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拨云见日》最终取景地选在了一座纬度很高的北方城市。


    凛冬时节，一下飞机，呼啸而来的寒风便刮在脸上，能把人脑子都拍晕。


    好在接他们的车里暖气很足，小青专门跑去买了两杯热饮：“到酒店还得两个小时，你先眯会儿。”


    “嗯。”


    乔宿星接过奶茶，杯壁还是烫的，他扭身去放杯架，结果手机从膝盖上啪嗒一下滑道地上，屏幕亮了起来。


    乔宿星弯腰时瞥了一眼。


    落地时就没有新消息，现在还是没有。


    乔宿星深深吸了口气。


    订机票的时候他特意选了早班机，这样不打扰陆予酌，还避免了临走前要跟他共处一室的微妙不自在。


    结果昨晚陆予酌宿醉，差点出现意外。


    一直到今天离开，两人都没正式打个告别的招呼。


    今早乔宿星叮叮咣咣做早餐，轱轱辘辘拖行李，对面房门始终紧闭。


    从理性角度来讲，陆予酌不露面是对的。


    反正马上就要分开，何必闹得半尴不尬，像这样有个缓冲，如果乔宿星不想提，那下次见面既可以当无事发生，退回彼此的安全线内。


    事实上他也就是这么做的，两人都没再主动联系对方。


    乔宿星脑袋靠向椅背，只觉得胃里一阵发紧，什么姿势都不舒服。


    “怎么了？”韩涛问，“不舒服？”


    “没事。”乔宿星转移话题，“晚上还有安排吗？”


    韩涛说：“我还得开个线上会。你好好休息，开机仪式打足精神。”


    Simi拢了拢长发：“我去跟剧组的造型师对接一下，不过明天的造型已经定完了。”


    小青：“咱们小乔肯定是全场最瞩目的崽！”


    乔宿星嗯了一声：“辛苦了，刚好明年过年晚，再坚持几个月，等杀青你们就都回家休假吧。”


    另外几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韩涛笑了下：“这是当然。”


    小青顺口问：“那你呢？”


    乔宿星沉默了一下。


    原本的世界里他的父母虽然各自离婚，但至少还存在，现在则干脆没有家人了。


    韩涛打圆场道：“各自回去之前，咱们工作室肯定得先聚一场，这事尹哥肯定也同意。”


    小青也意识到什么，顺着台阶下了：“涛哥，你要不把嫂子一起带上？”


    韩涛已经结婚了，另一半在电视台做节目策划，乔宿星前期有些资源还托了她照顾。提到对方，他笑容柔和了些：“她忙着跨年演唱会呢，到时候再说也来得及。”


    小青：“那Simi姐呢？”


    Simi抿唇一笑：“我男朋友会回国。”


    乔宿星看着他们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期待与动容，一时有些恍惚。


    韩涛看向小青：“小乔我不敢催，不过你可以挑个顺眼的先聊。”


    “蛤？”话题突然拐到身上，小青懵了两秒，脱口而出，“哪有时间啊。”


    一车人都看过来，她又立刻改口：“工作就是我的追求。趁年轻就是要搞事业，情情爱爱都离远点！”


    大家不约而同失笑。


    “而且我单身久了。”小青说，“总感觉要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就不习惯似的。”


    Simi笑起来：“遇到合拍的人，是不需要改变自己的，你们自然而然就会走到一起。”


    韩涛：“这点我赞成。”


    几人聊成一团，乔宿星半眯着眼睛窝在一边，耳朵却不自觉竖了起来。


    顺其自然吗？


    他很早以前就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没办法想象，也下意识抗拒跟人发展出融入彼此生活的亲密关系。


    但想到这段时间平静的生活，似乎又觉得并无不可。


    指尖被咖啡烫得有点红，乔宿星却浑然不觉，望着窗外出神。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两边光秃秃的枝桠飞速从眼前掠过，大片田地被雪覆盖，旷野一望无际-


    《拨云见日》的出品方之一是港城的公司，开机仪式前特意请了人，算日子算方位算人员。


    拜完四方摆完香炉，乔宿星跟着丁导见了一圈的出品方，又参加了记者问答和合照。饶是他，到最后脸也笑得僵了。


    好不容易结束，乔宿星回了酒店，穿过庭院的时候听见一阵笑声。


    院墙下是不知何时多出两个大雪人，做成了小狗和小猫的造型。小雪狗是萨摩耶造型，小雪猫头上插了一只草叶，还特意做了眼睛和鼻子。


    两只小动物对称立在院子里，路过的不少人都在新奇的拍照。


    乔宿星多看了两眼，没忍住也拍了张照片。


    “乔老师。”有人眼尖，转过来同他打招呼。


    剧组财大气粗，整个酒店都包了下来，来往的大都也是工作人员。


    乔宿星营业：“嗨。”


    “方便拍张合照吗？不会发出去的！”询问的女生被冻得鼻尖红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她们好几个人都满怀期待看过来，韩涛没阻止，乔宿星想了下，说：“大家一起吧。”


    领头的女生把手机递给了他，乔宿星连拍了几张，还给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返回，露出了手机桌面。


    壁纸很眼熟，是他和陆予酌看日出的那张图。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


    尤其当事人看起来像要石化了，乔宿星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女生手忙脚乱接过去，他很轻地笑了一声：“拜拜。”


    原来都已经火到内部了。


    乔宿星掏出自己的手机，很小的撇了下嘴唇。


    真想告诉她们，陆予酌现在连话都不和他说了，趁早弃暗投明嗑点别的吧。


    乔宿星主动勾了那张雪猫雪狗的照片，指尖悬在发送键，迟迟没点下去。不多时电梯到了楼层，他收起手机，但心思依然没收回来，连韩涛一路跟他说话都心不在焉的应着。


    送他到房间门口后，韩涛说：“我就不进了，有什么事需要的给小青打电话。”


    “嗯，你回吧。”


    乔宿星就要开门，动作忽然一顿。


    有人在哭。


    乔宿星凝神仔细辨别，他朝旁边走了两步，似乎就是隔壁传出来的。


    方才交谈盖住了哭声，若非此时走廊一片寂静，乔宿星也很难注意到。


    这层都是套间，导演和投资方也在，但乔宿星昨天看见他们往另一个方向去。住在他隔壁的，多半也是咖位大或戏份重的演员。


    抽噎声不大，但断断续续，像是拼命压抑着。


    这声音有很熟悉，乔宿星隐隐产生某种猜测，他拿出手机拨了某个电话。


    几秒钟后，就在门板后响起了来电铃音。


    意料之中没有接，不过已经得到答案了。乔宿星无声叹了口气，回了房间。


    没多久，那通未接电话的联系人就拨了回来。


    “喂？刚才没听见。”林晓似乎已经平复下来了，声音听起来毫无异常，“什么事呀？”


    乔宿星说：“我看你晚上提前走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带了点零食，都是低热量的。”


    林晓似乎有点惊讶，很快说：“不用，我准备睡觉了。”


    乔宿星：“早点休息。”


    他没有试图打探，始终保持在关心的范围。


    “小乔。”林晓叫住他，“谢谢你。”


    乔宿星：“不客气。”


    还真是各有各的烦心。


    乔宿星栽倒在床上。


    雪猫雪狗的照片最后被他发到了微博上，刚好IP变了，也算配合今天的开机宣传。


    发出几分钟后，乔宿星正跟粉丝互动，突然弹出了新提示。


    @陆予酌赞了你的微博。


    乔宿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他直接打开陆予酌的对话框。


    乔宿星：？


    对面回的很快。


    陆予酌：？


    乔宿星：？？？


    陆予酌：怎么了？


    乔宿星：你干嘛？


    陆予酌：我干嘛了？


    乔宿星：你说呢？


    陆予酌：说什么？


    乔宿星差点气笑了。


    跟他玩绕口令呢？


    乔宿星：干嘛赞我微博？


    陆予酌：还要提前向你申请？


    两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陆予酌又发了条消息来。


    陆予酌：不是你先发我家里的照片，我配合也不行？


    他说的是之前乔宿星特意露出他外衣的那张自拍。


    当时cp粉可是欢庆了好几天，还衍生了很多男友外套梗的图和文。


    乔宿星回了个很大的“行”字表情。


    有点后悔反应那么大了，点个赞而已，换作别人他甚至不会在意。


    乔宿星坐在窗前发呆，院子里有两排松树，在冷肃的冬日里显出暗色的苍绿，树枝上落了一层雪，风一吹，就会刮出细小的雪旋。


    所以，喜欢就会这样…莫名其妙吗？


    屏幕亮了亮。


    陆予酌：明天正式开始拍？


    乔宿星：嗯


    陆予酌：多穿点，那边冷，别逞能


    乔宿星嫌弃：我傻吗？


    陆予酌：不然呢？


    陆予酌：之前冻感冒的是我？


    乔宿星：只有那一次！


    陆予酌：一次还不够，你还想要第二次？


    乔宿星气得发了一串猫猫揍人的表情，他怎么忘了，这人可是以说话难听闻名的。


    你呛我一句，我怼你一句，半天下来竟然没几句是正常语气。


    乔宿星干脆把手机扣在窗台上，眼不见为净，谁知片刻后，一通语音电话弹了出来。


    陆予酌：“你没现在就感冒吧？”


    乔宿星：“诅咒我？”


    陆予酌耐着性子：“这两天雪大，应该不会先拍外景戏。但也不排除，我记得你们剧本里有雪景，厚的雪地靴带了吗？”


    “先拍内景，行了我穿最厚的去。”乔宿星闷闷道，“你是我哥吗，管这么多？”


    陆予酌冷笑：“是就好了。”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乔宿星脑子里闪过的是超话里看见的那一串“年上/骨科/背德”。


    确实应该远离粉丝。


    乔宿星心虚，陆予酌则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最后乔宿星看了眼时间：“我要睡觉了。”


    陆予酌：“嗯。”


    他似乎在耐心的等乔宿星挂断。隔着听筒，对方的吐息一起一伏就落在耳边，乔宿星耳尖发热，逃也似的按了挂断。


    消息同步弹了出来。


    陆予酌：晚安——


    作者有话说：有点晚[闭嘴]maybe明天还更


    第62章


    这是一条陈旧废弃的小吃街。


    头顶的电线高矮错杂，两边商铺头顶的牌子早已褪色掉漆，拉下的卷闸门前停放着锈迹斑斑小吃推车。雪积得很厚，偶尔露出的墙面被烟熏得发黑，地面的污水在寒冬里凝结出成一层薄薄的冰。


    “齐明，你确定吗？”


    道路尽头踏入一男一女两个青年。


    “档案写的是啊。”男人频繁低头看手机，似乎在核对什么，而女人皱着眉，似乎不太情愿。


    很快，男人抬手指向前面，“前面穿过去有一片居民楼，就快了，走吧悦然。”


    “砰”地一声。


    话音未落，一个醉醺醺的酒鬼从旁边的巷子窜出来，一头撞到墙上，缓缓滑落，不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提高警惕，向前走去。


    就在靠近的瞬间，那酒鬼突然挣扎着起来，咧开的嘴里含糊不清，脚步踉跄，眼看一头就要扎到他们身上。


    女人退后半步，厉声道：“你干什么？”


    “卡——”


    “林晓反应慢了！”


    丁忠义拿着喇叭：“躲的太刻意了，你得有个被吓到的本能反应，表情动作都跟上，不能退了再问！”


    醉鬼的演员立刻站直，顶着脏兮兮的假发朝林晓鞠躬：“不好意思林老师。”


    林晓摇摇头：“没事。”


    丁忠义的大喇叭声已经再次响起：“退回原位，再来一条！”


    摄像推机器，灯光调设备，一行人纷纷各自回到点位，场记拎着板子上前。


    乔宿星安慰道：“别紧张。”


    林晓面色有些白，依然笑了笑：“嗯。”


    然而，一共三分钟的镜头，从下午一直拍到了天黑，始终达不到效果。不是台词出问题就是情绪不够，连乔宿星也NG了几次。


    这一次卡后，林晓被丁忠义叫走了。


    乔宿星吸了吸鼻子，小青跑上来用长到脚踝的加厚棉服一把将乔宿星裹住，帽子围巾手套一个不落的给他套。


    助理过来喊了休息，导演那边估计一时半刻结束不了。


    “去车里歇会儿吗？”


    “嗯。”在冷风里站了一下午，乔宿星脑子也是懵的。


    车里一直开着暖气，乔宿星接过咖啡抿了一小口，已经买来有一会儿了，刚好是适宜入口的温度。


    “今天估计得到后半夜吧？”小青说。


    每天都有进度要求跟着，制片盯得紧，随时要求看片，多一天就是烧一天的钱。


    “熬吧。”


    乔宿星打了个哈欠，神情恹恹看着窗外。


    他余光一顿，只见不远处的树后似乎有个人影闪过。


    那身影不像正常工作人员，鬼鬼祟祟的在人群中左看右看，像是在找什么。


    今时不同往日，乔宿星刚经历过人气暴涨，正是下注的好时候，开机前两天就抓了好几个代拍，强行勒令才删的照片。甚至还有黄牛试图带私生粉进来，被及时阻止了。


    这边位置偏，现在又遇到形迹可疑的人员，自然就会联想。


    乔宿星定睛朝窗外仔细看去。


    天黑得早，四点刚过，头顶就已经是一片深邃的黛蓝色，隔着黑压压的树影，那人逐渐朝拍摄的区域移动。


    乔宿星微微蹙起眉。


    原本以为是代拍，走近反倒不像了。


    这人连个包都没背，肯定没有设备。至于黄牛大多外形常规，便于混入人群一眼瞧不出来。然而旁边的柔光箱把他一头酷炫的银发和羽绒服上整齐的奢牌logo一并照亮，完全不像是搞潜入的。


    那人捏着手机，原地转了两圈，无措中隐约透出些烦躁。


    “小青，你看那边的人。”


    “哪个？”小青循着乔宿星的指的方向看去，嘶了一声，“有点眼熟，演员表的吗？”


    显然也有其他人注意到他的异常，运灯箱的助理主动走上前。


    “小乔。”就在这时，车门从另一边打开，Simi坐了进来，“好像快开始了，来，补妆。”


    不料开始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外面响起争执声。


    “吵起来了。”小青贴着窗子汇报，“就那个人跟灯光助理。”


    这个距离听不清在吵什么，但附近人不多，闹出事来不好办。乔宿星道：“这边的现场谁管，给场务打电话。”


    小青飞速翻联系人记录：“我现在找。”


    然而不过片刻间，外面争吵声就停了下来。


    小青的声音随之响起，“来人了来人了。”


    “不是场务…是林晓姐的助理！”


    乔宿星这下也顾不得拍到一半的粉，立刻转过去看，只见林晓的助理已经安抚好了灯光助理，最后便带着人走了。


    Simi都抬了下眼皮：“找林晓干嘛自己偷偷摸摸的，探班很正常吧。”


    “不对，我知道他是谁了。”小青盯着手机点，随后把一个页面递到后排，“喏。”


    屏幕上是男人参加活动的照片，依旧是一头炫酷的银发，外形算有几分帅气，但面相太多海王，而且年纪不大。乔宿星瞥到介绍，是某个乐队的主唱。


    “他和林晓姐好像传过绯闻！不过没有实锤，工作室也否认了。”


    乔宿星挑了下眉，感觉好像嗅到了瓜的气息。


    等他回到现场，果然林晓变得有些心神不宁，频频看向手表。


    现场的人并不知情，乔宿星也不好多问。不过林晓的状态似乎调整过来一点，两人便都卯足劲一口气过，最终还真比预计收工早。


    回到酒店，乔宿星第一件事就是上网百度。


    对于这桩八卦能查到的内容并不多，还有一大半还是林晓的粉丝在辟谣，骂营销号乱写，姐姐才不可能和这种一看就乱的滚男在一起。


    流出来的也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暗示，什么L姓女星恋情是真的云云。


    乔宿星看了一会儿，感觉都没有今晚林晓助理出现的那一瞬间来得刺激。


    这就是吃瓜的感觉吗？


    他实在有点憋不住，很想找个人分享一下。


    一分钟后，乔宿星拨出语音电话，又在响了三秒后迅速挂掉，然后默默盯着聊天里的已取消。


    下一瞬，屏幕上果然又亮了。


    乔宿星忍不住勾起唇。


    “喂？我还以为你睡了，没敢打扰。”


    闻言，对面像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很轻的笑。


    乔宿星有点不自在的偏了下头。


    “说吧。”可能是真的要睡了，陆予酌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有磁性。


    乔宿星立刻两眼发光，竹筒倒豆子一样喵喵咪咪的把这两天看到的异常都跟陆予酌讲了一遍。


    “你说，这个叫李科林的，会不会就是林晓姐的男朋友啊。”


    陆予酌耐心的听完，又很耐心的回答：“不是。”


    “啊？那是亲戚？”乔宿星疑惑。


    “是她前男友。林晓以前怀孕的时候就想逼他公开恋情，结果李科林死活不同意，后来孩子没了，他俩也分手了。”


    陆予酌说，“不过听起来没完全分。”


    乔宿星消化了片刻，随后先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陆予酌又笑了一声。


    “你不知道？”


    乔宿星：“……”


    他脑子里不是在选剧本就是在拍戏，最近倒是多了点吧……说起这个，他自己的感情还乱着，看不出来别人也很正常吧！


    乔宿星不满意：“你就不能假装一下？”


    陆予酌拖长声棒读：“这都让你发现了，小乔好厉害——”


    乔宿星：“？不许笑！”


    “我是真心的夸你，确实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陆予酌收回逗人的笑意，一本正经，“她以前想跟我炒绯闻，我不同意，当时刚好就顺便查了一下。”


    乔宿星隐隐有点印象，还是他刚穿来不久的时候。


    陆予酌：“林晓一直公司说什么就听什么，唯一的例外，还真就是李科林。”


    乔宿星啧了声。


    “那李科林也不正常啊，林晓都那么让他承认他不愿意，现在又大老远跑过来干嘛，想进军演艺圈啊？”


    “那就是林晓要操心的事了。”陆予酌问，“你们今天还在拍外景？”


    乔宿星揉揉脑袋：“对啊，我现在感觉脑子里有根筋一跳一跳的疼。”


    对面传来一阵衣料摩挲声，像是陆予酌从床上坐了起来。


    陆予酌：“按一按眉心，还有头顶的穴位，我说你找。”


    乔宿星“哦”了一声，跟着他的指令乖乖放下手机。


    陆予酌的声音低沉平缓，在安宁的夜色中带着奇迹般抚慰的力量，没一会儿，乔宿星就感觉困意袭来，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乔宿星朦胧间听见耳边有声音。


    他摸手机看时间，结果一看才发现，右上角多出了个绿色的小标识。


    乔宿星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竟然跟陆予酌挂了一整晚的电话！


    他下意识发出了个短促的音节。


    “醒了？”


    陆予酌的声音自另一边响了起来。


    昨晚听着他的声音入眠，今早又听着他的声音起床，这会营造出一种他们很亲密的错觉。


    乔宿星一直以为自己没太关注陆予酌，然而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注意过的。只要闭上眼，他就能想象出对方换好衣服，端正坐在桌前准备吃早餐的样子。


    心脏又跳快了几拍。


    乔宿星翻身下床，找充电器：“你怎么不挂电话？”


    陆予酌十分坦然：“我睡着了。”


    乔宿星：“你最好是。”


    陆予酌挑眉：“只许你中途睡着，不让别人睡？”


    乔宿星：“……我要去洗脸了。”


    陆予酌：“洗完拍张照看看。”


    乔宿星：“你怎么这么多事？”


    十五分钟后，收拾清爽的乔宿星对着前置摄像头，抿着唇点击拍摄。


    看就看，他什么时候怕被看过！


    乔宿星这边点击发送，手机上方忽然弹出小青的电话。


    “哥，你看热搜了吗？”


    乔宿星一顿：“怎么了？”


    小青：“不是你，是林晓姐。”


    乔宿星飞速退出微信打开微博，只见热搜已经一片红火。


    #林晓李科林恋情#


    #李科林对我们是有过孩子#


    #拨云见日#


    第63章


    一大早，热搜就已经高居前排。


    乔宿星接连看了几条热搜，最开始是营销号放出了两人恋情的消息。


    @娱乐观察圣手：有记者拍到当红女星林晓与乐队主唱李科林亲密画面，疑似恋情曝光。据悉，此前就有相关传闻流出，这下终于石锤。话不多说，自己看吧。[图片][图片][图片]


    有关他们二人的照片不止一组，说明早就拍到了，只是在昨晚发了出来。其中甚至有一段视频，两人一前一后行走，李科林主动从后面抱住了林晓。


    证据丢出来，粉丝自然震惊，纷纷不可置信地跑去当事人微博下面求证。


    就在这时，李科林不知道抽了什么邪风，竟然亲自用大号回复了某条询问。


    【@暴食杨枝甘露：之前有孩子跟你应该没关系吧？[笑哈哈]】


    【@李科林＿Lin回复@暴食杨枝甘露：对，我们是有过孩子】


    这下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科林回复的热搜上升速度堪比坐火箭，瞬间就窜到了跟恋情曝光齐平的位置。


    信息量实在过大，网友已然无心工作学习，是早八也不困了打工也不恨了，各大平台上的讨论贴实时浏览量全都疯涨。


    讨论：什么叫“有过”


    【顾名思义，过去时吗，以前有现在没了】


    【打了？？？】


    【小道消息，听说是自然流产】


    【明星又要拍戏又要减肥，压力大，身体肯定也不是那么好】


    讨论：想看看粉丝在想什么。


    【六年小树林，从看到就一直在哭，真的无法接受】


    【第一次这么希望是AI合成的[失望]】


    【姐姐开心就好[心][心]欢迎关注《拨云见日》英勇果敢心理医生[心]】


    讨论：ber，真的想知道她到底图什么……


    【我怎么记得上次看见是和陆予酌[允悲]，消费降级还真是全方面啊】


    【李科林比她小了五岁，这样想会不会好一点，至少是个弟弟】


    【不是说不能谈，但lkl真的很像玩咖】


    【女明显唯爱谈滚男，正如女网红唯爱谈哈男】


    【滚男，一款为女明星量身定制的追逐自由叛逆体验】


    【感觉没啥的，粉丝管太多】


    大部分路人还是吃瓜的态度，但林晓的粉丝反应很激烈，纷纷在她评论区里疯狂艾特工作室要解释。


    乔宿星扒了扒头发：“丁导知道了吗？”


    小青说：“一早就叫人开会，涛哥去的。林晓姐经纪人来了，公司直接派人交涉的。丁导的助理让咱们等通知，今天可能晚一会儿开机。”


    乔宿星：“行吧。”


    小青：“哦对，刚才尹哥打电话来了，说咱们一切正常就行。”


    乔宿星想了想：“李科林你见到了吗？”


    “没有。”小青说：“他肯定早走了吧，不然林晓姐的经纪人还不手撕了他！”


    如果只是曝光恋情，那完全可以直接声明现在已分手，近期在专注拍戏。林晓前几年有不少作品积累，这点事不至于影响太大。


    谁知李科林跳出来主动认下怀孕，这下和普通恋情就不一样了。


    乔宿星忍不住想起昨晚陆予酌说那就是林晓要操心的。


    还真说对了，现在这场面逗够她公司操心一阵子了。


    乔宿星在房间里没待多久，就接到了韩涛的电话。


    因为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当事人之一主动爆的，林晓方除了承认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剩下就是公关文的态度了。


    今天的原计划是借用当地警厅的外景，现在怕人多临时启用planB，改先拍内景了。


    乔宿星到的时候，林晓已经换上白大褂，坐在搭建好的诊室里了。


    见到他来，她若无其事露出个笑容，不仅完全没受到影响，反而还比昨天更冷静了。


    乔宿星：“怎么样，小徐大夫。”


    林晓：“说吧齐警官，什么问题。”


    拎着剧本刚对了个开头，丁忠义便来了。他没再提林晓的事，给两个人讲一会儿开始后的走位。


    两人都没有异议。成年人世界就是如此，上一秒再崩溃，下一秒也得整理好自己上工，再大的事也只是要处理的众多事情之一而已。


    但当做没发生不代表真的没发生。


    看着的人似乎都提着口气，但出乎意料，连着两条过得都很顺利。


    在林晓强得可怕的专业素养面前，乔宿星就更不能掉链子了。


    连着几个小时高度紧绷的拍摄下来，最后一条喊“卡”的时候，乔宿星甚至感觉浑身都透着疲累。


    跟丁导等人打过招呼，乔宿星便回了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借用的空办公室。拍戏这段时间已经提前收拾干净，小青已经提前等在里面。


    “先吃饭吧？”


    剧组给乔宿星等人订的是酒店专门的营养餐，荤素搭配、少油少盐，有别于一般工作人员和群演的盒饭，属于高级特有待遇。


    今天阳光很足，乔宿星吃过饭以后睡不着，躺了会儿又坐起来：“我下去转转。”


    他们租用的是当地某个政府机关曾经用过的院子，这里的楼一直没拆，还保留着之前的样子，此刻楼下停满了剧组的车。


    乔宿星没让小青等人跟着，他不走远，只下了几层，驻足在二楼走廊中间张望。


    就在这时，拐角处一道身影一晃而过。


    是林晓。


    乔宿星没想过去，然而下一秒，楼道里便传来颇为激动的男声。


    乔宿星蹙了下眉。随着他走近，争执声也越来越大。


    “让我走，凭什么？”


    林晓听起来有些疲惫：“你不走在这做什么？虹姐跟你的经纪人都已经说过…”


    “你别跟我说这些！”李科林打断了她，“我特意为了你过来的，你赶我走？”


    他越说越激动：“你不是想复合？我现在同意了，我同意还不行吗？”


    与他的盛怒相反，林晓发出低低的叹息，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我不同意了。”


    李科林：“为什么？？你以前那么喜欢我。”


    林晓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李科林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你还介意那个孩子，对不对？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打扰一下。”有人很轻地敲了敲楼走廊的门


    两人同时向着声音来源处看去，身穿警服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抱着双臂半倚在门上，神情似笑非笑。


    “这里隔音效果很差，如果不是想让大家都知道的话题，最好还是换个地方，你们觉得呢？”


    李科林眯了眯眼睛：“你是那个演男主的，对吧？”


    他神情充满敌视，反倒衬得乔宿星似是满脸无所谓：“怎么？”


    李科林说：“少管闲事。”


    乔宿星抬了下手腕。


    “还有半小时就到下午开工，丁导还会提前十分钟叫人。比起在这种完全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的地方听你说话，林晓姐现在应该更需要休息。”


    李科林：“你…！”


    “好了。”林晓呼了口气，“小乔说的对，现在我要回去休息了。”


    她最后深深看了李科林一眼，只有平静中透出的厌烦。


    上楼以后，林晓问乔宿星：“要不要去我那坐坐？只有我自己，经纪人不在。”


    乔宿星迟疑：“他…不会找过来吧。”


    林晓挑眉，问：“你在这见到他不觉得意外？”


    乔宿星：“实不相瞒，我看见他的时间可能更早一点。”


    他把昨晚在剧组见到李科林和林晓助理的事告诉了她。


    “怪不得。”林晓笑了下，“还真是会惹麻烦。”


    林晓分到的休息室跟乔宿星规格差不多，确实如她所说，里面空无一人。


    “我经纪人已经回总部去了，要跟老总解释，还有一些合作也需要稳固。”


    乔宿星点头：“最需要的是粉丝吧。”


    林晓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我不是我演过的角色，让她们失望了。”


    乔宿星：“还是很多人只希望你好好的。”


    林晓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也觉得我和他在一起很难理解吗？”


    “我不了解李科林，只看刚才的话，确实不太懂。”乔宿星委婉道，“但既然能被你看上，说不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林晓冷不丁说：“你怎么讲话和陆予酌越来越像了？”


    乔宿星挑眉：“不会吧？”


    “我刚入行的时候，每天都干劲十足，反而是有了成绩之后感觉特别痛苦。这个圈子糟心的时候太多，根本不是红了就一帆风顺。”林晓说，“就是这时候认识他的。”


    非常简单的故事，事业停步、陷入迷茫的女人遇到年轻气盛、追逐梦想的男人。


    “我家里管得严，签哪个公司接什么戏是我爸妈定的，去片场他们都会跟着。所以看到他能自己组建乐队，觉得很厉害，很羡慕。”


    “确实不聪明。”林晓自己也笑了下，“我背着他们，反抗经纪人，最后闹成了一场笑话。”


    “你也很厉害啊。”乔宿星说，“坚持走到观众面前，有爆火的角色，有粉丝和团队，你做的不比他少。”


    林晓怔了怔。


    “我父母…我没有父母，小时候羡慕过别人什么都有家长操心，自己不用管。”乔宿星随意道，“我习惯了自己，难受也不说。后来是拍戏到一半昏过去了，医生说再晚点就穿孔了。”


    林晓不禁追问：“后来呢？”


    乔宿星摊手：“治好了，现在正活蹦乱跳。”


    “我就把所有的不顺利都当成生病，总有出院的时候嘛。一件事对你的影响，要看你自己怎么定义。走不出来就是千斤鼎，走出来了就只是记录里的一笔。”


    “小乔。”过了好半天，林晓才说，“谢谢你。”


    不知道李科林最后如何，但下午林晓的工作室发了声明。


    使用了模棱两可的的公关话术，大概就是先承认再伤怀，最后跟过去说拜拜，欢迎期待未来。


    林晓也转发了，还配了一张日出的照片。


    有脱粉在所难免，但已经分手了，粉丝愿意原谅的也很多，剧组外一直有追线下的粉丝探班，林晓出了事以后，来探班的粉丝反而更多了。


    林晓总体受的影响不大。反而李科林被扒出一堆黑历史，集中讨伐了好几天。


    有件事乔宿星自己也没想到，他在走廊里替林晓解围那段被人拍了！


    此前因为番位的事情，林晓和乔宿星两边的粉丝并不对付，明里暗里已经较量了好几次，甚至大粉都会下场撕。


    结果那段视频一曝光，瞬间变了风向。


    视频是俯视的角度，他和李科林颜值对比十分惊人，更别提他还特意阴阳了李科林，林晓粉丝当天就休战了。


    不过被拍到还是件严肃的事，最后怀疑是有黄牛带粉丝混进来了，为此丁忠义内部排查了两天。


    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乔宿星要关心的了。


    安慰过林晓以后，他自己反倒有些心神不宁。


    乔宿星对感情一直是敬而远之的态度，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谁发展出亲近的关系，此前确实也是如此。


    结果现在凭空冒出来一个陆予酌。


    最要命的，陆予酌没说过喜欢他，现在一切纠结还都是独角戏。


    “这段爆炸很重要，你有个跳窗，威亚等会提前试两遍，然后中途具体的细节让动指给你讲，先跳就行。”


    丁忠义拿台词本卷成筒，指向窗口做了个弧形。


    乔宿星点了点头。


    “达明，你在这边喊。”丁忠义给乔宿星讲完，又转头给吴达明说，“撕心裂肺，越痛苦越崩溃越好。”


    吴达明：“明白。”


    丁忠义还要说话，就在这时，助理突然跑过来：“丁导，有电话！”


    “等会儿！”丁忠义眼睛一瞪。


    助理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丁忠义动作一顿，改口道：“那这样，我去接电话，正好教你们动作。”


    动作指导还得几分钟，两个人便随意聊天。


    “林晓今天还没来？”吴达明问道。


    “她请了一星期的假。”乔宿星说，“听说是有合约到期了，回去续约。”


    当然续约用不了这么久，是丁忠义让的，多的用来散心和调整状态，再回来就得专心投入了。


    这几天拍的大部分都是乔宿星的镜头。


    今天这场爆炸戏，就是齐明和老刑警于鹏追踪嫌疑人到一间废弃的厂房里，两人使出各种手段，眼看就要制服嫌疑人。如果拿到口供，这就是起决定性作用的线索。


    结果千钧一发之际，嫌疑人挣脱束缚跳楼了，不仅如此，还同步引爆了楼里的炸弹。


    爆炸后嫌疑人下落不明，于鹏因为当时离得远躲过一劫，而齐明死里逃生受了重伤，这也是他们渡过最难的一关。


    这场戏难度大，需要烟火师提前埋点，还需要道具组同步配合，更需要乔宿星现场演绎效果。


    原本考虑过替身，但丁忠义想给齐明跳楼时正脸，最后商讨一番，乔宿星同意了亲自上。


    等丁忠义回来，炸药也埋好了。


    “拨云见日第八集第三场第一遍，Action。”


    乔宿星事先已经熟悉过路线，一般来讲按照顺序来就可以。


    爆破用的炸药量很少，上面还会埋特殊的沙土，这样能炸出烟尘漫天的效果，但实际爆炸的范围很小。


    乔宿星心里默默数着，身后爆炸声已经传来。他只慌乱片刻，随后便下定某种决心，毅然决然从窗户跃了出去。


    “砰——”


    预料之外的剧痛袭来，乔宿星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小陆（着急出场版）[愤怒]


    第64章


    现场无比嘈杂，一连串的爆炸还没断，呼救声已经由远及近响起。烟尘漫天的视线里最后一幕，是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小时候每次下雨，天空也是这样的。


    夏天雨水多，天气预报并不是一直都准。比如今日，预告说有大暴雨，结果雨丝只在上午下了一小会儿，到中午就停了，甚至隐隐有放晴的趋势。


    “什么叫等两天？”隔着门板，女声断断续续，“你上次把他送来的时候就提前了，现在又有事？所以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好啊，以后我让他改口喊别人爹！”


    乔宿星低着头看面前摊开的暑假作业本，精力却全在客厅里那通电话上。


    “接不了是吧？那我给你送去，反正你们晚上不就回来了吗？”


    “……就这么定了。”最后，她干脆的下定了结论。


    电话挂掉，拖鞋踏地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房门被妈妈一把推开。


    “收拾东西，等会儿去你爸家。”


    乔宿星慢半拍抬头，在女人的视线里说了句好。


    天气没有放晴，只是比早晨亮了些。乔宿星透过车窗朝外看，这条路上有一家红色招牌的肉饼，看起来很好吃，可惜每次都是开车路过，妈妈没有要去的意思。


    妈妈开车，和坐在副驾的叔叔时不时聊天，他们说的内容乔宿星只能听懂一半。


    但他也从来不问，保持安静，因为这样显得懂事。


    妈妈知道爸爸家里的门锁，因为这也是他们曾经生活的家。


    只是后来妈妈搬出去了，和叔叔住在一起。而有爸爸的家里迎来了一位新的阿姨，和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弟弟。


    “小星乖，自己待一下午可以吧？”


    叔叔把他的零食和书包一起放到桌上，妈妈则蹲下问他。


    乔宿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行，晚上爸爸就回来了，你好好写作业。”


    他留在小小的卧室里，两个大人走向门口。


    隔音不好，但乔宿星的耳力很好，足够他听清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他自己行吗？用不用陪他一会儿？”


    “没事吧，都这样好几次了。”


    “老乔这人也是，都约好一人一周了，怎么天天有事，忙什么呢。”


    “谁知道，不管他。”


    “……”


    对话声随着“砰”一声关门，被彻底隔绝在门外。


    房间里寂静下来。


    乔宿星这才慢吞吞打开书包，拿出作业本。


    一整个下午过去，作业本翻过了好几页。放晴是假的，窗外风声怒号，乌云沉沉，房间里也黑得比以往都要早。


    乔宿星放下笔，透过窄小的窗子向外望，豆大的雨点落到了对面的阳台上，惊走了扑腾着翅膀的麻雀。


    于是乔宿星不写作业了，跑到客厅开了电视。


    他经常一个人看剧，只要看过一遍，就能把里面的角色模仿得很像。虽然爸爸妈妈没见过，但是同学们都见过，班级里只要玩扮演，就一定会来找他，无论男生女生都喜欢和他玩。


    偶尔有几个男生不服气想找茬，也会被女生们集体打跑，只好愤恨不已地说一句小白脸。


    但乔宿星不在意，喜欢他的人多着呢。


    可惜这其中不包括爸爸妈妈。


    为什么没有人最喜欢他呢？


    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声嘶力竭，乔宿星的思绪却很放空。


    影子在墙上变得很长，夜色墨水一般晕开，淅淅沥沥的声音一直响着，浸透了潮湿空气。


    眼前依然是沉重的黑色。


    只是雨水腥湿的气息越发刺鼻，似乎变成了消毒水的味道。


    乔宿星缓缓睁开眼，入目一片雪白，视野右上角挂着两袋药水。


    这是间单人病房。


    “小乔，你醒了？”小青腾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狂按床头的护士铃，“我给涛哥打电话！”


    不多时，小小一间病房便站满了人。


    “感觉怎么样。”医生站在最前面，“有没有头晕、恶心、乏力的症状？”


    乔宿星努力感受了一下，然后诚实道：“有点。”


    “轻微脑震荡，正常的。”医生用笔点了点他吊起来的脚，“骨折，你这个算幸运的，折了一半，所以恢复起来也会比常规快。”


    “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别太有侥幸心理，这几天还是得少用脑，多睡觉，也别乱动，好好养着。”


    韩涛说：“好的，我们一定注意。”


    医生：“放心吧，没大事。”


    后面的的几个护士里面有人认出了乔宿星，但都很注意职业素养，各自耷拉着脑袋，只时不时偷瞄一眼。


    韩涛：“谢谢大夫。”


    送走了一大群医护人员，接下来进来的是丁忠义、两个副导演，和几个场务，屋子又站满了。


    “负责检查威亚的人疏忽了。”丁忠义道，“人已经开除了，分管道具组的负责人也出处罚了，这是剧组的失职，我代表剧组道歉。”


    韩涛说：“丁导，我们对您是很信任的，但这次事故实在可怕。这亏得我们小乔福大命大啊，要是再来一次可接受不了。”


    丁忠义板着脸：“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丁忠义成熟老练，考虑周全，韩涛则客客气气，态度坚决，两人在一边说话，乔宿星则脑袋空空，眼前一会儿是剧组众人，一会儿又是他曾经父母的脸。


    已经好久都没想到他们了，竟然会梦到那么久之前的事。


    “哥，小乔是不是累了？”小青适当提醒道。


    韩涛：“也对，他刚醒，现在精力还没恢复。”


    丁忠义也顺着台阶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于是一屋子人又变成了他们仨。


    “怎么样？”韩涛俯下。身问，“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乔宿星想了想：“我睡多久？”


    “昨天中午到现在，差不多一整天。”韩涛道，“医生说你本来就过劳了。”


    林晓告假，乔宿星一个人成了拍摄任务中心，连轴转了好些天，确实也绷到了极点。


    小青：“正好给咱们放两天假！”


    乔宿星说：“丁导现在得上火吧。”


    “岂止啊。”小青似是想到什么，忍不住笑，“我听说出品方的马老板又要请人来，说主演接连出意外，是不是剧组风水有问题。还说要找开机时候给咱们算的那个大师问怎么回事。”


    乔宿星很浅地勾了下唇。


    剧组出乱子的以往其实不少，这么多人这么多事，这么多突发状况，很难保证全都附和理想状态。


    但像这样两个主演接连出事的确实少见。


    韩涛：“当时情况紧急，120送来了这边的医院。我已经联系好人了，咱们可以随时转院回京市，不过还是取决于你的状况。”


    乔宿星道：“能坐车了就转吧。”


    韩涛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说：“粉丝已经知道你受伤了，去剧组下面骂了几万条。等你回复好些拍张照营个业，让她们放心。”


    “现在就拍吧。”


    乔宿星说完，上半身先简单活动了一下，便尝试着要起来。然而四肢在睡眠中已经变得绵软无比，完全使不上力气。


    小青赶紧过来扶住他，韩涛调整床板角度，乔宿星上半身随着床直起来了些。


    “嘶——”


    他咧了咧嘴，“脚疼。”


    韩涛：“不用急，你现在脸色也不好，先好好歇着，不差这一两天。”


    乔宿星瞥床头：“我的手机呢？”


    “都在这。”小青从沙发上拿过来了一个黑色的包，“手机、电脑，还有一些基础的日用品都拿来了。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回去取。”


    乔宿星又交代了几样，小青说好，然后道：“哦对了，你想吃点什么？骨头汤？”


    乔宿星顿了片刻，记忆里某样东西呼之欲出：“我想……”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似乎是有人来了。


    只见一个保镖闪身进来，走到韩涛旁边小声说了什么，韩涛似是有些惊讶：“真来了？让他进来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看，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随后有人不顾阻拦，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是陆予酌。


    他浑身凉气，大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匆赶来，面色微沉，眼里却带着某种急切。


    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陆予酌的经纪人艾琳也来了，她示意韩涛有话要说，换来后者意味不明的注视，但还是跟着出去了，顺便把小青也一起叫走。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乔宿星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严重吗？”陆予酌视线落到他脚上的石膏上，声音喑哑。


    “没什么事。”乔宿还特意手肘撑着床动了动，“医生刚说我这是幸运的，骨头折了一半，问题不大。”


    他语气轻松，然而陆予酌听完，还是皱了下眉。


    谁知就动这一下，脚开始钻心的疼。


    乔宿星抿了抿唇，看着陆予酌不说话了。


    陆予酌已经走到床头，居高临下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载着的某种情绪已经极为浓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乔宿星底气不足：“又不是我想摔。”


    他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虽然鼓了下，但脸色却是病中的苍白，那两片平日鲜红柔软的唇也分外寡淡，因为滴水未进，还有点发干。


    让人忍不住想弄湿。


    陆予酌胸膛起伏，似是重重出了口气。


    乔宿星以为他是气的，莫名又心虚了一点：“我当时还自己滚了一下呢，也就是我经验丰富，换了别人，早不知道……唔。”


    他蓦地瞪大眼睛。


    未尽的话尽数被吞进了另一张口中。


    陆予酌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


    第65章


    乔宿星拍过的吻戏不多，其中又大多时候是借位，仅有的几次也是当工作对待，不管镜头里多深入，一喊卡立刻抽离出戏。


    此时此刻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柔软相贴的瞬间，乔宿星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四肢都打了石膏，只能大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有脚步声直直朝着病房靠近，乔宿星如梦初醒般转迅速推开他，自己则别过了头。


    然而那脚步声到了门口没有停顿，又逐渐远去，只是从病房路过。


    乔宿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不对，该紧张的可不止这个。


    他缓缓抬起头朝旁边的人看去，动作之迟缓简直幻视上半身的关节都在咔吧咔吧的响。


    陆予酌依旧膝盖顶在床沿，维持着弯腰半蹲的姿势，似乎也不嫌累，眼睛一眨不眨的地盯着乔宿星看。


    “你知道吧？”


    乔宿星本能就答：“知道什么？”


    说完便面色一僵，简直想咬自己的舌头。


    现在可不是在对台词，也没有人喝醉，在陆予酌近乎赤裸的注视下，那些含糊的、掩饰的、能够应付的借口全都失效。


    陆予酌没什么温度的勾了下唇，然后径直抬手，很轻的按了按他的下唇：“不明白就再来一次？”


    那触碰与方才的吻如出一辙，快得让人来不及防备，只是一触即分的动作，其中包含的欲望却不容小觑。


    乔宿星拂开他的手，随后似乎叹了一声。


    “我没办法想象自己沉迷感情的样子，你知道吧？”


    陆予酌挑眉，那神情摆明了在说“我不明白，说清楚点”。


    “我没谈过恋爱，以前不感兴趣，现在已经不习惯身边有任何人，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以这种…心态跟人相处。”乔宿星索性把话挑明，“我们可以试试，但我承诺不了任何结果。”


    陆予酌慢慢站直，他抱着双臂，冷不丁开了口：“乔宿星。”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喊他，被点到名的都愣了一瞬。


    “你好像有什么误解。”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伫立，却低着头，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晰，“我不是在邀请你拍戏，你不用融入角色，更不用担心成绩如何，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可以。”


    方才进门时的慌张与担忧已经化成另一种情绪，躲在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只在他开口时泄出半分。


    很像爱意，只不过这里没有摄像机，更不会有人喊卡。


    乔宿星恍惚片刻，只觉得喉咙里一阵干涩。


    他听见自己说了好。


    房间里陷入静默。


    陆予酌没接话。


    掷地有声的话说完，他反而在原地呆了两秒，听见乔宿星的回答后更是显出一点无错，只好遵循本能反应，眼神又一次落到乔宿星唇上。


    可惜这次没有成功，因为有人敲了门。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有助理送了一些生活用品，韩涛进来的同时迅速审视屋里的两人，一站一坐，保持距离，站着的目视前方面色平静，坐着的低着脑袋晕晕乎乎，看起来倒没什么亲密接触，就是氛围有点怪。


    韩涛问：“陆老师酒店订好了吗？”


    陆予酌压根没想过这事，他镇定地转过头，看向跟进来的艾琳。


    后者扯了下嘴角：“已经订了。”


    韩涛说：“那就好，雪这么大，明天航班起飞肯定难，等下你们回去的时候也注意安全。”


    他这一说，乔宿星才注意到窗外白茫茫一片，原来外面不知何时下雪了。


    陆予酌：“……”


    他罕见的体会到一种有口难言的感觉。


    硬要类比，大概是女婿上门见老丈人，明明很想留下，但在对方面前只能老老实实答应离开。他们这更生分一点，还在地下情装不熟的环节。


    而且是刚有了点意思就分开。


    艾琳再次接过话头：“我们会的，那今天就先走了。小乔早日康复。”


    乔宿星露出大大的微笑，已经没有力气思考她的称呼了。


    陆予酌低声道：“好好休息。”


    乔宿星扬起头，另外两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他神色柔和了些：“嗯。”


    从病床到门口这段，陆予酌回头了一次，他看起来很想一步一回头，但意识到韩涛在看后，就硬生生忍住了。


    “你俩都说什么了？”韩涛问。


    乔宿星朝水杯的方向伸手，助理立刻去倒，借着杯子掩护，他道：“没说什么……”


    韩涛怀疑的眼神立刻扫射过来。


    乔宿星当即改口：“他还能说什么？问我腿怎么样，是不是炸傻了，有没有顺便看看脑子。”


    “这人真有意思，顶着大雪过来嘴巴还这么不饶人。”韩涛思索道，“不过你们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乔宿星战术喝水。


    不多时，小青带着骨头汤回来了，给乔宿星盛好摆好以后，她就开始听韩涛吩咐后续的转院和营养餐订制。


    趁着两人没注意，乔宿星打开刚才开始就响个不停的微信。


    18：48


    陆予酌：[图片].jpg


    陆予酌：[图片].jpg


    19：05


    陆予酌：？


    陆予酌：还在和你经纪人说话？


    19：16


    陆予酌：你还记得自己刚才说什么吧？


    那两张都是live，是在车里拍的，路灯下的雪花纷纷扬扬，在光束里飞舞旋转，商城门口巨大的圣诞树也染了一层雪。


    乔宿星：好大的雪


    乔宿星：到酒店了？


    头顶的备注瞬间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陆予酌：刚到


    乔宿星按时间估算了一下，雪天行车慢，应该离得不算远。


    乔宿星引用了他的上个问题：记得


    他发了个萌萌的简笔画小猫表情。


    陆予酌这次输入了一会儿，才回：那就好


    陆予酌：看你像是脑子不太清醒


    陆予酌：别被炸傻了


    乔宿星无声弯了下唇。


    陆予酌：应该录下来的


    乔宿星：？


    陆予酌：以防你抵赖


    乔宿星：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乔宿星：难过了


    陆予酌：怎么难过的


    陆予酌：拍张哭的照片看看


    乔宿星拍了张骨头汤。


    乔宿星：都掉进去了


    陆予酌：多喝点


    陆予酌：还想吃什么？明天我给你买


    乔宿星唇角弧度越扬越高，神情无比专注，丝毫没注意到已经双双停下来看着他的韩涛和小青。


    “咳，小乔，小乔？小青喊了一声。


    乔宿星从手机后面探出头：“怎么了？”


    韩涛：“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乔宿星这一下午糊弄的本领大增：“粉丝发的漫画，挺可爱的。”


    韩涛：“我问了尹哥，他也同意给你转院。京市治疗条件更好，再说你身份特殊，还得保证安全性和隐私性。回去更稳妥，你说呢？”


    乔宿星：“我没意见。”


    韩涛点头：“那行，明后天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走。”


    那边韩涛出去找医生，这边乔宿星又把手机拿起来，哒哒哒发消息。


    乔宿星：你在这边待多久？


    陆予酌：看你


    乔宿星心念一动，所以是专门为了他来的？


    也对，没听说陆予酌要来这边出什么差。


    乔宿星往上翻了翻，在他昏迷期间陆予酌打来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通，然后便没了声音。


    想来是通过助理问了。


    他能动的那只脚在被子里缩了缩，“看你”两个字仿佛有某种魔力，他光是视线扫过都觉得脸热。


    乔宿星打开表情栏，狂发好几个猫猫表情包，把白色气泡顶了上去。


    那边变成输入，然后维持这个状态好一会儿，迟迟没有消息发出来。


    乔宿星退出界面，微信里塞满了慰问的消息，乔宿星边喝汤边挨个回，消息回完，汤也差不多喝完了。


    陆予酌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在一排狂轰滥炸的猫猫下面多出了一个表情包。


    陆予酌：[摸猫头].jpg


    第二天上午，陆予酌准时出现在病房里。


    他进门的时候，乔宿星正在拍照，他一觉睡醒，气色已经好了许多，可以向粉丝报平安了。


    小青举着手机，乔宿星怀里捧着一束巨大的花，花有点挡脸，另外一个助理正在调整床的角度。


    见有人来，小青转头招呼：“陆老师。”


    陆予酌看了看里面：“经纪人呢？”


    小青说：“涛哥早上去剧组了。”


    转院之后进度上肯定得耽误，而且这属于工伤，后续一系列琐事还得和丁忠义谈。


    陆予酌嗯了一声，点点头。


    小青莫名产生一种迎接嫂子检查的感觉。


    她哥呢？


    小青转头，她哥正抱着花笑眯眯地看嫂子呢。


    新助理是个男生，刚来没多久，配合还不是很好，乔宿星往他身上靠，他紧绷得像是被绑架了。


    陆予酌看了一眼：“我来吧。”


    男助理忙不迭点头，同手同脚地离开病床，去给小青打下手了。


    陆予酌脱掉大衣，俯身拨开一些过长的花枝，然后就见乔宿星从缝隙里朝他眨眼睛。


    陆予酌不着痕迹瞥了眼，小青正跟助理说话，没往这边看。于是他面上八风不动，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在乔宿星脸上捏了一把。


    乔宿星张开嘴，作势往他手的方向咬了一口。


    抱着花拍好照片，乔宿星发到微博上，几分钟后，评论已经里涌来无数粉丝的安慰和心疼，甚至很快上了个热搜。


    同时，拨云见日剧组也发布了声明，称会多加检查注意，保护好演员安全。


    乔宿星原本想单独跟陆予酌在一起的时候，再说准备转院的事，结果大半天下来，根本没有机会。


    哪怕陆予酌接替小青的活伺候乔宿星，但各种电话要接，护士要进来巡视，韩涛回来了还得跟他商量后续安排，好不容易等到下午大家轮班出去休息，又有探望的人来。


    于辰带了一大束向日葵，兴高采烈地推开门，看见陆予酌又迅速收敛。


    “陆老师好。”


    陆予酌朝他点点头吗，然后对乔宿星说：“我出去一趟。”


    屋里只剩下两人，于辰两眼放光地坐到床边：“到底什么情况？”


    乔宿星：“什么什么情况？你不是还得两周才进组？”


    “那是你们在的情况下。”于辰说，“现在丁导已经给所有还没进组的都发通知了，林晓估计也要提前回来。”


    也对，总不能几个主演全都不在。


    乔宿星：“今天没你的戏？”


    于辰说：“清雪呢，不然没法拍啊。我看内景在这拍完，外景说不定要换地方。太冷了，设备都套上也只能放几个小时，怕冻坏。”


    乔宿星说：“丁导要愁死了吧。”


    “确实。”于辰又给他讲剧组听见的八卦，两人悄悄笑了好半天。


    “行了，别再试图转移话题了。”八卦聊完，于辰猝不及防说，“陆予酌怎么在这？”


    乔宿星：“……”


    于辰哼哼：“以为我忘了？”


    乔宿星试图糊弄：“只能你来，不许人家来？”


    “那是一回事吗？他可比我忙多了吧！”于辰道，“你俩在那个综艺上绝对有什么。”


    乔宿星：“没有。”


    这点他没说谎，有什么也不是在综艺上有的。


    “你干嘛呢？”


    于辰头也不抬：“我查一下有没有遇到同样情况的。”


    乔宿星：“什么情况？”


    于辰：“突然发现闺蜜变成嫂子了。”


    乔宿星：“……”


    不过于辰也是调侃居多，问题点到即止。


    乔宿星不是不想承认，只是他和陆予酌这算刚确定关系？而且还是尝试性的，双方当事人都停留在探索阶段，就更不适合对外宣扬了。


    陆予酌最后是从艾琳口中得知了要转院的消息，他提出一起走，被乔宿星否决了。


    “你先回，万一遇到粉丝太不方便。”乔宿星说。


    公共场所，再说助理和保镖全程随行，算下来也没多少能相处的空间。


    艾琳开口道：“那我们今晚就走了。明天有一场慈善宴会，特意请了予酌压轴，前天我想推，主板找不到救场的。”


    “该回就回。”韩涛，“小乔原定年底也有平台的活动要参加，现在只能看情况了。”


    艾琳：“我看状态不错，兴许能赶上庆典？”


    韩涛推了下眼镜：“差不多吧。”


    两人在另一边聊天，乔宿星悄悄抬头看陆予酌，后者用仅他可见的口型说：“我走了。”


    借着被子掩护，乔宿星在下面碰了下他的手背。


    “回去发微信。”


    等他们离开后，韩涛道：“有件事，尹哥拿到了电影120周年庆典邀请，咱们去刷个脸。”


    乔宿星：“还有多久？”


    韩涛：“不到一个月，看恢复情况。”


    “不过尹哥也会去，明年给你牵线电影资源。”


    乔宿星笑起来：“这么信任我？”


    韩涛：“那当然。”


    他不免感慨，“你这合同签了才多久？三个月！现在就算整个繁星里，你的人气也是拿得出手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乔宿星不受限。炒cp也好，上综艺也好，很多小明星靠卖人设能养出一批粉丝，但多数也就止步于此。想再往上走，能力、作品和机缘缺一不可。


    小青振臂高呼：“我们小乔要的是大红大紫！”


    男助理跟着喊：“大红大紫！”


    乔宿星：“…你先把我的汤放下。”


    男助理：“……不好意思乔哥！”-


    乔宿星恢复的速度的确比一般骨折更快，能下地以后，康复训练阶段转入了一家私立医院，环境好，隐私程度高。


    庆典预热，提前了一星期邀请乔宿星去彩排，被韩涛以“没恢复好”为由拒绝了。


    对方再三确认乔宿星最终是否能到。


    乔宿星想了想：“去吧。”


    《拨云见日》开拍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过公开行程，现在更是接近一个月没曝光，粉丝们早就嗷嗷待哺了。


    到时候兴许还是有点勉强，但能坚持。


    终于熬到了庆典前夕，乔宿星目前合作的奢牌不多，礼服是韩涛提前朝梵木借的。


    然而礼服送来以后才发现，乔宿星脚腕有固定夹板，捆的纱布太厚，穿不上码数刚好的裤子。


    现在临时再借，能穿的款式要么是前一年的，要么就是设计一般没人挑的，看来看去也没选出来。


    “小乔，梵木的人说他们问问，给代言人选完应该还有备用的。”


    小青挂了电话，匆匆跑过来，“不过代言人那边暂时在忙，得等一等。”


    那不就是陆予酌吗？


    乔宿星挑眉：“我问好了。”


    他点开陆予酌的聊天框，动作又顿了下来。


    先前选择这家医院，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离陆予酌家近。


    原本是向着两人见面方便，结果事实上，自从乔宿星转来以后，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陆予酌从上月开始就异常忙碌，代言品牌的活动，各种盛典邀请，几乎是全国各地飞。各种资源人脉也需要联络维系，就算他不找别人，别人也会找上他。


    不过也可以理解，乔宿星进组后拼命赶进度，为的也是腾出时间参加活动维持曝光。


    只是现在出意外了而已。


    乔宿星看了看消息记录。


    说是微信联系，实际上聊天的时候并不多。


    而且…他总觉得两人的聊天模式和此前差不多，若非先前那个吻，他甚至要怀疑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凌晨，是前一天他问陆予酌到没到电影节，陆予酌凌晨才回。


    乔宿星打开聊天界面，输入一长串文字，又删掉，给自己的这套礼服拍了张照，也删掉。纠结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发。


    乔宿星：“让他们问吧。”


    小青：“啊？”


    小青：“…哦好，我跟他们说一声。”-


    庆典在京市准时召开。


    这种象征身份咖位的资源，自然会引来无数人。还没到时间，门口就明星云集，长枪短跑更是早早就架好，就算能蹭一趟红毯也是曝光的好机会。


    陆予酌一出现，场上大大小小的摄像立刻推进，男人宽肩窄腰，光彩夺目，仿若天生镜头的宠儿。


    入场前设置了红毯。


    陆予酌在签名墙附近驻足片刻，几乎所有摄像头全对对准正对，连续猛拍。


    但陆予酌留给娱记的耐心向来有限，仅仅片刻就作势要离开。


    忽然间，几台摄影机像是被设定好般，同时离开他，齐齐转向了红毯的入口处。


    门口传来躁动。


    迎面走来的青年长身玉立，他生了一张极好的脸，乃至于轻而易举就夺取了所有人的注意。


    镁光灯璀璨明亮，快门声咔嚓作响，数不尽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像是生来就该在名利场中央，受尽万千瞩目。


    陆予酌眯了眯眼。


    周围的人显然也陆续注意到什么，不断有人将视线在陆予酌和来人之间徘徊，直至气氛降至冰点。


    那青年终于意识到了，视线隔着长长的红毯遥望过来，与陆予酌相撞。


    他们穿了同款的礼服。


    第66章


    准确来说，是同一款但不同颜色。


    同样带着中式元素的礼服，陆予酌黑衣下肩宽背阔，冷脸时眉目凛冽，宛如沉睡的凶兽，带着隐隐的肃杀之气。乔宿星则长身玉立，被白衣衬得温润清贵，仿佛世外修竹。


    一眼能辨认出的醒目装束，在各自身上，又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乔宿星有一瞬间的怔愣。


    梵木的人说帮忙，当晚就送来了三套风格迥异的礼服。时间紧急，乔宿星匆忙从中挑了一套顺眼的，剩下的甚至还没还回去。


    谁知道这会跟陆予酌是一套的？？


    他们最近交流又不多，聊天频率甚至还不如自己刚剧组的时候勤。


    自然也错失了询问对方的机会。


    乔宿星视线从当事人脸上掠过，试图抓到对方知情的证据。


    偏偏陆予酌本就不是容易暴露想法的人，此刻眸色幽深，辨不出情绪，似乎也在打量乔宿星。


    他出席活动的服装皆是专属定制，不会出现重复。作为衣服真正的主人，他一眼就能认出，袖口和下摆的暗纹和他并不相同。


    但乍看的确是大差不差，想区分只能等后期的高清红毯照了。


    今晚最大的话题已经摆明了，签名墙前的两名艺人相互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看过去。


    顶着有如实质的目光，乔宿星缓步走近。


    “陆老师好。”


    陆予酌颔首：“礼服很适合你。”


    随着话音落下，镁光灯闪得人几近眼瞎，下面一整排黑洞洞的镜头对着他们猛拍，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放过。


    自己每一秒的动作和表情都会被放大八百倍进行解读，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


    乔宿星微微一笑：“谢谢。”


    陆予酌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错后乔宿星半步，手臂轻轻搭在他后背上。


    乔宿星身体一僵，又迅速放松下来。


    前面有台阶，他是想护着他走。


    周围的快门声不断作响，已经接近开幕式时间。红毯上没有设置提问环节，狗仔们一个个眼神冒火，像要把他们活吞。


    入场这一路两人并肩而行，自成一道风景线，途径的所有地方，几乎都收获了满满的打量和猜测。


    现场入座了将近一半，还有一部分人在下面游走交际，已经有熟悉的人朝着他们来了。


    “晚上好。”


    范莹踩着高跟鞋，一身高定晚礼服闪闪发亮。


    陆予酌点了个头，乔宿星则热络许多：“晚上好啊范莹姐。”


    自打综艺结束，他们就一直没再见过面。


    范莹也笑：“你们俩今晚商量好了？”


    她问的直接，周围听众也想知道，已经有人不着痕迹朝他们的方向转过身来。


    开口的是陆予酌，他瞧着似乎心情颇佳：“可能品味相近吧。”


    乔宿星歪头：“那谢谢陆老师夸奖？”


    陆予酌勾唇：“不客气。”


    本就够惹人眼，乔宿星并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于是主动问起了范莹。


    “莹姐最近在准备进组？”


    范莹点头：“嗯，在筹备。”


    两人闲谈几句，范莹忽然抬手点了下自己的胸口：“小乔，你的胸针。”


    乔宿星低头，胸针戴在领口下方，是个不规则的几何图案。


    他的小腿还没痊愈，走路姿势与平常有异，一路下来，胸针稍微有点歪。


    乔宿星正想抬手调试，动作忽的一顿。巨大的摄像机摇臂出现在余光里，官方直播的镜头朝他们的方向转了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旁边的人抬起了手。


    陆予酌的指尖蹭过宝石装饰，线条分明的唇与雪白的耳尖只有几公分，黑色礼服上的流苏装饰垂下来，与白色礼服摩擦，一触即分。


    他动作十分自然，甚至就是顺手而已，仿佛丝毫没察觉那一瞬间有多亲昵。


    范莹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笑容变得有几分玩味。


    乔宿星已经能想到屏幕前的惊涛骇浪了。


    他不着痕迹退了半步，道：“庆典快开始了，我先去找座位了。”


    陆予酌：“好。”-


    晚21：00，名为“陆予酌乔宿星同款”的搜后面挂上了“爆”字


    实时浏览量已经达到了3亿，数据还在不断上升。挂在热门的微博评论区每刷一下都会跳出小圆圈，提示程序员正在加班。


    那条炸裂的词条下面，才是#陆予酌红毯造型#明星来了#电影120周年庆典等常规内容一字排开。


    点进双人的热搜，迎面而来的就是营销号放的预告图。


    为了抢占先机，甚至连修都没修，直接放了两张生图出来。


    不过两人颜值都十分能打，混过大荧幕的脸堪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还有造型辅助，即使没有经过后期，每一帧截出来也无可挑剔。


    乔宿星与陆予酌一左一右，一黑一白，简直就是把“同款”怼到了看的人脸上。


    这条营销号的动态在话题第一，热度已经爆表了，转赞评全都在飞速增加。


    【卧槽！！！！！！】


    【有没有更清晰的图？这真的是同一款吗？】


    【我退出去点进来反复确认】


    【有点人脉，陆的礼服一直都是专定，走完红毯也不需要还品牌。乔这件不是走秀过的，而且梵木确实会出这种相似款异色设计，真没准是一个裁缝铺里出来的】


    【666，俩给子盐都不盐了！！】


    【这是电影庆典？我以为LGBT游行呢】


    【你俩要干啥啊？要搁人家台上办婚礼啊？】


    【事已至此流星予99】


    【cpf别造谣了行不？[图片][图片]细节完全不一样好吧？】


    【胸针也不一样，造型设计也不一样】


    【路人，要是麦麸的话我觉得有点过了…】


    【是的，这种官方活动上这么张扬，不怕对未成年影响不好吗[笑哭]


    ……


    庆典结束，果不其然网上就已经炸开了锅。


    “我问过艾琳了。”韩涛说，“她事先也不知道，借礼服的事情应该是跟助理联系的，然后陆予酌直接做主都送走了。”


    乔宿星刚上车，身上还披着羽绒服。


    短时间从过亮的灯光下进入到黑暗中，他眼睛似乎还有些不适应，韩涛说话时一直在眨眼。


    “你没问陆予酌？”韩涛问。


    乔宿星摇头：“我没想到。”


    韩涛转过来，面向着他：“小乔，你告诉我，你俩到底是不是？”


    这个问题他以前半开玩笑似的问过几次，当时他怎么回答的来着……不急得了。


    但这一次，乔宿星沉默好半天，才很轻的应了一声：“算是吧。”


    “啊～～～真的？”小青捂住嘴，“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韩涛白她：“那么明显，你看不出来？”


    小青：“我自己猜和听当事人亲口承认能一样吗！”


    乔宿星摸摸脸：“有那么明显？”


    “废话，他看你的眼神都那——样了，谁还能当你们是好兄弟？”韩涛说，“就差当面亲亲我我了！”


    其实当面贴贴过…不过是悄悄进行的。


    公开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乔宿星自知理亏，老老实实缩着不动了。


    韩涛：“打算公开？”


    乔宿星：“不。”


    答得倒是干脆，韩涛说：“那陆予酌跟你一个想法？”


    这次乔宿星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不知道，没问过。”


    “我猜也是。你俩但凡多问几句，也不至于出今晚的事了。”韩涛说完，又忍不住道，“不是，你们聊天真就一句工作都不说？咱哪怕稍微对齐一下颗粒度呢？”


    看得出来，韩涛的经纪生涯在今晚面临着巨大的考验，脸语速都比平时快了。


    乔宿星不说话了。


    韩涛说：“现在两个方法，一是买水军带一带，等高清图来了拿着澄清，咬死衣服就是不一样；二呢，就是不做引导，让大家自己讨论，你俩这段时间也少接触，过一阵自然就冷下来了。”


    小青眼球转了转：“咱们也可以甩锅，就说是实习的助理拿错了，人已经严加处理，以后会多加注意！”


    前排的男助理抖了一下。


    韩涛赞赏道：“不错嘛，有潜力。”


    小青嘿嘿两声。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乔宿星拿起手机。


    今晚碍于大量的媒体在场，他和陆予酌看似同行了一段，实则两人之间没有说什么话。


    似乎彼此都明白，他们真正想说，真正需要说的，并不适合在这里进行。


    方才向韩涛承认时，乔宿星终于摸到了一丝实感。


    处在一段恋情当中的实感。


    乔宿星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整理好措辞，就在发送的前一秒，微博忽然弹出了新的推送。


    #陆予酌点赞乔宿星造型#——


    作者有话说：正常造型应该是团队负责，这里有本人编造的成分[可怜]


    第67章


    二十分钟前，@电影艺术家正式发出了参赛选手的造型图。


    现场有御用的摄影师，官方账号也会分享他们所拍摄的艺人。宣发赚热度不嫌事大，就这样直接将乔宿星和陆予酌的照片拼在了一起，发了出来。


    陆予酌占据左边的三张，乔宿星占据右边三张，中间一列上下是二人各自的签名图。最中间，则是他在签名台转头时，两人对视的一幕。


    官方下场，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评论区瞬间就被攻占，CP粉狂欢如过年，两边唯粉拼命控评，路人吃瓜看热闹，阴谋论开始极限推测，黑粉则借机挑事……各方大势力混战，热度直接顶到了第一。


    直到陆予酌的动态多出一行——


    他给这条微博公开点了赞。


    新的热搜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蹿上来，直接空降前排。


    【卧槽什么情况？[震惊]】


    【点进去确认了好几遍是本人】


    【一分钟了，还不出来说手滑取消吗？】


    【看到同款，我想恭喜他俩终于疯了；看到点赞，才发现我恭喜的早了】


    【这图…我以为官宣呢】


    【毒唯破防＋哥哥力挺，谁看了不说一句真嫂子】


    【代一下毒舌人气前辈×貌美努力甜心】


    【没办法，让我们恭迎这对旧人吧】


    【衣服这下可以锤死了。要么[月饼]主动要的，要么[酒]主动给的，也可能一拍即合，唯粉先选吧】


    【哥，就那么爱吗？[悲伤]】


    【卖太大就不怕反噬？】


    【卖的怎么了？嗑的不就是这个？懂的人早已重庆小面兰州拉面安徽板面河南烩面……】


    营销号评论下面都热闹得不行，超话里更是已然锣鼓喧天。


    @菠萝饭：这个对视真的很好品[动图].gif。众所周知，陆哥是一款情绪写在脸上的幼儿园影帝。但这里，明显有两秒表情是空白的，就是纯粹的在看我们乔崽[卖萌]


    @菠萝饭：[图片][图片]乔崽的衣服感觉尺码偏大，姐妹们都注意到了吗！


    @菠萝饭：幻视让人穿自己的衣服走红毯，怎么不算是一种宣示主权呢[美味].jpg


    【wow老师没你我简直是在瞎嗑！】


    【你好会嗑，我追随[举碗]】


    【真的好像是偏大的，小乔这个姿势袖口明显长一段啊[图片]】


    【你们两口子……庆典也是play的一环吗？】


    【晚上能穿这个做吗？】


    ……


    乔宿星啪一下按成熄屏。


    换作之前，他可能一笑了之。但现在确实有了点什么，再看这种评论难免心虚。


    乔宿星重新回了陆予酌的聊天框，狠狠敲字：？


    乔宿星：干嘛点赞？


    对面回复得很快。


    陆予酌：不行？


    乔宿星默默抬眸看了眼，韩涛正跟公关商量怎么办。


    这哪里是点赞，这明明是宣战。


    陆予酌又发来了一条：挺适合你的


    乔宿星：哪里适合


    乔宿星：明显偏大吧？


    陆予酌：那留着以后在家穿


    乔宿星盯着“在家”两个字几秒钟，视线挪开了。


    上一秒还在聊天，下一秒微信电话突然弹出来，乔宿星眼疾手快点了接听。


    “车停哪了？”


    乔宿星：“我的？”


    陆予酌：“嗯。”


    乔宿星朝外面看了眼：“这是…”


    “南侧的2号停车场。”前面的司机接话，“咱们已经出来了。”


    乔宿星复述完，就听那边说：“等我，马上。”


    “你司机没来？？”


    听筒里传来风声，陆予酌似乎真的在风里走：“让他们先回去了。”


    乔宿星赶紧叫停了司机。


    果然，话音刚落，倒车镜里就出现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陆予酌三步并做两步，径直上了车。


    一切发生的太快，韩涛挂掉电话时已经无法阻止，小青更是呆滞看着乔宿星让出位置，而陆予酌十分自然坐到他身边。


    两边简单寒暄了两句，韩涛问：“我们先送你回家？”


    “不是得去医院么？”陆予酌看了乔宿星一眼，“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乔宿星侧过头瞪他：“你发什么疯？不怕被看见。”


    陆予酌说：“人都在正门那边，这没有。你们位置选的不错。”


    乔宿星：“那你去医院干嘛？”


    陆予酌似是有些不解，真挚道：“陪你啊。”


    乔宿星唰一下抬头看前面。


    前面竖着耳朵听的几人唰一下各自转过头，又是看手机又是看夜景很忙的样子。


    陆予酌无声勾了下唇。


    乔宿星耳尖染上了很淡的粉色，碍于有人在场，还是熟人，他决定一句话都不再跟陆予酌说了。


    不过陆予酌也很安静，只在车子驶离现场以后，悄悄勾住了乔宿星的小拇指。


    乔宿星没挣脱，两人在宽松的羽绒服衣摆下勾了一路。


    医院夜晚一片安静，每间单人病房都配备了独立的活动区域，空间也很大，里间有陪护专用床，外间还有一张单人沙发。


    乔宿星先一步进了房间，正想习惯性叫小青，结果一转头，哪还有小青的影子！


    一行人早已撤退，屋里只有两个穿着礼服的人大眼瞪小眼。


    “我要换衣服了。”乔宿星宣布。


    陆予酌站在门口：“嗯。”


    看起来不打算过来帮忙，也不打算出去避开。


    乔宿星没心思理他，连续站立几个小时，脚腕上已经一阵一阵的钻心的疼，他微微抿着唇，捏着外裤边缘的手有点发抖。


    下一秒，视线一晃。


    有人从身侧揽住他，然后双手一用力，外裤直接褪下去了大半。


    随后陆予酌的声音就响在耳边：“穿这点真不冷？”


    黑色四角裤在空气里凉飕飕的，尴尬和羞耻一起涌上来，乔宿星几乎是咬着牙怒道：“别废话！”


    “也对。”陆予酌说，“西服的裤子没破洞，已经很厚了。”


    之前录《一起看风景》的时候，气温只有几度，乔宿星还在穿破洞牛仔裤。


    听出他话里调侃，乔宿星干脆闭上眼睛往床上一坐，眼不见为净，任由对方摆弄。


    从脚上的纱布外面蹭过时，陆予酌的动作明显轻了许多。


    “用不用让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乔宿星说，“明天白天换药他会过来。”


    陆予酌替他脱掉西服裤子，乔宿星的小腿修长瓷白，匀称笔直，青紫色的血管一路蜿蜒，隐匿在凸起踝骨和纤细的脚腕。


    然而此刻，左侧小腿至脚上全都被厚厚的纱布包裹，不知是因为劳累还是受伤，皮肤白得几乎没什么血色。


    陆予酌在他小腿露出来的地方揉了揉：“很疼吗？”


    温热干燥的手掌从小腿上划过，乔宿星难耐地动了动，指腹经过的地方带起一阵战栗。


    “医生说过度劳累后感觉疼正常，好好休息就行。”


    陆予酌“嗯”了一声，然后抬眼，很认真道：“那你睡吧。”


    乔宿星：“？我衣服还没换，也没洗澡。”


    这样能睡着就有鬼了。


    陆予酌：“你这样怎么洗？”


    乔宿星：“浴室有椅子的，下半身可以不沾水。”


    他指向外间，“哦对，这个是患者专用，那边还有个小一点的，你也去吧。”


    “用不用我…”陆予酌朝他走了一步。


    乔宿星当即婉拒：“我自己能洗。”


    他已然一瘸一拐走出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于是陆予酌原地刹车：“我是说你别摔了。真要摔也大声点，否则我在洗澡听不见。”


    乔宿星：“？”


    他露出微笑，“你摔了有没有声音倒是无所谓，浴室里有急救铃，按一下就来人。正好我隔壁病房空着，方便得很。”


    陆予酌挑眉：“不怕我赖上你？”


    乔宿星敞开怀抱：“欢迎，你可以跟我一起回我男朋友家里。”


    话音落下，空气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陆予酌戏弄的表情就这样僵在了脸上，嘴唇小幅度动了动，但是没说出话，眼神飞速别开了。


    乔宿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有点想笑。


    比互怼丝毫不落下风，说一句“男朋友”反而不自在成这样？


    “不过我男朋友愿不愿意收留你就不一定了。”


    乔宿星添油加醋，“他架子大，事儿也特别多，说话还很难听，也就像我这么好的人能受得了吧。”


    陆予酌冷笑：“真了不起。”


    乔宿星：“过奖。”


    不能一次性惹毛了，他说完，便一溜烟钻进浴室里。


    乔宿星在浴室里待的时间比以往长，在庆典现场活动了一晚上，脚疼的时候还出了冷汗，都需要清洁。


    等他出来的时候，陆予酌已经换上睡袍，坐在陪护的床上看手机了。


    他问：“洗澡脚就不疼了？”


    乔宿星：“我可是明星诶，时刻保持形象管理是基本素养。”


    陆予酌把手机搁到一边，看向他脚腕处，确认纱布没湿才移开视线。


    “我不是粉丝。”


    乔宿星：“那也不行，一旦懈怠就很难再严格了。”


    “在这住能习惯吗？”陆予酌问。


    乔宿星说：“更差的住过的多了。”


    这倒是实话。


    陆予酌环视一圈，功能再配备再齐全，到底也是间病房。乔宿星的身份又不适合到处乱晃，大部分时间只能呆在房间里或者在活动室做康复训练。


    “不习惯就回家住，定期来复查。”陆予酌说，“你走的第二天，阿姨就去打扫了你的房间。床单、地毯和熏香已经都换新的了。”


    陆予酌来看过乔宿星，但当时正是忙的时候，乔宿星的手机都响个不停，陆予酌更是安静待几个小时都不容易，两人也没心思注意环境。


    乔宿星翘了翘唇：“明天涛哥回来，我跟他们商量。”


    时间不早了，乔宿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陆予酌便不再说话。


    灯关掉，房间沉入夜色。


    躺下以后，乔宿星反而没那么困了，近些天的微妙情绪困在胸口，而能解开的人就在眼前，让他欲言又止。


    “陆予酌。”他连名带姓叫人，“你以后忙的时候提前和我说。”


    说都说了，趁黑灯瞎火谁也看不见谁，乔宿星干脆继续道：“反正男朋友必须得回消息。如果很忙可以告诉我，不可以装看不见。”


    好一会儿，才听到旁边的人开口。


    “你说试试。”


    陆予酌平静道：“你只说在一起试试，还说不保证结果。”


    没说交往。


    “啊？”乔宿星完全没想到会有这句，他不可置信，一骨碌坐起身：“又不是小孩子，难道非要我说‘尊敬的陆予酌先生，我乔宿星很喜欢你，我们可否于12月27日晚23点正式开始交往’？”


    “可以。”陆予酌回答倒是很快。


    乔宿星气得不想说话。


    “我不可以！”


    陆予酌解释：“当时你受伤了，需要的情绪价值和平时不一样。万一你只是一时脑热，冷静下来又不愿意了呢？岂不是显得我很蠢？”


    乔宿星：“少来，你就是不相信我！”


    陆予酌：“你完全信任我了？”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半晌后，陆予酌才说：“你说的对。一直提心吊胆结果，反过来耽误过程才是蠢货。”


    他道，“以后不会了。”


    乔宿星眨眨眼睛：“…看来营销号说的不对。”


    陆予酌：“嗯？”


    乔宿星：“他们说你很冷漠很狂妄很傲慢，听不进去话。”


    陆予酌嗤道：“他们的话我确实不听。”


    乔宿星揪着被子揉吧了两下。


    “我当时那么说，是因为我觉得还没做好准备。”


    乔宿星说，“但是我现在发现，原来谈恋爱不需要准备什么。所以后面那些…就无所谓了吧。”


    这次，陆予酌很轻的“嗯”了一声。


    乔宿星又说：“今晚的礼服…我不知道你拿了哪一套，梵木也没有提醒我。”


    所以是纯粹的乌龙。陆予酌先选了一件，剩下的被梵木拿走借给乔宿星，然后乔宿星也选了一件，结果就好巧不巧这两件很像。


    陆予酌：“知道，你说过不想公开。”


    乔宿星道：“我现在事业上升期，等我也功成名就拿个大满贯什么的，当然不介意公开！”


    陆予酌似是笑了一声：“好，我等着。”


    乔宿星这一路并不顺当，他能接受现状，却永远不会为现状所困。


    陆予酌也不记得自己何时转过头来的，反应过来以后，已经盯着人看了很长时间。


    乔宿星一向对未来很有信心。


    他对他们的未来或许也可以更有信心。


    乔宿星只觉得眼前黑影一窜，随后床榻就陷了下去。


    “干嘛？”乔宿星的眼睛在夜里很亮，像生机勃勃的野生小动物。


    陆予酌没说话。


    乔宿星从安静里品出一点只可意会，他眼睫颤了颤，呼吸变得有点急促。


    夜色安宁，月光盈盈，映出两人贴近的影子。


    鼻息交错，双唇相贴——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68章


    乔宿星回到《拨云见日》剧组当天，小青拿来了一打保险单。听说道具组的两个负责人都换了，而且主演几乎都给多买了好几份保险。


    不仅如此，现在拍威亚戏要经过至少三道检查。


    好在他们这是个现代剧，本来也没几个镜头需要，要是仙侠剧估计工期要延长。


    乔宿星的脚依然没完全好，每天拍完戏回去都要抬高敷药，躺着不动。并且因为他喝够骨头汤了，现在场务每天订的都是换着花样的新鲜营养餐。


    一开始乔宿星还能坚持要简单健康，吃几次后也不提了。


    直到某天下了戏，他摸摸自己的肚子，才惊觉怎么比之前软了。


    乔宿星当即重新过回无油低脂低碳的日子，摒弃一切进食的杂念。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重新看到水煮菜，乔宿星还发呆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小青开口：“李哥说还有一份肉，我去取吧。”


    乔宿星一边戳菜一边用余光看外面，在满怀期待看见小青果然提着一个新的保温袋回来了。


    他接过还温热的袋子，手里控制着拆包装的速度，随意道：“不去也没事，其实应该少吃……”


    然后就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盒白花花水煮鸡胸肉。


    乔宿星迅速塞了回去。


    “是不是吃够了？”小青注意到他小动作，说，“那我让他们下次换成牛肉。”


    乔宿星闭上眼睛，张开嘴放入一口菜，然后面无表情咀嚼。


    嚼嚼嚼。


    没嚼多久，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尹江。


    乔宿星有点意外，平时的事尹江很少管，都是韩涛联系他，但一旦尹江有事找他，那就妥妥是大事。


    “现在进度怎么样”尹江开门见山，很少寒暄。


    乔宿星也如实答道：“进度已经在赶了，不过怎么也得到三月。”


    原计划是三个月，中间隔着个过年，所以到三月中旬。但现在又多了林晓舆论风暴和他受伤，搞不好得三月底了。


    “不着急。”尹江说，“最近递过来的本子不少，下一部有什么想法？”


    乔宿星喉间动了动，试着开口：


    “我之前听涛哥说，有意向给我联系过电影的本子？”


    尹江笑了两声：“他可真是个漏勺。”


    那就是确有此意了。


    乔宿星心跳快了几拍。


    他可是在今影奖前夕穿过来的……差一点就成史上最年轻的影帝了！怎么可能不渴望回到大荧幕。


    尹江说：“现在递到咱们手上的电影本子，我一共挑出来了两个，跟你说说吧。”


    “一个是青春爱情片的男主角，小说IP改编的。剧版成绩不错，但影版的导演过往作品不多，女主角也在接触中，都还没定。一个是家庭搞笑片的男配，男主也是导演，扛票房的大咖，你去给他演儿子。”


    乔宿星沉默了一下，问：“您什么想法？”


    尹江：“你先说。”


    乔宿星搁下筷子：“都不行。”


    闻言，尹江笑了起来：“就知道你小子傲。”


    乔宿星道：“国产爱情片放上大荧幕受众太窄，还容易限制路线；另一个我不走喜剧路线，演了也没多大加成。”


    “意思是你都瞧不上，那我为什么选这俩？”


    尹江说，“第一部受众窄，没错，但也自带受众。只要你在片里稳住，卖颜值和人设还不行么？宣发我都想好了。最重要一点，票房成绩可是算咱们头上的。至于第二部，你以为我是让你搞笑去的？是给你拓展人脉，在全国观众面前刷脸的！再说什么都有导演扛，咱们省心。”


    尹江不愧是尹江，乔宿星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但的确也都没让他心动。


    剧情人设高度套路化模板化时，演员的可替代性也会变强。换句话说，就是不够让人记住。


    听筒里一时安静下来，半晌，乔宿星不死心问：“真没别的了？”


    “有。”尹江道。


    乔宿星眼前一亮。


    尹江拿来的资源一直都是他看了就满意的，果不其然，他就说嘛。


    尹江话锋一转：“但这个不是递来的啊。”


    乔宿星：“是在试镜阶段吗？”


    尹江“嗯”了一声：“在物色男主角，说是有一个多月，我怀疑更久。之前是小范围里挑，估计都没看中，才放出风声。”


    乔宿星：“看来要求挺高的。”


    尹江：“导演是余文安。”


    乔宿星动作一顿。


    这个名字如雷贯耳，甚至前不久他就听陆予酌提过一次，说对方的新电影在筹备。


    尹江：“编剧和班底都是他御用的，立项时候光联合出品方就够看眼花了，但再多细节就没对外公开过了。”


    “我只听说了一件事，这个本子最开始男主有意向找过陆予酌，不过他给推了。”


    这次乔宿星真愣了一下：“他之前跟我提过一次和余导吃饭。”


    “他连这都跟你说？”尹江颇有种就等这句的意思，“正好，你让他再多说点。”


    乔宿星瞬间眼神飘忽。


    在对韩涛承认以后，没几天工作室也知道了。


    彼时他还一瘸一拐，就被毫不客气唤到繁星接受审问，包括但不限于什么时候看对眼的、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借住是不是有预谋的同居等等等，问得乔宿星自己都差点怀疑自己。


    “不好意思了？怕他觉得你别有企图？”他的沉默让尹江笑了笑，问道，“还是被他骂过？合着平时在一起，他跟你说话也那么不客气？”


    乔宿星：“……他不骂我，你问这个最好跟电影有关系。”


    “好奇嘛，他那么特立独行一个人。”尹江饶有兴趣，“看来影帝也一样喜欢漂亮的，男人啊，啧啧。”


    乔宿星懒得理他：“说说剧本吧，好吗？”


    尹江：“我没看过剧本。”


    乔宿星：“啊？”


    尹江耸肩：“都说了人家没邀请咱们。这么久我才打听到消息，哪那么大本事看到剧本？这事你问我，不如问你对象更快。”


    “宿星，这行里有资源就得利用。你看那些人一个个的，找个干爹恨不得贴脑门上，真拿自己当盘菜啊。别说，每到这时候我就觉得你能成大事，换别人谈上这早偷摸秀了。”


    跟尹江相处的时间越久，越发能感受到他有时会分外直白。


    乔宿星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


    尹江是标准的商人思维，计算能利用的资源，计算付出和汇报。


    如果乔宿星不认识陆予酌，他兴许自己也能想出办法来，但现在有更快捷的方式，那就没有不用的道理。


    乔宿星习惯有事立刻就做，不在心里堆太久，因此转天在他陆予酌电话的时候就问了。


    这段时间两人偶尔会连一连视频，一开始是陆予酌要看他伤口恢复，结果看完伤也没人挂。发展到现在，已经是隔几天就会视频里见面。


    陆予酌没有之前忙了，大部分时间背景都是在家里，他自己的卧室。


    “余导的新电影？”说话时，他刚刚修剪完指甲，正用锉刀一点点磨指尖。


    乔宿星点点头：“尹哥说你拒掉男主了，现在还在找。”


    陆予酌蹙了一下眉：“他听谁说的？”


    他道，“我们是有联系，但男主没找我。甚至我觉得，余导写戏的时候应该就没考虑过我。”


    乔宿星：“啊？”


    不过这种事也不少见。有可能是两人接触令其他人误会，也有可能就是造势。如果换成大IP传流量演员，大概就是所谓的溜饼。


    陆予酌“嗯”了一声，锉刀在指尖蹭出细小的白色粉末，又落到小机器人垃圾桶里。


    乔宿星的酒店房间就没那么多道具了，他只能窝在床上，人工举着手机，脑袋在屏幕里端端正正的。


    “那你看过剧本？”


    “看过大框。”陆予酌看向乔宿星，随后诡异的沉默了一下，“你如果想，也可以试试。”


    乔宿星挑眉：“怎么听着不太信任我呢？”


    陆予酌勾了下唇，然后才正色道：“听实话吗？你没演过年龄跨度大的角色，靠以往的作品肯定是不行的。”


    年龄跨度大，也就是说可能要一个演员演完角色的中青老年，这种一会要求妆造技术，二就是考验演员微表情和微动作的把握，毕竟不同年龄心态很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对于没有经验的人，的确是很大的挑战。


    乔宿星自己以前演过一个三十五岁的男教师，这已经算是他在现代剧里演过年纪最大的角色了。


    乔宿星说：“有多大？”


    陆予酌回忆了一下：“差不多三十年。”


    假如从角色的十八岁开始算，要一直演到四十八岁，几乎横跨人生最动荡的年岁。


    “我要试。”


    乔宿星不仅没打退堂鼓，反而露出几分跃跃欲试。


    陆予酌不意外，他点头：“等你们休息，回来我带你去见余导。”


    乔宿星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有点犹豫：“私下见吗？”


    陆予酌：“不用多想，本身也在试镜，只是不对外，余导那儿现在光各大公司和出品方塞来的人都见不完。繁星肯定也会推荐人，但那就得排到猴年马月了。如果我是尹江，也会让你来找我的。”


    所以灵通的消息渠道有也很重要，尤其在抢资源时，各家都卯足了劲。


    乔宿星拖长声音：“啊——好幸福好感动，陆哥对我真好。”


    陆予酌轻哼，眼眸微垂：“不白带。”


    乔宿星笑起来，他故意把脸凑近，漂亮的桃花眼扑闪扑闪：“那人家只好感谢陆哥了。”


    陆予酌八风不动：“怎么感谢？”


    乔宿星没说话，手掌托着下巴很轻地歪头，似乎在思索。明明是和刚才相差无几的动作，但神情却仿佛含了一汪清泉，眼神无意识扫过来时，都蒙着若有若无的水雾。


    而陆予酌注意到后，顿时看哪哪都不对劲起来。只觉得乔宿星和手掌贴合的脸颊更是白皙光滑，唇形柔软饱满，就连耳垂瞧着都小巧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仿佛浑身上下都带上了某种魔力。


    就在这时，乔宿星上唇微微张开，露出个颇为灿烂的笑容，然后说：


    “我回去堆个你的雪人，怎么样？”


    陆予酌：“……？”


    “酒店的阿姨堆雪人可厉害了！我搓的头就没人家的圆，昨天跟她学了一晚上呢！”


    乔宿星兀自兴高采烈，“家里不是也下雪了？正好回去堆一个我，再堆一个你，就放在院子里！”


    听到“家里”和“院子”两个词，陆予酌的脸色才有些许舒缓。


    他不着痕迹做了个深呼吸：“行。”——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可怜]


    第69章


    巷道里只有一盏老旧的路灯，微弱的光亮在黑夜中挣扎，时不时还发出短路的滋滋声。


    一阵杂乱的脚步响起，随后“砰”一声传来，堆在角落的废旧垃圾桶被人撞倒在地。


    青年趴在垃圾桶上大口喘息，随后狼狈地抹了把嘴角的血。他抬起头，惨淡的光线下是一张伤痕累累的面孔。


    不远处有人追了过来，齐明当即踉跄着站起来，继续向前跑。


    伤势太重，脚步越发沉重，齐明已经近乎弓着身子，依然不敢停下。


    直到拐进一条陌生的小路，他蓦地停下脚步。


    眼前事一条死胡同。


    追捕的人已经无声兵分多路，甚至将整条街区的出入口都有埋伏，整齐划一的脚步已然分散到巷子的前后两个出口，就这样一步一步向着他所在的位置走去。


    连月光似乎都静默了。


    下一刻——镜头抬高，追兵在交汇后互相对视，又彼此摇摇头再度分开，向着另一条路而去。


    不知离开多久，院子里才发出了点动静。


    镜头一转，腌菜缸口的盖子被从里面顶开，随后缓缓升上来一只脑袋。


    月光稀薄，落在已然被鲜血模糊的眉眼上，青年眼神却坚毅的如同燃烧的火。


    “咔——”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过了！”


    现场顿时一片欢呼声响起。


    场务、道具助理连同小青好几个人弹簧似的蹿起来，一路小跑，将乔宿星从腌菜的缸里拉了出来。


    “没事吧乔老师？”


    乔宿星摇摇头，他咳了几声，然后便闭上眼睛，任由小青拿毛巾给他擦脸。


    原计划只需要流几股就好了，结果撞那一下太狠，血浆糊了小半脸，甚至差点进眼睛里。


    “你想回去几天？”丁忠义背着手，过来问道。


    乔宿星：“是。”


    原计划是年前的戏都拍完再回，结果陆予酌来消息，说过两天余文安约了他，这是个见面的好机会。


    今年二月中才过年，丁忠义明显也是想赶在年前把重头戏拍出来，预计结束不会早。等起来没准直接就到除夕夜了，不如现在去方便。


    丁忠义点点头，随后看了眼他的腿：“自己来回悠着点。”


    乔宿星笑笑：“谢谢丁导。”


    小青凑过来：“有粉丝在外面等着。”


    《拨云见日》开机以后一直都有站姐蹲点，也有追线下的粉丝来看他，但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受伤回来的事，等他收工的粉丝格外多。


    乔宿星：“我把衣服换了就走。”


    这一段的拍摄都在影棚内景里，一出去，乔宿星便冻得脑袋缩了起来。


    室外零下十几度，好在附近有些店铺，即使如此等待的粉丝也够辛苦的。乔宿星和她们打招呼，男助理便熟练去买热奶茶，小青则在前排组织秩序，收粉丝的信。


    现场人很多，不过有大粉帮忙维持，大家都很遵守秩序，一个一个排队等签名。


    今天的人群边缘里有个女生，看乔宿星的时候几乎一直在哭，哭到乔宿星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这一下忽然愣住了。


    冬天戴帽子，女生在刘海上别了一个十分醒目的桃子发夹。


    拍《天序十二年》的时候，横店门口被曲艺洲的粉丝堵死了，连带乔宿星和粉丝也险些遇到踩踏事件。


    当时他顺手帮的那个女生……好像就是眼前这个。


    女生脸颊通红，看他的眼神很亮。


    当时乔宿星走在路上都不需要戴口罩，而现在，已经有无数人专程为他赶来了。


    饶是最火时粉丝多到数不尽，乔宿星心头也泛起些涟漪。


    他转头，道：“今天都签完再走吧。”


    回到车上的时候，乔宿星手已经没有知觉了。


    Simi把暖手宝暖水袋给他们都塞怀里，又让司机将空调多升两度。


    “明天几点的飞机？”


    小青：“十点半。”


    就在这时，手机振动了两下，是于辰发来的消息。


    他的戏杀青了，已经提前走了，刚看到乔宿星说要回去。


    于辰发了个跳舞的企鹅。


    于辰：是有人等着急了吧？


    乔宿星：不至于


    于辰：不～至～于～


    于辰：[淀粉肠].jpg


    乔宿星：[锤头].jpg


    一阵无意义表情包战斗后，于辰问：你过年去哪？


    乔宿星对着问题看了两秒，他还真没顾上考虑这个。


    乔宿星：你呢？


    于辰：跟随我父王母后奔赴泰兰德


    于辰：[沙滩].jpg


    乔宿星：[星星眼]


    乔宿星：我不知道


    乔宿星：还有一个月呢，到时候再说吧


    就在这时，前排的司机忽然问：“什么味儿？”


    空调呼呼吹着，被冷风麻痹的嗅觉也逐渐恢复。


    乔宿星下意识也跟着抽了抽鼻子。


    像是什么东西发霉变质臭掉，又带着一点下水道的覆盖。最主要的是，这似乎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乔宿星整个人僵住了。


    拍戏的那口缸据说是问附近居民借来的真腌菜缸，虽然是清洗过的，但多年的残留可不是那么容易去除的。


    他在里面待了也不过几分钟，出来又已经换了衣服，结果还是腌入味了。


    他在缸里拍了好几遍，看来已经被同化了。


    小青开口解释道，“下午的拍摄场地带过来的。”


    听到不是来自车上，司机就放心了，他问：“那用不用开窗户？”


    小青想问乔宿星，结果一转过来，就见后者满面菜色地靠在椅背上，眼里神情恍惚。


    “要不咱们开一会儿吧？”


    乔宿星艰难道：“我刚才签名的时候，不会也一直……”


    小青赶紧说：“外面冷，不明显。本来也是老街区，什么味道都有。再说你全程没动，气味没跟着走，大家不一定能猜到是……”


    乔宿星绝望地闭上眼。


    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泡进浴室狠狠洗了个澡，沐浴泡泡反复打了好几遍，换下来的衣服也直接让保洁取走，多一秒都不在房间放。


    洗完澡又涂了一层厚厚的花香味身体乳，给衣服都喷了香水，又点上酒店送的香薰蜡烛。


    乔宿星甚至担心自己嗅觉失灵，还去餐厅转了一圈又回去，确定一点怪味都没有了才好好坐下。


    坐下第一件事就是刷今天粉丝探班的讨论，还特意搜了诸如“闻”“味”“臭”等关键词，发现大家多数都沉浸在激动中，只有零星几个人提到好像有怪味。


    乔宿星立刻切换小号，上线回复一条讨论最多的。


    【姐妹们不用担心，那边本来就是老街区，可能清洁不好吧[苦涩][苦涩]】


    博主很快就回了他：这么一说好像是，我在路上还见到那种旧垃圾箱了[裂开]，不过能见到小乔就值得[抱一抱]


    乔宿星敲字。


    【嗯嗯，大家都超级好[泪]】


    回复完还犹嫌不够，他又让小青把今天收到的花束送来，然后拿花当背景自拍。


    刚洗澡完的状态十分清爽，发丝柔软，眼眸澄澈，皮肤嫩白，连唇色都透着粉。


    照片一发出去，评论瞬间开始尖叫，超话里大喊粉丝福利，无人在意味道了。


    乔宿星终于满意了。


    跟粉丝互动了一小会儿，助理进来整理东西收拾行李箱，小青则提醒道：“后援会组织接机，大家都说想来看。已经提前沟通过了，到时候会多派一些保安过来。”


    “我正常走不就行？”乔宿星说。


    小青：“没问题。”


    于辰说的对，乔宿星是有点想回去了。


    陆予酌知道他会回，但肯定想不到有这么快，刚好可以来个偷袭，给他一个惊喜。


    乔宿星为了这个惊喜做足了准备，情绪也酝酿得十分充分，今天可是一句话都没和陆予酌说！


    虽然从昨晚开始，陆予酌也没联系过他。


    没关系，回去再质问。


    第二天航班是中午落地的，接机的粉丝站得密密麻麻，全都举着各式各样应援物，问他恢复得怎么样，拍戏顺不顺利。


    乔宿星耐心地一一回答提问，完成互动以后，上车时间比预计晚了点。


    但他心情是雀跃的，乔宿星终于点开陆予酌的微信，然后对着机场出口拍了张照片。


    乔宿星：准备迎接吧


    乔宿星：[图片].jpg


    陆予酌：[图片].jpg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予酌也发了张图。


    乔宿星点开，双指放大。


    这张图看着很眼熟，像是他住的酒店附近，早上去机场的时候刚经过这里。


    不对。


    不对啊！！！


    乔宿星当即一通电话拨过去。


    “你在哪？”


    “你回去了？”


    两道声音同时在听筒里响起来，片刻后，两人显然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不和我说啊？”乔宿星率先提问。


    陆予酌：“你哪回不是要收拾两天才走，这次怎么就动作这么快了？”


    乔宿星对着空气瞪眼睛：“你说呢？”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前天开始不跟我说话，不会就是在计划这个吧？”


    陆予酌反问：“你不也是？”


    “难怪呢。”乔宿星眼珠滴溜溜转，“我发自拍你都不看。”


    陆予酌不咸不淡：“又不是只发给我的。”


    乔宿星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没有单独发给你的？”


    陆予酌不说话了，透过听筒，能听到对方一起一伏的呼吸频率。


    两人都在车里，周围必定有其他人，话只能点到为止。


    即使如此，小青也已经龇牙咧嘴地悄悄看他了。


    “你刚出机场？”


    片刻后，陆予酌问。


    乔宿星点点头：“快上高速了。你呢？”


    陆予酌：“到你酒店楼下了。”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气的同时又不约而同感到一点好笑。


    “那现在怎么办？”


    乔宿星抿了下唇，自己都没察觉声音中染上的几分娇纵。


    “能怎么办？”陆予酌没好气，“回家等我。”——


    作者有话说：一写情侣日常就源源不断[愤怒]


    第70章


    回京市最近的航班六点十分起飞，陆予酌落地后一路飞驰，终于赶在晚上十点前进了家门。


    室内一片昏暗。


    起飞前信誓旦旦要等他回来的某个人，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乔宿星半张脸都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发丝挡住眼睛，只留出挺秀的鼻梁和饱满的唇。他呼吸均匀绵长，怀里还搭着一条毛绒绒的薄毯。


    陆予酌蹲在沙发前看了一会儿，随后俯身一用力，把人抱了起来。


    乔宿星被惊动，立时睁开眼睛。


    他睡眼惺忪，嗓音也有点绵：“回来了？”


    “嗯。”


    陆予酌在原地停下。


    乔宿星自打有记忆起，就没有过这样将全部重量交托给另一个人的体验，他下意识想挣扎，又怕陆予酌站不稳。


    他有点不好意思，屈指敲了敲陆予酌胸口：“我自己走。”


    陆予酌低头看了他一眼，温热的呼吸从颊边扫过，有一点痒。


    “你是伤员。”


    他没松手，依然抱着人，稳稳当当朝电梯走去。


    这算什么借口，他早就能走路了。


    不过陆予酌臂力竟然这么好吗？乔宿星费劲巴拉增的肌后续维护没跟上，又因为骨折好吃好喝养了这段时间，他自己洗澡的时候摸肚子，都觉得腹肌轮廓浅了许多。


    走出几步后，陆予酌将他往怀里带了一把，托着大腿的手也收紧了些。


    乔宿星耳尖有点红，转移话题道：“你要探班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陆予酌：“你要回来跟我说了？”


    乔宿星：“那不就没惊喜了吗。”


    陆予酌哼笑一声：“是够惊的。”


    “怎么就没有喜了？”乔宿星不满意他的态度，“虽然是耽误时间了吧，但也说明我们互相有想对方。你看没看过麦琪的礼物？心意才是最难得的，外面多少情侣还会因为谁找谁吵架呢，我们已经步入了健康成熟的恋爱关系。”


    乔宿星念念叨叨的时候刚好电梯到了，他扬着脑袋看人，完全没注意陆予酌毫无停顿的将他带进了自己的卧室。


    直到陆予酌将他丢在床上，才反应过来什么。


    乔宿星眨了眨眼：“你不累吗？”


    陆予酌：“还行。”


    确实还行，只是赶路而已，路演宣传期间五天飞四个城市是基本行程。


    乔宿星“哦”了一声。


    自他俩开始交往以后，唯一住在一起的时候是他骨折的康复期，护士会在门口巡查，当然不可能做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这是陆予酌的家里。


    够安全，够私密，而且可以说是最熟悉的地方。


    陆予酌这时候又不看他了，就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解扣子。


    乔宿星喉间一阵发紧。


    虽然知道迟早会发生，但是不是要准备点什么？就这样直接来？他晚上洗澡洗得很敷衍啊，身体乳也没用最好闻的那款……


    他还在胡思乱想，陆予酌已经干脆利落把上衣扯掉：“我去洗澡。”


    乔宿星：“那我…”


    陆予酌：“你看剧本。”


    乔宿星：“？”


    陆予酌挑眉：“余导约的是明天中午，想好自荐说什么了？而且那地方可远，你早上最好起得来。”


    乔宿星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我只看过开头。”


    剧本发过他一份，但他拍戏太忙，而且总有来来往往的人盯着，几乎没时间打开。


    “别紧张。”陆予酌说，“当成平常的见面就好。”


    乔宿星腾一下站起来。


    “我要回房间！”


    陆予酌伸手拦住他，在乔宿星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捧着他的脸颊低下头。


    “亲了再去。”


    万籁俱寂，两道影子在墙上交叠又分开-


    和余文安的约见属于私人行程，陆予酌没让助理来，而是亲自开车。


    直到上车前，乔宿星还在对着镜子整理自己。


    “怎么样？”乔宿星转过来，眼里盛满期待。


    他挑了件浅米色的大衣，搭配高领羊毛衫和直筒裤，头发也精心做了个造型，整个人像漂亮的小王子。


    不管看多少次都会惊艳。


    陆予酌轻声道：“好看。”


    于是乔宿星扬起唇角，露出大大的微笑。


    不止是不是他的错觉，陆予酌似乎有点欲言又止，但他没说什么，两人一起上了车。


    乔宿星昨晚就问过约在哪，陆予酌说你到了就知道，他没太在意，无非也就是会所酒庄或者私人娱乐场所之类的地方。


    然而车子一路驶向郊区，导航越来越偏，直至驶入山谷后，看到山脚下设的门槛。


    保安站在闸机旁，陆予酌刷了卡后才放行。


    “余导平常喜欢钓鱼。”陆予酌说，他一路向里开去，停车场出现在尽头。


    同时乔宿星也看清了指示牌，这里似乎是一处温泉别苑，而他们最先要去的应该是私家湖泊。


    市郊本身温度就低于室内，此刻周围看上去简直雾蒙蒙的。


    乔宿星：“这么冷的天？”


    “冰钓。”陆予酌问，“以前没玩过？”


    乔宿星摇了摇头。


    他还真没涉猎到这一范围。


    “正常，你们年轻人有几个对钓鱼感兴趣的。”陆予酌含着笑说。


    乔宿星斜睨了他一眼：“得劳烦陆老哥教我啊。”


    陆予酌笑出了声。


    乔宿星翻了个白眼。


    就算按照现在的年龄，某人也没比他大几岁。


    下了车，陆予酌打开后备箱，里面已经装好了两副渔具、饵料和水桶，还有其他一些乔宿星叫不上名字的设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钓鱼区的冰面上已经搭好了帐篷，此刻人不多，只有两三顶亮着灯，象征着里面有人。


    陆予酌径直走向了边上最大的一顶。


    帐篷里很亮，小板凳上面坐了个人。


    余文安的外表比起丁忠义要年轻一些，他也的确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距离名声大噪都已经过了七八年。余文安戴着一副眼镜，模样举止很斯文，更像是一位学者。


    他靠在帐篷里面，手中还在翻一本书。


    “余导。”陆予酌蹲下身，在帐篷外象征性做了个叩门的动作。


    “来了？”余文安抬起头，笑道，“进来进来，外面冷。”


    陆予酌也不客气，径直掀开帘子，和乔宿星一前一后进了帐篷。


    帐篷面积不小，里面宽敞明亮，铺着厚厚的垫子。两边都摆了简易小桌，余文安那个旁边还放了他的保温杯。


    两人寒暄几句，余文安主动看向乔宿星：“不介绍介绍？”


    陆予酌只轻咳一声，乔宿星便很默契地自己开了口：“余导您好，我叫乔宿星，是陆哥的朋友，也是一名演员。”


    余文安盯着他看了两秒：“我知道你，年纪轻，演的倒是不错。”


    乔宿星一直绷着的心顿时松了几分，他礼貌笑笑：“过奖了。”


    余文安：“老方上回刚跟我夸过，说你接予酌的戏都没问题，难得看他这么大力推荐。”


    乔宿星谦虚道：“承蒙方导赏识。”


    陆予酌四下看了看：“就你自己？”


    余文安：“剩下的都在屋里呢。”


    正说着话，余文安面前的钓竿忽然小幅度的动了起来，他立刻全神贯注盯着鱼竿，看准时机，猛地一拉。


    一尾黑鱼甩出了水面，摔在地垫上。


    乔宿星很小的哇了声。


    余文安熟练的拎起鱼丢进钓竿旁的小桶里，那里面已经装了几尾鱼，乍一看个头还都不小。


    “收获颇丰啊。”陆予酌说。


    余文安面上透出几分得意。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来到帐篷门口。


    见到里面的两人，他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陆先生好，这位，是乔先生吧。”


    “叫李叔就行。”


    乔宿星跟着叫了一声。


    李叔看乔宿星时笑呵呵的：“欢迎二位。”


    余文安朝他道：“正好，这几条拿进去先做上了，等会儿我们回去就吃。”


    陆予酌也站起身，扬了扬手里的鱼竿，“您慢慢钓，我们也去抓点食材。”


    乔宿星完全没有经验，只能跟在陆予酌后面，看他拿刁钻凿冰洞，挂饵料然后放杆。


    他在琢磨方才余文安的话，思索自己机会有多大。


    如果方柏强事先还提过他，那可能性还要再增加一些。


    余文安比他想象中要随和得多，不知道是不是沾了陆予酌的光，角色的事不能上来就提，可以等吃饭的时候再找机会。


    “我也是跟余导拍戏的那段时间学的。”陆予酌看着钓竿说，“好久没弄，有点摸不准了。”


    乔宿星跟他贴在一起坐：“可你动作看起来很熟练啊。”


    陆予酌：“演的，糊弄你个小外行。”


    乔宿星：“？别等下我比你先钓上来。”


    陆予酌：“试试。”


    两人说归说，实际上一个帐篷的范围就这么大，正常都是只放一竿，放两竿的加成微乎其微，没有比较的必要。至于鱼来了咬谁的钩，那就是运气了。


    乔宿星原本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最后还真有鱼咬钩。


    他兴奋得直揪陆予酌，两人手忙脚乱一起拉鱼竿，又是一条黑鱼。


    虽然半个下午都在和鱼较劲，但晚餐并非乔宿星想象中的全鱼宴，而是荤素搭食材丰富，只是将黑鱼作为了主菜。


    等在别墅里的有出品方也有制片人，甚至有几个就是余文安班底的老熟人，看起来和陆予酌也颇为熟悉，对乔宿星很和煦，众人吃饭聊天，已然热络起来。


    饭吃到一半，陆予酌主动提了新电影，话题兜兜转转，问到了男主身上。


    “老余，你这男一号还没定下来呢？”


    “没。”余文安放下筷子，摇摇头。


    有关选角的事情，他说不对，别人便也不会置喙。


    “现在不少人打听呢，前天李老板还问我还给不给内部试镜机会。”


    “神奇影业也有两个不错的苗子。”


    “啧啧，予酌你现在反悔，老余马上拍板给你演！”


    “哎，那小乔也不错啊，这脸蛋上大荧幕没问题。年轻人都可以给机会嘛，对不对？”


    “不行。”余文安回绝得干脆利落。


    桌上气氛凝固了一瞬。


    有前面的玩笑话做引，乔宿星反而大胆了些：“不行吗余导？我觉得人物我挺熟的了。”


    余文安拧着眉，朝他看了一眼：“肯定不行啊。”


    他扫了眼先前聊天的几个人，“你们没看过剧本？耿禾木是个小人物，你看他跟角色贴吗？”


    一桌的目光都集中到乔宿星身上，此刻他只穿一件高领毛衣，衬得脸瓷**致，在水晶吊灯下分外惹眼，连泛红的唇都显出几分妖冶来。


    的确太好看了点。


    乔宿星蹙眉，尽量委婉道：“外形是可以调整的。”


    余文安摇头：“可以是可以，但气质这个东西很玄妙，首先得让观众相信你就是角色，得有说服力。你这个角色不是被长相显出来，而是被故事给托出来的。想靠妆造找补，可以，但这个东西八十分能补到一百分，五十分可能就只能补到八十分了。”


    乔宿星方才因几句夸奖而放松下来的心，这下彻底松了。


    一时间，谁都没再说话。


    “我刚才路过厨房，看见李叔在找牛奶。”陆予酌适时开了口，“是不是还有甜品？”


    听到名字，李叔从厨房后出来，笑道，“就你眼尖，屋里热，我做了双皮奶冰上。”


    桌上的人顿时嚷着要，余文安挥手：“一人一碗。”


    选角的话题算是岔过去了。


    乔宿星没附和，盯着盘子猛看。


    咽下的鱼在肚子里变成了一块大石头，顶得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就在这时，有人把一只玻璃小碗放到他面前。


    乔宿星转头，对上陆予酌平静的神色：“尝尝，这味道外面吃不到。”


    他语气和动作都没有任何异样，冲散了那份似有若无的尴尬。


    吃过饭，除了几个团队的老人，剩下的陆续告辞。


    余文安已经上楼了，是李叔将乔宿星和陆予酌送到门口，他还特意多说了一句：


    “余导夸过乔先生有灵气，以后一定还有合作机会。”


    知道他是过来安慰，乔宿星笑笑，道了句谢。


    出门到上车，两人一路无话。


    车子启动，乔宿星才闷闷开了口：“你说我是不是被拒的最离谱的？”


    最初他提出要见余文安的时候，陆予酌就提醒过他。


    陆予酌：“涉及到年龄跨度，肯定会考虑外形。”


    乔宿星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你说要是我今天不打扮，是不是他就不会扯这个理由了？”


    陆予酌：“别质疑自己。”


    乔宿星想了想：“那倒不会，怪也怪我太好看了。”


    陆予酌无声勾了下唇。


    夜色在窗外飞速掠过，乔宿星逐渐冷静下来。


    前面相处太过松弛，导致被突如其来的拒绝打懵了，不该就这么退下阵来的。


    五十分怎么就不能补到一百分，说不定别人补二十分难如登天，而他补五十分轻而易举呢？


    再说，怎么就认定他只有五十分了？


    驶出山谷的时候，乔宿星忽然道：“我想借你的门卡。”


    陆予酌不意外，甚至问：“还有李叔的联系方式，要吗？”


    黑暗中，乔宿星翘起一点唇角：“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