。
为了不引人注目,回去的路上虞鹤庭又变成了邬见星带走的那个护卫的样子。
果然,等邬见星回到大本营,同行的魔修们也没发现异样。
唯有邬见星,战战兢兢,暗自叫苦。
二人回来时,几个贵族少爷正聚在一起讨论魔界内部八卦。
邬见星一向不爱听这些,但虞鹤庭在,他不敢轻举妄动,便也没有擅自离开。
这时,只听其中一位贵族魔修道:“听说尊上又纳了不少新美人,有一个姿色特别出众的,尊上当夜就宠幸了。”
“何止?还给那美人改了名字,叫苏什么来着。”
虞鹤庭:?
他一开始听了两句,觉得都是淫词艳语,十分无趣,本也打算离开,但听到一个“苏”字,他又不觉站住了步子。
虽然知道那魔修是棠儿的可能性很小,但他还是忍不住。
偏偏又在这时,另一位魔修“啧”了一声,道:“那这美人就惨了,我听说尊上爱色的根本原因是他心中有人,所以一直在找替身。没改名的还好,证明还不算太像,凡是改了名的,后面都会被他杀了。”
其他魔修悚然。
旋即,又有人问:“尊上心中有人?长什么模样?或者,把那新受宠美人的长相给我们看看也行啊。”
“看看看,给你们看就是了。”
说话间,那魔修便抬手倒了一碗酒,接着,他在碗面上一拂,清澈的酒液上方就浮现出一道十分玲珑窈窕的身影。
一看,便是位魔姬。
虞鹤庭看清那酒面上的人脸后,一颗心悄然平静下来。
不过,很快,他又微微蹙眉。
因为细看时,他忽然发觉这魔姬的长相竟跟苏沐棠有两三分相似。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邬见星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神色莫名有些微妙。
不过当着虞鹤庭的面,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妄自议论的。
之后,那些魔修对着酒面上的美人品评了一番,便又开始聊别的,扯着扯着,又讲到了当年魔尊和剑尊一战,以及这两位当世至尊之间一些风流的野史传闻。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猎奇,虞鹤庭听不下去,就传音给邬见星,让他离开。
邬见星闻声,如蒙大赦,连忙带着虞鹤庭起身上楼。
·
中洲大陆,方寸岛上。
苏景明的书房中。
等护卫把苏沐棠带到,苏景明便架起一盆清水,在清水上用出了水镜之法。
很快,那盆清澈见底的清水逐渐变成了一面镜子,映出了对面的景象。
对面的房间古朴典雅,又透着一丝大世家的豪奢。
此时,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俊美青年正立在那盆清水前,见到苏景明,他便微微一笑:“景明,好久不见。”
苏景明拱手:“萧道兄。”
说着,苏景明便看向一旁神色有些微妙的苏沐棠低声道:“这是萧家少家主,萧祁风道兄。”
苏沐棠闻言,立刻不动声色敛去脸上异样,也学着苏景明拱手道:“萧道兄好,在下苏沐棠。”
这萧祁风,竟真的是先前他在梦境中见到的那位跟林淼成亲的剑尊首徒。
萧祁风目光在落到苏沐棠脸上时,便闪过一缕惊艳之色。
不过他毕竟不是邬见星之流,很快,就压下了这缕情绪,微笑着道:“沐棠,好名字。景明你这五弟也是一表人才啊。”
萧祁风无论是夸赞还是表情都十分得体,让人找不出什么问题。
可不知为何,苏沐棠心中总觉得有些别扭,他也不知是因为梦境的原因还是萧祁风这个人的原因。
三人互相客套完毕,苏景明便对苏沐棠道:“水镜可以隔空传物,但能传递的东西不能超过一个盒子大小,也不能传递储物戒。你若有什么信物,也可以传递回去。”
苏沐棠原本还有些纠结一会要如何跟萧祁风措辞,现在一听水镜可以传递物件,心中不觉松了一口大气。
交代完,苏景明便知趣地先离开了书房,去了外间,让苏沐棠自己把要交待的事情告诉萧祁风即可。
萧祁风先前跟苏景明通过气,自然知道这会要做什么,见苏景明离去,他便露出耐心神色,笑道:“不知沐棠想托我带什么话回去?”
苏沐棠迟疑了一下,便道:“我兄长资质不算上佳,又即将结丹。我希望萧兄可以回去替我道声平安,让他结丹务必谨慎。”
接着,苏沐棠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手帕,走到一旁,用笔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看上去,也都是些普通的问候话语。
但这里面其实藏着虞鹤庭小时候教过苏沐棠的一种藏文秘法。
特殊的字上下排列和字数的不同,便可以将字的声韵重新组合,最终组成新的话。
因为方法是虞鹤庭根据前人的藏文秘法改的,加上了自己的排列,所以即便外人看到了,也解不开。
教给苏沐棠也是他担心万一某日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二人也能通过这种方式联络,没想到今日用在这了。
苏沐棠写字时没有避开萧祁风,萧祁风见惯了这些,倒也猜得出来。
不过,两个筑基后期而已,他也并不在意。
只是……苏沐棠此人总给他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仿佛苏沐棠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想着,趁苏沐棠写字时,萧祁风便不动声色取出一块留影石,对着水镜照了照。
苏沐棠对此,并未察觉。
很快,手帕写好了,萧祁风便指点着苏沐棠,用水镜把手帕传送了过来。
见萧祁风接到手帕,苏沐棠一颗悬着的心暂时放下,点了点头,跟萧祁风道了谢,便再度把苏景明请了进来。
三人寒暄完毕,两边切断水镜。
萧祁风这边,水镜上的画面一消失,他便迫不及待地拿着留影石离开了书房。
穿过几道回廊,又下了几重楼梯,萧祁风来到一间密室,走到密室前,他神色顿时敬重了几分,恭恭敬敬便敲了敲门:“前辈,晚辈有要事想要询问。”
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嗓音:“萧少主请进。”
萧祁风走入密室,密室内,端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青衫老者。
他见到这青衫老者,便迫不及待地取出了掌中的留影石,道:“前辈,快帮我看看此人气运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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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为啥哥会变成剑尊首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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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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