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当晚,韩涛就联系了拨云见日剧组,称乔宿星行程排不开,年前无法回去了。
说的也不算错,各种平台活动、代言推广邀请、大大小小的事堆在一起,原本也得连轴转。
只是现在多了项任务而已。
回去后,乔宿星研究了一整夜的钓鱼教程,甚至还拿陆予酌的鱼竿对比,试图用道具弥补技术。
乔宿星这边的动静韩涛如数汇报,尹江的电话也紧跟过来,称余文安的电影选角已经扩大范围,繁星也拿到了两个试镜名额,高层正在商定。
手里多了陆予酌这条线,尹江第一时间来问乔宿星进度。
听到结果,他毫不意外地哼笑一声:“猜到了。”
乔宿托着下巴:“他到底怎么想的。”
通常来说,拍戏就算设定是“普通人”,也不是真正大众意义上的相貌普通,毕竟这是要拿到屏幕前面的,得考虑播出效果。
帅哥演普通人大家会调侃,甚至能当卖点玩梗宣传,而真普通人上镜了,不被骂都算好的。
尹江:“这人就喜欢来这一套,非得要‘感觉’,至于什么感觉,那没人知道。”
他想起什么,问,“你不是跟陆予酌一起去的,他呢?”
乔宿星:“他今天飞X国,拍宣传片。”
尹江啧了声。
乔宿星笑起来,这才道:“陆哥又不是选角导演。再说余导那么个性的人,他心里不认可,别人还真没办法。”
“那试镜的机会还争不争取?”尹江说完,又自己哼了声:“不去也无所谓,以你现在身价,再过两年迟早好本子排着队来!”
他语气颇有种狠狠开干的意思,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笑。
乔宿星耳尖,问:“是Simi姐吗?”
尹江诧异:“不错,这你都能听出来。”
Simi也凑上前来:“哈喽哈喽,韩涛过来汇报,我刚好有事就跟着一起来咯。”
“来得正好。”
乔宿星说,“尹哥,试镜不用争了,我自己打算再试试。下午我去工作室,让Simi姐在那等我吧。”-
朔九冬日,晨曦时分。
郊区的温度比室内更低,湖面上弥漫着雾气,配上周围光秃秃的树林,乍一看像进了什么里世界。
余文安裹着厚厚的衣服,拎着一只小钓桶出发。
他一向喜欢早起来,可惜他约过的朋友里很少有能坚持来这么早的。
然而,今天来的时候,边上的一顶帐篷里已经有人了。
清晨的光线落到冰面上,晃得余文安眯了下眼睛。
那是一个有些清瘦的身影,看起来年纪不大,裹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黑色长袄,厚厚的灰绒裤,头上还戴了一顶针织帽,全身上下的配色还没帐篷丰富。
他坐在小板凳上穿饵食,装线组,动作透着点生疏,时不时还要停下检查,但很干脆。
余文安走近了些。
听到声音,那人抬起头,是乔宿星。
和不久前刚见过的明星不同,今天的乔宿星似乎要比上次黑了点,眉毛也变粗了,连带那双桃花眼都少了些妩媚,整个人显出几分狡黠与伶俐,倒像真是来打渔的。
“余导。”乔宿星举高手挥了挥。
余文安不着痕迹打量他,同时笑道:“自己来的?”
乔宿星笑得有些混不吝:“嗯,我问予酌借了卡。”
后面的别墅是余文安买下的,但他不常在,而湖泊算是半开放,反正能来这的基本也是他们一圈的人。
陆予酌和乔宿星的关系他听说过,当时他没信。上次陆予酌带着人来,再加上今天,倒是可以确定了。
“你饵料选的不对。”余文安瞟了一眼他的小桶,“天冷,得选腥味重的虫,这种不行。”
乔宿星果真检查自己的,随后挠挠头:“感觉味道太大,而且瞧着密密麻麻的…”
余文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以前也嫌弃,其实就那种才好用。我这有现成的,给你拿点。”
乔宿星一下坐起来:“真的?”
余文安二话不说,把小桶放下。
乔宿星赶紧来帮忙,同时随口问:“余导每天都来?”
余文安一口否决:“不是。”
乔宿星等了两秒,没有下文了,他也很识趣的不再继续,而是把话题转回鱼饵,又问了两个问题。
这回余文安多说了几句,乔宿星在这待得久,脸颊已经冻红了,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
真像个聪敏好学的小伙子。
余文安不免多看了两眼。
但乔宿星仿佛无知无觉,自己乐呵呵的埋头鼓捣,弄完就进了帐篷。
接下来一上午,他只出来过一次,兴冲冲展示钓到的超大号鲫鱼。
接下来一连两天,乔宿星都来了。
他并不多话,和余文安一人一个帐篷,两人只偶尔交流几句,话题都围绕着钓鱼。
余文安当然不可能天真到觉得乔宿星是真的爱上钓鱼了,这种旁敲侧击的手段见也该见过不少了,他多了几分注意,但也就是仅此而已。
电影筹备期的事情很多,余文安并非每天都会来,再次出现已经是几天后。
出乎意料,乔宿星依然在。
他一个人坐在帐篷前,对着地上的工具,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余文安走到跟前,他才回过头。
乔宿星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他像是宿醉熬了大夜,又像是连续拍戏刚刚收工,脸上有些疲惫,已经完全没了活泼的神采,连带眉眼都透出些阴郁来。
“怎么了这是?”余文安问。
乔宿星叹了口气:“余导你这几天不在,我又买了一套新设备。听你的换饵打窝,线也选的是对的,结果连着几天空军了。”
余文安一听也急了:“不可能,你再说详细点我听听。”
乔宿星乎每一步都很正确,甚至努力往完美的方向做了,可惜结果就是不佳,整个人已经抑制不住的颓丧。
余文安不信邪,他分析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遂试图在实践中得出结论。
结果上午他也空军了。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这两天大幅度降温,他这人工湖也不可避免受到影响水温低,鱼的活性也跟着下降,躲在深水区避寒。
生活就这么回事,有时候以为准备万全,却有可能天不遂人愿。
临走之前,余文安见到从帐篷里出来的乔宿星,同样空桶来空桶回去,他似乎已经从低气压的状态中走出来,眼里又带了些亮光。
“这几天我就不来了。”乔宿星告辞道,“刚好营业多。”
余文安突然问:“你每天都来?”
乔宿星:“是。”
余文安:“每天都空?”
乔宿星:“嗯。”
余文安意有所指:“后悔吗?浪费这么多时间。”
只见乔宿星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连眼下的青黑色都没能拂去,却宛如雪地里的腊梅。
“哪有后悔药可吃,来都来了,只能干了。”
大风吹得帐篷沙沙作响,余文安看了他几秒,开口说了这些天以来的第一句:“中午吃了饭再走吧。”
乔宿星颔首:“好。”
这一次笑容到了眼底,他钓的鱼上钩了。
余文安的新电影《波澜壮阔》,主角耿禾木是个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角色。剧本里最完整的、最核心的有两段,分别是他决定离开厂子去做生意,以及生意失败后重振旗鼓。
也是乔宿星特意调整的两种状态。
总算不枉这些天Simi每日天不亮就来为他化妆。
进门以后,乔宿星朝着李叔露出个得逞的笑。
他当然没有每天坚持,陆予酌把李叔的联系方式一并给了他,只有确定余文安来的时候,他才会来。
李叔早已经准备好了午餐,上一次这张桌子两侧坐满了人,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人。
乔宿星也比上一次要更加气定神闲。
余文安自顾自开了口:“以前拍戏不像现在这样,谁拿钱多听谁的完事,那时候大家凑在一起是真想拍出好东西来,像导演话语权还是很大的。”
“当时传出点消息,就有演员想从这身上下手,都屡见不鲜了,我以前还真不觉得有什么。没不到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真能让你玩出新花样。”
乔宿星:“过奖了。”
上一次是场面话,这次则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那余导觉得,我现在还是五十分吗?”
余文安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道:“说说吧,你怎么理解耿禾木的?”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
出门时,乔宿星拿到了公司的地址。
过几天他将和余文安的团队正式见面。
“如果造型和特性都可以,那主演就可以定了。”乔宿星扬着唇,语气有些轻快。
“好好好。”
电话另一端,尹江一连说了几个好。
这些天他们团队没有一个人闲着,韩涛协调通告时间,Simi做造型,小青准备渔具,其他助理配合乔宿星练台词的,不断帮他调整感觉,全都在努力。
乔宿星不是耿禾木,他扔下饵食,就势必要钓到鱼。
“那些你有把握吗?”尹江问。
乔宿星:“这个角色需要学一点方言,还得练一练打架,嗯,别的剧本体现不出来了。”
他手里的不是完整版,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后续大概也不会再有太复杂的需求了。
尹江又嘱咐了几句,最后把乔宿星好好夸了一番。
乔宿星坐在车子后排,眼眸已经半阖了。
这些天不仅要跑这边,还得兼顾通告,连着好几日觉都睡不了多久。
他甚至觉得今天的累,有一部分不是演的。
得亏这几天陆予酌不在家,不然兴许就该改主意不让他这么搞了。
乔宿星一路放飞大脑,直到回家打开门。
好巧不巧,被他念叨过的人出现在眼前,甚至就在客厅等着他。
客厅只开了射灯,房间里并不亮,陆予酌表情也很复杂,如果乔宿星再清醒一点,就能及时发现。
可惜他现在脑子有些混沌。
“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予酌:“刚回来。”
乔宿星来了几分精神,衣服都没脱,就迫不及待开始讲这几天的经历。
但陆予酌没笑,而是垂着眸看他,等乔宿星叽叽咕咕说差不多以后,他抬起手,在他眼下的青黑色按了按。
乔宿星握住他的手腕:“反正他别想再选别人了”
陆予酌:“他能这样说,就是已经认可你了。”
乔宿星刚咧开嘴想笑,就听陆予酌紧接着道,“小青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乔宿星顿时眼神乱飘:“前一阵吃多了,适当减肥。”
陆予酌手掌捏住他下巴:“你是冻得犯胃病了吧。”
所有吃饭不规律的行业,胃病几乎都是职业病,乔宿星待在那个帐篷里,还要穿衣服凹造型,指不定有多冷。
乔宿星心虚:“没什么的,吃点药过两天就好了。”
陆予酌:“她说你还差点掉进冰窟窿里。”
乔宿星抿唇:“她怎么什么都说。”
陆予酌不买账声音冷了一点:“你伤筋动骨都还没好利索,只挂外科不满意,内科也要跟着一起挂才行?”
最开始的几天,他有一次脚腕疼走路没注意,摔在冰洞上沾湿了裤子。
乔宿星解释:“只是摔了一下,没真的掉进去!我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你不也有大冬天跳进冷水的戏?你还是亲自上的呢。”
“我没有不让你跳。”
陆予酌说,“乔宿星,你可以跳,但你得知道你跳了会有人为此担心。”
乔宿星一时没说话,但他蹙着眉,神情并不愉快。
陆予酌问:“如果尹江让你注意身体,你会吗?”
乔宿星愣了下。
要是进组的要求,那他应该会吧。
“你会的。”陆予酌道,“但我说你就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
第72章
乔宿星的造型敲定很顺利,初步推定开机时间在两个月以后,刚好够他拨云见日杀青,
后续接洽是跟余文安的助理进行,乔宿星果断丢给了尹江,他自己则收拾东西飞了山城。
要在一部综艺里担任飞行嘉宾,预估播出时差不多拨云见日上映,算是提前埋线宣传。
山城的冬日大雾弥漫,不见阳光,不过倒是比京市暖和得多,用不着裹厚厚的羽绒服,街上走几步就能浑身发热。
综艺录完以后,接到了庄响的电话。
他在旁边C市出差,刚好杜乐晨也在那边拍戏,两人一商量,决定凑一起聚聚。看乔宿星微博发了落地山城,便顺势问他有没有空。
乔宿星空出了半天,欣然前往。
三人挑了家藏在巷子里的火锅店,一见面,杜乐晨就忍不住哀嚎。
已经半个月没见过太阳了,山里更是天冷潮重,她待得浑身难受,可惜年前都得待在这赶拍摄进度。
乔宿星安慰她:“没事,快到头了。”
话题顺理成章拐到过年,杜乐晨出生在沿海省份,家里人月初就已经开始陆续磨粉打年糕了,刚打出来的超级糯,不管蘸黄豆粉还是淋红糖浆都好吃。她把自己给说馋了,捞了块锅里的年糕塞嘴里,呛得直咳嗽。
庄响倒是没什么家乡的概念,他母亲也是音乐人,好几个亲戚都在他的工作室,他除夕当天要去春晚,后面暂时还没有打算。
两人说完,齐齐把目光转向乔宿星,后者正对着沸腾的火锅发呆。
先前于辰问过他,当时乔宿星还没想法,毕竟也没什么特别的人。
现在倒是有,比如男朋友一起。
当然,是没吵架的情况下。
只见乔宿星不知想到什么,表情从发呆变成了痛苦,脸都皱起来了一点。
“我咨询个问题。”
他用词太端正了,庄响嘶了一声:“你确定你问的我俩能答上?”
乔宿星斟酌了一番,选择看向杜乐晨:“如果你男朋友不希望你拍的戏有危险桥段,但现在这个戏还必须有,且必须你亲自上,你会怎么办?”
杜乐晨眨眨眼睛:“真有这种,导演才最应该担心吧。”
乔宿星:“……”
乔宿星:“导演认为你行!”
杜乐晨和庄响对视了一眼,庄响满脸写着不对:“你这什么问题,你谈恋爱了,女朋友还管你拍戏?不是圈内的啊。”
乔宿星搬出借口:“我有一个朋友。”
庄响:“谁?陆予酌有女朋友了?真的假的!”
杜乐晨意会了点什么:“那你朋友呢?他不会觉得对方管得多吗?”
乔宿星:“还好,因为他也是担心我…朋友。”
杜乐晨:“既然一个是出于担心,另一个也知道对方担心自己,那有什么好纠结的,互相开诚布公不就好了!你们…他们吵架了?”
乔宿星点点头。
庄响在那边听着听着,不知道哪根弦拨动了,做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懂了!”
他一拍乔宿星的肩膀,“我跟你说,女生就是喜欢瞎操心。那肯定拍戏重要啊,你就告诉她没事,导演和道具组都评估过了,肯定没问题,反正她也不懂。”
乔宿星:……他还真懂。
杜乐晨在庄响对面翻了个白眼:“以为谁都像你这么不知好歹?别出馊主意了。”
庄响摆手:“行行行,那会疼人也挺好的。生气了就哄,这还不好办。”
他压低声音,凑到乔宿星耳边:“搞浪漫点嘛,X酒店顶楼有玻璃浴缸,套房里还可以换水床,不对外的,来我发你…”
“喂。”杜乐晨敲了敲锅沿,“现在已经新一年了,传播淫/秽消息犯法哈。”
几人闹腾了一番,虽然没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但至少乔宿星看起来心情好了些。
临走时,庄响去洗手间,杜乐晨特意留在桌上,小声说:“我觉得陆前辈对你很好的,其实怎么样都行,不用担心太多。”
乔宿星轻声开口:“我知道,谢谢。”
“谢什么。”杜乐晨八卦道,“那电影庆典的时候,你俩是专门穿同款在秀吗?”
乔宿星无奈:“这还真不是,纯乌龙,我俩也是上了红毯才发现的。”
他本还想解释两句,然而庄响已经出来了,为了不让可怜的直男受到惊吓,只好闭上嘴。
拍过综艺后,乔宿星返回了京市。
拨云见日分出了两组,一组还留在原地补一些配角镜头,另一组则到了京市周边的L县提前准备,后期主要取景点也跟着转移。
在乔宿星原本的计划里,这两天他应该回家和陆予酌在一起的。
聊天记录里没有新消息,乔宿星按掉手机,沉默地看着车子拐上标着L县的路。
自从上次吵架以后,他们这几天都没有再说过话。
乔宿星不太适应,尤其他刚到山城的时候,看到什么都本能的点开聊天框,想分享给陆予酌,然后又想起来他们正在吵架,翘着的嘴一下就平了。
陆予酌气他不够在意自己的身体,乔宿星却不觉得有什么,也气陆予酌说话太过分。
现在彻底陷入冷战。
回忆起杜乐晨临走前说的话,乔宿星叹了口气。
或许可以采纳一下。
还有庄响的。
…他说什么来着?浴缸?水床?
车上一片安静,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乔宿星不自在的往围巾里缩了缩。
拍摄地点偏远,剧组给他们安排在了附近镇上唯一一家连锁的快捷酒店,房间很一般,反正住也没几天,乔宿星忍了。
林晓也来了这边,两人有一阵子不见,休息时在片场聊得起劲。
休假的前一天,乔宿星的戏一直拍到晚上六点多结束,因为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最后呈现出的效果不好,丁忠义询问了一下,决定第二天上午再补一条。
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乔宿星把别的助理都打发走了,只剩下小青自己。
“我自己可以,有司机在。”乔宿星问。
“我票买了明天下午的,早上你拍完咱们就走,足来得及。”
小青家离得近,车次也多,回去比其他方便一些。
乔宿星想了想,道:“辛苦了,这半年一直跟着我跑。”
小青是他第一个招来的,也是团队里唯一一个他招来的,一路从籍籍无名到现在,很有种开国元勋的心态。
这话听起来太煽情,小青顿时有点支吾,半天才憋出一句:“不辛苦,挺开心的。”
“真的。”她说,“你后援会里的妹妹们整天都恨不得替我上班。”
乔宿星笑了一声。
“那可不行,真让她们替你,我就既失去助理又失去粉丝了。”
晚上天阴得厉害,又干又冷,风还大,而且预报今晚有雪。乔宿星早早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有点发呆。
以前过年的时候他都在干什么来着?
不是也没什么好回忆的,要么在爸爸家看他们一家三口热闹,要么在妈妈家看他们夫妻俩甜蜜,反正无论哪里都挺多余的。
乔宿星颇有些自嘲地勾了下唇,他有点无聊,想来想去,最后在超话里发了条互动的帖子。
@乔宿星:大家都在干嘛呢?
评论瞬间涌来无数粉丝。
【捉到一只小乔!】
【本牛马还在工位[大哭]】
【跑路了,已到达高铁站,超级超级超级多人[图片]】
【放寒假半个月了,如何呢[墨镜]】
【刚和妈妈出去买年货啦,开心!!】
【好羡慕,我刚从领导办公室出来,纯粹的心累】
乔宿星一条一条刷过去,仿佛无数粉丝在对着他碎碎念念,平庸的夜晚也染上了温度。
【给宝宝看我包的饺子,厉害吧[图片][图片]】
乔宿星点开图,里面是个心形饺子——也不知道还算不算饺子,不过捏得挺可爱的。
下面已经攒了不少互动,也跟着发奇形怪状的手工饺子,甚至还有一个人发的已经可以称之为包子了。
回复里大家都在笑,乔宿星看着却有点愣神。
小时候爸爸经常不在家。
知道乔宿星在家,但依然陪阿姨和弟弟出去玩,这样的事情远不止一两次。
后来乔宿星就习惯了。
可第一次的时候,总归是有点难过的。
他第一次独自在家过夜,就是妈妈和爸爸吵架。他在两边轮流住,那次妈妈想提前送他来,因为爸爸已经提前过很多次了。
结果打了电话才知道人不在家,要晚上才能回来。
最后妈妈还是把他送过去了,小乔宿星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等到晚上也没有人回来。
窗外一片漆黑,以往拥挤挤的客厅在白炽灯下些空荡荡的。
乔宿星时不时就想回头,但又不敢,最后一个人蜷到了沙发上看电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家里的座机终于响了起来。
“小星,在家呢?”是爸爸的声音。
乔宿星乖乖应了一声。
“我跟你阿姨和弟弟在山庄,下暴雨了,山道特别危险。”爸爸说,“我们今晚就不回去了,你在家弄点东西吃,冰箱里有速冻饺子,你弟弟那屋还有点心——嘶,不许闹,爸爸跟哥哥说话呢。”
似乎是弟弟扑到了电话旁边:“我要吃小笼包!小笼包!!小笼包!!!”
阿姨劝道:“哎好好好,点一份。”
两人声音逐渐变得模糊,是爸爸把手机拿远了些:“小星,小星?”
乔宿星:“嗯?”
爸爸说:“自己在家锁好门,记着谁敲也不开。会用热水器洗澡吧?”
乔宿星说会。
爸爸就说:“那行,早点睡,明天我们就回去了。”
背景有点吵,有阿姨叫侍者点餐,也有弟弟和别的小朋友玩闹,还有单纯的聊天声。
“轰隆——”市区也下起了大雨,雷声炸响,冲碎了电话里的温馨。
乔宿星举了一会儿,直到忙音传来,才意识到已经挂掉了。
他自己拉上窗帘,没有去冰箱也没有去弟弟的房间,只是从妈妈给他带的零食里抽了一盒饼干,坐在沙发上一片一片慢慢啃。
尘封的记忆一开启,便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乔宿星后来尝遍了所有住过的高档酒店的小笼包,直到自己都觉得有点无趣——他早就不需要食物带提供情绪价值了。
但就在今天晚上,不知是不是孤独刺激神经,他又有些控制不住的想到从前。
乔宿星顺手在那个超级大饺子的下面回了个可爱,收获了一群人的问号。
【宝宝你的审美有点诡异】
【原来喜欢巨大化吗?】
【合理怀疑小乔是想吃包子了】
@乔宿星:被你发现了,回去想吃小笼包[兔子比耶]
乔宿星跟粉丝互动了一会儿,再看手机,已经七点多了。
页面弹出新的消息,显示陆予酌刚刚上线了。
他自己亲缘单薄,也很少会主动问过别人这方面的事,因此对于陆予酌家里的情况,只知道他父母都不在了,其他的没了解过。
乔宿星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展现风度,于是在一众表情包里挑挑选选,最后打开陆予酌的聊天框,发送了一个和好摇铃.jpg。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这显得他很尴尬吧。
乔宿星干脆一通语音打过去,同样没人接。
乔宿星:?
乔宿星:你多大了?幼不幼稚?
乔宿星:不是说担心我?担心就是冷暴力?
提到这点,乔宿星越想越委屈,把自己给说生气了,手上噼里啪啦敲字。
乔宿星:你到底想干嘛
乔宿星:耍我?
乔宿星:看我着急很开心吧?
乔宿星:有导演邀请了,明天我就答应上选秀当评委,年轻好看的男生多的是
乔宿星:说话还好听
直到绿色气泡把一页都顶满了,乔宿星才气哼哼地放下手机去洗澡。
出来以后看到小青的消息,又临时去丁忠义的房间开会,后者和编剧决定趁着假期改一部分情节,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房顶不知道堆了什么,被狂风吹得一下下撞在墙上,发出拍乒乒乓乓的声音。
乔宿星关掉没有回复的聊天框,探头出去看。
预报的雪不知何时已经下起来了,这里温度比市内低,现在外面的道上积了一层冰,在路灯的反射下呈现出深黑色。
就在这时,道路尽头拐来了一辆车。
乔宿星某根神经忽然跳了一下。
那是辆越野车,他其实没见过,车缓缓停到楼下,被二层延伸出来的屋顶挡住,乔宿星看不见了,但他没有动。
门被敲响了。
乔宿星三步并两步,几乎是用跑的过来。
开门的瞬间,乔宿星眼前一晃,随后便被带入一个充满凉气的怀抱。
他本能想把人甩开,然而对上陆予酌疲倦的神情,最后只是象征性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你助理说的。”陆予酌开口,嗓子也是哑的。
乔宿星眉心皱成一团:“我明天就回去了,你还来干嘛?”
陆予酌凉凉道:“你说呢?我来检查有没有年轻好看的选秀男生。”
乔宿星一点不心虚:“你看到消息了还不回我?冷暴力实锤。”
陆予酌气笑了:“你除了今天威胁我,剩下哪天没冷着我?”
两人离得近,乔宿星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像是几天没休息过。
雪天路滑,从京市到这陆予酌得开差不多四个小时,乔宿星心脏蓦地有点柔软,他轻咳一声,小声说:“那现在没有了。”
陆予酌也有点不自在,语气缓下来问:“晚上吃饭了吗?”
乔宿星如实答:“没有。”
场务订了工作餐,但不好吃,他也没什么食欲。
陆予酌:“我猜也是,先吃东西。”
乔宿星这才注意到他顺手放在门口的袋子,上面还印着常吃那家餐厅logo。
乔宿星把桌子清出空间,陆予酌打包的菜都是他喜欢的,还有一只大餐盒裹了两层保温袋,拿出来的盒子还温热,他拆开,里面竟然是一笼汤包。
见他露出惊讶的神情,陆予酌冷着脸:“不是你自己说想吃?再不吃就冷了,这地方看着不像能加热。”
陆予酌说完等了一会儿,乔宿星没瞪他也没呛声,甚至一直低着头。
他弯下腰,手伸到他眼前:“想什么…”
乔宿星抬眸,像突然吃到冻干的可怜小猫,眼里蒙着雾气,薄薄的眼尾透出一点红。
下一秒,他突然扑过来,撞得陆予酌一个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两步,小腿抵在床沿上。
乔宿星依然没说话,陆予酌沉默着抬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
“陆予酌。”
半晌,毛茸茸的脑袋动了下,声音闷闷的,唤得陆予酌心里一片柔软,“嗯?”
乔宿星:“你怎么不是我爸。”
陆予酌面容扭曲了一瞬,他缓缓道,“你想在特定时候这样,也不是不行。”
乔宿星抬手锤了他一下:“不是那个意思。”
于是陆予酌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凌晨十二点,乔宿星坐下吃夜宵,陆予酌则搬了把椅子在旁边陪他。
菜一直放在车里,肯定不似刚做的热,但也没完全冷。乔宿星咬了只小笼包,这东西温了后变得有点腻,他还是一连吃了好几只。
“上次的事情。”
看他吃了一会儿,陆予酌斟酌着开口,“是我不对。”
乔宿星抢答:“也不都怪你。我想好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我会先告诉你,所以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陆予酌不抢了,点点头:“嗯,知道就好。”
乔宿星:“?”
陆予酌没忍住,笑了一下:“那我也注意,不在你高兴分享的时候说。”
乔宿星立刻道:“你也知道就好。”
雪越下越大,寒风呼啸,但乔宿星不需要在意什么天气了。
关于今夜的记忆只有一件,他等的人来了。
已经是后半夜,乔宿没吃太多,第二天早上还有戏拍。
今天走了很多人,这一层有空房间,但他俩都不想惊动其他人,于是陆予酌就在乔宿星这凑合一晚上。
两个人用一样的牙膏,接吻时都是绿茶薄荷味的。
亲到投入时,乔宿星只觉得腰间一凉,陆予酌一只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胯骨边缘。
先前也擦枪走火过,但当时乔宿星脚还没好,于是两个人亲亲贴贴的忍下来了。
但今天他们刚和好,正在兴头上,乔宿星闭着眼睛半推半就,任由身边的人掀开他的上衣,然后再不断沿路向下。
“这床不太行。”他喘着提醒了一句。
陆予酌没答,追着他亲,没说话,按着他的腰猛然翻身上来——
嘎吱。
夜里的声音格外响亮,甚至还带着回音。
陆予酌用膝盖顶了下,床板又是嘎吱一声。
仿佛为了回应,隔壁也传来“当啷”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掉了,那声音清晰得仿佛就掉在他们床边。
简直毫无隔音可言。
两人双双停了动作。
对视一眼,乔宿星率先破功,栽到一边,笑得肩膀都发抖。
陆予酌撑着双臂,低头咬了他的耳垂,气道:“明天赶紧回家!”——
作者有话说:下次一定
第73章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
积雪在路灯下反射出亮光,映在窗帘上,将房间里的清醒照得一览无余。
乔宿星额头顶在陆予酌的胸前,嘴唇被咬得通红,而在他上方,陆予酌亦没好到哪去。房间里并不热,他额头依然渗出一点汗。
床板不能惊动,但小幅度动作却不受影响。
和另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磨蹭相贴,乔宿星整个人都难耐地蜷了起来。
“你怎么…还没好。”他闭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发出如此绵软的声音,像猫咪的尾巴扫过皮肤。
陆予酌鼻尖埋在他发丝里,没说话。
乔宿星闭上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外面被雪地映得发亮,他只要稍微翻身,眼前的明暗就会交织在一起,整个人时而绷紧时而放松,仿佛浸泡在温热的水里。
陆予酌亲吻他,但乔宿星还记得明天自己要补镜头,无论如何都不肯继续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他甚至背对着陆予酌,离远一点。
然后——
“我要睡觉了。”乔宿星面无表情。
陆予酌:“我知道。”
乔宿星转过来:“那你还…?”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最后陆予酌认命的起身去卫生间。
乔宿星自己躺在床上,反倒渐渐生出点困意。
不知道陆予酌是什么时候上床的,反正乔宿星再醒来是在他怀里。
陆予酌原想悄无声息来再悄无声息的离开,但他那辆车并不悄声,剧组没剩多少人,场务稍一核对就知道是去找乔宿星的。最后他还是被发现了,只好跟丁忠义打了个招呼。
“什么时候来的?神出鬼没的。”
陆予酌:“昨天。”
丁忠义震惊过后,多了几分怀疑:“小张昨晚出去抽烟,说九点多还没见你车。”
昨天太着急了,车应该停得再隐蔽点的。
陆予酌咳了声:“来得晚,不然昨晚就跟您打招呼了。”
丁忠义笑道:“你就会糊弄我,以为我不知道你冲着谁来的?”
陆予酌从善如流:“那就麻烦您保密了”
丁忠义说:“我自己的人当然没问题,但出去被那些蹲在外面的拍到我可管不了。”
陆予酌:“放心吧,不会的。”
丁忠义还想看看怎么个不会法,毕竟陆予酌出现在这的消息在剧组里已经不胫而走了。
他本以为这两个人会稍微避嫌,谁成想陆予酌一点都不藏着掖着,直接大喇喇坐在片场等人,另一边,乔宿星也承认的干脆,说是关系好的朋友。
两个当事人都摆出无所谓的态度,反倒打消了一部分猜测。
临走前,乔宿星和剧组的人一一告别,祝大家新年快乐,最后上陆予酌的车时,还摆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怎么了丁导?”场务过来,见丁忠义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
丁忠义哼道:“没事。”-
半山别墅位于市郊,依山傍水,光看地理位置也知道是风水宝地。
车子驶入大门,乔宿星朝外望时依然忍不住感慨。
春天踏青,冬日赏雪,很真的适合退休生活。
“我什么都没准备。”乔宿星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你应该提前跟我说的。”
陆予酌:“你还想准备什么?”
乔宿星在手机上输入“第一次去男朋友家里应该带什么”,然后照着AI总结念道:“水果礼盒、茶叶、酒、养生滋补品……”
“用不着。”陆予酌说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补品你自己留着吃,比给他有用。”
乔宿星脸又皱到一起。
陆予酌道:“就是回去吃个饭,不用多想。”
乔宿星坐陆予酌的车回到家,屁股都没坐上沙发,就被告知下午要去外公家。
陆予酌的外公身份也不一般,据说早些年是文艺兵。他父母早亡,十几岁开始就一直跟着外公生活,也是他在世的最重要的亲人。
乔宿星倒是听他提起过一次,但没想到见面来得如此快。
陆予酌这位外公倒是挺有生活情趣的,别墅院子里开辟出了一块的菜地,旁边甚至还有爬藤架,可惜现在季节不对,田垄上覆了一层雪,但几遍如此,依然能想象到丰盛时会是何等景象。
陆予酌停好车,乔宿星跟在他身后上电梯,到达一楼门厅,管家等在入口了。
“先生可算回来了,老爷念叨了一上午,又怕堵车又怕下雪的。”
“这位是外公的管家,丁叔,这是乔宿星,昨晚提过,他会跟我一起回来。”
陆予酌介绍时,两人也互相问过好,丁叔面容很有亲和力,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两人在带领下进了别墅,绕过前门,没有进客厅,而是径直穿过走廊,走向了里间。
从外面看空间并不大,拐过来才发现别有洞天。还没走近就闻到茶香,房间里侧的玻璃门连通外界的花园,中间是一张茶桌,是一处四四方方的茶室。
此刻,茶桌另里侧坐了一位老者,正拿着小壶滤茶。
他长了一张方正的面孔,嘴角下撇,板起脸很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即使年纪大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俊朗挺拔。
陆予酌站在门口,先端端正正唤了句:“外公。”
外公这才抬头,他眼睛眯成一条缝,但精神矍铄:“人接回来了?”
这一开口中气十足,乔宿星算是知道为什么陆予酌让他保健品留着自己喝了。
他适时道:“您好,我是乔宿星,您叫我小乔就行。”
外公站起身,然后冷不丁问:“你跟这小子好上了?”
他语出惊人,乔宿星猝不及防,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秒。
陆予酌打圆场:“外公,你问的太突然了。”
外公也没放过他,转而看向陆予酌,“是还是不是?”
“是。”就在这时,乔宿星开了口
他笑笑,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坦然,“我们在谈恋爱。”
外公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突然笑了:“可算有人看上他了,好啊。”
“来来来,坐下说。”
乔宿星坐到蒲团上,才发现两人的茶都已经泡好了。
“认识多久了?”外公一笑,严肃冷硬的气质便被冲淡了许多,甚至显出几分和煦。
他似乎知晓他们住在一起,但不清楚其中具体的波折,乔宿星便一一如实答了。
外公看乔宿星乖乖回话,再看陆予酌在旁边百无聊赖揉搓他的好茶叶,一对比下来,看亲外孙反而不顺眼了。
“您…早就知道了?”乔宿星试着问。
“哪呢!他都瞒着我。”外公说,“还是老丁去你们那个什么——”
丁叔补充:“粉丝论坛里。”
外公:“哦对,从那里头才知道的。结果一问,他还真承认了!”
“这可不容易,前两年我就说过希望他身边有个人,结果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乔宿星:“什么?”
外公斜睨了陆予酌,然后故意学着他的语气道:“来个人给我添堵么?”
乔宿星没忍住,一口茶差点呛出来。
别说,这话落在他脑子里都自带音响。
外公:“你瞧瞧,就这个德行,哪家好孩子愿意跟他就怪了!这小子平时就跟我对着干,要去拍戏之前那更是,根本说不听,再一说跟老僧入定一样,装听不见了,哼!”
外公讲从前的事,陆予酌几次想阻止,见乔宿星听得津津有味,只好作罢。只是这一会儿功夫,他手里已经把半袋茶叶都碾成碎末了。
“又糟蹋我的茶叶!”外公突然发现桌上惨案,顿时从讲故事里抽身。
陆予酌很识相拿过他的杯子:“为了容易泡开,好让您多讲点。”
几人聊着天,直到茶水添了两回,丁叔进来提醒快到晚饭时间了,外公才发话:“我得喂苍鹰了,小乔头回来,你们自己到处转转。”
乔宿星讶然:“家里还有鹰?”
外公得意道:“老丁,拿来给他瞧瞧。”
不多时,丁叔便提着一只鸟笼进来,乔宿星顿时瞪大眼睛,明明是只黄绿色的大金刚鹦鹉,只是名字叫苍鹰。
一见到众人,鹦鹉就叫起来:“早上好!早上好!”
乔宿星惊喜:“好聪明!”
“想多了。”陆予酌道,“教了这么长时间,就只会这一句。”
仿佛为了证明他的话似的,鹦鹉又叫起来:“早上好!早上好!”
外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苍鹰聪明着,你少管!”
这祖孙俩时不时就互相呛两句,乔宿星看得想笑,但又忍不住心里酸软。
他在父母家辗转时希望自己能表现的让他们喜欢,于是常常紧张。
可在一起感到轻松自由的才是家人。
晚餐很丰盛,都是用院子里种出来的纯天然食材,厨师手艺很好,菜系涵盖丰富,全都做的有滋有味。
乔宿星还看到了好几道喜欢的菜,一看就知道是外公提前问过他的口味。
吃过饭,乔宿星在工作室的群里发了几个超大红包,抢完的开始各种花式夸他。现在工作室的大部分事乔宿星已经可以做主了,今年的奖金他也给发了两倍,虽然是新团队,但也感谢这半年以来大家的辛苦。
丁叔甚至还给他们准备了手持烟花,两人裹着外衣在雪地里玩得不亦乐乎。
乔宿星挑着好看的角度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连着鹦鹉一起发微博:
@乔宿星:晚上好![图片][图片][图片]
评论同样大量涌进来。
【新年快乐小乔[烟花][庆祝]】
【小乔新的一年要幸福[流泪][流泪]】
【除夕快乐~新一年宝宝健康美满,好运连连】
【哥哥看看我家的饭[图片]】
……
【等会儿,这鹦鹉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作者有话说:最无助的一集[化了]
第74章
除夕夜的网络十分活跃,就在各家超话都互相祝福新年之际,一条帖子发布了。
@流星雨又来临:感觉此鸟太眼熟于是猛猛翻找,终于!!话不多说了[图片][图片]…
博主一共分享了五张图,第一张是陆予酌的ins分享截图,下方的时间显示为八年前。他发了三张照片,风景、剧本、还有一张图鹦鹉脑袋,博主全部搬运过来,最后一张图将两张鹦鹉拼到了一起。
【我敲,不会同一只吧??】
【迅速翻去ins看,隔的太久已经隐藏了[捂脸]】
【品种一样,看毛色挺像的】
【专业萌鸡鉴定师来了,看鸟喙下方的羽毛,足部上方的花色,是同一只的概率很大】
【[网页链接]陆哥在物料里提过,是外公养的小鸡】
【震撼!!!】
【dream一个见家长】
【这就是年夜饭吗?不得不吃了】
【我越来越感觉不像演的……是演的未免也太努力了……】
【救命我也是!!真的不一样!】
【流星予我大喊一声gay你俩能答应不?】
【豹猫新年请做】
……
乔宿星看着留言,问:“你以前发过它?”
他对这张鸟图实在说不出“苍鹰”二字
陆予酌站在身后,正在给他吹头发,吹风机的嗡鸣声很大,他暂停一秒:“忘了。”
乔宿星:“喏。”
他把那张ins的截图怼到人面前。
陆予酌看了几秒,反问,“你从那找到的?”
乔宿星:“你粉丝发的。”
也算粉丝吧。
陆予酌没拆穿他,指尖从湿润的发丝里穿过。
乔宿星有点倦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陆予酌:“困了?”
乔宿星没说话,脑袋往他掌心里贴了贴。
丁叔是收拾出了两间房的,但陆予酌硬是找各种借口把人哄到了自己这来。
这件是他小时候的房间,乔宿星刚进来时还抱着期待,结果发现跟家里的主卧差不多,顶多有些篮球作业本之类属于学生时代的用品。
发丝逐渐蓬松起来,乔宿星已然半闭上眼睛。失去视觉,反而无限放大了其他感官,在吹风机的噪声里,他同样也感受到温热的指腹从头皮上划过穿梭。
吹风机的温度和风力调整之前,陆予酌都会先用自己的手试,生怕烫到他。
那双手在黑暗中分外清晰,连带着他整个人的存在都越发强烈。
不知何时,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可难言的躁动非却没有平息,不知是谁先动作的,从桌前到床上,一路过来,两人已然是胸膛相抵,呼吸交错。
乔宿星半扬着头,陆予酌有些急切地啃咬着他的唇,他们对接吻已经很熟练了,很快便双双倒在了枕头旁边。
“你家好安静。”他在喘息里小声说。
但无需再提心吊胆了。
“我们可以不安静。”
肌肤毫无保留的相贴时,饶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乔宿星已然有点紧张,只觉得陆予酌身上也烫得厉害。
亲昵在夜色中变得更加翻腾不已,鼓噪难耐。
窗外月色上中天-
三月,拨云见日杀青。
乔宿星微博发了九宫格照片,超话里也有站姐发了后援会追线下准备的庆祝物料,评论里粉丝纷纷留言杀青大吉,期待上映。
网上欢腾之际,乔宿星则在余文安的别墅里。
余文安指挥助理把装着资料的文件夹递给乔宿星。
“你也看看,有想法吗?”
乔宿星是《波澜壮阔》最后一个敲定的演员,但现在,饰演男配李宏名的演员在国外滑雪摔伤了。
李宏名这个角色贯穿全本,他戏份没有主角多,但绝对是最重要的配角之一。
电影已经全平台建立官方账号,文案海报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官宣主演,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余文安这些天接了无数个电话,刚送走来商讨的一大帮人,现在别墅里就剩下他和乔宿星。
摔伤的那位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床,要是想等他好利索,拍摄得往后拖半年。
变数太大,只能换人。
“先前邀请过的都在这,已经筛过一轮的,这些是有档期的。”余文安喝口茶水,“听听你的意见。”
乔宿星翻开,这和他之前参加的试镜不一样,这里面全是能叫得上名的演员,有些从一开始就扎根大荧幕。几乎每个人一出现,乔宿星脑子里都能浮现出他们的代表作。
“都是有经验的前辈。”乔宿星说。
“没问你这个。”余文安换了个问法,“这里面选一个让你一见钟情,你选哪个?”
…还真是这个角度。
乔宿星拿到《波澜壮阔》的完整剧本以后才知道,这片是个擦边的同性剧本。
这部电影的背景是上世纪九十年代,说擦边,因为乔宿星饰演的耿禾木喜欢同性,但并没有他与同性“相恋”的桥段。整体讲的还是时代变迁与个人命运的沉浮,感情线只是其中一部分,选这个身份是拉大他身上的冲突与戏剧性。
在耿禾木的视角里虽暗示得隐晦,但能看出他喜欢过李宏名,而李宏名没有回应过。
乔宿星是当单恋理解的,至于更具体的心理和细节,只能在拍摄过程中和对手演员去碰了。
乔宿星想了想,他没顺着余文安,而是说:“考虑外形适配的话,蒋桥老师呢?”
他指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男演员,戴眼镜,外形很斯文,成名角色是在一部悬疑片里演了老师,刚好李宏名后期的身份也是教师。
余文安:“跟我想的一样。他稳妥。”他说着,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但是感觉差点意思。”
乔宿星摸索下巴:“您觉得差哪方面?”
余文安:“不够劲儿。”
李宏名成绩优秀,但不是个单纯的好学生,他聪明又世故,前期很出挑。用耿禾木原文里的话,觉得他“说话时眼睛的亮的,永远盯着你看”。
于是乔宿星又把资料翻了翻,思绪乱飘。
余文安瞟了他一眼:“怎么,选喜欢的选不出来?”
他刚才就算选,说的也是合适。
余文安:“没事,你在这说他也听不着。”
乔宿星笑起来:“您别拿我打趣了。”
余文安也笑了笑,时间已经不早了,他道:“今天就到这吧,人选多得很,未必从这里出。看来你是没想法咯?”
“能过您那关就行。”乔宿星说,“剧本第一,谁来我喜欢谁。”
“别哄我。”余文安嗤了声,说完,见乔宿星收拾东西,又饶有兴致问:“今天不来接你?”
这个起源说来还是上次。
乔宿星来拍定妆海报时编剧也在,两人就着情节讨论起来,一下忘了时间。那天陆予酌有个访谈节目要录,本来约好了两人结束的时候互相告诉对方,结果乔宿星迟迟没消息,小青也因为现场太乱听到电话。
结果就是陆予酌直接开到了楼下等人,为此乔宿星被调侃了一晚上。
乔宿星摊手:“他想来,我没让。”
陆予酌还真问了,但他前几天在海市电影节担任评委,下午才回来,乔宿星让他老老实实休息。
两人都是高强度工作的状态,前段时间乔宿星跟着拨云见日跑线下的各种交流见面会,全国到处飞,行程刚松一点,陆予酌又忙起来了。
乔宿星到家的时候,陆予酌还没睡,他刚脱下外衣,就被揽进温热的怀抱当中。
陆予酌低头在他颈侧嗅了嗅:“余文安又做他的酱油鱼?”
乔宿星摸摸他脑袋:“不错啊,鼻子越来越灵了。”
语气像是在夸狗子,陆予酌不满意地啃他耳垂,乔宿星痒得直躲,两人闹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余导有的愁呢,吃点黑暗料理怎么了。”乔宿星说。
“为什么,李宏名要换人了?”
乔宿星惊讶:“你这消息比鼻子还灵通啊?”
陆予酌惩罚性捏住他鼻子:“人都住院了,难不成拄着拐来演?”
乔宿星鼓起脸颊挣脱:“今天余导问我,我说都行,让他去头疼吧,出品方电话都接不过来还问我。”
他把余文安给他看资料的事情说了,然后想起什么,问:“你知道蒋桥吗?”
陆予酌:“这是他提的?”
“我。我觉得他最贴李宏名。”乔宿星当然不会说余文安让他选的是一见钟情的。
“你觉得他怎么样?”
陆予酌当即道:“不怎么样。”
乔宿星好奇:“你见过他?”
陆予酌冷笑:“装。”
乔宿星:“看着还挺温柔的啊。”
陆予酌:“越这种越能装。”
乔宿星:“……倒也是。”
陆予酌:“还有谁?”
乔宿星又念了几个人名,陆予酌脸上的神情始终不咸不淡,如果拍下来再放大,就像嘲讽。
乔宿星也清楚,这些人说到底是先前淘汰的,但这不是没办法了么。
“那陆老师推荐一位?”
陆予酌:“咨询费给了吗?”
乔宿星搂着他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
陆予酌挑眉,表情上明晃晃写着“就这点?”
要求太多,乔宿星瞪他:“爱说不说。”
他态度坚决,把人往后一推,自己气哼哼上楼了。
消息流传得总是很快,《波澜壮阔》作为超级大饼也曾遛过一段时间,现在换人自然也有各种瓜主爆料。
但真瓜假瓜混在一起,当乔宿星看到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怎么传成了他和陆予酌一起演。
传闻里陆予酌是超级咖位王,直接带资进组把前一位踢走,让乔宿星来接替,用那种模糊的聊天记录和全是emoji拼写的公众号瓜,还传得有模有样。
对此,全网最高兴的就是流星予超话,天天发“爱信等”的表情包,称要拜一拜余文安。
“怎么可能?”乔宿星在拍杂志回来的路上,接到于辰的电话甚至有点懵。
于辰:“真没有?”
乔宿星好笑道:“你信营销我不信我?”
于辰:“你的荧幕初秀诶,你老公陪你不是很正常吗?”
乔宿星觉得恋爱谈起来以后确实有助于脸皮,现在听到“你老公”这种称呼也面不改色,甚至很自然的接话。
“那也不用陪到戏里吧。”
两人又在电话里扯了一会儿有的没的,直到小青转过来,叫了一声“小乔”。
“助理有事叫我。”乔宿星扬起头,“怎么了?”
小青没说话,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就在刚刚,波澜壮阔发布了官宣的新微博。
@电影《波澜壮阔》:#波澜壮阔##波澜壮阔人物海报#时代翻涌,命运沉浮,书写人间启示录。你好,耿禾木@乔宿星。
这条,乔宿星尚能看懂。
紧接着是下一条。
@电影《波澜壮阔》:#波澜壮阔##波澜壮阔人物海报#岁月翻页,答卷落笔,行入红尘人世间。你好,李宏名@陆予酌。
“刚刚”变成“1分钟前”,评论的刷新已经卡了。
【啊?】
【我真没看懂】
【卧槽,谁是一番?】
【??????】
【是不是艾特错了?】
【怀疑自己没睡醒的程度】
【终于轮到陆予酌也为爱发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是的,本章是有一辆车[可怜][可怜]
第75章
深夜,一条帖子飘上了娱乐小组的首页。
【关于陆予酌是不是真疯的分情况讨论研究】
首先,众所周知此男正为爱发疯(详见热搜),不过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众人心中自有定论。
前情提要:今天下午,[酒]还在品牌方的现场,依然甩脸色……依然冷傲208……不过看起来挺拟人的,符合一贯人设,暂时没有发疯迹象。
第一种情况,他真疯了。
根据草莓外套和过年鹦鹉事件(没看过的宝宝来补课[链接])可推测,目前老婆已经和他同居,那么发疯以后会做什么呢?刚好老婆杀青了,已知男人三十如狼似虎,疑似会在家球进……墙纸……没日没夜……
在这里配两张[酒]看老婆的眼神吧[图片][图片],感觉能把人吞了。
第二种情况,他演的。
已知波澜壮阔这个饼,从去年十月就开始,到十二月的时候还在遛人[图片],余文安此老登戏耍前科[有]。所以[月饼]拿到饼应该是今年的事,但是……这两人从去年九月就开始埋线,卖这么敬业,叹为观止。
既然是演的,那你为了看他没看到日出……会遗憾吗?[图片]
既然是演的,他受伤那两天……你的IP跟着变,是去干什么呢?[图片]
既然是演的,那你俩同居的时候会交流心得吗?会互相夸对方演的好吗?
两口子互相拉踩吧!
1L:骗我进来[哭][哭],又嗑到了
2L:这个对视简直了,你说一点没有我是不信的
3L:不是你俩演男同吗?怎么成我走不出来了
4L:你俩最好问心有愧
……
26L:如何在人群中分辨鲈鱼桌……大喊一声别看乔宿星了,第一个抬头的就是
27L:谁都敢说,其实老乔嫂子瘾也挺大的
28L:那个超不经意露出外套绝了……蒽一些我老公是陆予酌
29L:月饼belike:都是老公发过哒
……
67L:演的怎么了?演的好啊!!
68L:卖的怎么了?卖的妙啊!!
36L:有点人脉,这就给余文安打电话,给我们流星予安排吻戏
70L:等等,转发怎么还有毒唯?来听我口令三二一跳
……
112L:omg宝宝们怎么都好有才
113L:羡慕吗?被男同害的
……
陆予酌没打通,乔宿星便想问余文安,谁知号码没拨出去,尹江的电话先跳了出来。
“怎么没跟我说?”
乔宿星捏眉心:“我刚知道。”
尹江嚯了声:“看不出来啊,陆老师还挺痴情,艾琳真能同意他这么干?”
“谁知道?”乔宿星面无表情说,“我也想问。”
“为什么不同意?”
当乔宿星问出来后,陆予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而且我挑本子不需要她同意,她负责的是我选好以后的事情。”
乔宿星又问:“那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陆予酌道:“我说过。”
他睫毛垂了下,“只是没说波澜壮阔。”
乔宿星一愣,要这么说,那的确不是空穴来风。
前几天晚上他问过陆予酌什么时候进组,后者当时给的回答是,最近有个角色在考虑,但真选了可能会有争议。
当时乔宿星还安慰来着,说没关系,他这个位置还怕什么争议,而且现在争议就是讨论度,就是流量。
原来是这个争议的意思?
“不对!”陆予酌欣赏正在乔宿星逐渐石化的表情,一个抱枕兜头朝他砸下来。
乔宿星冷着脸道:“你故意没告诉我名字。”
陆予酌紧急接住,承认:“对,我也没让余导告诉你。”
他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问了句,“那你看到我,第一反应是什么?”
乔宿星冷笑:“鄙人荣幸死了,影帝来给我演二番。”
今晚的“审问”开始后,乔宿星就翘着腿坐在床上,被审问对象则只能坐在地毯上,坐哪倒是无所谓,但这个姿势下陆予酌的一双长腿不是盘着就只能支起来,时间一长就难受。
陆予酌干脆站起身,在乔宿星的瞪视下坐到他旁边,直截了当:“就是怕你有压力。”
没压力是不可能的,本身就是和名导演合作,电影里也是大咖云集,现在更是多了陆予酌这个压力制造机。
乔宿星几乎都能想象,一旦扑了,迎接他的就会是铺天盖地的嘲笑谩骂。
陆予酌也好不到哪去,他还有为爱发疯的buff在前,这份质疑甚会把他变成笑话。
这么一想,乔宿星也开始控制不住表情。
控制不住担忧,也克制不住兴奋。
挑战就是机会,这是乔宿星一直信奉的道理。
他看向陆予酌:“早晚不都要知道,现在就没压力了?”
陆予酌:“晚一天是一天。”
乔宿星:“余导呢,没被你吓着?”
陆予酌迟疑了一下,如实道:“吓倒是没有,他笑了半天。”他面色有些不善,“他说下次要专门写个恋爱脑给我演。”
乔宿星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陆予酌:“这算一方面吧,还有一点,李宏名这个类型我没演过。”
他正色道,“他的缺陷很贴近现实,这在主角里不多见,我还挺期待的。”
要把控复杂度,对演绎的要求就很高,剧本上的角色可以因为演员赋予的生动细节而变得更饱满。比如原作里是纯坏人,但看完影视版却会对他又爱又恨,反派变热门的先例不要太多。
这点乔宿星也认可。
他往陆予酌的方向凑了点,“会不会显得我们总是在一起啊?”
这回轮到陆予酌冷笑了:“谁说‘总’让他们自己来体验。”
工作都不轻松,陆予酌还能自己给自己休息,乔宿星的空档期就只能按小时计算了。
两人挨得近,陆予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环到他腰上,乔宿星推了一下:“我还没洗澡呢。”
陆予酌的唇贴在他耳畔:“一起。”
……
陆予酌加入的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网上热热闹闹讨论了好几天。
这一波流量来得巨大,资方也乐得追加预算,与之同时,两人的关系也基本坐实了。
那天晚上信誓旦旦的说没有,乔宿星被于辰逮住,在他揶揄的神色里解释,把锅全推给陆予酌。
讨论声逐渐淡下来后,乔宿星的飞机也于海州落地了。
与在冰雪里刚苏醒的京市不同,这里地处南国,终年绿意盎然,才入春,街上就已经开满了鲜花。
《波澜壮阔》开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故事起初是企业改革下岗潮,十七岁的耿禾木去工厂报道第一天就被辞退后,他阴差阳错进了一家食品厂打零工,经过多番辗转,最后跟人南下经商。一路上他认识了很多伙伴,遇到过提携的贵人,也碰上过坑骗的坏人。
在这几十年里,他感受过乘上时代大船一夜暴富,也体验过在浪头上栽跟头从而倾家荡产。耿禾木像一个毛线头,用人生串出了这段起落跌宕的年代史。
乔宿星特意提前两天来,第一天给海州的线下活动,第二天则在当地街头转了转,给人物的设定补充一些细节。
直到开机前一天,才正式进了剧组。
拍摄和剧本的顺序并不相同,第一幕是从耿禾木已经跟着人学习做生意开始,也就是到达海州之后。
节目组取景的地点是老城区的一处城中村,来之前已经做过部分场景的改造。
这里有种建筑被称作握手楼,两栋楼体之间几乎能够相贴,地上也只有一条狭窄逼仄的道路,下面的招牌也大多斑驳破旧。再里面甚至还有三面环绕的楼,外扩的窗子带着铁栏杆,底层一圈都挂着斑驳破旧的小吃招牌,有限的空间里停满了车辆和电动车。
乔宿星做好造型,在一边调整状态的时候,听见两个场务聊天,说住这跳楼都会被卡住。
他有点想笑,又觉得地狱。
他还没笑,眼前便骤然一黑。
有人压了下他的帽沿。
“看什么呢?”
是陆予酌。
乔宿星转过头,随后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真穿这个啊?”
两人的造型差不多,乔宿星身上是件洗旧的布衫,而陆予酌则只穿了个背心。
当然不是黑色工字背心,是白色老头背心。
“陆老师,你穿这个比我爸帅多了。”
“真是套垃圾袋也帅啊。”
就连方才那两个聊天的场务都忍不住出声调侃。
陆予酌显然已经经受一路的注目礼了,十分淡定点头道谢,然后看了眼乔宿星道:“上楼。”
两人从开机仪式开始,就没有避嫌过,虽说没有过度亲密的举止,但时不时凑在一块也是常事。
不知道是不是余文安提前打过预防针,剧组的人都见怪不惊,甚至还很主动给他们留出空间。
楼道是外置的,离开阳光有些阴冷,乔宿星便抬手在陆予酌肩上贴了一下:“冷不冷?”
陆予酌顿时站定,回头,抓住他作乱的手:“别乱摸。”
乔宿星啧了声:“不让啊?”
四下无人,他另一只手直接顺着肩膀一路摸到胸口,老头背心薄,挡不住紧实有力的肩背,衣料边缘甚至还能看出隆起的肌肉轮廓。
陆予酌把他两只手都抓起来,无奈道:“痒,回去再摸。”
“你怕痒?”乔宿星愣住,小声咕哝,“那之前晚上…你也什么反应啊?”
“怎么没有?”陆予酌挑眉,贴到他耳边,“不都还给你了。”
乔宿星骤然意识到什么,“靠”一声,脸红了一大片。
“咳咳咳!”就在这时,小青的脑袋在楼梯口冒出来,看到他们过分亲密的姿势也只是睁大眼睛,很快进入正题:“余导叫人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余导坐在监视器后面,招手让他们过去。
“这段你俩要吵架,知道吧?是观念不和那种真吵,不是两口子拌嘴。”
乔宿星觉得他后半句是故意的。
这段的剧情里,耿禾木和李宏名已经在一家电子厂打工了,耿禾木跟人学做生意,想把积蓄都拿出来投一个初创的公司,拉李宏名入伙,但后者坚决不同意,李宏名想攒点钱,回去读书参加高考。
这是两人来到海州后第一次吵架,吵完没几天就和好了,但也是两人观念不合,渐行渐远的开端。
余文安拿着剧本沉思:“先来一架看看。”
这段的台词不多,但情绪戏是可以临场发挥的,有时临场发挥好了效果卓群。
陆予酌按照场景要求坐到了在床上,乔宿星则在桌前数钱。
场记上来,打了板子。
“Action!”
几乎是瞬间,两个人的气场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小青走到门口甚至懵了一瞬,明明方才还是一副嬉笑欢腾的模样,不过片刻,就从洒满阳光变成了乌云阵阵。
“为什么?”耿禾木最先受不了,猛地转过头来,“不都说好的事,怎么能变卦?”
李宏名冷着脸:“没说好,是你自己脑热,我可没答应过。”
耿禾木似是不解:“你都去他们那儿看过了,而且最开始还是你说的,那叫什么——哦,产能,产能多,这东西能搞!”
“能是能。”李宏名抬头,“但你一不懂外语,二没有人脉,拿什么搞?人家让你去背锅你都不知道!”
耿禾木猛地一推桌子,发出刺耳的滋啦一声:“所以你还是不信光哥?他要是坏人,当初别管我不就得了,何必一直帮咱俩?”
李宏名斜他:“杀猪之前还得给猪吃饱呢。”
“你他妈说谁是猪呢?”耿禾木气得站起来。
“咔——”
余文安:“情绪进的不对,小乔气势再强一点,耿禾木以前是半个混混头,这段得你压着他说。予酌你得收啊,这样,给他拿本书,你看书被打断了,来。”
场务立刻递道具过来,陆予酌靠在枕头上,拿起书。
乔宿星递词:“宏名!”
沉浸其中被骤然拽出,陆予酌蹙了下眉,唇也绷紧了一秒,然后才合上手里的书,坐直身体,抬头时,就已经整理好表情。
“对,就是这种烦又不得不应付。”余文安道,“再试一次。”
场记将板子上的场次改成了2。
乔宿星这次从进门开始,开始还是高兴的,直到李宏名隐晦的拒绝才变了脸色。
“你不信光哥,觉得成不了?”
李宏名低着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
耿禾木撇过头:“他要是坏人,当初管我干嘛,让我死了不好吗?”
说着说着,他干脆把钱一站起身,“人家一直在帮忙,你这书还是他送的呢!”
“咔——”
余文安看向乔宿星:“书这儿加的可以啊。”
后者点了下头,情绪还没收回来,表情显得并不好。
余文安:“予酌啊,这回你慢了噢。”
陆予酌:“嗯。”
他没看余文安,视线停留在乔宿星身上。
余文安:“这次从光哥那来。”
场记:“第三次,Action!”
乔宿星再次酝酿起情绪,眸光略过陆予酌时却停滞了一瞬。
陆予酌看他的眼神带着审视和怀疑。
乔宿星心跳快了两拍,然而陆予酌已经开了口:“我拿不出来,这钱我有用。”
调整呼吸,调整思绪。
耿禾木问:“你要干嘛?”
李宏名抿起嘴,不说话。
“你连我都信不过吗?!”耿禾木大吼。
李宏名把书放到一边,似是叹了口气:“就因为你是我兄弟,我才劝你的!”
听到那句“兄弟”,耿禾木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那一刻耿禾木面色变得极为复杂,他看着李宏名,说不清什么滋味,只是眼底黯淡了几分。
最终他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重重摔上了门。
全场寂静,过了足足好几秒钟,才听到余文安说:“过了!”
“wow——”
现场顿时一片欢呼。
小青也跟着开心道:“可以啊哥,第一场顺,这部戏肯定也顺!!”
乔宿星心念微动,他回头,果不其然,陆予酌披上了件粗布外套,从门里出来。
他依旧看着乔宿星,像是欲言又止。
小青很识趣的回了屋里。
“你不认识我?”乔宿星故意调侃道。
“我以前看过你演的戏。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后,我看了你以前拍的。”
陆予酌像是斟酌着,慢慢道:“现在跟那时候太不一样了,简直是脱胎换骨。”
乔宿星掀了下唇:“还不许人家进步了?”
陆予酌站定,抬眸道:“其实拍《天序》的时候我就想问,进步这么快,受什么人指点的?”
第76章
乔宿星最初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毕竟一个人反差过大很容易引起怀疑。
但事实上他的担心多余了,经纪人对他完全放养,大多数人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并不关心,后来的粉丝考古,也只会夸哥哥好棒,进步好明显。
没想到他自己放下警惕了,却被陆予酌提了出来。
陆予酌语气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乔宿星便也当做闲聊一般:“可能是领悟力强吧。”
两人沿着围廊缓缓踱步,阳光有些刺目,乔宿星眯了一下眼睛。
陆予酌忽然在原地站定:“新人演戏大多用的是浸式代入,学校里的‘真听真看真感受’,所以运气好碰上本色出演,效果就能翻倍,但同样,如果完全无法共情角色也会打折扣。”
“等到成熟一些后,技巧更丰富,也摸索出了最省力方法。但弊端也很明显,容易显得不真诚,演什么都像他自己,观众看什么都会联想到他的成名角色。”
“在我看来,不管做什么,最终是要建立出自己的体系,以不变应万变。”
在乔宿星的注视下,陆予酌缓缓道:“我只是很奇怪,你的进步没有过程,像是一夜之间顿悟了。”
“你相信重生穿越之类的吗?”乔宿星忽然道。
糊弄的说法行不通,他干脆直接投掷炸弹。
陆予酌明显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他他眉心很轻的蹙起来,最后道:“我一般相信科学。”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乔宿星意味深长:“我上辈子活到了五十岁,演技已经很成熟,主流奖都拿得差不多,十分事业有成。可惜被歹人所害,私人飞机被做了手脚,一睁开眼睛就回到现在了。”
陆予酌:“我看起来很像傻子?”
乔宿星笑起来:“那你给个理由听听?”
陆予酌真的没想出什么合理的缘由,正常人对身边的事很难会往这种方向联想,但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说的通了…他再看乔宿星笑吟吟的模样,顿时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那我上辈子呢?”
“不知道啊。”乔宿星看着他,故意道,“我们没在一起。”
陆予酌立刻皱起眉:“真的?不可能。”
他还试图证明,“你如果真火了我肯定会有机会见你,都见到了怎么还没在一起?”
乔宿星:“?您这逻辑够跳跃的。”
里那个人没下楼,趴在围栏上就能看到下面的人来来往往,鲜活的气氛给陈旧的院子都染上了生气。
乔宿星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道:“我没参加过男团。”
陆予酌一愣,随后才意识到,这一次他说的是他自己。
乔宿星道:“我高中就被星探瞧上,他说我肯定能火,问我想不想当明星,我就说行啊。他给我安排培训,后来我考上影视学院,又被大导演发掘。”
他勾着唇,“如果是在这,说不定早就和陆老师合作上了。”
乔宿星有一双很亮的桃花眼,眼皮薄薄的,瞳仁漆黑,眼型的弧度柔和得刚好,睫毛在阳光下纤长卷翘,专注时令人尤为心动。而现在,那眼里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陆予酌似乎从他的暗示里理解了什么。
最后,他道:“也不算很晚。”
乔宿星:“意思还是有点晚?”
陆予酌:“反正得跟我好。”
他同乔宿星一样转向围栏,宣布道,“不管你从哪来,怎么来,反正现在不能走了。”
陆予酌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那你之前谈过恋爱?”
乔宿星已经掌握了顺毛捋的精髓:“之前不认识你啊,谈什么恋爱?”
这话陆予酌极其受用,他唇角抬了抬,笑意已经出现在脸上了,矜持道:“嗯。”
乔宿星还想说什么,忽然眼前一晃。
阳光被镜子反射直直照在眼睛上,陆予酌立刻朝旁边几步,把人拉到阴影下,两人朝对面的楼看过去。
窗口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快得没看清,但应该是扛着大炮的,大概率是站姐还是代拍。
“不是已经清场了吗?”乔宿星说,“怎么还有放进来的。”
陆予酌:“漏了吧。”
这几栋楼正常走都容易迷路,想藏人应该挺容易的。
“我跟副导说。”陆予酌说着,已经拿出手机。
乔宿星点头:“咱们回屋里,对面让保安去看。”
负责现场的副导接到消息,立刻派了人进去看,可惜拍照的人已经跑了。但剧组为此戒严了好几天,24小时换班守在入口,将粉丝和好奇的围观群众也一并拦在楼区外面。
余导的戏真正拍起来,乔宿星才体会到尹江先前评价的重量。
余文安既追求感觉,又追求细节,而且他显然会用乔宿星等人的表演给自己提供灵感,是不是就有新想法冒出来,然后彻夜修改剧本,一天下来别说进度为零了,倒退都是有可能的。
乔宿星这几个月别的没进度,自我发挥倒是越来越熟练的,因为余文安不阻止,甚至还鼓励他多发挥。
导演灵感变换,乔宿星也没闲着。《天序十二年》进入海外,乔宿星就近飞了几次东南亚,开线下见面会做宣传活动。
仲春时节,一天比一天暖和,他甚至回了一趟京市。市区里的花也开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公园挤满了游客。
乔宿星顺手拍了张路上的桃花,发给了陆予酌。
对面回了张在后台休息室的照片。
乔宿星笑了下,刚想发消息,电话便响了起来。
“小乔。”韩涛似乎有些激动,“拿到提名了!”
乔宿星登上微博,只见热搜赫然是“金鹦鹉提名公布”。
他和陆予酌同时入围最佳男配和男主,同时,《天序十二年》入围了最佳作品、最佳编剧以及最佳导演奖,多项齐开花,今年的有力竞争者。
韩涛说:“正式颁奖典礼还有十天,到时候你跟天序的剧组一起去。”
乔宿星算了下日子:“我得回海州吧。”
“颁奖典礼就在滨海,离得多近。”
韩涛欣喜道,“让Simi跟你一起,我去滨海等你。”
乔宿星刚把入围的几个人看完,最初的喜悦也冷静了点:“我怎么觉得像陪跑呢。”
韩涛:“这是曝光巩固形象的好机会,尹哥那边都已经知道了,跑不跑的,万一呢?”
他在那边念念叨叨的,仿佛已经开始说获奖感言了。
乔宿星不免好笑,却也被他真的说动了几分。
入围提名当晚,乔宿星连同韩涛的电话全都被打爆了。
回到剧组,迎面来的也是一片恭喜。
就连余文安都忍不住道:“签得早还是有好处,等金鹦鹉一出来,尹江要的就不是这个片酬啦!”
乔宿星跟他互吹:“演余导的戏,片酬是最不重要的。”
调侃归调侃,现在到领奖还有一段时间,拍摄的进度还是要正常赶。
剧情已经渐入佳境,主角耿禾木迎来了他人生第一次重要的转折。
投资失败,钱打水漂。
此时的耿禾木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并且作为代表性的青年企业家,周旋在形形色色的官与商之间。
谁知因为一次判断失误,他载货的船沉了。耿禾木把大半身家都押上了,结果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你们两个聊天,聊到一半,他进来向你汇报,你先不耐烦,然后你就凑过来。”余文安站在房间里,一边讲,一边自己来回走演示。
这场对手戏的演员有两位,一个是吴达明,先前乔宿星再《拨云见日》里合作过的老前辈,这次来友情客串。还有一个则是饰演耿禾木前期助手的小朱,台词不多,是过来混脸熟的新人演员。
“都明白了吧?”余文安拿起喇叭后退,“来,先来第一场。”
耿禾木坐在真皮沙发里,朝面前的人一笑。
“马老板,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您是聪明人,咱明人不说暗话,这两条线吃下来是多大的利润,想必您心里比我清楚。”
马老板手里端着茶碗,眯缝着眼睛,用杯盖刮开浮沫,才悠悠道:“我是清楚,政府都鼓励这个,清楚的也不止我一个。”
耿禾木盯着他的动作,心里暗骂了句老匹夫。
这些天他想尽办法攻心,简直磨破了嘴皮子,总算是对方松口了。
“谁人不知道,走海关先过马老板这关。”耿禾木挂上笑容,恭维起来,“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可都说了,只要您点个头。”
马老板没说话。
耿禾木咬牙:“这两条线交给我,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最多两年,见不到回头钱,我自掏腰包给您赔罪!”
“哎哟,耿小兄弟如今可是海州的大红人,能瞧上我这老人家已是难得了。可不至于。”马老板笑起来,“过几天吧,我叫上几个老朋友,大家一起坐下来喝喝茶,吃个饭,你给他们好好讲一讲。”
耿禾木一惊,他按捺住狂喜,道:“那就承蒙关照了。”
就在这时,门口跑进来一个青年,嘴里不住喊着:“耿老板,耿老板,不好了!”
耿禾木当即沉下来,训斥道:“大惊小怪的,像个什么样子。”
青年看到马老板,也知道自己惹了祸,站在原地不敢抬头。
耿禾木解释:“新招的助理,不懂事。”
马老板摆摆手。
青年凑过来,在耿禾木耳边耳语了两句,后者当即大骇:“什么!”
“咔——”余文安站在监视器后面道,“小朱,你这几步走快点。”
小朱脸上一红,立刻道:“好的!”
余文安转向后面的人,道:“两位合作很默契啊。”
乔宿星没开口,让资历更长的吴达明笑呵呵说:“我们可熟得很,老搭档了,才‘并肩战斗’呢。”
吴达明气场足,很能带人入戏。
余文安说:“这回可要‘反目成仇’了。”
乔宿星道:“那看来我们‘战斗力’都升级了。”
几人都笑起来。
今日开头顺利,前半场还能和吴达明有来有回,下午的重头戏就落在了乔宿星一个人身上。
资金链断了,耿禾木陷入危急,他刚来不久便如此惹眼,竟没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不得不厚着脸皮向马老板求助,可他显然信誉不明,先前的一切承诺自然也化作泡影。
这段就是耿禾木找上来,结果却成了自取其辱。
乔宿星闭上眼睛,Simi在他眼下打粉,不多时,先前意气风发的青年就变得面色惨白,眼下青黑。
他自己对着镜子看了会儿,说:“我觉得有点重。”
先前余文安跟他就穿什么衣服、造型的狼狈程度讨论过,乔宿星说:“他要去见马老板,肯定不想露怯,哪怕大家已经都知道了。”
余文安思索了一下:“先这样来,咱们看效果。”
乔宿星站到场上。
耿禾木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找来,在秘书的带领下穿过走廊,推开了那扇能救命的门。
“哟,这是耿老板吧。”
屋里坐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饶有兴致看过来。
秘书已经退出去了,耿禾木只好挤一个笑:“打扰各位雅兴了。马老板,可否借一步说话?”
马老板挥挥手,没有一丁点站起来的意思。
耿禾木只好道:“先前说好的事,不知道您这边如何了。”
“咔——”余文安道,“后半句有点停顿。”
乔宿星:“好。”
结果第二次说台词时候,余文安又喊了咔:“表情不对,恭敬里带着一点讨好。”
乔宿星迅速调整。
第三次,这次连台词都没说完,余文安:“不是谄媚,太谄媚了不对,是小心翼翼。”
一连拍了十几条,但余文安都不满意,最后有个年纪大的老前辈坐不住了,要去洗手间,余文安就道:“那拍外面这条吧。”
耿禾木被奚落一通出来后,有一段独自前行。
机位改到外面,一众人跟着撤出来,站到走廊。
乔宿星也调整表情,谁知这次咔得更频繁了。
“失意的样子不生动,看着感觉不够难受。”余文安道。
几个老演员在旁边看着,插话:“现在娃娃没吃过苦,以前都没这条件。”
“时代不一样,还能越活越倒退?”
“嘁,我看小鲜肉一个个的让粉丝捧惯了,演这个反而不容易哟。”
“小乔演什么样大家有目共睹,我要生这么个孩子,我也天天捧着!”
乔宿星全都听在耳朵里,不得不说,其实最后一句话挺对的。
这段时间他过得顺风顺水,拍戏任由他发挥,通告也看他心情,恋爱谈得十分舒心,接的第一部戏就拿了提名。
让他想糟心事,他还真得想一会。
余文安倒是不急:“再来一条,还是今天就到这?”
乔宿星想了想:“明天吧。”
余文安说行:“那就收工。”
临走前,余文安还安慰了他两句,乔宿星嘴上答应着,其实心里倒没有太气馁。
大家都是人,偶尔情绪点没对上,状态不在线,也是不可避免的状况。这个时候除了耐心摸索,也没其他的办法。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再过两天就是金鹦鹉奖,陆予酌说回来海州,然后和他一起去。
陆予酌和他一起的戏份所剩无几,他还有一部分是B组来拍,取景在京市。
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每一次都格外珍惜。
本来就是,别人的热恋期恨不得黏在一起,反而他们俩一个月也见不了几次。
乔宿星回去路上开始骚扰陆予酌,先念念叨叨说今天拍的戏,又把梵木准备的几套礼服发过去,问他哪套好看。
结果陆予酌的回复没等来,倒是尹江的电话先来了。
“在余文安手里还挺适应?”
“还好吧,什么事?”乔宿星懒洋洋的。
尹江:“金鹦鹉应该只是提名了,做个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掐指一算快完结了[三花猫头]
第77章
22:00,名为“金鹦鹉颁奖典礼”的热搜后面挂上了“爆”字。
实时浏览量以火箭速度不断攀升,挂在热门的微博评论区每刷一下都会跳出小圆圈,提示程序员正在加班。
今晚的热搜几乎被参加颁奖典礼的艺人包场。有奖吹奖,没奖吹提名,都没有就吹造型,通稿一篇接一篇发出来,势必蹭一把热度。
其中讨论度最高的一条则是#乔宿星提名#
@娱乐八哥:今年的金鹦鹉的名单如下,这届的热门绝对是乔宿星,才24岁就已经是提名了,优秀弟弟未来的路还长。有什么预测和想法不妨在评论区留下吧。[图片]
【恭喜演员@乔宿星拿到最佳男配提名![兴奋][兴奋]答应我未来走花路吧[爱心][喝彩]】
【戏里精彩人间,戏外专注沉淀,支持青年演员@乔宿星,期待你与耿禾木一起迎接波澜壮阔的人生!】
【感谢让我们遇见沈珩,祝贺小乔拿到提名!】
【宝宝今天美晕了,永远期待更棒的你!!】
【只是提名吗?吹那么铺天盖地我以为拿奖了呢】
【半场开香槟就这样】
【粉丝一直表示的是期待,从未提前,一切尊重官方结果】
【点进唱衰的主页,你主子先当上一番再来叫吧[偷笑]】
【实则提名已经是很多人了一辈子咯】
【之前他一直在小成本制作里打转,终于走到人前被大家看到了[哭]】
【宝宝未来可期[比心]】
【一个男配,等明年拨云见日上了我们小乔就是最佳男主】
……
“对我这么有信心?”乔宿星笑了声。
颁奖典礼结束,此刻他已经回到酒店了。
说来也巧,这间酒店他住过,还是270度的环观景套房,夜空深邃,远处双子塔在霓虹透金中林立,滨海夜景一览无余。
网上议论纷纷,尹江打来电话,顺带给他念网上的留言,乔宿星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老总夸了半天,还有谁家艺人签下就来这么大个惊喜。”尹江说,“你也开心点。”
乔宿星:“我哪不开心了?”
尹江:“他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镜头里都假笑成那样了。”
“结果也需要多方面因素参考的,刘老那么大岁数,陪跑三次,都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今年再不给说不过去了。所以说,你也别想太多,尽人事听天命。”
话已经摊开了,乔宿星说:“知道了。”
尹江听他语气无异,问:“给你行程推一推,休两天假?”
乔宿星坐起来:“我要回去拍戏。”
尹江说:“行行行,需要什么跟韩涛说,到时候他跟你去剧组,大家要是来恭喜你高兴点,机会以后还有的是……”
听筒里传来尹江的念念叨叨,与此同时,浴室的水声停下,不多时,门被人拉开。
乔宿星终于抬了下眸:“不说了,我挂了。”
尹江:“等会儿!我还没说完呢。”
乔宿星面无表情:“陆予酌洗完澡了。”
那边顿时安静下来。
尹江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俩也多休息。”
乔宿星撂下电话,头也不抬,就这么耷拉着脑袋怼上来人。
从陆予酌的视角,只见一个毛绒绒的黑色发顶啪叽一下撞在腹肌上,不动了。柔软的发丝蹭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陆予酌忍不住笑了声,在他脑后揉了一把。
乔宿星闷闷道:“其实尹哥早跟我说过只有提名了,但有时候不到最后一刻,就会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陆予酌:“这话要是传出去,好多人都不用活了。刘老的事尹江肯定也跟你说过,何必还内耗。”
乔宿星哼哼两声。
陆予酌也没动他,干脆就着这个姿势道:“我第一次跟方导合作拿了影帝,同年拍了另一部电影,导演觉得特别好,我也觉得好,结果你知道。”
“就是生涯低谷那个?”乔宿星问,“我记得票房也有几亿啊。”
“投入高,本都没收回来。”陆予酌说,“最主要的是,当时评论一边倒的骂我,说什么伤仲永,赏味期都过不了,天才泯然众人矣,气得我注册了好几个小号对嘛。”
乔宿星完全可以想象,他笑了一声:“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陆予酌揉揉他,“这拍完了拍下一部,能被更多观众看到和认可,就不算失败。”
乔宿星叹气。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前一秒,就是在这个酒店里等待提名的结果,当时他自信满满,没想如今位置没变,结果却未达预期。
二者起点不同,其实不该这么比,但一时间还是免不了郁闷。
乔宿星依然不起来,甚至用头顶了陆予酌一下,小声碎碎念:“我觉得挺好的。”
陆予酌认同:“就是很好,都怪他们没品。我现在联系评委,重新颁奖颁给你。”
乔宿星唰一下抬起头,勾唇:“真的?”
陆予酌忍着笑:“就你顶我这一下,值一个最佳牦牛奖了。”
乔宿星:“?”
他气得猛推陆予酌,浴袍是敞怀的,触感温热又有弹性,乔宿星顺手在他腹肌上摸了两把。
陆予酌捉住他作乱的手,学他的模样,也顺着手腕和小臂上摸了摸,换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狠狠瞪视。
“是不是胖了点?”
“余导说胖点符合这段人物的特性,有胖得那么明显?不会是脸肿了吧?”乔宿星担忧地摸自己。
陆予酌面不改色:“不会,我摸得多才能感觉出来。”
乔宿星啧了声。
“来。”陆予酌膝盖已经跨上床了,“让我再摸摸身上。”
-
这次回到剧组,果然和尹江的预料差不多,大家态度还是热络了。恭喜的有,但也有嘴上说着恭喜,眼里却透露着庆幸。
乔宿星全部笑着一一谢过,这些人在他眼里无关紧要,他只额外去了趟余文安的房间。
拍摄的进度还停留在上次,余文安都已经打算调整进度了,现在乔宿星却主动要求延续之前的拍。
原本就是离那个手准备的,倒也不麻烦。然而余文安却看了他一会儿,哼笑:“出去一趟,有想法了?”
乔宿星:“试试吧。”
余文安:“我原来还琢磨着,要实在不行,我给你制造点困难呢。”
乔宿星咧嘴:“您就不怕难过头,我一蹶不振了。”
余文安:“谁不振都有可能,唯独你不可能。”
这倒是,毕竟天大的“惊喜”他都遇见过了。
乔宿星:“为什么?”
余文安:“感觉,不为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他开始暴躁赶人了,乔宿星只好乖乖出了门。
这一次从妆造开始,乔宿星就主动道:“不用太重,稍微有一点憔悴就可以。”
余文安也点了头,自然感的造型反而更难,Simi和剧组的化妆师用的时间也更长。
但好在效果不错,发型抓好后,乔宿星对着镜子,只觉得真有几分强装体面的感觉。
还是一样的走廊,场记打了板。
乔宿星深深吸了口气。
耿禾木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找来,秘书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很干脆的带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了尽头的那道门前。
“哟,这是耿老板吧。”
屋里坐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饶有兴致看过来。
马老板与那日见面时一样,翘着腿坐在太师椅里,在他周围,还坐了五六个人。
耿禾木几乎都认得,有区长、有政府的人、管治安的、管土地资源的,还有当地的大老板。
如果没有意外,他与这些人会在酒局上见面,按上次马老板说好的那样。
而不是现在,他们一个个瞧过来,仿佛他脸上涂着演杂耍的油彩。
秘书已经退出去了,耿禾木只好挤出一个笑:“打扰各位雅兴了。马老板,可否借一步说话?”
马老板动都没动,甚至没有一丁点站起来的意思。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耿禾木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先前说好的事,不知道您这边如何了。”
马老板:“说好什么?”
耿禾木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咬咬牙,把那天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已经尽很大力气措辞了,希望能再博得对方哪怕一丁点的同情。
马老板只是瞥了他一眼:“再说吧,我这忙呢。”
他语气很随意,仿佛连敷衍都懒得的,那姿态更像是打发。
“耿老板最近应该也挺忙的吧?”
又有人开口。
“对啊,耿老板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这天灾人祸的,谁来也没办法的事。”
“哎,毕竟还是年轻人。”
“……”
耿禾木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来的。
看着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门,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身价不同,他早就已经住进了干净宽敞的公寓,就连办公室也是窗明几净,然而不知为何,这一瞬间他有点响起了那栋老旧破败的居民楼和逼仄狭窄的巷子。
随着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那种令人无法喘息的感觉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羞恼、耻辱、不甘、愤恨……所有情绪混合在一起,他僵硬地走出去几步,神情甚至浮现出了一瞬的空白。
忽然,耿禾木回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
这条走廊很长,他低下头,像是要把每一步都记住。
“咔——”
余文安喊出声的时候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安静且迅速的跟着乔宿星的行动,导演不出声,就没人离开自己的岗位。
这次甚至是一镜到底的,
余文安沉着脸,足足好几秒,才道:“过了!”、
现场当即一片兴奋的欢呼。
余文安接着道:“休息一下回原位。这一条再来几遍,到时候尽可能试试各种角度的剪法。”
小青跑过来送水,乔宿星一口气灌进去了半瓶。
原本他在强迫自己回忆没拿到奖的结果,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和耿禾木达到某种重合。
然而就在真正代入情绪的那一刻,他忽然想到,假如某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躺在酒店高层等待,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见过陆予酌,见过身边早就已经习惯了的许多人。
乔宿星忽然打从心底难以接受,甚至连奖的结果都不重要。
他早就收获更珍贵的了。
“还琢磨你那男配呢?”余文安不止何时走近,斥道,“一点出息都没有。”
乔宿星挑眉:“余导说得怎么算出息?”
余文安掷地有声:“金鹦鹉算个屁,要冲,就冲最牛逼的!想那么多呢,好好演你的吧。”
乔宿星失笑:“那我可就等着了。”
第78章
夏天来得早,工厂换班休息的时间,不少人趁机出来透口气。
青年坐在园区外的石墩子上,穿了件短袖坐在门口抽烟,盯着脚尖的地面发愣,连烟头快烧到手了也没注意。
“诶,禾木。”
一行三四个人,有男有女,说说笑笑走到他面前。
见到耿禾木,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忽然用手肘怼了下蓝衣女生,后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其中一个黑皮肤男生主动开口:“后天轮休,出去喝酒不?”
耿禾木终于从漫长的发呆里回过神,他下意识就道:“啊?不了吧。”
男生当即问:“为什么啊?你有约啦?”
耿禾木“嗯”了声:“宏名他妹妹要来,我陪他们一起转转。”
“那是他妹,又不是你妹,你去了能干什么?”
眼看蓝衣女生露出失望的表情,短发女生撇嘴:“往家跑这么勤快,不知道的以为你家里藏了个小媳妇儿呢!”
几个人纷纷笑起来,唯有耿禾木没笑,甚至脸上有一丝不自然的微怔。
“改天吧。”他抬头,很快隐去那点异样,“改天我请你们。”
“什么时候?”蓝衣女生终于忍不住追问。
周围几人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浮现出笑容。
在那样的眼神和氛围里,蓝衣女生不自在的别过脸,抬手掖耳边的鬓发。
“等下个星期,工资发了的。”
耿禾木近乎本能地敛眸,躲开了那姑娘的视线,所幸后者本就紧张地乱瞟,自然没有发现。
在场几人都嘻嘻笑着起来:“那说定了,你可不许跑。”
“过了!”导演的喊声透过喇叭传来。
最近这几段集中在对耿禾木取向身份的暗示,乔宿星对感情戏的经验并不丰富,但这场算是在外人面前的收敛,要展现出来也不难。
剧情不断推进,下一场陆予酌就该回来了。
乔宿星算着见面时间,没想到除了陆予酌还有熟人。
饰演李宏名妹妹的女演员竟然是杜乐晨。
这只是个客串的配角,戏份并不多,故而先前他甚至没问过,结果当杜乐晨笑嘻嘻朝他招手时,乔宿星甚至愣了下。
“不早说!想吓我?”
杜乐晨:“公司安排的,我也是临时才知道好不好。”
仿佛两只快乐的山雀,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好一会儿,直到去化妆才分开。
这场戏是在拍摄基地借的布景,因为涉及到外景,安排了很多过画的群演,中间每一环都很重要。
乔宿星出来的时候,副导演正在前面指挥群演的站位。
他在一旁边看,不多时,有人走到旁边。
陆予酌已经做好造型了,棉布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下身一件带褶皱的亚麻色西装裤,他今天还戴了副细框眼镜,乍一看真有几分年代文下乡知青的味道。
乔宿星靠在墙上,饶有兴致地吹了个口哨。
陆予酌勾唇,也在打量着他。
这时候乔宿星演的还不是耿老板,穿着厂里统一的工服,为了干活方便设计的都是收口的窄袖,衬得腰也格外细,隔着薄薄的布料,下方腰肢劲瘦柔韧。
周围忙忙碌碌,两人一言不发对视,又有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小青冒出来提醒:“小乔,情绪情绪,你提前调整一下。”
乔宿星:“嗯?”
“等下看起来要痛苦。”小青把镜子举到他面前。
镜中的人唇角弯弯,春风满面,连眼角眉梢里都是漾开的笑意。
乔宿星:“……”
乔宿星轻咳一声,低头收敛苹果肌,努力深沉。
余导拿喇叭喊人:“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饭店二楼开着窗子,耿禾木特意提前订的好位置,向外望能看见楼下的熙熙攘攘。
“禾木哥?”一道女声将他唤回神。
李宏丽——也就是李宏名的妹妹坐在对面,笑吟吟看向他,“你怎么不吃菜呀?”
耿禾木:“特意都选了你爱吃的,尝尝吧?晚上再说带你吃别的,这边有特色菜,口味和家里不一样。”
李宏丽眼睛都亮了:“真的?”
“不用给她吃那么多。”李宏名道,“胖了嫁不出去,该砸手里了。”
李宏丽瞪他:“禾木哥才是我亲哥吧!”
耿禾木配合:“就是,真嫁不出去就不嫁了,哥哥养着你。”
他朝着李宏丽说,眼神却是在瞄李宏名的方向。
李宏名当即板起脸,像个古板的老学究:“那怎么行?男婚女嫁是为常理,都不结婚,社会岂不是乱套了?回去我要给爸妈写信,不能让你一天到晚的在外面疯跑了。”
李宏丽翻了个白眼,求助道:“禾木哥,你看他。”
耿禾木笑了笑:“小丽现在没有喜欢的人,等有了再想也不迟。”
李宏丽一拍手,看向李宏名:“对啊,哥,按照辈分,要结也是你先给我找个嫂子!然后才轮到我呢。”
话题被引导自己身上,李宏名不作声了。
李宏丽却不放过他,绘声绘色道:“我看也快,你不是要回去念书么,听说在那里念完都能进科学院!看中你的姑娘多得是,说不定没两年好大侄都生出来了!”
被小辈这样当面调侃,李宏名很是不自在,刚要训斥,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开了口。
“我看你俩都先吃饭吧,别凉了。”
耿禾木低头的一瞬,笑意似乎比方才淡了许多。
李宏丽朝哥吐了吐舌头,然后才开始买头扒拉饭。
李宏名却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
李宏丽原想住一个礼拜,但来回的火车时间也不短,最后住了四个晚上,就启程回家了。
她走的那天,刚好李宏名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
余文安在搭建的客厅布景里来回踱步:“等会儿你就站这,刚好配合镜头特写,下场从那个门出去,他问你,你动作也不停,停和不停都来一遍吧。”
乔宿星点头。
视线同时朝陆予酌的方向飘了一下。
不知道是受耿禾木心境的影响,还是他自己,亦或是二者都有,他时不时就忍不住去看陆予酌。
结果就是不知道第几眼看过去的时候,余文安咳了一声。
“先看我。”
宛如高中生走神被老师点名,乔宿星眨眨眼睛低下头。
陆予酌不动声色揽锅:“酝酿情绪呢。”
余文安:“你给我收敛点!”
陆予酌强调:“只看还不收敛?”
说完,他转头看乔宿星,后者朝他勾勒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余文安彻底无语了,露出牙疼的表情看剧本,杜乐晨则在旁边无声偷笑了半天。
乔宿星重新把视线落到剧本上,做了几次深呼吸。
接下来便是两人在全剧中最大的冲突了。
耿禾木跟着人挣了点钱,没有住厂里提供的宿舍,出来租了这间公寓,内里设施很简陋,但对目前的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段发生的地点在公寓里,李宏名拿到录取通知书,耿禾木身为好朋友,却很难说出一句发自内心的恭喜。
李宏名坐在沙发上,感受到不远处的视线,手上的动作竟然有一点迟疑。
耿禾木站在狭小的厕所门口,他没出去,而是在虚空中看着李宏名的方向发呆。
“还没好?”直到李宏名扬声道,“你掉进去了?”
耿禾木这才推开门,圾着拖鞋徐徐走过来。他瞟了一眼桌上那只牛皮纸信封,左上角印着校徽,右上角贴着邮票。这样薄薄的、很轻易就能摧毁的一张纸,却能够将他们就此分离。
耿禾木:“什么时候报道?”
李宏名也低着头:“九月。”
耿禾木:“那还一个月呢。晚上有空没?二毛他们天天追着我屁股问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干嘛呢,现在终于能带出去了!”
他语气毫无异样,李宏名竟然莫名松了口气,随即听他又道:“不对,还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万一有人想冒名顶替害你呢?”
李宏名:“不至于,跟大家吃个饭没问题,但厂里我就不去了。”
耿禾木:“还去个屁,厂长求也不去。”
“这段时间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李宏名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出了声,“房租的事…”
“哎哎。”耿禾木打断他,“说这个见外了吧。”
李宏名:“我为了考试请假多,钱也没到拿多少,也不能都让你付,那我成什么了?你放心,等我回去,就让我爸妈寄给你。”
耿禾木看了他一会儿,玩笑似的道:“你这是怎么了,能不能正常点?”
这话不知道哪里刺中了李宏名,他忽然脸色微变,用难形容的眼神看了耿禾木一眼:“我正常得很,咱们之中谁不正常你自己知道!”
耿禾木脑子“嗡”的一声。有好半天,他甚至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李宏名手掌搓着外裤,没说话。
耿禾木冷眼看着他:“怎么不继续说了?说啊!”
最后一句毫无预兆地吼了出来,李宏名浑身一凛,抬起头,对上一双发红的眼眸。
如果从前只是怀疑,这一刻的反应似乎已经说明一切了。
耿禾木摸索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平常他怕影响李宏名,不在家里抽,但这一刻,他两只手抖得厉害,完全顾不上其他了。
李宏名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也低吼:“你喊什么?想把警/察喊过来吗?”
耿禾木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将烟咬在齿间,笑了:“怎么?我是杀人还是放火了?”
“那你敢跟他们说吗?”李宏名也不甘示弱,“不用警/察,哪怕二毛、小丽,你敢让他们知道你其实…”
他喉间急促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能说出那个词,只咬着牙:“我又没说错!”
房间里陷入沉默。
在这个本该庆祝的时刻,一个人耷拉着脑袋,另一个则眼红得能流出泪来。
烟雾在不大的客厅里飘散开,李宏名本能地皱起眉,想说什么,然而对上耿禾木的视线,却又沉默了。
最后他站起身,随便拿了间外套,向着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李宏名回过头,深吸了一口气:“你要赚钱随便,记得走正道,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理他们远点。”
烟头持续燃烧着,火苗明明灭灭,像烫在耿禾木心脏上。
“砰”一声响起,门关上了。
这是耿禾木最后一次见到李宏名。
“咔——”余文安扬声,“休息休息,多拍几条。”
道具烟差点烧到手了,小青赶紧上来拿走,想喊人给乔宿星补妆,却发现乔宿星没什么反应。
手里的毛巾被人接过去,陆予酌从门外回来了:“我来吧。”
他毫不避讳地当着一众人给乔宿星擦汗,然后低声问:“吃冰吗?”
乔宿星小幅度点点头。
于是陆予酌带着他离开拍摄的区域,去了外面的停车场。
李枝已经提前买好了几大箱冷饮回来,给他们俩留了冰镇果汁,剩下的拿去剧组和大家分。
“我看看。”陆予酌低头,“怎么还这么红?”
乔宿星眼眶依然是红的,红着眼睛瞪他,一点威力都没有。
“你怎么那么气人?”
陆予酌:“那可不是我,你私报公仇,没有这么不讲理的啊。”
乔宿星喝杨梅汁,不搭理他。
“多喝点,这段没有十遍余文安不可能放过我们。”
陆予酌冷静道,“小心哭缺水。”
乔宿星:“……”
这话倒是起作用了,他瞬间从伤心里抽离出来,现在有点痛苦。
陆予酌知道他只是情绪一时还没脱离出来,他再没说什么,只揽着人安静待了一会。
事实证明陆予酌所料一点不错,最后拍了几十遍。
余文安把他的精益求精发挥到了每一个细节,起初乔宿星还是自己调动情绪眼眶红,但后期他拍得人都发麻,只好用腮红代替。
回去以后,两人都是身心俱疲,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乔宿星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韩涛声音很急:“小乔,你和陆予酌被拍到了。”
乔宿星霎时间清醒了,他点开热搜,上面第一条赫然挂着#乔宿星陆予酌疑似恋情曝光。
第79章
剧组的停车场外有代拍埋伏,好巧不巧,刚好拍到陆予酌带乔宿星上车的一幕。
两人身形一前一后,所幸理智尚存,走这段路的时候没有牵手。即使如此,依然能看出两人比社交距离更亲近,其中一张抓拍里,陆予酌只要回头,几乎就能和乔宿星面对面贴上。
【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关羽和张飞会这样走路吗?】
【666还有公费恋爱】
【反正做过的情侣会经常忍不住肢体接触】
【你俩就谈吧,我们cp粉堵柜门一点也不苦不累!】
【评论区疑似被某家陨石占领了,我哥只是好心等同事,别加戏了】
【带新人的下场就是被新人吸血+背刺吗?我明白了】
【陆予酌你到底在想什么?自打这个人出来就跟失智一样,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唯粉和梦女粉的心情?】
【笑嘻了,粉丝天天吹我哥想做就做无需任何人指手画脚,回旋镖来了捏】
【看不懂,只知道粉丝为乔宿星反黑的时候0人带过他】
【已抱走,这个小乔独美好不?】
【欢迎来支持乔宿星《波澜壮阔》一番大男主!】
【点了,以为我们很想沾你家吗?莫名其妙】
……
评论区已经吵作一团,其中还夹杂着对家粉浑水摸鱼,一时间所有营销号下面都在大战。
“尹哥让我问问你什么想法?”韩涛说。
乔宿星退出界面,把手机一丢:“引导一下吧,就说是正常拍戏接触。”
“引导当然得引导。”韩涛干脆换了个说法,“你和陆予酌什么打算?以后这种被拍到的情况肯定还会有,如果想公开,这次就往关系近的方向带,下次冷处理,一点一点给粉丝脱敏。三不五时来点新闻,拖个几年,留下来的基本也就都接受了。”
乔宿星揉揉眉心。
韩涛安慰道:“安心,极端的人毕竟还是少数,那么多粉丝还期待你们的合作成果呢。”
乔宿星:“就按你说的办吧。”
这场混战的最后,是剧组发了一条拍戏的花絮。等待布置的间隙,大家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吃冰。乔宿星挨着陆予酌坐,两人喝橙汁聊天,有说有笑,神色放松。
同时工作室还买了一批职粉和水军,往两人关系好的方向带,再经由路人发酵,一些互相攻击的粉圈言论自然也消掉大半。
不过当事人还是多少回受影响,至少后续乔宿星没有再跟陆予酌单独相处过,即使是上一辆车,也带着助理化妆师等等一帮人掩护。
陆予酌不爽,只能在晚上咬乔宿星发泄,还不能咬在容易露出来的地方,乔宿星也不痛快,两个人互相咬来咬去,累得擦枪走火,气喘吁吁,想想第二天还得继续拍戏,也不敢闹太过。
乔宿星算是一次性体会到了办公室恋情的刺激和麻烦。
所幸重头戏在陆予酌来的时候拍完了,剩下的只有零零散散的日常片段。
到后期,乔宿星拍摄的排期也越来越少,一方面是拿了提名以后通告变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拨云见日》要播了。
乔宿星作为男主,综艺直播访谈线下交流会,一个都不能少。
原本工作就多,余文安还时不时灵光一闪增加片段或者要求重拍看效果,乔宿星经常早上录完节目立刻就上飞机,下午落地海州拍到晚上,再赶夜班飞机跑第二天的宣传。
有一次在头等舱休息室和陆予酌打电话,乔宿星打着打着睡过去了,最后陆予酌飞来海州,强行叫停余文安,让乔宿星睡了一下午。
《拨云见日》播出当天,平台直接破了开年以来的最高收拾,并且口碑也一路走高。
刑侦悬疑题材面向全年龄阶段的受众,各个平台的讨论指数也宛如滚雪球,乔宿星的名字连续几天都挂在统计榜首。巨大的热度面前,就连一开始不看好他挑大梁的影评博主也都出来发稿子了。
每次更新完新剧集,就能看到截图他剧照欣赏颜值的、分析剧情猜测幕后黑手的、嗑他和林晓角色cp的、还有被故事里的细节吸引由此展开各种讨论的……追剧的观众给出的实时反应很热情,乔宿星的账号也交由工作室配合营业互动。
剧播到一半,就已经传出有蓝血在接触的风声,梵木更是准备签品牌代言人了。
“恭喜呀,YK准备签了?”
头等舱专用休息室,林晓拿着两咖啡,笑着坐到乔宿星旁边。
爆剧大家都能吃到红利,她还有以前的底子,哪怕拍摄中途出过一点意外插曲也不影响,现在代言也一下多了起来。
乔宿星道点了点头。
林晓道:“等你这部电影上了以后,品牌大使就要荣升全球代言人了。”
乔宿星也笑了:“对我期待值这么高。”
林晓眼里的向往毫不掩饰:“那可是余导的本子。”
她问,“诶,余导人怎么样啊?是不是真跟传闻似的那么严?”
“差不多,不至于那么恐怖,但也没好到哪去。”
聊起这个乔宿星就不困了,一连给林晓讲了好几件高强度拍摄的悲惨历程,后者表示同情。
两人凑在一起八卦了好半天,直到登机的广播响起来还意犹未尽。
“我先走了。”助理过来提醒,林晓施施然起身,朝他道别。
临走前乔宿星看了一眼日期,剧里他第一次去海州参加开机仪式,已经过了四个多月。
《波澜壮阔》准备杀青了。
最后一段的剧本,是耿禾木的中年时期。
乔宿星待在剧组的时间更长,因为现在光上妆就四个小时起步,三十五岁和四十五岁的状态也不同,面部五官还要做不同的细微调整,各种道具也一起用上,这样才能扛住特写镜头。
衣服也要多穿几层,人到中年的发福感更自然。
乔宿星拍第一场之前特意熬了一整宿打游戏,本来他只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结果一直连跪到后半夜。第二天做完造型出来时红血丝遍布眼底,整个人的疲惫和颓丧感浑然天成,连小青都看呆了。
这是电影接近结尾的片段。
耿禾木的一项决策导致公司陷入危机,并且这回比任何一次都来势凶猛,公司的核心业务已经停滞,本人也面临被起诉的风险。
据法务的说法,就算人能免去牢狱之灾,公司肯定也保不住了。
乔宿星的最后一场戏就是他从法院庭审出来。
此时的耿禾木已经年近半百,常年的过劳使得他身体并不好,在看守所待了几天后,整个人状态更是绷到了极点,但气势依然凛然且**。
庭审的流程比预计长,好在最后的结果同律师预计的差不多,因为证据不足无法定罪,但漏洞还是需要巨额资金填补,而此前他已经因为效益不好接连关了好几家分公司。
耿禾木站起身,缓缓向外走。
律师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书记在一旁飞速记录着最后的内容,陪审团的一张张面孔仿佛在不断旋转变幻。眼前的法庭忽然变得有点眼熟,像他第一次成立公司时,租下的那间小办公室。
他在那里跟自己的两个合伙人在一起确定了公司的名字,他们一起买了啤酒,一边扒拉粗糙的饭菜一边兴奋地畅享,以后说不定能像港剧的财阀一样气派。
现在这两个人,一个早在他第一次危机时就带着人走了,还有一个倒是留下来了,可惜两年前因为患癌症没了。
出了门,法院的走廊变成了办公楼的走廊。
那是他初尝败绩,马老板等人联手将他困在局中,不得不四处求人。后来终于找到一位姓徐的老板,他有过类似经历,愿意相助。耿禾木及时断尾求生,公司规模缩减了一大半,产线也砍得所剩无几,但好歹活了下来。
他脑子灵活,政策的红利虽然大头已经被瓜分,跟在大船后面总能分到一口汤,生意稳扎稳打,盈利也稳步上升,又在徐老板的推荐下投资了房地产,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可在生意不景气后,也是徐老板亲手将他推进了火坑,直到今天的地步。
耿禾木一步接一步踏在地上,周围的嘈杂落入他耳中,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听说李宏名结婚那天也是如此。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距离他们在火车上依偎睡着,在厂里结伴回家的日子已经很久了。在巷子里疯跑,互相抢对方汽水瓶的旧事更是早变得模糊不清。他甚至不知道记忆里俊朗的少年现在是何种模样。
他推了很多安排,拿着婚礼邀请函独自待了好几天,最后只发了条信息问候,托家人送去份子钱,李宏名回了句客气疏离的谢谢。
远方故人的消息像一阵风,将他的生活吹皱了一点,最后还是被时间抚平了。
这条走廊很长,长到足够他看见很多从前的人和事。
现在他们或主动或被迫,都一一离他而去。
耿禾木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眼型柔和,很容易就让人留下好感,他甚至靠着这副容貌给自己拉到过不少客户。
如今路过镜子的时,那双眼里只剩下了风浪过后古井无波的平静。
海州已经连续多日阴雨,今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省高院前的台阶很长,闸门外围着闻询赶来的媒体,执法的车辆和公安,等待他的股东合伙人,还有这些年难得攒下的一些朋友。
不,不止他们。
乔宿星眯起眼睛,还有半空中悬到他面前的收音话筒杆,搭在台阶上的移动摄影车,围在下面的助理场务经纪人,以及坐在监视器后的余文安。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肌肉记忆还在推进,乔宿星沿着高耸的楼梯一步一步走下来,阳光晒得他每一个毛孔都发烫,希望妆没有花。
热浪将空气扭曲了一瞬,仿佛有无数的画面争先恐后从乔宿星面前闪过。
有在星光研究所里换上外星人衣服等待直播的,有在天序十二年试镜现场费力表现的,有在梵木摄影棚顶着强光不得不闭上眼的,有在一起看风景的高原上吹风的,还有在拨云见日的雪地里冻得浑身僵硬依然没喊停的……
台阶逐渐走下来,那些画面又汇聚到一起,成了眼前等待他的人群。
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余文安喊了咔。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在安静到宛如真空的片场里,余文安终于慢动作一般的抬起双手,一下一下开始鼓掌,同时露出了个笑容:“过了。”
现场顿时爆发出潮水一般的呼喊与掌声,就连韩涛都激动得扑上来,小青帮他脱掉了厚重的西服和夹层,贴身的薄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乔宿星没去管,而是同赶来祝贺的人一一道谢,依然脚步不停。
直到前方撞上了什么,乔宿星转头之际,被揽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陆予酌揉了揉他的后心,带着笑意道:“恭喜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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