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五百万 他去五叔家干什么去了?
两个人震惊的眼神同时落在磐之的身上, 小家伙一边往杨则仕怀里爬,又叫了一声“爸爸”。
这可把杨则仕激动坏了,抱着他侄子站起来, “宝贝, 我是谁?”
磐之看了他一会儿,咯咯咯笑出来,奶声奶气,“爸爸。”
许耀祖直接呆住了, 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杨则仕, “他为什么叫你爸爸?你这小子想占你嫂子便宜?要点脸吧。”
杨则仕不以为然, “我哥的孩子, 管我叫爸爸, 这不是很正常?”
许耀祖摇头, 羡慕嫉妒恨地看着他,“正常什么正常, 你是二叔就是二叔, 天塌了也是二叔,怎么能叫爸爸,不符合规矩, 你可别让你嫂子听见了, 不然又得说你。”
他才不怕, “听见了就听见了, 就算磐之是我儿子又怎么了?”
许耀祖觉得他真大逆不道, “我发现你这人完全颠覆我一直以来的印象, 我和你认识的很早吧,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杨则仕语气沉静,神色平淡, “耀祖哥,人都是会变的,你不能用以前对我的印象来看待现在的我,成年人了,哪能跟不懂事的时候一样。”
许耀祖觉得他也说得对,“可你侄子不能叫你爸爸,你想当爸爸,找老婆给你生,之前一直听你说有女朋友,你也不说是谁,那个女人生的孩子才能叫你爸爸,别毁我姐名声。”
杨则仕,“……”
仔细想想的话也是,杨则仕作为许冉的小叔子,怎么能自称是磐之的爸爸,这会让许冉的处境雪上加霜,毕竟谁都知道那是杨则诚的遗腹子,如果叫杨则仕爸爸的话,这关系属实无法猜想了。
他再没继续这个话题,不动声色地转移重心,“不说这个了,耀祖哥还去北城发展?”
许耀祖回答,“去啊,离婚了倒也好,轻松,也不用天天想着养孩子和老婆,攒点钱再说。”
杨则仕同意,“是该把重心放在事业上,没钱的生活,物质都无法保证,又怎么能说养家糊口。”
许耀祖叹气,“本以为孩子出生了,逼自己一把也没什么,可到头来闹出这种笑话,我爸和我妈体面人活了大半辈子,在我这里被嘲笑了个干净。”
杨则仕听到他说那夫妻是体面人,有点想笑,但为了给许耀祖面子,他忍住了没笑出来。
留许耀祖在家里玩了一天,下午吃完饭,许耀祖要回家了,许冉把做好的甜胚子给他装了一碗,让他拿回去给家里人吃。
许耀祖收下了,许冉明天才准备把做好的甜胚子挨家挨户送一点,这是这个村庄里一直都维持的一个习惯,谁家做了耗费时间的好东西,都要分散给邻里邻居尝一尝。
邻居家有了好东西,也会往她家送。
许耀祖走了之后,杨则仕才跟许冉炫耀,“磐之叫我爸爸了。”
他尽量表现地很平常,压制着内心的激动,“我都没教他,他自己就会叫了。”
许冉正在给磐之用热水擦身体,“你就嘚瑟吧,叫出事了你就开心了。”
杨则仕坐在炕沿让她放心,“能出什么事,大不了我承担责任就行。”
许冉没回答,给磐之擦完手脚,出去倒水。
杨则仕张开怀抱,又叫磐之过去,“来,爸爸抱。”
磐之一骨碌翻个身,朝着杨则仕爬过去,“爸爸,爸爸。”
他的心都要被这小心肝叫化了,“爸爸的小宝贝,爱死你了。”
抱起来又亲又啃他的小脸蛋,许冉一进来就看到他那样子,提醒道,“别老是亲他,会流口水。”
杨则仕哦了声,不亲了,“孩子如果都像磐之一样,谁能不喜欢?我可太喜欢他了,嫂嫂。”
许冉去外面洗漱,“那是因为你对他有滤镜,因为是你哥的孩子,所以你心里疼爱他,爱屋及乌,就觉得他可爱,虽然他确实没那么难带,但稍微有点感冒发烧都能吓死人。”
杨则仕自然明白,“所以说妈妈都很伟大,你对于磐之而言,是最伟大的。”
现实中确实大多数都是母亲在带孩子,即使孩子扔给公婆带,关注孩子动向最多的也是妈妈,男人在亲情方面没那么粘连。
不管对自己的父母还是对自己的孩子,绝大多数都感觉是可有可无的状态,不知道城市里怎么样,反正村里都这样。
村里人致力于生儿子,说是养儿防老,生了女儿,女儿以后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靠不住。
反正不管儿子靠没靠住,晚年有病后的老人们,绝大多数都是女儿在照看,儿子在外面赚钱打工,儿媳妇才懒得伺候病床,于是又开始跟女儿诉苦。
还有的人一生溺爱儿子,最后孤独地死在家里被邻居发现的也有。
许冉不指望自己的孩子能为自己做什么,只求他健康长大,受到该有的教育,成为一个不给社会添乱的人就行。
她现在有了磐之,感觉人生的盼头也就这样,希望寄托在磐之身上,对杨则仕的关注自然就没以前多了。
所以暑假结束后,杨则仕要走了,她也没什么情绪,叮嘱他在学校好好学习,别想太多,和父母相处和谐点。
杨则仕感觉不到她的爱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两个人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她也不拒绝,可是就是没有以前的那种让他踏实的感觉。
他觉得许冉变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一直没说金鼎中夫妻的事情,离开前一晚,两人缠绵过后,躺着聊天。
杨则仕告诉她,“我跟你沈阿姨摊牌了,她知道我俩的关系了,也没说我什么,我觉得她是可以接受的。”
许冉看着他这一个假期又晒黑的皮肤,经常穿短袖在地里干活,胳膊上都有清晰的印子。
现在提起谁,她都很平静了,她看了一会儿他的轮廓,转个身把被子盖好,“对于我而言,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这里更好,我习惯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什么都熟悉,以后干什么都方便,等磐之上学,我就去乡镇,做点小生意,放假后回来,这样的平凡日子才适合我。”
杨则仕转个身看着她平静的神色,“所以你的意思是,有没有我都行对不对?”
许冉沉默片刻后嗯了一声,“我的所有心思都在磐之身上,现在分不出来给你,我首先是个母亲。”
杨则仕嘲讽地扯了扯唇角,“别人都说,千万不能喜欢带孩子的女人,我以为我和你的情况不同,你定然不会因为一个孩子而不要我。”
许冉也诚实,“我以前也这么想,可不管我去哪里,我对孩子的关注始终比对你的多,离开你我反而觉得轻松。”
杨则仕没说话。
许冉的声音也清清淡淡,“对不起啊,虽然对你而言很残忍,但这是事实,我没法欺骗你,或许在跟你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我对我俩的感情也充满遗憾,总是觉得时间不够,可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我发现我还是比较爱自己和孩子。”
杨则仕也不说她,“爱自己是对的,你爱护自己,我就放心了。”
许冉心里觉得酸涩,却又不觉得难过。
果然她已经到了一个什么都看淡的年纪。
这一夜两人说了很多话,第二天早上,也没像往年一样。
她没送他,他也没强求。
清早起来,她也再没给他做早饭,只是说,“天有点黑,你自己多注意安全,到了镇子上买点东西吃。”
杨则仕也答应着,“好,那我走了。”
许冉让他去,“我就不送你了。”
杨则仕也点头,“嗯。”
他一个人来,依旧一个人走。
出了大门之后,他在门外站了几分钟,看她会不会出来看一眼。
她没有出来,厢房的灯灭了。
他也不知道什么心情,拉着行李箱沿着熟悉的水泥路前行,天色已经亮了,初秋的风有点凉。
他走了一段路发现脸上有点凉,伸手抹了一把,沾了一手的眼泪。
他觉得真奇怪,他没打算哭,眼泪却先脱离了他的控制。
很平常很平常,像每一个平常的日子,只是这天早上的秋风,有点冷意
杨则仕走了,许冉的日子照常过,杨则诚忌日的时候,杨则仕再没打电话来。
她带着磐之去上坟,五叔和五婶也去了。
这是他去世的第二年,但过了今年,到明年春天,是第三年祭纸。
第三年祭纸一过,家里就没什么事了,她也不用再给亡夫守丧。
她和杨则仕再没联系,但她知道杨则仕过年会回来。
这应该是他回杨家村的最后一次机会。
沈淑华让金鼎中想办法,金鼎中告诉她,时间能解决一切。
沈淑华不明所以,直到杨则仕回家,又开始跟着金鼎中出入各种大场合。
沈淑华才知道,金鼎中在等什么,他在等许冉放弃。
要不怎么说金鼎中看人很准,他早就看出来许冉的害怕,不戳破,也不逼迫,就是在等她放弃。
哪怕只是一个农村人,她这样的人,骨子里把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许冉确实放弃了杨则仕,没有打骂,也没有歇斯底里,很平静地扼杀了他一颗春心。
沈淑华也舒了一口气,她让江玉屏要一下许冉的银行卡号。
许冉在北城的时候,江玉屏要帮她照顾孩子,所以两人互相加了微信。
自从许冉离开北城,彼此没有联系过,可这天江玉屏给她发消息。
[许小姐,在吗?]
冬天了,许冉一天除了照顾孩子,把家里收拾干净,也没什么活。
自然很闲。
看到江玉屏的消息,她心里先是一怔。
[在,江阿姨有什么事?]
江玉屏回复她:[把你的银行卡号发过来。]
许冉没明白:[要我的银行卡号干什么?]
江玉屏:[少爷回家了,太太说为她上次的行为跟你道歉,既然都这样了,那就断干净点,她给你一笔钱,让你以后养孩子。]
许冉看着那些字许久,最后也只有两个字:[不用。]
江玉屏过了会儿发过来,问她:[你是想让少爷觉得你是什么都不图的好女人?你和少爷的事,我们也都听说了,既然你都放弃了,那就收了这笔钱,让少爷死心,也让你们的关系就此终止。]
许冉想了想,想通了,起身去翻自己的银行卡,拍了照发给了江玉屏。
她告诉江玉屏:[这确实是我和他哥该得的,你们看着给。]
过了会儿,她的银行卡转进来了五百万。
江玉屏又发消息:[你看看到账了没有,是从太太的卡里转出来的,不用你缴税,太太会帮你缴,这些钱拿着够你把孩子养大了,谢谢许小姐理解。]
许冉回复:[收到了,没事的话就互删。]
她把江玉屏删了,点开杨则仕的微信,犹豫了半天,也删了。
就像把她的污点和杨则仕的一切都一笔勾销。
沈淑华会跟杨则仕说她收钱的事。
没有什么比把他用钱衡量了更残忍的事情,许冉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但有人给钱,她不要白不要。
她以为杨则仕会质问她,但他一个电话都没打,以前侄子不离口的人,再也没问过他侄子。
关系就这样结束,许冉觉得轻松,挺好的,她一直都不是陷在过去的人,也不后悔沦陷的那些日子,都是她的人生啊。
大年将至,杨则诚的第三年祭纸,许冉想到他会回来,但没想到他是大年三十回来的,已经下午了,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提着一个旅行箱,也没拿多少东西。
她正在包饺子,准备送灶神。
天色慢慢暗黑,今年倒是没怎么下雪,但很冷。
磐之穿着厚厚的棉花袄子,趴在厅房门槛上,玩着他的小汽车。
小手冻得通红。
许冉坐在火炉旁包饺子,高大的身影突然进门。
他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放下了行李。
“又在包饺子。”
许冉看了看他,也没说话,倒是磐之,一岁半了,说话口齿伶俐,看了杨则仕半天,喊了声“爸爸”。
杨则仕放下行李箱,过去抱磐之,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乖侄子,还记得我。”
许冉端着一簸箕饺子出去往厨房走,没和他说话。
杨则仕想说什么,看到她的样子,便没开口。
她很快就煮好了饺子,供过灶神和供桌上的族谱,自己出去放鞭炮。
她其实挺害怕放鞭炮的,点燃之后扔得有些迟了,差点炸到手,她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杨则仕本来抱着孩子站在台阶上,看到她不对劲,立马放下孩子跑出去,把她的手抓过来看。
被鞭炮炸破皮了,许冉有些不自在,挣脱他的手,“没事,吃饭吧。”
杨则仕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跟她说,但看到她冷静平淡的眼神,也是一句也没说出来。
她给他煮了两碗饺子,让他吃完早点休息。
她也不跟他一起吃,抱着磐之去她的房间吃。
杨则仕也什么都没问,脱下风衣,兀自去收拾厨房。
许冉端着碗到了厨房时,他都快洗完了。
他从她手里拿过她和磐之的碗,“歇着吧。”
许冉哦了声,转身走了。
他收拾完又给供桌上香,给他哥包祭纸。
还有其他家的,要在上面写一些文字,杨则仕找了毛笔和墨水来,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上写。
磐之在厅房的炕上玩,许冉帮他在火炉里烧土豆,土豆烧得稍微绵一点,就可以充当浆糊或者胶水。
包好之后,他开始写字,也没看许冉,更没和她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做完了大年三十的活,他见家里没有贴对联,又写了几副对联,出去贴。
许冉也不知道什么心情,总觉得好奇怪,他也不跟她发火,不跟她说话,只一个劲干活。
他回来果然是来给他哥送祭纸的。
看着忙完了之后,她就带孩子休息,也没心思等跨年。
杨则仕没来找她,一个人在看春晚,她躺了几个小时才睡着,半夜又被鞭炮声吵醒。
听到院子里的声响,杨则仕送完香火又进了厅房。
和每一个年都不一样。
翌日他依旧起得早,起来开始送香火,忙碌,等着她做好供品,往供桌上放。
五叔家第一个来祭拜的,看到杨则仕回来了,笑呵呵地和他寒暄。
许耀祖也同往年一样,来送纸。
和杨则仕坐了会儿,吃了顿饭又走了。
杨则仕开始收拾准备去拜年。
三天时间,就这样过了,杨则仕把收到的祭纸全部送到他哥的坟头,烧完。
他以后估计都不会再来了。
送完杨则诚的最后一年祭纸,他要为自己谋了。
许冉想着他送完祭纸,第二天估计会走。
可初四这天他没走,许冉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不回北城吗?”
杨则仕起床,穿着单薄的黑色长袖,在院子里洗脸。
他两下洗完,用热水烫了一下毛巾,这才看她,“回。”
许冉躲开他的视线,“哦,那你什么时候走?”
杨则仕把毛巾搭在洗脸盆架子上,“办完我的事,就走。”
许冉不知道他有什么事要办,再没问。
杨则仕收拾了一番,穿得很规矩,打扮得体。
拿了几个包装盒去五叔那里。
许冉想着,他估计是去跟五叔他们道别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问她收沈淑华钱的事情。
许冉心里挺慌的。
不问就不问吧,免得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三天年刚过,杨晓斌也在家,五叔在和家人说话。
一大早,杨则仕突然带着礼物来家里。
五叔赶紧让他进门,“不是拜过年了?怎么还送礼?”
杨则仕把礼物放在地上的茶几上。
回来几天,难得唇角扬了笑,“五叔,有件事我想让你和五婶答应一下,关于我嫂子的。”
第62章 畜生,好手段 他到底做了什么?!……
五婶从厨房拿了刚蒸好的热馒头, 配着简单的青椒炒土豆丝,还有刚出锅的白粥,她让杨晓斌给杨则仕添一双筷子。
这会儿才早上八点左右, 大冬天的也没什么活计, 年也拜完了,大家就待在家里清闲些。
五叔和五婶对杨则仕那是赞不绝口,跟自己的儿子刚夸完他二哥的这个养子,让杨晓斌和他把关系搞好, 说不定以后有什么事, 还能指望杨则仕帮上一点。
杨晓斌比杨则仕大一岁, 很早的时候就不读书了, 读初中的时候天天跟人打架, 就被五叔给叫回来, 不让念了。
从十七岁开始,就一直在外面打工, 两三年里回来一次, 以前和杨则仕在同一个学校的时候,经常惹是生非,也不和杨则仕玩儿。
听爸说, 今年的麦子都是他帮忙收的, 杨晓斌自然就会对他稍微熟络一点, 给他端了一碗粥, 拿了一双筷子放在眼前。
“吃早饭, 冉姐还没来得及做饭吧?”
杨则仕表示不吃了。
“你们吃, 我跟五叔说几句话。”
五叔在给热腾腾的馒头里夹菜。
五婶见他客气,自己掰开一个馒头,给里面夹上菜, 拿给杨则仕。
“来家里了还客气什么,先吃饭。”
杨则仕知道做这件事要鼓起很大的勇气,见长辈实在盛情,他想着要不吃完饭再说。
他不得不拿过五婶给的馒头,也吃起来。
五叔说,“吃完饭再说,着什么急。”
杨则仕没反驳,嗯了声。
杨晓斌跟他问这问那,问一句,杨则仕回答一句。
话少得过分。
五叔发现了杨则仕不对劲,但没直接指出来,而是告诉杨则仕,“你把这里当家,以后晓斌就是你的亲兄弟,可能没法跟则诚比,但始终比别人亲切一点。”
杨则仕也应着,端起碗喝粥。
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完早餐,五叔还要喝早茶,他知道孩子们不喝,便也没问,自己在炕上的火盆里煮罐罐茶喝。
杨则仕坐在靠近电视的长沙发上,抽纸擦了擦手和嘴。
五婶去收拾厨房,五叔这才说,“你嫂子怎么了?这么早跑过来说?”
杨则仕尽量显得自己冷静,正常,“我哥的三年祭纸也过了,我在北城的家里,事儿也多,估计不能经常回来看你们,我嫂子一个人带孩子,日子可能会过得有点艰难,所以我想把嫂子接到北城去生活。”
五叔有些疑惑,“这些事你问你嫂子就行了,她也不是没跟你去过北城,你不回来,她总得回来,现在磐之还小,去住个两三年,等孩子上幼儿园的时候再回来,都行,没必要问我和你五婶。”
杨则仕缓缓地吐了一口气,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有些事,我知道可能大逆不道,但我还是想说出来。”
五叔把煮开的茶水倒在茶盅里,也想听听什么事,让杨则仕这么难以启齿,“什么大逆不道?你做什么了?”
杨则仕神色冷静地看着他,双手交叉在翘着的二郎腿的膝盖上,“还没做,只是想询问一下你和五婶的意见,毕竟我哥血亲的长辈,也只剩下你和五婶了。”
五叔点头,“你说,我听听。”
杨则仕缓和一下情绪,缓缓开口,“我嫂子还年轻,才三十岁而已,以后保不准还得找个男人一起生活,我怕别人对她不好,所以……”
五叔这才看向他,“你想帮她找个对象?城里的?”
杨则仕摇头,“不是,”他停顿一下,“我想让她跟了我。”
五叔,“……”
刚把清水倒进小茶罐里,五叔啪地一下扔下小铁壶,“你在说什么?你嫂子怎么能跟你?”
杨则仕赶紧把腿放下来,让他别生气,“你先听我说,五叔,我也只是问问你们的意见,你看我现在也不是杨家的儿子,但我哥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把嫂子一个人丢在这个地方,磐之需要一个爸爸。”
五叔其实很生气,但他忍住了,他冷静地看着杨则仕,“我们虽然穷了点,文化程度低了点,但我们杨家也要脸,你想帮她有很多种方法,为什么非要一个让我们杨家丢脸的方式?你要是跟你嫂子在一起了,我们杨家的脸谁来维护?谁不知道你杨则仕是杨则诚养大的,你嫂子于你而言,比你妈还亲。”
杨则仕面色从容镇定,“这话就严重了,哪有那么夸张,我也是害怕她二婚遇人不淑,我哥那么宝贝她,我不能让她受欺负。”
五叔的脸色十分难看,“你哥三年祭纸刚过,你就做这种事?你对得起他?”
杨则仕语气平缓,“就是因为我哥祭纸过了,以后我可能不会回来了,事情太多,才跟你和五婶说这事,如果嫂子跟了我,我和她一起抚养我哥的孩子,以后她回来,我也会跟着回来,我觉得这件事行得通,毕竟谁都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了。”
五叔陷入了沉默之中,杨则仕微微抬眼观察他的情绪。
五婶和杨晓斌也听到了他这些话,心里除了震惊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
五婶掀开厚厚的门帘进了厅房,语气讶然,“则仕,你怎么敢这么想?就算你嫂子不和你在一起,也可以和你抚养磐之,你帮帮她就行了,怎么非要做这种选择?传出去多难听啊。”
杨则仕面不改色,“我想当磐之的爸爸,我不想让我哥唯一的孩子,跟着我嫂子受白眼。”
五叔终于又开口,“那不会,你嫂子现在就只有一个磐之,肯定所有的心思都在磐之的身上,如果她以后再嫁,带个孩子不方便,我们肯定让她把磐之留在我们杨家。”
杨则仕摇头,“那不行,五叔,小孩子怎么可以没妈妈,既然嫂子可以再嫁,为什么不能嫁给我?”
五叔,“……”
杨则仕神色清明地看着他,“难道别人比我更爱我哥的孩子?比我更爱护我哥的遗孀?”
五婶坐在炕沿,神色复杂,“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悠悠众口难堵,你一直都是小叔子的身份,我们也是克己守礼的人,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杨晓斌说了一句,“年龄差也大啊,你还比我小呢,我冉姐怎么可能会同意?”
五叔不同意这事,他倒是没发火,“我见你一片孝心,也不跟你生气,则仕,你要是认她这个嫂子,你以后就帮衬着点,如果不想认,也没关系,你做你的城里人,你嫂子横竖有我和五婶看着,不会有什么事。”
五婶也说,“就算你想让她过好日子,可你有自己的父母,看起来还都挺贵气的,有钱人哪会看上你嫂子那种丧夫带娃的农村女人?考虑的事情不止一点点,万一跟你回去了,她得受气,她还不如待在这农村,家里就她一个,谁也给不了她气受。”
杨则仕知道他们也担心许冉的名声,更担心杨家的名声,“你们说的都对,是我私心比较重,舍不得磐之,但我可以跟你们保证,嫂子跟了我,磐之可以一直是杨家的孩子,但嫂子要是跟了别人,那就不一定了。”
五叔摆手,“这事不用你担心,磐之是我杨家的孩子,无法改变的事实。”
杨则仕见说什么都没用,不得不用大招了,“其实我亲生父母也很喜欢嫂子和孩子,他们知道我嫂子和我哥不容易,同意我把嫂子带回去的,来的时候还嘱咐我,如果我哥的长辈同意我嫂子跟我这件事,就让我给你们留一笔钱。”
五叔冷着脸问,“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脸面的问题。”
杨则仕说,“如果你们不同意,我给嫂子留一百万就走了,如果你们同意,我就留三百万给你们二老,也算是感激你们这些年对我哥和我嫂子的照拂之恩,以后我嫂子带着磐之回来看你们,我也会回来,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我。”
五叔和五婶沉默了,五叔到底是个固执人,过了会儿还是不同意,“我不想被人指着鼻子嘲笑,你以为钱能买脸面吗?”
杨晓斌变脸如翻书,“为什么不可以?他又不是杨家亲生的,谁都知道他不是杨家的人了,回了北城当了城里人,之所以回来也是感激则诚哥的养育之恩,他都不嫌弃冉姐年纪大,你们还阻拦上了。”
五婶骂了他一句,“你知道什么?闭嘴。”
杨则仕看向五叔,“不同意是么五叔?”
杨槐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我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有钱没钱都一样,你要是有心,给你嫂子留点钱就行了,这种话万不可再说了,会被人笑死。”
杨则仕觉得很奇怪,“五叔,你觉得这世上有什么比穷更可怕?你害怕被人笑话,大不了有了钱带着孩子们离开这个地方,去找个满意的城市买个房,不比你种地来得好?况且别人笑,也是笑我哥,哪里笑得着你。”
杨晓斌也觉得他爸疯了,“那可是三百万啊老爸,你一辈子可能都赚不了那么多。”
杨则仕故作镇静,“嗯,三百万,我嫂子的彩礼钱,不给她娘家,给你们,毕竟我嫂子现在是杨家人,还得五叔和五婶点头,她才能同意,她听你们的话。”
五叔抽了一口又一口烟,“可我总觉得这事对不起则诚,你毕竟是他养大的弟弟。”
杨则仕再接再厉,“我哥都去世这么久了,人死如灯灭,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去矿山也是为了我和嫂子的日子能过得好点,现在我如愿过上好日子,要是再把你们都接济一下,他比谁都高兴。”
杨晓斌附和,“是啊,则仕还是挺重情义的,换成别人,过上了好日子,管你们是谁啊,这事压根没有任何难度,什么年代了,他和冉姐又不是真的叔嫂,只要冉姐同意,这事行得通。”
杨则仕看到了希望,“要我嫂子同意,得五叔和五婶点头,你俩不点头,就我嫂子那倔脾气,能把我杀了。”
五叔抽了两根烟后,一声声叹气,五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倒是说话啊,抽烟能解决什么事?”
五叔冷静了一会儿之后,问杨则仕,“那你怎么解决她娘家的事?她那个娘家最难缠了,你把钱给了我们,她娘家会闹的。”
杨则仕让他放心,“她娘家无所谓的,她只在乎你和五婶的态度,那个娘家,认不认都行。”
五叔说,“话是这样说没错,可那始终是她娘家,许来财那个东西,哪里有人能占他家的便宜。”
杨则仕说,“他家的事不愁,我没打算让他们知道,我和嫂子的事情,只有你和五婶知道就行,你们是比我亲人还亲的长辈,在我眼里就是亲人,我得让你们知道一下我的打算,这是我对你们两个长辈的尊重。”
五叔的情绪被他几句话就化解了,老辈子,到底还是比较含蓄,“你说的话我都爱听,做的事我也觉得不错,但这件事始终在你嫂子,你跟她说过了没有?”
杨则仕摇头,“还没敢说,准备征求过你们的意见,再回去跟她说。”
五叔深深地叹口气,“先跟她商量吧,商量好了再说其它的,那你得从杨家族谱名单里除名,这件事比较隆重,得请祖先。”
是的,每一个杨家的儿子,一出生,名字就在族谱上了,只不过活着的人在同一个族谱上,名字是黑色。
等去世之后,就会上另外一本族谱,名字是红色。
杨家有两本族谱,都在杨则诚家。
杨则仕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好,五叔觉得什么时候适合请祖先?”
杨槐想了想,“初五吧,初五是个好日子,把杨家的长辈们叫来聚一聚,把你除名,然后你的户口迁回你家去吧。”
杨则仕缓缓吐口气,莫名就轻松了很多,“好,我回去跟嫂子说。”
他从没这么害怕过,许冉在意两个长辈的看法,两位长辈不松口,他嫂子永远都不会理会他的要求。
五婶还是后怕,“这样做能行吗?”
五叔说,“能行,族谱上除名,不是杨家人了,也不算乱轮。晓斌你明天一早就去请村里的老人,都去你则诚哥家聚一聚,则仕你准备香火和供品,我早上就过来了。”
杨则仕和杨晓斌都应着,“好。”
许冉做好了早饭,等着杨则仕,结果这家伙在五叔家待到了十点左右才回来。
许冉问他吃不吃早饭,他说吃过了。
许冉再没理他。
杨则仕进了厅房,见她要走,喊住她,“嫂嫂,明天请祖先和族谱,村里姓杨的长辈和老人都要来,要准备供品和席,麻烦你了。”
许冉心里一慌,“不是刚收起来?年过完了,还请出来干什么?”
杨则仕站在厅房门口做忧郁状,深深地叹口气,一双深邃沉冷的眼,望向了远处的山峰,“都不是杨家人了,还待在族谱上干什么,我去找五叔商量,把我的名字从上面划了,以后和杨家断干净了。”
许冉听得心里一窒痛,她喉头哽了哽,“五叔答应了?”
杨则仕冷着眼看她的表情,“那不答应还能怎么办?我又不是杨家亲生的,走了也就走了,对谁都没影响。”
许冉一直没生过气,一听他要和杨家断了,气得眼泪都差点出来了,“行,你做这么绝,我和你哥就当没养过你,你以后干什么都行,横竖我都不管了,离开杨家村,再别回来了。”
杨则仕神色戏谑地看着她,“生什么气?我这不是如你的愿?你不想看到我,我以后不回来了,不是正好?你生气是不是因为还在乎?”
许冉气得不说话了,几步回了厢房,进去抹眼泪。
杨则仕也没跟进来,只是隔着厅房和厢房的台阶提醒她,“明天起早点,别忘了。”
许冉气得午饭都没做,她觉得杨则仕做的太绝了。
下午五婶来看她,她躺在炕上什么都不干。
杨则仕听到她来了,指了指厢房,“嫂子生气呢,五婶。”
五婶无奈地叹气,又往厢房走,“小冉啊,我知道这事惹你生气,我和你五叔劝过了,他非要那样做,我和你五叔都觉得也行吧,反正都一样。”
许冉从炕上坐起来,磐之正在午睡。
许冉让她上炕坐,“后面热,五婶,上来聊。”
五婶脱了鞋上去,坐到墙角的热处,“则仕跟你说了吧。”
许冉想到这个就心梗,“说了,横竖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后悔就行。”
五婶看着她,“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觉得难以接受,我和你五叔何尝不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则诚没钱供他的时候,也是我和五叔出钱让他上学,走到如今这种地步,谁也不想。”
许冉又想哭了,眼眶红红的,“那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随他去吧。”
五婶见她情绪激动,也是无奈,“如果你不同意,你就拒绝,我和你五叔不会让你为难。”
许冉抹了一下眼泪,“有什么为难的,我同意,我同意不死他。”
五婶尴尬地笑了一下,“别赌气,主要还在你,你要是不同意,明天就不用请祖先了,你五叔也让我过来问一下你,我看你真的很为难。”
五婶觉得这种事难以启齿,尤其是跟许冉这种人说,比当面扇巴掌还难堪,既然杨则仕说了,她便也不提,只能安慰。
许冉冷静了一下,“我不为难,为什么不请?必须请,还得把他哥也请出来,让这个不孝子跪着说。”
五婶拉住她的手,“别那么激动,别说气话,老实说,你到底答不答应?”
许冉吐口气,语气稍微缓和,“答应,看他自己的选择吧。”
五婶拍拍她的手,“那就好,我回去让你五叔请阴阳先生,活人下族谱,要做法事的,明天一早你家准备一个大公鸡,没有的话就去我家拿。”
许冉应着,“好。”
许冉一晚上没跟杨则仕说话,下午的饭都是杨则仕做的。
他给许冉端到屋里去,故意气她,“吃点吧,尝尝小叔子的手艺,从明天起,我和你杨家没关系了。”
许冉气得想拿枕头砸他,拿起来之后又放下了,“滚出去,不想吃。”
杨则仕啧啧道,“突然脾气这么大,我以为你这辈子不理我了。”
许冉,“……”
杨则仕把小木桌端到她的炕上,“听到我要下族谱了,要走了,伤心了?”
许冉深呼吸,压下心中的怒气,“没有,巴不得你走,终于不用再为你这个狗东西,担惊受怕。”
杨则仕把做好的烩面放桌上,自己端了个小碗,拿了小勺子,叫磐之,“到爸爸这里来,我给你喂饭,妈妈今天不准备喂你。”
磐之爬起来,跌跌撞撞往杨则仕身边走,许冉一把抱了回来,“我儿子没有爸爸,你别乱说话,出去。”
杨则仕把小碗放下,“那你喂他,晚上早点睡,明天得五点起。”
许冉,“……”
他真走了,也只有收拾碗筷的时候再进来了一次,但许冉没吃,她只给孩子喂了点。
杨则仕看她的一碗面都凉了,神色和眼神都不痛快,“不吃,你以为我会心疼?我不会,我告诉你,再也不会了。”
许冉要被他气死,“没让你心疼,自作多情什么?”
杨则仕故意激她,“不吃饭,不就是想让我哄着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可能了。”
许冉被他气得掉眼泪,“杨则仕,你别太自以为是了!”
杨则仕觉得真新鲜,“我觉得没感情的人是不会哭的,比如说我,我发誓不爱你了,所以你的眼泪对我也没用。”
许冉,“……”
杨则仕端了碗往外走,“擦擦眼泪吧,多大人了,动不动就掉眼泪,让人笑话。”
许冉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一顿。
她擦了眼泪,心想是啊,她哭什么?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又发疯了,还被他看笑话。
越活越回去了。
三两下擦了眼泪,她让自己努力镇定。
缓了会儿好点了,拍拍胸口,她发誓,以后都不会为这个狗男人哭了。
年纪小,但他那蜂窝煤似的心可不小。
她大了八岁又怎样,还是玩不过。
明天还要忙,烦死了。
爱情果然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东西,许冉的心始终会因为孩子而冷静下来。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划清界限也好。
五叔和五婶都同意他走了,她有什么舍不得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过了一夜,其实没怎么睡着,半梦半醒。
心里慌得很。
杨则仕没事人一样,睡得早,起得也早。
刚过五点,他就起了,醒来就站在厅房的台阶上喊她的名字,“许冉,起来做供饭了。”
许冉没理,他又来拍门。
“起,六点整晓斌哥去叫人,七点半要请祖先和族谱,不能误了吉时。”
许冉不得不起来,穿好衣服。
磐之还没醒,许冉把门一开,冷风灌进来,她掀开门帘出去,冷着脸责备,“嚷嚷什么?这么着急,你倒是直接走啊。”
杨则仕低眼看着她,“我就不,我就要下了族谱再走,我才不要当你们杨家人,请你记住,我姓金,我叫金则仕。”
许冉懒得跟他吵,“你叫银则仕铜则仕都跟我没关系,还有啊,我收了你妈妈五百万,我把你卖了。”
许冉觉得自己能扳回一局,“只有傻子要男人不要钱。别以为我还在意你。”
杨则仕捂住胸口,语气终于不嚣张了,“你对我真的很残忍,我才值五百万?有点廉价了,你应该跟她要五千万的。”
许冉,“……”
这是多少的问题吗?这难道不是用钱把他衡量了的屈辱吗?
为什么他还能这样说?
许冉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又生气又难受。
再没管他,在厨房忙碌,过了会儿五婶来了,吩咐他杀鸡,阴阳先生和村里的老人过会儿就来了,杨晓斌已经去叫了。
昨天下午就通知过了,怕误了时辰。
杨则仕去鸡笼抓鸡,许冉和五婶开始做供饭。
六点钟,五叔来了,先去厅房上香,打开了供桌上放族谱的龛门。
让杨则仕出去放鞭炮,以告慰祖宗在天之灵。
杨则仕去了,五婶端来供饭。
不一会儿村里的长辈们陆陆续续到了。
养牛户家也来了。
阴阳先生穿着道袍,跟五叔说吉时快到了。
叫杨则仕跪在族谱前去,他只得去跪。
五婶又和许冉开始准备做早饭,吉时早,只能做顿早饭,大家一起吃一下。
磐之醒了,许冉忙着,就叫杨晓斌去帮忙哄着。
许冉心情不佳,五婶一直在开导她,“你想开点吧,反正男人都一样。”
许冉没明白她什么意思,“他可真绝。”
五婶说,“这种事,不绝不行啊,得让他彻底和杨家断了关系。”
许冉,“……”
她再没说,也不知道杨则仕怎么刺激杨家两个长辈了。
让五婶说出这种气急败坏的话?
杨则仕还是有点本事的,之前五婶和五叔可是死活要留下他的。
转眼就把他在杨家除名了,这个畜生好手段!
第63章 嘴硬?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爱。……
杨则仕在全村人的观望下, 名字在杨家族谱上划掉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杨家脱离了关系,大家都在问五叔, 之前问他的时候, 他说这孩子不下杨家的族谱,怎么突然又下了?
五叔的说辞也是没有透露出什么信息,只说他本来就不是杨家的人,下了族谱才是应该的, 以后要是不回来了, 空占一个地方。
大家还是觉得惋惜, 毕竟都是当自家孩子的, 杨则诚一家现在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只剩下许冉和孩子。
现在杨则诚的三年祭纸也过了, 过年也不用再送纸,杨则仕以后再不回来, 这个家真的冷清起来。
有人说, “他嫂子应该短时间不会再嫁吧,则诚的祭纸虽然过了,但三年忌日还没过, 她要是带着磐之一走, 满军家就真的没人了。”
五叔说, “她再嫁也是人之常情, 嫁给谁都行, 但磐之始终是我二哥家的孙子, 以后都要回到这个地方,那是我二哥家的香火延续,我也不会让她随便给孩子改姓。”
大家纷纷感慨, 也不知道杨则仕怎么突然要下族谱。
做完法事,长辈们一起吃了席,杨则仕给各位长辈敬了酒,大家都和他寒暄了几句,大多意思都是别忘了这个地方。
杨则仕让他们放心,不管以后去哪里,这个地方始终是他的家乡。
许冉的心情一直不好,她切菜,五婶炒菜。
八个热菜,八个凉菜,煮了粥,热了馒头。
杨晓斌哄着磐之,许冉忙着,他带着磐之出去上厕所,看着孩子拉完尿完,擦干净,抱着磐之去厅房和长辈们吃饭,大家轮流抱磐之。
磐之看着这么多人,都不怎么认识,看到杨则仕之后,就开始扁嘴哭,两只小手朝杨则仕的方向抱。
“爸爸,爸爸抱。”
一时间吃饭寒暄的长辈们都惊住了。
“磐之叫则仕爸爸?”
五叔也是被惊到了,筷子都差点拿不稳,看向杨则仕。
杨则仕笑了笑,面不改色,从别人怀里把磐之接过来,“我一直把他当儿子看,会说话之后,我教的。”
五叔听到这里,神色有些缓和,“理解你疼磐之的心,但这对你嫂子不好,万不可这样叫。”
五叔在提醒他,收敛点,现在还不是时候。
杨则仕也聪明,听出了五叔口中的警醒之意,“好,听五叔的,其实我没想那么多,就是一个称呼罢了。”
杨晓斌也拿了筷子,坐在了他爸旁边,“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大家便都开始动筷子,有一句每一句地说着,大家都在问杨则仕北城的家里情况怎么样,杨则仕也没如实说,只说就是普通的职工家庭,可能比村里稍微好点。
老人们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要是关注的话,就知道他说的是假话。
许冉心情不佳,饭也没吃两口,五婶给她俩留的饭菜,她只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锅里的清粥好了,她去叫杨晓斌来端盘子。
快九点了,天上又开始下起雪来,家对面的树林里,白茫茫一片,现在又要再添一点厚度。
漫山遍野的雪白,世界好像冰封了,许冉的心也被冰封了。
九点半左右,大家才陆陆续续从家里散了,许冉和五婶开始收拾家里,五叔没着急离去。
许冉去收拾厅房餐桌的时候,见炕上就坐着五叔,杨则仕坐在炕沿上抱着磐之,在和五叔说话。
许冉现在是看杨则仕哪里都不顺眼,故意气他,“晓斌啊,你抱着磐之吧,别让人家城里人看孩子。”
杨晓斌在沙发上哦了声,起身去抱磐之。
五叔看出来许冉情绪不好,也是叹气,“你就知足吧小冉,则仕其实挺好的,又年轻,长得也好,家庭条件也不错,我知道你觉得这事可能接受起来有些困难,可他才二十二岁,不是你占便宜?”
许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五叔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占什么便宜?我可从没占过他便宜,我不想因为他跟你生气,我先去收拾厨房了。”
五叔看她走了,才责备杨则仕,“我就说这事不太行吧,你嫂子不乐意,你看她那态度,我就知道成不了。”
杨则仕笑得有些无奈,“五叔,你俩说的不是一个事儿,你别管了,我来跟她沟通,她肯定会同意的。哪有人放着便宜不占啊。”
杨晓斌也点头,“占了大便宜,我要是女的,我也心动。”
五叔打断他俩,“行了,从今天开始,则仕不是杨家人了,大家都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自己了。”
杨则仕回了一句,“还是杨家人,怎么不是呢。”
五叔笑了声,“也是,只不过换个身份。”
十点左右,五叔一家才走了,五婶帮她把厨房收拾了,许冉开始打扫厅房和厢房。
真是看杨则仕哪里都不顺眼,说话难免阴阳怪气,“那么着急离开,你倒是走啊?大家都走了,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杨则仕坐在炕沿,长腿都能踩在地上,看着许冉擦地板,“你对我意见很大?”
许冉拿着拖把在他踩的地方攮了几下,他不得不把脚移开,“知道还问,赶紧滚。”
杨则仕往旁边挪挪,他挪到哪里她擦到哪里,跟他杠上了。
杨则仕不动了,一脚踩住了拖把头,“来,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不是不爱我么?”
许冉扯了扯拖把,没扯动,索性直接丢在地上,也不打扫了,“爱条狗还知道看门呢,爱你能干什么?现在好了,你和这个家彻底没关系了,趁早走吧,我也免得看到你就心烦。”
磐之扒在炕上的窗户旁,正努力蹬着小腿往窗台上爬。
杨则仕滑下炕沿出去抽烟,顺便把拖把捡起来放在门外的台阶上。
许冉抱了磐之回她的厢房,再也不想和杨则仕说话。
杨则仕抽完一根烟之后,才抬步跟上了她。
许冉刚进去,厢房的门帘被掀开,她咬着牙让他出去。
“被人看见的话,你让我怎么办?你可以一走了之,我还要在这里生活,我不想被人误会。”
杨则仕就不出去,他坐到炕沿去,好笑地看着她的表情,“误会什么?误会你跟小叔子乱了伦?可这不是事实?你多清高啊,别人都觉得你是个老实人,完全不会觉得你这人偷吃,可你不仅偷吃,你还偷吃你丈夫的亲弟弟。”
许冉,“……”
他每句话都踩着她的尊严,“现在倒是知道避嫌了,在这张你和亡夫新婚的炕上,你抱过谁,叫过谁老公?才过了多久就不记得了?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许冉气急败坏,放开磐之,磐之自己往后面爬,她抬手就要扇他,声音都带了哭腔,“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些话的?是我自愿跟你乱来吗?这一切还不都是你造成的,你现在又在反问谁!”
杨则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上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拽过来了,将许冉的两只手都禁锢住,不让她动,她挣扎了一会儿挣不脱,又开始气得掉眼泪。
他的语气也不好,势必要把这几个月来的憋屈,让她体会到,“除了会哭还会干什么?宁愿生气落泪,也不愿意说一句舍不得我的话,许冉,你就是个孬种。”
许冉憋屈得直抽噎,“我就是孬种,我告诉你,爱情不是我的全部,你只不过是我的一个解闷的玩物,我玩够了,不想玩了。”
她的每句话也踩在他的痛点上,他忍了半天,忍无可忍,滑下炕沿,也不管外面什么情况,会不会有人来,一只手抓着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把她的牛仔裤一把撕了。
许冉感觉到牛仔裤前面的拉链和扣子都崩了,吓得不知所措,“你敢这样对我,我叫人了!”
杨则仕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牙齿里蹦出来的,“叫,让大家都来看看,我是怎么上嫂子的,嫂子又是怎么用生磐之的地方,咬着我不放的。”
许冉,“……”
无法控制的情感和许久的压抑,通通要发泄在她身上,许久不曾被造访的窄小,被庞然大物强势撑开。
许冉一下子弓在炕沿,抖成了筛子。
杨则仕一只手把她抱起来,让她努力站好贴着自己。
他比她高了半截,这样一来,对不上,他只能屈膝,她只能踮脚,但她像被挑起来了。
她感觉碎成了两瓣。
杨则仕没打算放过她,“不爱我?嗯?把我当玩物,那你玩啊,怎么不玩了?”
许冉的气都上不来,“畜生。”
杨则仕嗯一声,“我是畜生,专糙你的畜生,你就是畜生的母畜。”
许冉,“……”
杨则仕的怒气尽数发泄给她,“反正我都要走了,以后都不会再找你,也不会再爱你,你过成什么样我都不管,我以后会找个爱我疼我的女人,把我的爱全部给她,你休想得到我的一分爱。”
许冉哽得严重,“不稀罕,世上男人多的是,不是只有你杨则仕一个。”
杨则仕故意动腰,“可是,能喂饱你这个表面老实,实际上贪吃男人几把的扫货,只有我,你看,哭这么狠,还使劲咬着我。”
许冉,“……”
杨则仕,“我知道你不承认,就像你不承认你爱我一样,希望你下次遇到的男人,也能让你这么绞着,还不肯放开。”
许冉气得不轻,“任何一个男人都比你好,滚开啊!”
杨则仕就是不滚开,放开她的手腕,猛地将她翻个身,面对面地闯进去。
许冉被他抱起来放在了炕沿,泪眼迷糊地看着他。
他低头去吻,她不让,巴掌狠狠地扇在他脸上,他没感觉似的。
将碍事的牛仔裤和底裤全部撕碎。
他势必要让她求饶,钢铁一样的气势,全部用来对付女人了。
许冉终究不敌,被他亲上了唇。
她又用牙齿去咬,他就狠狠嘬她的唇,直到她痛哭。
许冉挣扎累了,躺着不想动了,杨则仕唇上脸上都是伤。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造爱。
磐之看到杨则仕欺负许冉,委屈地扁嘴,一会儿叫爸爸,一会儿叫妈妈。
可这两人完全没在意他的处境。
见许冉挣扎累了,杨则仕躬身看着她落泪的眼睛,心里又疼又爽,脸上也是。
他看着许冉哭,还能笑出来,神色有种诡异的妖艳,“不知道为什么,看你为我哭,我好有成就感。”
他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唇角都在流血,“我以前哪舍得这样折磨你,可你一次次让我失望,许冉,我的爱在你这里很廉价。”
她不说话,只是别开眼抽泣。
两腿两侧好麻,中心也是。
想并拢,可并不拢。
他横亘在里面不出来。
杨则仕的情绪稍微冷静下来,把她抱起来。
自己坐在炕沿上,让她面对着自己说话。
“是我对你不好么?我能忍受你所有的情绪,就想让你给我一点爱,有那么难么?从头到尾只把我当个消遣,说放弃就放弃,那我的坚持算什么?”
许冉抽噎,话都说不清,“本来就没结果,你父母都那么说我了,我要是还没有自知之明,那我就是没感情的木头,人都是要脸的,则仕,我没法为了你舍弃我的脸面,我还得为我的磐之活着。”
她越说眼泪越多,“我是他妈妈,我不能让人以后戳着他的脊梁骨羞辱他,我只能放弃你,如今你也跟杨家断绝关系了,以后咱们就没必要再联系了。”
杨则仕嗯一声,“知道了,生气是因为我要和杨家断绝关系,那哭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因为疼吧?”
他低眼看一下。
清流蜿蜒。
落白如浆。
“我看你一点都不疼。”
许冉只是这几个月的情绪忽而爆发了而已。
她一直隐忍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藏无可藏。
她的伪装还是轻易被撕碎。
她不想说话。
杨则仕又把她抱怀里,轻轻安抚,“总是不信任我,觉得我没法解决问题,你忘了我这人胆子有多大?我连你都敢下手,其他人对我而言,那都是小问题,你懂不懂?”
她伏在他怀里低声抽泣,“又怎么样,反正你要走了。”
杨则仕嗯一声,“要走了,你说句好听的给我听听。”
许冉摇头,“不想说。”
以前他总是骗她,要离开,可是每次都没有。
但这次应该是铁了心的,连族谱都下了。
许冉越想越觉得悲哀,“说再好听,都是闲话。”
杨则仕一只手摸到她的脸上给她擦眼泪,“说你舍不得我,我就不走了。”
她的眼泪又唰地下来了,“有什么用啊,一点用都没有。”
他发泄后,又是无尽的疼惜,“有的,你说说看。”
许冉不说,死活不说。
中午了,她害怕有人来,“放开我。”
杨则仕不放,“一句好听的都不说,我不放。”
许冉不想让他一直这样挑着她,索性自己来。
她从他怀里起来,双手撑在他胸膛上,望着他的眼睛。
杨则仕没想到她会自己来,一时间呼吸极乱。
许冉没这样过,感觉腰上没什么力。
她一边抽泣一边看着他,“再也不想看到你这个小畜生了。”
杨则仕往后仰,躺炕上去,“好,以后都见不到了。”
许冉猛地让他退离,她翻到一边去了。
杨则仕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自己突然被吐出来,“干什么?”
许冉把被子扯来,感觉有点冷,“找你老婆去吧,我不伺候了。”
杨则仕,“……”
她盖好被子,顺手把磐之抱过来喂奶,“我没有打分手炮的爱好,许耀祖就是因为这事,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当然了,我不是他,我不想让我第二个老公当冤大头。”
杨则仕,“……”
许冉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看一眼气势汹汹的杨则仕,“男人都一样,你没什么特殊的。”
杨则仕脱了鞋,裤子一扒,扔到地上,“都一样是吧,行。”
他也没管许冉在喂孩子,被子一扯,将她推在身后的枕头上,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脚腕。
“我看你哪个嘴最厉害。”
结果很显然。
他轻而易举得逞,居高临下看着她。
“看来,也只是吻我的嘴比较厉害,你看,我都没出力,就软成这样,很欢迎我的造访。”
磐之趴在她怀里,黑葡萄似的眼睛,偷偷地看杨则仕。
杨则仕凑到她和磐之面前,亲磐之的小脸蛋一口,“爸爸和妈妈再给你生个妹妹,好不好?”
一家三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相拥,杨则仕把被子盖上,阻隔一下寒冬的冷气,其实他不冷,他怕孩子和许冉冷。
磐之在吃奶,他在吃许冉。
依旧和侄子一人一个粮库。
许冉躺在枕头上,感官都被他挟持。
杨则仕时不时蛄蛹一下,许冉也随着他的力道往上。
两人情绪都稍微冷静点了之后,气氛也和平了不少。
许冉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什么时候走?”
杨则仕放开他的口粮,凑到她唇边亲一口。
语气也变得温和,缱绻,“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许冉一愣,“啊?我没说要走啊?”
第64章 定心丸 哪怕把她撞碎了……
许冉以为杨则仕又在拿她消遣, 不肯让她待了,“我说过多少遍了,只有在这个地方我才待得舒坦, 北城那是你的北城, 不是我的北城,你都要走了,还总是消遣我干什么?”
她说着就把他往出去推,可杨则仕那人高马大的, 她一只胳膊抱着磐之, 一只手压根推不动的。
杨则仕抓住她那只略显粗糙的手, 在她手指上亲了一下, “你呀, 总是觉得自己这不配那不配的, 就算我真的只是个农村人,你也觉得学识和年龄不配, 总是不愿意把心交付与我, 现在我成了有钱人家的儿子,你又觉得门不当户不对。”
许冉的想法一直都是这样的,她只是个农村人, 没事的时候也爱看那些梦幻的小说, 年轻的时候还看悲剧, 后来日子过得本来就不好, 她连悲剧都不爱看了。
平时看的都是让自己心情好的东西, 她可以用这些东西来麻痹自己, 告诉自己,世界其实没那么差劲,她生活的环境也是。
后来又看了一遍《红楼梦》和杨则仕推荐的《觉醒年代》, 她觉得自己为情情、爱爱的东西颓废,否定自己,有点庸人自扰,生活在一个和平的时代就是她最大的幸运,哪怕穷一点,又怎么样。
她平凡且知足地活着,再也不去奢求一些没有用的东西,比如爱情,比如杨则仕。
就算他今天下了杨家族谱,她也只是生气,并没有挽留他的意思,可不敢再去那种地方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她让杨则仕放过自己,“你把天说破了,我不去就是不去,说多少遍都不去,你走开。”
杨则仕见她依旧固执,便也不说这些话了,他知道许冉的自尊心和自卑心又在互搏,索性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了,开始发力。
磐之也随着他的力道加重,在许冉怀里待不住,杨则仕直接把他侄子抱着放在一边,狠狠地往里怼。
“迂腐的女人,这世上哪有你这样不识抬举的人?”
许冉再没跟他搭话,不识抬举就不识抬举吧。
哪怕杨则仕把她撞碎了,她还是这个迂腐又无趣的人。
沈淑华身边的那些女人,其实也把她当个笑话看,笑她长得没那么漂亮,穿得也没那么好看,皮肤粗糙,头发也干枯枯的。
她逃离那样的地方,就是最好的选择啊。
杨则仕是金家的亲儿子,哪怕他是个庄稼汉出身,那些人都只会夸,但对她就不一样了,会把她所有的缺点都放大了看。
她又不是木头,怎么可能被人那样看呢?
自尊心战胜了恋爱脑。
半个小时后,杨则仕终于退离,随手扯了纸给她垫上。
“我觉得你身体有问题,正常情况下,二十多岁的男人生育能力很强,可你一直不怀孕。”
许冉的脸颊都是红艳艳的,她觉得无所谓了。
“随便吧,也没打算再生。你只说我,你怎么不怀疑自己?”
杨则仕下床去把他撕破的牛仔裤和底裤扔到垃圾桶里,把自己的穿上。
“行,你既然都说了,那我就去查一下活跃率。”
“……”
他看许冉一眼,“你也得去做检查。”
许冉拒绝,“不去,又没打算要孩子。”
杨则仕说,“即使不是为了孩子,为了你的健康,你也得去做检查。”
她再没说什么,先把睡衣拿来穿上,这才又抱起磐之。
杨则仕也没在她的房间待多久。
他最多待到初八,回去有很多事,十五一过就上学了,这不多的几天里,他要想办法劝动许冉。
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把机票买好了,连许冉的那一份也算着。
他离开北城时,确实跟沈淑华要了一张卡,他让亲妈往里面转了三百万,不管许冉跟不跟他走,五叔答不答应,这笔钱都是要留给她和五叔的。
她跟他走,这笔钱就全部留给五叔和五婶。
她不跟他走,这笔钱就分两半。
沈淑华给她钱的事情,他当天就知道了。
江玉屏跟他说的,虽然是无意间提起,但他知道是沈淑华授意。
他这个亲妈可不是省油的灯。
他都看出来了,亲妈还在那演,说的每一句话,比金鼎中还气人。
她说,“我以为她会选择你,但她毫不犹豫选择钱,所以你在她眼里,没有钱重要。”
杨则仕只是睨了她一眼,“这么俗的台词你是怎么说出来的?正常人都会选钱吧,你以为你在演琼瑶剧?要男人不要钱,傻子才那样干。”
沈淑华,“……”她破防了一下,又说,“可这不代表她放弃你了?则仕,你想开点吧,她都不要你了,你也别非她不可。”
杨则仕面无表情地问,“老金要是不想跟你过了,你也能想开?你能潇洒地跟他离婚?你为什么也非他不可呢?”
沈淑华,“……”
杨则仕,“你要真是个放得下的人,也不用等到现在才和他闹离婚,现在倒是劝起我来了,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我没打算放弃就行。”
听到他这样说,沈淑华也不劝他了,只有一句,“那到时候吃了爱情的苦,可别怨恨我和老金没有劝你,我就想不明白了,她哪里好,要勇气没勇气,也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内核,哪里能让你这样的人死心塌地?”
杨则仕听到这里,一口气也是泄了,“你也知道她什么都没有,她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把自尊心摁在地上踩得一文不值,本来就够自卑了,现在好了,她直接到尘埃里去了,你们这些人上人开心了。”
杨则仕的一席话,把沈淑华说得无地自容,她晚上等金鼎中回来后,问自己的老公,“我对许冉说的那些话,真的很过分吗?”
金鼎中问她怎么突然问这些话?她这个人可从来不会反思自己。
沈淑华坐在床上,像个木头一样呆呆的,“我只是觉得自己说了该说的话,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她和则仕在一起了,我真的没有羞辱她的意思,只是护子心切,后来她收了我的钱,我想让则仕收心,就胡说了几句让江玉屏发给她。”
金鼎中让她别庸人自扰,“受到的教育和学识、生存的环境,都不一样,所以承受能力不一样,你说的都是你觉得该说的话,可到了她那里,就成了讽刺和找茬,本质还是因为内核不同。”
沈淑华是沈家大爷的独生女,从小过的就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她自然不懂许冉的小心翼翼和自卑。
一个在原生家庭都得不到爱的女人,妄想让别人爱她吗?这可能吗?
所以即使杨则仕多么坚定,她心里始终有一杆秤。
爱的时候轰轰烈烈,分开的时候冷冷静静。
这也是她放任杨则仕和她断联的原因。
如今更是不可动摇,她早就做好了站在原地,送他走的觉悟。
杨则仕没招了,只得去找五婶和五叔帮忙。
他告诉五叔,“我嫂子如果跟我去北城,这笔钱我就全给你,如果她不去,那这笔钱一分为二,给她一半,给你一半,你和五婶多帮我照顾她和侄子。”
五叔觉得杨则仕很奇怪,“你喜欢你嫂子吗?可别只是为了磐之,和她在一起后,又让她觉得没爱,你们小年轻,没有爱情的日子是过不下去的,不像我和你婶子那时候。我们那时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包办婚姻,怎么样都能过。”
杨则仕让他放心,“我对嫂子是有感情的,认识时间长了,多少有基础,感情可以培养。五叔,可我对她有感情没用啊,她对我没感情,我说什么都是白说,还得你们劝。”
五叔也觉得为难,“相比而言,你确实是她二婚最好的选择,可现在难就难在,门不当户不对,大户人家都讲究这个,你嫂子可能也怕这个。”
杨则仕不急不躁,谈吐都很得体,“人的各方面后天条件都是可以培养的,比如知识,文化程度,还有言谈举止,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罢了,嫂子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可她怎么没想过我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我的心和她是一体的。”
五叔觉得他说得对,“是啊,你不嫌弃她的出身,也不嫌弃她结过婚带着一个孩子,就是因为知道她的不易,什么都别说了,我让你五婶去劝,到了北城,那就看你的了。”
杨则仕舒口气,“谢谢五叔,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逢年过节,我会带她回来看你们,就当这里是我和嫂子的娘家。”
五叔嗯了声,“你当磐之的爸爸,我比谁都放心啊。”
于是五婶时不时就来找许冉。
许冉一直不知道杨则仕在打什么哑谜,眼看都过了初六了,还不走。
刚过了早饭时间,五婶端着刚做好的洋芋丸子,穿着已经几年没换过的棉衣。
“小冉啊,我做了洋芋丸子,给你尝尝。”
许冉也刚吃过早饭,杨则仕在厅房的炕上和磐之玩小汽车。
许冉在擦厢房的地板。
五婶端着一大碗洋芋丸子,都调好了汤汁,香味扑鼻而来。
洋芋丸子是个好吃又费时的美食,偶尔馋了可以做一锅。
五婶进去把碗放在茶几上,坐在火炉旁和她说话。
许冉还在跟她客气,“你做一锅不容易,全端过来了。”
五婶说,“过完年了,闲着也是闲着,做一锅大家一起吃,则仕什么时候走啊?”
许冉也不知道,“没说,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五婶叹口气,“还能等什么,在等你啊。”
许冉心里一慌,“啊?等我干什么?”
五婶的声音压低了,“等你一起去北城,他不放心你和磐之留在这个地方,按照我和你五叔的想法,你要不就跟他去,感情这种东西可以培养,你要是觉得他年纪小,可以再等两年结婚也行。”
一句话给许冉说愣了,她抓着拖把的手抖了一下,“什么结婚?”
五婶知道她腼腆,故意说得隐晦,“则诚今年阳历十一月份前后过三年忌日,等过了今年的白露,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你还年轻,带着孩子,迟早得再找个男人,现在则仕也下了族谱,你和他的事情,只要再等个一两年,就没人说了。”
许冉站在门帘跟前,一时间脑子有点混乱,“五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则仕下族谱不是为了离开这个地方吗?”
五婶让她小点声,“现在说这些还不光彩,我和你五叔也没声张,则仕优秀,你看过年那会儿天天有人想高攀他来说亲,都被你拒绝了。现在这孩子孝顺,记你和则诚的好,希望他下了族谱之后,你跟他过日子,我和你五叔刚开始其实也是拒绝的。”
许冉打断她,眼神有些惊讶,“他初四那天去你家,是跟你和五叔说这事啊?”
五婶听到这里也是懵了,沉默了片刻,“则仕没跟你说?”
许冉感觉手抖,心也抖,“没说,只说要离开杨家村,让我跟他走,我不想去。”
她的心慌了,乱了,又开始怦怦乱跳。
五婶笑了一声,“他这个人知礼数,肯定心里明白跟你说了,你会尴尬,所以没说。”
许冉,“……”
知礼数这三个字永远都不可能和杨则仕沾边。
许冉把拖布拿到台阶上,掉在台阶上洗拖把的水都结冰了。
她又掀开门帘进去,“他怎么跟你和五叔说的?”
五婶便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他刚开始跟我们说,他为你的事情而来,我们还以为什么事,你知道你五叔这人,固执,肯定不同意。”
许冉坐在她旁边,“那为什么又同意了?五叔没骂他?”
五婶没说钱的事情,“你五叔肯定骂了啊,但晓斌说,你一个人带孩子,以后也保不准会再找男人一起生活,既然都是找,那为什么不找个知根知底,又放心的?况且则仕疼磐之,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你五叔固执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许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就那天早上两个小时在你家,说了这些事?”
五婶点头,“你五叔也爱脸面,肯定不能让人抓住笑柄,这才让则仕下了族谱,这样一来,则仕不是杨家人了,跟你在一起,也可以光明正大。”
许冉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膛,她伸手拍了拍胸口,“这种事他也敢擅作主张。”
五婶让她别骂杨则仕,“其实都是为了你和磐之好,则仕这么年轻就这么有担当,你该庆幸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你的处境,他也能好好爱护你。”
许冉喉头哽了哽,深呼吸,“我知道了,你来就是为了劝我跟他去北城吧?”
五婶笑了笑,“你去吧,城里的日子肯定比村里好过,以后逢年过节,把这里当成家,回来看一眼就行。”
许冉鼻子有点酸,“你和五叔怎么就同意了啊?”
五婶让她别难受,拉着她的手安慰,“不同意又能怎么样,总不能让你一辈子都待在这种地方,你还年轻,世界那么大,该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有这个机会就去吧,不能像我一样,一辈子就待在这种地方,老死,哪里都去不了。”
五婶是很多旧时代没有文化女人的缩影,许冉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别人都是他婶子他婶子的叫。
把自己的一辈子耗在这种地方,除了忙碌地东升西落,再什么都没见过。
许冉一直以为这两人不会同意的,她有点想哭。
五婶的语气像一个希望她去见世面的母亲,“如果则诚活着,你就会像我一样,在这巴掌大的地方,生老病死,可则诚去世了,你还有一个则仕,你其实挺幸运,则仕和则诚不一样,他聪明,头脑好使,哪怕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也不会像则诚那样让你受苦。”
许冉低头抹眼泪,“没人希望我过得好。”
五婶叹气,“傻孩子,这世上总有人是希望你好的,比如我和五叔,还有则仕,就算则仕什么都不给,如果他能让你和磐之过得好,我和五叔也会同意的,只要不触及到我们家族的底线,谁不希望你二婚嫁一个好男人?”
许冉心里真不是滋味,“那你和五叔的意思,是让我跟则仕走吗?”
五婶说,“你不去北城,感情怎么培养?我们都知道你把他当亲人,可以后不能这么想了,则仕下了族谱,不是我们杨家人了,但可以是杨家的女婿,说到底,以后还是一家人,多好啊。”
许冉这才知道杨则仕在等什么,他在等五叔和五婶给她一个定心丸。
她就说这个男人的心眼比蜂窝煤还多吧。
五婶拿了纸递给她,让她擦眼泪,“去吧,去大城市闯一闯,要是他对你不好,或者觉得不舒服,你还回来,我和五叔把你当亲女儿,这里就是你的娘家。”
许冉哭得更严重了,五婶也是没办法了。
“你说你这孩子,哭什么啊,不愿意去我们也不强求你,你别哭了。”
许冉摇头,她不是不愿意,她只是觉得,自己在这一刻,突然感受到了长辈的爱。
她从小没感受过的,父母的爱。
她嫁到杨家就没有公婆,什么都是五婶和五叔在打点,和杨则诚结婚的时候,五叔和五婶作为长辈,坐高堂。
她和杨则诚拜的是这两位长辈,在她的认知里,他们也只是因为杨则诚,才对她好,可杨则诚已经去世了,他们还能把她当女儿一般看待。
五婶安慰着她,“我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和你差不多大,虽然我们家老杨也重儿轻女,可三个女儿出生后,他也没那么封建了,他对女儿和儿子都是一样的,晓斌作为唯一的儿子,没读下书,他就供三个女儿,女儿听话,两个上了大专,费钱,你五叔还是拼命供,你嫁给则诚后,他总说你跟着则诚受苦,要我对你好点。”
许冉擦了眼泪,“你们对我一直很好。”
五婶说,“跟自家孩子一样的,不管是你还是则仕,在我和五叔眼里,都是自己家的孩子,自然希望你们过得好,放心跟则仕去,不用担心家里。”
许冉点了头,“我知道了,那你和五叔也要照顾好自己。”
五婶拍拍她的背,“大户人家不比我们村里,不管做什么,都要小心点,就算则仕的爸妈喜欢你,也不能掉以轻心,要长时间相处的话,得学会察言观色,要真觉得那种日子不好过,大不了再回来。”
许冉都应着,“好。”
五婶可算把许冉劝动了,杨则仕虽然在看孩子,但注意力都在他嫂子的房间里。
五婶和他嫂子说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出来了。
许冉端着一碗洋芋丸子去了厨房,五婶去厅房看了一眼。
“则仕,你可要对你嫂子好点,她要是受委屈了,我和你五叔能把你的皮扒了。”
杨则仕抱着磐之,笑着回她,“那肯定对她好,你和五叔把心放回肚子里,谢谢五婶。”
五婶指了指厨房,“早上蒸了洋芋丸子,你和小冉尝尝,你年纪小,要多听你嫂子的话,搞好家庭关系,她才能在那个家里立足,对于你们而言,那是一个家,但对于你嫂子而言,那个家里只有她一个外人,会很难的。”
杨则仕算是从五婶的话里听出来了,这是真的在担心许冉,他让五婶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把她当外人。”
五婶满意了,“你要是对她不好,她自己会回来,我和你五叔,一直在这里,她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杨则仕心里动容,“她娘家把她不当人,你和五叔倒是对她好。”
五婶说,“她跟你哥结婚的时候,拜的高堂就是我和你五叔,你爸妈去得早,我和五叔就是她的父母。”
杨则仕眼眶微酸,“谢谢,她以后不再是没有娘家的人。”
五婶听到这里,心里也是一酸,许冉娘家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只要你对她好,她哪里需要娘家,她有你和磐之就行了。”
杨则仕笑着将磐之举起来,“是啊,家里两个男人呢,怎么可能让她受欺负?是不是啊儿子?”
第65章 羞耻症 爸爸在抱妈妈。
不想再去北城那个地方找不痛快的许冉, 还是再次跟着杨则仕离开了杨家村,只是这次的情况和之前的不一样。
这次是通过五叔和五婶的同意后才去的,杨则仕确实比她的办法多, 虽然不知道是用什么方式, 但总归是解决了她的难处。
她总是不愿意把对杨则仕的感情挂在嘴上,年纪大了,知道自己心里有他就行,没必要天天情啊爱啊的, 她心里明白, 过日子要比谈恋爱更重要。
之前连看他都不敢多看一眼, 怕自己的心又忍不住被他勾着走,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总是愿意盯着杨则仕那张脸看。
两人坐飞机回北城的路上, 杨则仕抱着磐之,她握着杨则仕的手, 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跟他说,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矫情,便什么都没说。
杨则仕的手很大很温暖,和他的年纪不一样, 那双手让她莫名感觉安心, 她想, 这次不管说什么都不能再让沈淑华和金鼎中诟病她了, 既然选择跟着杨则仕来到这个大城市, 那她就努力配得上这个镶金了的男人。
这是她心里的打算, 没跟杨则仕说,她临走时,五婶再三叮嘱她, 城里不比乡下,就算是在乡下,很多公婆都很难伺候,更别说城里的了。
五婶和五叔都怕她出身低微,被杨则仕的爸妈拿捏,瞧不起,叮嘱杨则仕必须要什么都站在许冉这边,这样的话,许冉在那样的家里才会稍微有点底气。
杨则仕让他们放心,他肯定永远站在许冉这边。
两位长辈这才放心了,许冉坐班车的时候就在抹眼泪,杨则仕心里也酸涩,让她别哭。
许冉的语气倒是冷静,不动声色地抹了眼泪,“我的父母都没有那样为我打算过,他们俩倒是怕我去你家受委屈,说了那么多话。”
杨则仕哪能不明白她的感受,五叔和五婶对于她而言,不过就是丈夫的亲房,丈夫一死,她对于杨家而言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外人了。
可五叔五婶不那样想,还把她当成自己家的孩子。
这世上哪里没有人希望她过得好呢,真正希望她好的人,还是大有人在。
这次杨则仕带着许冉堂而皇之地入住金家大宅,许冉还是有些害怕他的父母。
杨则仕让她别怕,“我已经跟他们挑明了,经过他们同意才去找你的,如果他们这次还那样对你,我也不想在这个家待了,让他们要二胎去吧。”
许冉,“……”
依旧是金家的管家来接,许冉一路上都在想见面的措辞,该怎么跟沈淑华搭话,她要把沈淑华的钱还给她吗?
收了沈淑华钱的问题,让她有些尴尬,反正那张卡她都拿着,大不了还给沈淑华就是。
金鼎中夫妻准备了宴席,给他俩接风洗尘,夫妻俩也回来得早,六点半就在家里等着了。
沈淑华心里其实也有点不安,不管怎么说,都挺尴尬的,金鼎中让她别想那么多,客随主便,许冉哪怕心里对谁有怨恨,都不敢说的。
沈淑华一声声叹气,“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说什么都没用,既然阻拦不了,那就接受她所有的不好和缺点,大不了慢慢培养。她那么大人了,总不能什么都不愿意学。”
金鼎中也没反对,“你想自己教一个名媛出来,也要看她配不配合。”
沈淑华笃定,“她如果真想和则仕在一起,那她就得学,总不能因为一个男人的爱,就觉得有恃无恐,则仕多年轻啊,她会没有危机感?”
金鼎中点头,“这倒是实话,若想长久发展,她确实得改变自己,既然有条件,那肯定保持进步才是最好的。”
沈淑华同意,“我会跟她说,我真的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毕竟环境限制一个人所有的条件,如今有了条件,我希望她能更优秀一点。”
夫妻俩是这么打算的,既然杨则仕固执,那他们夫妻就给金家培养一个优秀的媳妇出来,也免得以后被人笑话。
许冉如果二婚只嫁一个普通人,她这一辈子也就普普通通过了,或许她会做一点小生意,在一个小地方供磐之上学,碌碌无为,平平淡淡。
可她二婚选的对象不是普通人。
就算杨则仕没回金家,她也不能让他向下兼容。
就像她和杨则仕还没有发展之前,她一直都希望杨则仕找个和他学识、学历相当的老婆,这样以后过日子才没那么辛苦。
如今轮到她身上,她肯定要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爱,又怎么能奢望别人爱自己。
许冉自尊心强,肯定不能让人把她看扁了。
虽然把她看扁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不管怎么样她都得进步,让自己可以有和杨则仕那样一个人匹配的资本。
只有自己足够优秀了,她才能堵住那些说她不配之人的口,也就有了和杨则仕拉扯的筹码。
她这人其实很聪明,确实是原生家庭限制了她,如果许来财和赵春兰供她上学,她好歹会读个一本,以后在大城市找个体面的工作。
也许她会做个会计,或者是个医生
晚上七点左右,许冉和杨则仕再次到了金家这个熟悉之地,沈淑华听到声响,出来迎接他们。
到底是个大家族的太太,即使和许冉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看到她之后,还是能笑脸相迎,“小冉来了啊,这一路很辛苦吧?”
许冉礼貌地问好,“沈阿姨,不辛苦。”
杨则仕抱着磐之,让他叫奶奶,磐之别过头,脸埋在杨则仕的怀里。
沈淑华看了看磐之,笑着说,“不叫就不叫,这时间过得真快,宝宝都这么大了。”
沈淑华熟练地挽了许冉的手,拉着她进门,“以后就把这里当家里,什么都不要想。”
许冉回头看杨则仕,他朝她点了点头,意思让她安心。
沈淑华拉着她进去,让她先去客厅的洗手间洗手,“等你们半天了,洗个手,咱们边吃饭边说。”
金鼎中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报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不怒自威,许冉路过时礼貌地喊了声“金叔叔”。
金鼎中也朝她点头,“来了就好。”
许冉的心都快跳出胸膛,紧张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沈淑华很热情,洗完手之后,让大家入席吃饭。
喊来江玉屏,“玉屏,你照顾小少爷吃饭。”
江玉屏应着,去抱磐之,磐之不肯从杨则仕身上下来。
“爸爸,爸爸。”
杨则仕见他粘着自己,带他先去厕所,“先不用,他和你们不熟,会哭,让冉冉带他在这个家熟悉两天再说。”
他也不叫嫂子了,直接叫许冉的昵称,这让许冉脸上火辣辣的。
私下叫的时候,她觉得是两人之间的一种情趣,可当着这么多人叫她的昵称,让她的羞耻症又犯了。
沈淑华倒是没说什么,招呼金鼎中,“入席啊,你作为长辈,一直坐在那里不动?”
金鼎中这才放下报纸,将眼镜摘下来放进盒子里,让金明放到书房去,示意大家往餐厅走,“吃饭。”
没有人再说什么难堪的话,许冉依旧局促,话也少得过分。
沈淑华让她坐在自己旁边,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过去的事情谁都不提,沈淑华也不想她刚来就让她想起之前的不痛快。
杨则仕知道,金鼎中夫妻在乎他这个儿子,定然不会再给许冉为难。
席上,金鼎中也不和许冉搭话,只是在问杨则仕,杨家村那边的事情解决了没有。
杨则仕说解决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只要过了杨则诚三年忌日,他和许冉的事情就不会再有人诟病。
五叔也告诉他,低调点,刚下杨家族谱,大家对他的关注度还是有些高。
等过个一两年,杨则诚在大家的记忆中淡了,大家就会觉得许冉该重新找个男人一起生活,那时候就算知道许冉和杨则仕在一起了,大家除了会震惊,不会再骂了。
抱着磐之,给他喂饭,磐之看到食物就想用手抓,被杨则仕严厉教训。
磐之委屈巴巴地看着许冉,许冉没理会,继续和沈淑华说话。
杨则仕告诉他,“看你妈妈也没用,我教训你,她不会管的。”
磐之能听懂话了,看到许冉不理他,委屈地转身抱杨则仕,开始讨好。
杨则仕笑着亲他一口,“倒是挺识时务。”
金鼎中说,“这孩子情商挺高。”
杨则仕嗯了声,“随冉冉了。”
正在低头吃饭的许冉,“……”
他的每个表情每个神色,甚至每一句话都在警告金鼎中和沈淑华,许冉在他心中的位置。
虽然还没结婚,但已经是老婆了。
金鼎中和沈淑华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听不出来。
这次沈淑华没有给许冉安排客房,而是把一楼属于她的一个套房给腾出来,里面独立卫生间、衣帽间什么的,应有尽有。
杨则仕住在五楼,本来打算让许冉跟他住。
但沈淑华说,“你俩现在住一起名不正言不顺,我家经常有人来,那些人会说闲话,为了不让小冉被笑话,你俩分开住,等以后领证结婚,举办了婚礼,再住一起,这样就体面了。”
许冉觉得她说得对,让杨则仕别闹脾气,“反正都在一个家里,你随时都能看到我,别给大家为难。”
杨则仕便妥协了,“行,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等到她的行李什么都安排妥当,沈淑华才拉着她说了许久的话,这会儿没有金鼎中在场,她才跟许冉说了一些体己话。
也把之前的误会说了,她不想让许冉心里有芥蒂在这个家里生活。
说起之前,她心里也不舒服,“那时候对你态度不好,并不是因为其它,你也知道,我和你金叔叔多在乎则仕,肯定听不得别人说他一句不好,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跟他回来是想坦白你们的关系。”
许冉觉得这件事还是杨则仕不对,“你说什么都是应该的,本来就有错,你们作为父母,看不上我很正常。”
沈淑华也没反驳,“作为嫂子,我和你金叔叔怎么样都行,但作为媳妇,确实觉得各方面都不匹配,也劝过他,也做过一些过分的事情,我们以为你放弃了就行了,结果到头来,我们发现问题没出在你这里。”
许冉摇头,“我收了你的钱,其实也是想让他放弃,我以为没结果了,我也可以安稳过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胆。”
沈淑华叹口气,“也是那时候我知道你的为难了,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样,出身虽然不好,也是个要脸要尊严的人,却被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纠缠不已,我心里的理想媳妇确实是书瑶那种名媛,可后来想想,人的先天条件决定一半的后天价值,你只不过被出身限制了条件而已。”
许冉没说话,她有点嘴笨,说不出什么让沈淑华觉得有道理的话来,就静静地听着。
沈淑华说,“既然决定跟他来这个家里,我想你也做好了准备,这样一个家庭,肯定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媳妇,我并不是说你学历低,什么都不会,主要是打交道的圈子不一样,我不能让你被人笑话,所以……你愿意跟我学习吗?学习怎么当这个家的女主人,学习怎么跟一群富太太搞好关系。”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伤到许冉的自尊心,“并不是强迫你,是因为环境就这样,你得懂一些基本的东西,这样的话,即使没有我在这个家,你也可以维持得来关系,你要和则仕结婚的话,这个家所有的关系就是你的责任。”
许冉紧张得手指都在轻轻发抖,“我……我可以吗?”
沈淑华笑着说,“肯定可以啊,不是每个人生来就会和人相处,什么都是学习来的,你愿意学的话,我会轻松点。”
许冉自然知道这样一个家庭,肯定需要一个体面的媳妇,以前是她没条件,现在有人教她,她自然是愿意学的。
她沉默一会儿之后,有点惶恐,但还是点了头,“不管结果如何,多学点东西肯定对我有益,沈阿姨愿意教我,那我肯定学。”
沈淑华这种人,普通人基本上一辈子都攀不上。
她也是因为杨则仕,才能和这种人有牵扯。
沈淑华见她愿意学,那心里自然高兴了,“你休息两日,等你的宝宝和家里熟悉了,让玉屏给你带孩子,你跟我学习处世之道。”
许冉答应着,“好。”
确实和第一次来这时不一样了,许冉的心自从进了金家之后,就没有安静过。
她方才知道,原来一个优秀的爱人,是会让她得到尊重的。
杨则仕在和金鼎中说话,沈淑华跟她说完那些话,就让她早点洗漱休息,她给磐之洗完澡,看着拉完尿完,放床上,让他自己玩。
她去洗了个澡,出来时磐之已经爬到地上了,她赶紧把他抱起来放床上,正责备着,杨则仕来了。
他在敲门,许冉把浴巾围好,去给他开门,显然他还没去五楼。
看到许冉刚洗完澡,他把门一关,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坐床沿去。
磐之看到他来了,嘴里喊着“爸爸”往过来爬。
只是现在爸爸在抱妈妈,没时间抱他。
磐之委屈地在杨则仕身后用小手抓他。
杨则仕抱着许冉,鼻尖在她白皙的肩上蹭蹭,“你沈阿姨跟你说什么了?”
许冉搂着他的脖颈,那双总是愁苦的眼,终于有了一点光,“没说什么。”
杨则仕看着她的眼睛,“不会又说你了吧?”
许冉摇头,“没有,她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杨则仕听她这样说,心里也稍微痛快了,“这世上哪有好人,如果没有利益牵扯,谁会对你好啊。”
换成以前,许冉会说没有,可现在她不那样想了,她反驳了杨则仕,“哪里没有好人,五叔和五婶,就会对我好,还有你哥,还有你。”
杨则仕笑弯了一双深沉的眼,“感觉到爱了?”
许冉点头,低头枕在他怀里,“则仕,你知道吗,一个人的爱或许没法支撑起一个人的信心,但三个人的爱,就可以。”
杨则仕亲她的额头一口,“不是三个人,是四个人,以后会有更多的人。”
磐之急得往杨则仕腿上爬,许冉看到了,莫名笑了出来。
“倒是把他给忘了,他很喜欢你。”
杨则仕轻声轻语,“他是你生的,你喜欢我,他肯定喜欢我。”
她的安全感在这一刻有了具象。
杨则仕想跟她一起睡,被她赶走了。
她告诉杨则仕,“在这个家里,你得听沈阿姨的,她想得周到,你别总是跟她对着干,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总是在我这里,会惹她不开心。”
杨则仕叹口气,只得去他的五楼,“回到家还得跟老婆分开睡,我这是什么苦日子。”
许冉叫他别多想,“你老婆始终是你老婆。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杨则仕想说什么,已经被她推出了房门,她把门在里面关上。
杨则仕在外面敲门,“你说你是谁老婆,说清楚,给我开门。”
许冉靠在门上,深呼吸,伸手拍拍紧张的胸口,“没听清楚就算了,不说第二遍。”
杨则仕,“……”
他低沉的笑声缓缓传来,“说句情话能羞死你。”
还在门口待着,沈淑华敷着面膜走过来,喊了一声,“则仕,别打扰她和孩子休息,赶了一天的路,你不累吗?回你的五楼。”
杨则仕摊手,“你们倒是同仇敌忾。”
沈淑华说,“没结婚前,你别老是去她房间,这是礼仪。”
杨则仕,“……”
沈淑华,“你得好好学学礼义廉耻,你最该学。”
杨则仕,“……”
就像五婶说的,即使杨则仕的爸妈喜欢她,她也不能掉以轻心。
杨则仕和金鼎中有忙不完的事情,她就在家和沈淑华,了解这个家庭的构造和历史。
许冉也会关注一下这个家里保姆做事时的细节,她会跟着一群年长的阿姨学习泡茶之类的小事。
让磐之和江玉屏熟悉,好让江玉屏带孩子。
正月十五这天,一群阔太太有活动,早上不到十点,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地进了金家别墅庄园。
沈淑华前一天跟她说过,这些人今天要来,让她做好准备,一整天都会有活动,让她好好学习怎么和这些人相处。
有钱人家的太太,哪是那么容易相处的,许冉早就见识过了这些人的牙尖嘴利,只是那时候她仿佛一个局外人,所以懒得理。
如今要融入这样的环境,那她就得打起精神来。
这里面还有秦书瑶的母亲,她和沈淑华的关系最好。
如果没有她的存在,秦书瑶必然是以后金家媳妇的唯一人选。
好巧不巧,这天秦书瑶还真来了。
一大早,沈淑华就在给她做护肤和头发管理,让她看起来没那么毛躁,可是不管怎么做,她始终在农村饱经风霜,还是改善不了什么。
沈淑华让她别怕,自信点,没有什么比自信的女人更美。
许冉点着头,还是打扮了一番,和沈淑华一起等着这群人,直到她们进门。
大家都穿得很漂亮,跟比美大赛一样。
几个太太带着自家女儿,一进门就问沈淑华,“金少爷还没回来啊?正月十五不该回来跟你们团聚?”
沈淑华笑得温婉,“回来了,跟他爸爸出门了,没在家,还难为你们带千金过来。”
秦书瑶看到许冉,漂亮的眼神疑惑了一下,“嫂子,你又来了?”
许冉朝她点头,“你好。”
沈淑华转头拉着许冉的手,跟大家介绍,“小冉以后和我们一起生活,承蒙大家以后多关照了。”
秦书瑶的妈妈将许冉从上打量到下,“她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来了?”
沈淑华说,“则仕叫来的,我这个儿子啊,感觉在他心里,没有人比他嫂子更让他在乎了。”
秦书瑶眉头一皱,“沈阿姨这话什么意思呀?杨则仕不是她小叔子吗?”
沈淑华话语委婉,“说到底不是亲的,小冉把他当小叔子,可他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既然则仕在乎她,把她带回来,不管什么身份,我都得照顾着点,免得则仕又说我对他嫂子不好,那我这个当妈妈的,就恩将仇报了。”
大家觉得沈淑华这话真奇怪,“搞得不像嫂子,倒像是女朋友了,他俩年岁差那么多,我想他嫂子应该不会那么不要脸吧?”
秦书瑶和她妈妈都没说话。
沈淑华笑得依旧得体,“八岁而已,各位姐妹,带小二十岁的男人出入各种大场合的也有,怎么还觉得人家才三十岁的女人年纪大了呢?找多小的男人,那都是本事,只要不犯法,这又不是有钱人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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