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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坦诚相见但不完全


    第一百零一章


    钟章会感觉有点不知道怎么讲。


    因为谈到星盗闹钟, 必然会牵扯到另外一个时空序言的事情。就钟章的直觉而言,他觉得序言听到他弟弟被基因库抓走,应该是一刻也忍不住的。


    他抠抠搜搜, 挤牙膏一样说着能说的事情。


    到最后, 钟章自己都有点缴械投降了, 一度想要拉着序言出门约会。


    可大晚上, 他想要出去压马路,序言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大只的外星伴侣一把抓住钟章的手,将人抱到自己怀里, 严肃以待, “不准跑。”


    钟章想要亲序言,声东击西, 亡羊补牢。


    序言一把捏住他的嘴,大有掐鸭脖子的气势,“说清楚。”


    钟章咧着嘴,气声不断冒出来,“你也唔唔。你也说清。”


    序言很不满意钟章这个时候还要亲亲的态度。


    他以前没看出来, 现在倒觉得闹钟如小果泥所说是个狡猾的东方红——居然想着亲两口就把事情糊弄过去吗?这也太不像他了!难道真的和白大褂们说的一样,是被不锈钢盆砸傻了一点吗?


    “你吱吱前不是这样的。”序言松开钟章的嘴。


    钟章摸着自己已经有点肿的嘴唇,索性摆烂往床上一趟, “你吱吱前也不是这样的。”


    “吱吱?”


    “之前。”钟章活力满满大叫起来,“他们都说, 你被安东尼斯弄伤了。”


    序言面无表情, 镇定自若,“骗你。”


    “我怎么会骗我自己。”


    序言继续反驳道:“你就会骗小果泥。骗小孩。骗大孩。”


    钟章哑口无言,他结结巴巴解释道:“小果泥。果泥的事情,和现在怎么一样。伊西多尔, 我是担心你。”


    序言盯着钟章看。


    很多时候,他喜欢直勾勾盯着钟章看,好像用一双眼睛就能参悟透钟章脑子里想什么。


    但更多时候,他喜欢看钟章笑,看钟章到处跑来跑去,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嘻嘻哈哈,一边苦恼工作一边看见他就冒出金光。


    序言喜欢盯着钟章看。


    和在家族中所要对付的应酬不同。序言不需要费任何力气,就能从钟章脸上读明白他的所思所想。


    钟章确实在担心他。


    没有任何恶意,纯粹的担心。


    可序言不想说,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他道:“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这是一条客观存在的理由。对序言这样的偏实用主义者来说,诉说自己的苦难不但无法解决苦难,还会让喜欢的人被迫一起承担这种苦难。


    ——实在是没有必要。


    “闹钟。”序言严肃呵斥道:“你帮不上忙。别闹了。”


    钟章仿佛第一次认识序言。他先摸摸自己的脑袋,接着快速抓挠好几下,弄得浑身上下乱糟糟,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快速冲到序言面前。


    他生气了。


    序言脑海中闪过这四个字。他微微瞥下眼,感觉钟章的眼瞳仿若两束迎着狂风燃烧的火烛。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钟章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就算一点忙都帮不上。但我们不是情侣吗?我们不可以一起解决问题吗?”


    序言不理解。


    他并没有生活在完全融洽的大家庭中,幼年雌父与其他雌虫勾心斗角,就教他没事少和其他成年雌虫玩;而等他稍微大一点,他自己能做决定时,也不会和兄弟们说太多秘密。


    分辨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是序言六岁后就熟练掌握的生存技巧。


    他完全可以自己做决定,不插手也不干涉其他兄弟们的生活,同样,其他兄弟们也不会贸然干涉他的生活。


    序言拥有自己的房间,拥有自己的工厂,拥有自己的星球,他可以独立解决很多问题,他的知识和经验也能帮助他解决很多事情。


    他认为东方红这样脆弱的生物,知道自己的伤势说不定会因为“心跳得太快”,嘎嘣一下躺得板正。


    这和他与钟章的关系没有任何的问题。


    序言纯粹觉得,告诉钟章,自己受伤解决不了任何实际情况。


    那,为什么要告诉呢?


    “因为你解决不了。”序言老老实实地说道:“还会让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闹钟?”


    钟章生气却又不是那么生气。


    准确说,他有点不知道要把气生在哪个点上。可不把心里这口气说出来,他自己会一直不舒服,眉毛完全耷拉下来,嘟嘟囊个没完。


    “但我们都在一起了。”钟章说着说着,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偏生,他自己又不愿意真哭出来,努力吸鼻子,将头上下左右扭来扭去,“我们现在是爱人,以后还会成为家人。哪里有什么事情都和家里瞒着的?”


    序言不说话,也不反驳了。


    他依旧钟章,很快,双手绞在一起,上下左右乱七八糟扭成线。他自己依旧重复自己那套实用主义理论,“你知道也没有用。”


    “可是。”钟章哽咽起来,“可是,知道和不知道就是两回事。”


    钟章和姐姐钟文经历过父母离异、转学、读书读不起来,他们都不是传统教育中的尖子生。和姐姐钟文比起来,钟章这样的中等生成绩都算是不错,他们平日打打闹闹,也有独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但他们对彼此的“知情权”都格外尊重。


    他们会经常打电话聊天,会告知父母近况,会叽叽喳喳说很多有的没的。


    正是因为姐姐钟文的存在,钟章才觉得乱七八糟的父母爱情下,他的童年没有糟糕。


    而他姐姐钟文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讨厌父母一声不吭离婚、再婚,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要把他们分开,他们也讨厌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出生,父母一声不吭让这些小孩子喊他们哥哥姐姐。


    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等着被通知,通常是无力的。


    钟章抽一张纸巾,狠狠搓鼻涕,“再说了。你都没有、没有尝试一下。万一,万一我们地球,我们家有很厉害的医生呢。”


    序言手足无措。


    他本以为这没有什么,但钟章都哭了,他除了帮忙抽纸巾、再拆两包纸巾外,笨得不知道要做什么。


    “不哭。”序言递上一整包纸巾,“不哭不哭。”


    钟章哗哗抽纸巾,红着眼眶看序言一眼,继续噗噗搓鼻涕。


    两个对爱情和家庭一脸茫然的小白就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着对方先说话,先打破这该死的空白区域。


    而钟章哭完,都做好沿着台阶往下走的准备,见序言一点反应都没有,嘴巴都扭成毛毛虫了,嗷嗷叫起来,“伤口!我要看。”


    序言硬着头皮,还是想再抗争一下,“可是。安东尼斯的消息。”


    “你想要知道,我帮你去找其他闹钟问。”钟章在床上快速爬行,没一会儿,他又来到序言身边,不上手,很不服气地看着,“但现在别管其他闹钟了。你的闹钟都哭了!”


    序言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动了动。


    他想,他自己大概是遭不住钟章这样闹的。


    “没有用。”序言道:“大家,帮不上什么忙。”


    在钟章的注视下,序言慢慢撕开自己腰侧一道薄膜。那薄膜没有任何反光,贴在皮肤上找不到黏连痕迹,也没有任何色差。而这样的薄膜,序言在自己腰上足足缠绕了四圈。


    随着他一圈一圈解开腰腹上的薄膜。


    钟章的呼吸一度陷入停滞。


    刀痕划口一部分是清晰的,而另一部分呈现出撕裂痕迹,可见下手者力气之大,心狠手辣。而这一贯穿性的伤口确实如其他闹钟所言,就是冲着将序言腰斩而来的。


    钟章忍不住凑上前。


    “别靠近。”序言抬手按住钟章的脑袋,“还没好。”


    刚刚换了药,此时伤口内部的毒素还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又因为序言剔除了腐坏的肉,钟章所见到的伤口伤势已算是好的了。


    可如此“好”的伤口,依旧叫人感到触目惊心。


    地球上任何一个人在遭受这样的伤后,都没有办法活下来。


    钟章呼吸都变小了。他害怕自己吐出的气,把序言的伤口感染。


    “是那个安东尼斯吗?”


    “嗯。”


    钟章有好多好多问题想要问。


    他从平行世界的闹钟们口中也得知一些“虫族世界夜明珠家”的辛秘。可他同时知道,每个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他想听他的序言讲。


    “当时,没有人帮你吗?”


    “嗯。”


    “你的兄弟们呢。”


    序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除了最小的那个弟弟,他几乎没有再提及任何一位兄弟。他不是那么想回忆他们之间的过去。


    他对钟章道:“我不想谈他们。”接着,他一圈一圈重新把伤口缠绕好,恢复成强大、无所不能的外星贵宾模样。


    以后,钟章应该不会再说什么要看,也不会再问自己过去的事情了。


    序言内心松快起来。


    他几乎迫不及待要恢复和钟章之前的感情,他喜欢那总无害、愉悦、总是有惊喜和礼物的生活。


    “我知道了!”钟章忽得从床上站起来,顶灯都因为他的动作颤了颤。他自己毫无知觉,却像看到风车的堂吉诃德那样发出豪言壮志,“接下来,我会照顾你的。”


    序言没有把这当做一回事。


    他想,钟章的照顾无非就是和自己约会,准备好多他们当地特色的美食。而作为爱侣,他当然不会全享受这些好处,他会给钟章准备对应的礼物和惊喜。


    “嗯。”序言敷衍道:“那你来照顾吧。”


    第二天早上,序言看着餐盘上酷似家乡料理的食物,陷入了呆滞。


    他看向灰头土脸,明显忙了一整晚的钟章,“你想的?”——


    作者有话说:鸡米花闹钟:当然是(嚼嚼)我教他的(嚼嚼)省长就是比星盗有天赋(嚼嚼嚼嚼)


    没错,我们的闹钟大军中有一位因为找不到工作出去摆摊,所以做饭超级好吃滴的闹钟(挺胸)(自豪)


    ——*——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家乡菜与窥屏闹钟


    第一百零二章


    人当然不可能创作出没见过的东西。


    钟章小时候和姐姐轮流做饭, 但做出的饭只能说勉强好吃。


    不过,没关系,他的挂来了!


    平行世界读了土木又读了社会学, 最后找不到工作跑去摆摊的鸡米花闹钟, 在28岁已经是受到街坊邻居、二十公里内所有中小学及大学生追捧的超级小吃摊摊主。


    他平等又乐观地给每个世界的自己分一张写着“如何制作伊西多尔家乡菜”的菜谱。


    钟章认真研读, 看见上面都是市场能找到的食材, 好奇心又冒出来了。他写字询问道:“伊西多尔家有我们这里的蔬菜吗?”


    鸡米花闹钟回答道,当然没有。


    这些食材都是他通过伊西多尔的描述和口感回忆,一点一点搜索出来, 再自己烹饪对比出来的。


    “伊西多尔生病了不是吗?”鸡米花闹钟理所当然地说道:“有什么东西比家乡的味道更能疗愈呢?所以你们都要学起来, 不要和笨蛋星盗一样,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朝里面放。”


    星盗闹钟顿时急得跳脚, 说什么自己物资匮乏,说什么宇宙情况不一样等等,惹得其他闹钟都去看他,幸灾乐祸个没完。


    钟章将菜谱誊抄好,合上本子, 就开始自己的通宵达旦。


    他没有鸡米花闹钟那样日久天长形成的料理天赋,只能在一个晚上不断重复,拿个A4纸, 不断记录下每一次烹饪的细小不同,最后慢慢靠近鸡米花闹钟所说的“完成品”。


    面对序言的询问, 钟章完全没有贪功。


    他催促序言吃一口尝尝看, 再说起鸡米花闹钟给自己菜谱,再说自己如何烹饪,如何如何。


    序言奇怪地看了钟章一眼,反而觉得钟章在自卖自夸, “不都是你自己吗?”


    “这怎么一样呢?”钟章不认为其他世界线上的闹钟是他。他趴在桌子上,打个大大的哈欠,“除了长得一样,都和伊西多尔在一起外,我们性格差得蛮多的。”


    序言低下头,没有回答,吃菜的速度加快一点。


    他本是不怎么相信这种“平行世界”之说的,可钟章昨天晚上说出“安东尼斯”这个名词叫他吓一跳,今天早上再拿出一道类似虫族世界的料理,又叫序言吓一跳。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平行世界吗?


    序言不知道怎么说。


    他慢慢用勺子挖着料理。


    这道在他家乡十分常见的甜口料理,混合好几种常见主食和大量不同口味的糖,手续十分复杂。序言经常找厨师,让对方做给自己吃。同时,他会在厨房和厨师一起搭把手完成雄父吃的疗养餐。


    雄父。序言默默重复这个词汇,他清楚要和钟章讲明白过去,必须从雄父那一代开始说。


    这也太漫长了。


    “你知道多少?”序言问道:“夜明珠家?安东尼斯?还有呢?”


    眼见序言愿意和自己聊,钟章便觉得自己目的达到了一半。


    不过,眼下,他更关心自己做出的料理是否合序言的胃口。他依旧趴在桌子上,困困地发问,“好吃吗?”


    “嗯。”


    “真的很好吃吗?”


    “嗯。”序言点头,吃饭速度加快。等他把一整盘钟章做的料理都吃完,钟章脸已经笑成花啦。他支棱起来,叭叭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我做赘婿的那个世界,安东尼斯和你大哥在一起了。”


    序言“啪”一声握断勺子。


    钟章:!


    稍微有点胆气的省长闹钟,畏畏缩缩坐在一边,看看那断头的勺子,再看看皮笑肉不笑的序言,开始思索赘婿闹钟是不是在驴自己。


    ——这看着,很不妙啊啊啊。


    “伊西多尔。”钟章悄悄问道:“这。这只是其中一个世界。”


    序言“嗯”了一声,算是让钟章继续说下去。


    但钟章稍微一合计,发现哪个世界都很糟糕:星盗闹钟所处的世界线上,序言的雄虫弟弟被基因库抓走,现在生死不明。星盗序言还疑似要上演手足相残的戏码。


    民警闹钟、包工头闹钟等其他世界的闹钟,序言都和现在差不多,不过看情况都有点小小的偏差。


    而鸡米花闹钟所处于的世界线上,序言疑似是人财两空。他身边没有小果泥也没有温先生,独自一人坠落在地球上。


    至于雄虫幼崽钟……他实在是太小了,时间线都没有弄清楚,在和各位大闹钟会面之前,还没有觉醒前世记忆,一直把序言当做自己的养父。


    现在,面对诸多世界线,崽钟是没有办法把序言继续当做养父了。


    不过,他也没有见到序言的兄弟姐妹,更没有见到序言的伴侣和孩子。


    序言一直孤独地行走在宇宙之中。


    “你和你兄弟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钟章磕磕绊绊交代道:“但是我们的关系很好……每个世界都是这样的。”


    序言:“嗯。”


    经过一晚上的彻夜不眠,他一直在思考钟章生气的点:想不明白也很努力去想,甚至代入自己的双亲去思考。


    ……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他的双亲、上一辈、同辈里,根本没有钟章这样的快乐闹钟,也没有钟章这样什么都藏不住的直白选手。学校课堂上教授的“大家庭相处模式”,也完全不适用在钟章身上。


    因此,他只能点头如捣蒜,没有什么意外全部说“嗯”。


    钟章却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他思索一会儿,观察四周发觉没什么人后,黏黏糊糊贴着序言坐,低声问道:“好吃吗?”


    “嗯。”


    “以后就让我照顾你好不好。”钟章举例道:“吃穿住行。我都可以照顾你。”


    “嗯。”


    钟章才不要听“嗯”呢。他摇着序言的手臂,撒娇的劲道更足,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别说‘嗯’了。到底行不行嘛。”


    序言思索,在中文词典里搜索词汇。


    良久,他回答道:“好。”


    钟章差点要气响了。可序言此时此刻又没有不理他,他只能不满意地嘟囔两三句,上班,琢磨中午吃什么,被医疗组的人带走检查脑子。


    省长闹钟的工作很忙。


    他先听完本次公务员考试的整体情况,检查机甲驾驶员的招募情况。医生喊他,他放下文件,进去做检查。检查完,看飞地的土质状况,和一众建筑院、航空局的人规划要怎么进行土地施工。


    “我们计划直接在飞地上原地造砖。正好之前的月球造砖机还在,稍微改一下土壤成分数据就可以了。”


    钟章大手一批,狗刨县太空模拟基地开始入驻一个模拟组。


    “航空港必须提前开设。”航空局很严肃划分自己的实验用地。他们说道:“之前建设的‘临时港口’因真空状态,出现一些不明损坏。”


    钟章大手一批,狗刨县太空模拟基地划出两块地形和飞地类似的地区,开始模拟。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真人上去?”土木组关心的问题很要紧,“施工难道全部都要靠外星机甲吗?”


    钟章对各个项目组的施工进度熟念于心,他回答道:“机甲破解小组已经进展到40%了。预计一周后,第一个实验太空机体就会进入真空作业模拟状况。外星机甲驾驶员反而是个大问题……”


    距离星汉省公务员考试结束还有两天,居然只找出一个合格的驾驶员预备役。


    全体考务组都处于焦虑的状态,甚至有人提议要加长考试时间,吸纳更多人来参加这一考试项目。


    考虑到现在某省满天飞的“鸟人”考生们,钟章及领导组们思考再三,还是没有做出延长考试时间的决定。


    “再等一等。”钟章说道:“下个月,就是另外一个省的考试。这边凑够十个人,先去激发超能力。”


    顺便,看看他这个穿越平行世界的超能力是怎么控制的。


    钟章内心也有点期待。


    星盗闹钟可以用其他闹钟的智商来兑换战斗力,那他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呢?


    会议结束,钟章就拿出一张草稿纸铺在膝盖上,用自己的病历本垫着,在上面开始写字。


    他也不藏着掖着,先写一个【在吗?】上去。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毫无动静。


    钟章好奇地将之前的纸张翻过来,换了好几只笔,戳戳写写,都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难道是内容不对?


    钟章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面写自己最新构思的约会目标。


    什么?你说之前的约会计划?序言现在有伤,怎么可以吃辣的呢?甜辣的也不行!他要严格按照鸡米花闹钟给的“家乡菜疗养计划”来烹饪,绝对不能再让序言出现一点意外。


    【日常惊喜计划(如何把约会变得常态化)】


    钟章写个开头,就灵感爆炸。有祖国妈妈的鼎力支持,只要他敢想,所有的约会计划都可以实现。


    因此,他写起约会计划、策划惊喜,是所有闹钟中最大胆最无所顾忌的一位。


    【设计一个“回顾之夜”,窗外要夏日烟花,就像大型烟火晚会那样。】


    【和序言一起设计一款代表彼此印象的饮料(不含酒精)】


    【每天晚上给序言做spa放松,需要考虑一下序言喜欢什么味道的精油,我亲自帮序言按摩。顺便要了解序言的身体结构……】


    钟章写下“身体结构”四个字。


    纸张猛然皱了一下,像吃到酸橘子那样,由中心整个团起来,皱巴得可怜。而数行潦草、不同颜色的笔,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出现在纸面上。


    【spa!?是我想的那个吗?】


    【兄弟。教教我,谢谢。】


    【真的可以吗?你已经完成了吗?疗养效果很好吗?】


    【哎呀,谁写到我上面了。大家错开啊错开啊。都看不清楚啦。】


    钟章看着纸面上五彩斑斓的“闹钟大军”,嘴角没控制住得抽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所以,各位闹钟们是在潜水窥屏吗?


    ——*——


    最近只有三千字,是不是太少了?感觉大家都在囤文。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其他世界线的声音


    第一百零三章


    闹钟们并不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但在学习怎么做一个好伴侣上, 大家都是一样的钻研精神。


    ——真是太棒了呢。


    钟章看着纸上群魔乱舞的诸位手足,冷笑一声,压着纸大喇喇往上面写道:


    【想什么呢?想什么呢?】


    钟章愤怒抨击, 怕不给力, 又继续疯狂指责其他世界的闹钟们。【你们就不能认真一点吗?纯洁一点吧。spa就是spa, 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意思。】


    这话说得其他闹钟肃然起敬。不过他们都是钟章, 太了解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压根不吃省长大人这一套官威。


    【还不是你先开始说的,现在好反而倒过来怪我们了。】


    【就是就是。】


    【所以到底做了没做啊?】


    钟章真是拿这群家伙没有办法。


    大家都是“钟章”,研究别人不一定出彩, 研究自己还不需要动脑子吗?他们这群闹钟根本藏不住心里话。


    钟章看着面前五彩斑斓, 铅笔、黑笔、蓝笔、圆珠笔、红笔还有一只粉红色的小蜡笔在纸上疯狂画圈圈。


    六岁大的崽钟来不及写字,只能当跟屁虫, 圈起别人写完的字表示“我也一样”。


    就钟章发呆的这一会儿功夫,纸上文字已经从spa的纯洁性变更到“如何更好的促进夫妻感情生活”,什么饭吃好,洗澡用什么沐浴露之类的。闹钟们宛若吸水海绵,把自己的知识交代出去, 换来其他人的实战经验。


    钟章:……


    还没有真枪实战过的省长大人怒而锤纸。


    【一群色胚。】


    纸张陷入一面安静。


    接着,整张纸张忽然仰卧起坐,翘起上半身, 左右两侧纸角角呼啦呼卡扇钟章两下。


    ——没扇到,但意思到了。


    钟章按住纸张, 后仰着脸, 歪歪扭扭写下正事:【你们有谁知道怎么启动能力吗?】


    翘起的纸张“啪叽”一下躺下了。


    在钟章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所有乱七八糟的字爬虫一样歪歪扭扭爬走,顺带咔咔吃掉他写下的计划,只留下几个逗号在纸面上。


    “喂!”钟章抓起皱巴巴的纸, 上下左右、翻来覆去的看。


    一个字都没有了!这群闹钟简直是太过分了。


    【喂!】省长大人从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他接连在纸张写道:【你们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你们难道都没有能力吗?】


    大概过了三分钟。


    纸张上出现一两滴油点,一股香蜜蜜的炸鸡排香味快速占领钟章所在的医院楼道。帮钟章拿报告的工作人员都深吸好几口气,悄悄看向钟章手中冒着肉香的白纸。


    善良的鸡米花闹钟带着他的大鸡排香回答钟章的问题。


    【我们本来就没有能力啊。】


    【星盗没有和你说吗?我们能这样说话,是因为他的时空里他被植入了什么基因来着?总之,他就这样得到了跨越平行时空的超能力。】


    【他只是共享给我们大家用罢了。】


    【没有什么差别啦。大家都是自己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对吧。】


    钟章呆愣在原地,宛若五雷轰顶。


    什么?


    他没有超能力吗?等一下!他不是天选之子吗?怎么会这样?!


    而真正的超能力者星盗闹钟,终于缓缓登上他的号。他在纸张上用血随便打了个问号,潦草地写着,【说什么呢?】


    瞬间,一层湿漉漉的鲜血从纸面溢出来。


    钟章给工作人员一个眼神,双方心领会神,快速拿出试管吸溜一口星盗闹钟的鲜血。


    星盗世界线上,又暴揍别人的闹钟感觉自己的手指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错愕看着面前皱巴巴的纸,又看看自己手指上多出的小红圈。


    【省长!!!】星盗闹钟切换虚拟键盘,投影字到纸张上,大声辱骂,【你太过分了!!我要封你的号。】


    就这样。


    钟章被踢出了房间。临走前,鸡米花闹钟还好心地安慰他,让他不要怕。


    “下次星盗要抽智商,还会找你的。”鸡米花闹钟很有信心,“大家都是没有智商的好兄弟。”


    “就是。”崽钟也抢在钟章下号之前,慌慌张张叮嘱一句,“你要继续写约会计划哦。”


    钟章最后看见纸张一闪而过的各色笔迹的【+1】


    他满肚子的吐槽都来不及说,有点打游戏碰到拟人队友,想骂但网刚好断了的无力感。


    怎么会这样呢?


    “抽一点我的血。”钟章叮嘱道:“拿去送检。看看有什么不同。”


    和其他世界线的闹钟比起来,钟章权力大、能够调动的资源大,做什么事情都要方便不少。


    他才不相信自己一点超能力都没有呢。


    他不是天选之子吗?


    钟章内心有点膨胀,来到医生面前都是昂首挺胸的。


    医生看看他,长叹一口气——这瞬间把钟章肚子戳瘪了。他紧张地看着医生,接连呼喊道:“医生,我的脑子。我的脑子不会出事了吧?”


    “您胖了七斤。”医生痛心疾首道:“这段时间没有少吃甜食吧。”


    钟章:……


    钟章想起自己跟着序言一起共度晚餐,序言吃什么,他也吃什么。序言喜欢甜食,几乎每顿都是甜口甜酱甜点,他也跟着吃甜口甜酱甜点。


    可是,序言一点都没有胖。


    钟章拍拍自己的脸,感觉脸颊肉软软的。


    医生继续道:“你已经二十八岁了。要注意身体健康,这段时间做了不少办公室吧。要起来运动,别天天看文件。小心高血糖高血脂高血压。”


    浑浑噩噩的钟章走出医院。


    他看到坐在长椅上等自己的序言,嘴巴一瘪,装都不装,跑上前撒娇,“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特地来等钟章。


    他今天去找罗德勒问话,可怜的系统被他吓得差点宕机,畏畏缩缩连话都没有办法说完。


    序言反复盘问三四次,终于确定不是罗德勒告诉钟章关于“虫族”的事情:什么安东尼斯、什么星盗、什么家乡菜,都不是罗德勒说的。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平行世界吗?


    序言想着,慢慢踱步到钟章所在的位置。他回忆钟章说过的那些世界线,在里面寻找与自己、与雄父雌父、与兄弟们有关系的信息,努力幻想另外一个世界是否有达成他小时候的梦想。


    ——双亲在世,双亲健康,双亲长命百岁。


    会有那样一个世界吗?


    序言不知道。


    他坐在医院外等待钟章,合上眼,阳光透过皮肉在视网膜上呈现出淡淡的肉粉色。一轮模糊的晕黄色光环出现在视野中,序言曾经无数次在他出生之地闭上眼,让遥远的恒星光芒模模糊糊照亮自己。


    他试图看见面前这颗死掉的星球“戴遗苏亚”散射出的光。


    但什么都没有。


    在他所处的世界中,并没有支线,也没有存档重来,他所经历的一切,伤口也好、痛苦也好全部是真实的。


    阳光暖洋洋晒在序言身上,将他后背晒得麻麻酥酥。他展开双臂,依靠在长椅上,远远地看见一个芝麻小人在医院二楼对他挥挥手,一眨眼功夫就出现在医院大门。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还戴着检查用的手环。


    太阳毒辣,他双手支在眼眶上,拽着序言往医院走,“外面好晒。”


    序言一抬手,无形的保护罩呈伞状覆盖在二人头顶。大量细密的小水雾从无形伞尖端喷射出来,二人仿若处于一座迷你喷泉之下。


    钟章左右张望,伸出手去触碰水雾,冰凉的感觉叫他原本热烦的心安静下来。


    阳光不再刺眼,穿过水帘的瞬间,形成一圈迷你虹光。钟章伸出手,虹光正落在他的手掌心,这美丽的景象叫他又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惊喜吗?”


    序言没想到这么普通的日用品也能叫钟章开心。


    按照他的性格,不会准备这么小气的惊喜,可见钟章舒展开的眉目和好奇的一戳一戳水幕,序言实在不忍心说自己没准备。


    他道:“嗯。”


    面前,钟章像喝饱了水的植物,每一根头发丝都舒展开来。他在自己的口袋里摸摸拍拍,翻出个钥匙。


    序言都不用猜,知道这又是什么约会小惊喜。


    “锁?”钟章眨巴眼,笑得牙龈全冒出来,“对啊,对啊。是用来开锁的钥匙。”


    “开什么?”


    “平行世界。”钟章眨巴眼睛。他又开始套东西,不过这一次,他确实掏出个小盒子,安安稳稳放在序言手心,“有一条平行世界里,伊西多尔的雌父和雄父都在。我……我就像拜托那边的我,想问问他们有什么需要带的话。”


    就是比较仓促。


    钟章也就是在上次会面时,多问了赘婿闹钟几句。


    赘婿闹钟说什么,他就记什么。几个闹钟群策群力,给钟章复原一下夜明珠家的家徽和他们印象中序言的“雌父雄父”。


    “是个星盗。”民警闹钟思索道:“和伊西多尔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伊西多尔眼睛像他的雄父啦。”


    “一部分角度像。他们世界,第一个孩子通常像雌性。”


    “我知道我知道,伊西多尔告诉我,他小时候雄父会给他们做蛋奶酥。这个点心很简单。他雌父就不太会做料理啦。”


    “字迹……哦。他雌父不识字。”赘婿闹钟挠头道:“不过最近在学啦。每次都要伊西多尔花时间去教。他还老拿伊西多尔的零花钱乱买东西。”


    钟章依据这些信息,很努力拼凑出一个序言雌父的形象。


    他把这些东西,用当下的地球科技很努力藏起在一个小盒子里,动用人力物力复原一个自己从没有见过的“人”。


    “伊西多尔。”钟章催促道:“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阳光下,序言看着那个用珐琅玻璃镶嵌出的夜明珠家家徽。


    他的手搭在上面,将太阳带来的温度全部融化后,颤抖着打开盒盖。


    第一次,他没有成功。


    钟章没有帮忙,也没有阻止,只是坐得更近,两个人相互依偎着。


    序言的手依旧在盒子上。他看着钟章,这次他前所未有的严肃,“闹钟。”


    未说出的话,不需要说出口。


    钟章回答道:“我没有开玩笑。伊西多尔。我只是觉得……你也应该想看看你的父亲。”


    距离序言和自己的雌父见面,已经过去二十余年。


    除了几张官方披露的通缉令,序言没有更多关于雌父的影像:他不能大张旗鼓去找,偶尔遇见认识雌父的星盗也没有保留雌父的影像音频。


    日复一日,在序言挖出雌父尸骨时,他甚至有一点后悔。


    回忆是那么脆弱的存在。


    他居然让雌父留在自己记忆中的最后一面,是一具腐蚀到认不出真实面容的躯体与骨骼。


    “我打开了。”序言手按在盒子上方。


    一声轻微的响动中。


    他听到和二十余年前一模一样,通过地球科技校正复原出来的雌父嗓音:“王八蛋——狗东西——就你个傻种,也敢撅老子的崽。”


    熟悉的家乡话。


    熟悉的口音。


    熟悉的脏话。


    序言热泪盈眶——


    作者有话说:钟章:你只会这一句吗?


    赘婿闹钟:被骂习惯了。


    钟章:没有其他稍微好听点的吗?


    赘婿闹钟:……这已经是最好听的了。


    钟章:啊?


    ——*——


    来晚了。今天有点事耽误了[爆哭]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平行世界的老丈人


    第一百零四章


    序言的雌性父亲, 名叫束巨。


    序言全名中那什么束缚巨大之物,就是他雌父名字的逐字翻译版。


    钟章自然没见过这位老丈人,不说他, 其他闹钟都没有见过。但大家仅看赘婿闹钟偶尔露出的无奈, 就知道这位是多么难搞了。


    那可是土生土长的星盗!


    大字不识一个, 不讲脏话就不会说话的主。


    赘婿闹钟初来乍到, 完全不会虫族通用语,跟着老丈人束巨每天吃饭被骂、喝水被骂,睡觉被骂、不睡觉被骂, 走路不骂、不走也被骂。


    一周下来, 赘婿闹钟在不知语言意义的情况下,熟练掌握十种不同场景下的脏话。


    当其他雌虫找他聊天时, 他时不时就说出一两句脏话,完美成为整个夜明珠家的笑柄。


    序言的雄父,温格尔阁下对此痛心疾首。


    序言则哭笑不得,专门和他雌父束巨说了好几次,让他不要再骂赘婿闹钟了。


    星盗束巨跨了个臭脸, 一分钟狂翻十来个白眼,但看着自己崽那么护着面前的脆皮肠,稍微收敛了一点, 从大声辱骂变成正常辱骂。


    至于钟章最开始提出的“写一点字迹”方便模仿和保存。


    赘婿闹钟表示:写信?什么写信?


    序言他雌父,字都不认识几个。


    赘婿闹钟也因为看不懂外星文字, 在他们的世界线里被夜明珠其他恶劣长辈划分到【文盲】一块。他们嘲笑束巨好不容易让序言读上书, 结果找个伴侣还是文盲。


    束巨“嗷”一声把外套甩在赘婿闹钟脸上,骂骂咧咧,扛着什么东西就去和那些家伙赤身肉搏。


    徒留下,赘婿闹钟飞快寻找掩护体, 并顺带捞一把自己带的几个崽。


    就这样,每天序言回家,都能看到自己惨兮兮的亲生雌父和窝成一团的赘婿闹钟。


    钟章不愿意承认这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太弱了吧,都星际世界了,隔壁都成星盗啦,你作为赘婿不能支棱一点吗?


    其他世界的闹钟也抱有相同的观点。


    他们纷纷指责赘婿闹钟,“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


    “你怎么这么菜?”


    赘婿闹钟破如防,“说得好像很简单……我能跑掉,就算不拖后腿了。”他又嘀嘀咕咕说什么,夜明珠家里自己才不是最惨的,有蝉和蝉那一串崽垫底,自己已经很乖很安分了。


    其他闹钟才不管什么妯娌关系呢,他们又不需要考虑这些东西。


    他们更关心自己的战力问题。


    例如,本世界的钟章认为自己才没有那么菜。


    他兴致勃勃把这一段趣事分享给序言听。序言倒是意外的接受自己雌父被暴打的事实,说道:“嗯。雌父确实……打不过其他东西。”


    闹钟被欺负,也很合理啊。


    序言倒是觉得那个世界线的自己没有很好地保护雌父和闹钟。


    “那个伊西多尔,不太认真。”序言双手紧紧握着这个盒子,时不时盖上打开,听着熟悉的腔调和狂吠,“王八蛋——狗东西——就你个傻种,也敢撅老子的种。”


    他露出怀念又温柔的表情,轻声说道:“真好听。”


    序言盖上,再打开。


    那中气十足的嘹亮咆哮再次传来,“王八蛋——狗东西——就你个傻种,也敢撅老子的种。”


    序言轻轻伸出手,触摸那盒子中间的ai修复影像。他猜测这图像是采样自自己,钟章再根据另外一个世界的口述,慢慢模拟修复出来的。


    很像。


    东方红科技感觉也没有那么差嘛。


    序言盖上盖子,一呼一吸,还是没忍住,重新打开,聆听那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音讯,“王八蛋——狗东西——就你个傻种,也敢撅老子的种。”


    那个世界的雌父,感觉身体很棒。


    用词比小时候文雅多了,都没什么屎尿屁混杂在里面了。


    肯定是吃得不错,生活质量提高了不少。


    序言再盖上,再打开。


    “王八蛋——狗东西——就你个傻种,也敢撅老子的种。”


    感觉隔空被老丈人骂了七八十遍的钟章:……


    老丈人不在,但这种如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钟章摸摸脑袋,都能感觉到唾沫星子往自己脸上崩。


    这么一想,他对赘婿闹钟的敬佩之情多了数倍:每天被老丈人冷脸白眼大声辱骂,心态还没崩。


    不愧是我的平行世界同位体。


    四舍五入,不愧是我!


    完成内心疗愈的钟章,也不说话,大猫一样将脸贴在序言胳膊上,弄得人热乎乎、黏糊糊的。序言本来坐得正,被钟章一挤压,身体歪了大半,板过脸看向撒娇的钟章。


    告白仪式后,钟章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撒娇。


    撒娇次数一多,序言看到钟章朝自己走过来,都感觉对方在撒娇。


    他没忍住用手捏捏钟章的下巴,“你能听得懂?”


    “赘婿闹钟和我说了。”钟章不满意地嘀咕两句,数落起来,“还有更难听的,还有很长的,一口气都不带歇的。”


    序言噗嗤一下笑出来。


    他将自己的身体压过去,头顶上的小喷雾也跟着运动起来,在二人头上旋转跳跃个不停。


    雨丝飘落到钟章的衣领中,打湿他的头发、他的脸颊和嘴唇。大面积的水雾正面而下,钟章被刺得微微眯起眼。


    “生气了?”序言啵一口钟章的嘴唇,说完再啵一口,像小孩亲果冻那样。


    钟章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不过,他不是那种扭捏的家伙,意识到被亲的时候,仰着脑袋,脖子探出去,乌龟讨食一样,亲到了就算是打啵,亲不到嘟个嘴,顺路抛个飞吻。


    “才没有。”他积极地说道:“挨骂的又不是我。”


    序言看着钟章,越看他越可爱,没有忍住,又啄啄他的耳垂,“嗯。”


    似乎是为了安慰钟章,又似乎是这个小盒子彻底打开了回忆,序言坐在长椅上,慢吞吞地说起过去的事情,“雌父只是,说话不好听。他一定很满意你的。”


    钟章:……


    好似曾相似的话?赘婿闹钟那边是不是也发生过一模一样的说辞?


    序言看着手中的小盒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媚,“雌父小时候还说我是脏兮兮的蛋。他叫我,小脏蛋、小混蛋、小王八蛋。”


    钟章:……


    钟章的脑子有什么知识点流淌过去了,但他暂时没能捕捉到。他还在震惊于一个雌性会这么说自己生出来的孩子。


    “啊?”


    “所以。所以他只是说话不好听。”序言笨手笨脚安慰钟章,“要是真的不想理会你,他肯定就直接磅了你。”


    “啊?”钟章指着自己的鼻子,发出质疑声音。


    这个“磅”不会是爆炸的声音吧?不会吧?不会吧?


    赘婿闹钟如果在,一定会百分之百确定的告诉钟章,没错这就是爆炸的声音。这位老丈人好的不教,光教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序言:什么如何用廉价充电器改装成炸弹?如何高效炸厕所?如何连环炸厕所等等。


    而序言眼见钟章“啊”来“啊”去,好笑地拍拍钟章的肩膀,“总之,雌父是个好雌父……他。唔。他是个星盗,说不上好东西,但他对我很好。他肯定会喜欢你的。”


    钟章笑而不语,只答应。


    他们坐在太阳下,朦胧水雾中,衣物一点一点被打湿。最开始只是半点湿气,宛若纸巾吸水那般,缓慢地与肢体合并在一块,两人也完全贴着——他们自身的热量将衣物里的水分烤得热乎乎。


    “闹钟的亲人,还在吗?”


    “在的啊。”钟章想想自己混乱的家庭结构,笑笑,“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啦。除了过节,其他时间我和姐姐都不会去打扰他们。”


    序言用手指勾勾钟章的手指。


    钟章翻手就和序言十指相握在一起。他对序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所以,有一天,伊西多尔要我和赘婿闹钟一样,前往你们的世界。我完全可以哦。没有任何麻烦,我的亲戚们一定会支持我的。”


    序言也笑起来。


    在此时此刻,他的故乡哪里有什么旧人吗?


    “不要。”序言轻声说道:“雌父和雄父都在我身边。我的兄弟……都不是好东西。我不想找他们……和闹钟在一起,养伤,就很好。”


    他们在太阳下,单纯地靠在一起,像对看着回忆相册的老夫老妻。


    温馨、纯粹、不夹带太多的欲望。


    小果泥跑来找序言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他呆愣愣看着太阳下的哥哥和坏闹钟,扯扯头上的荷叶,不知道发什么脾气嘟嘟嘟跑走,又跑回来,又跑走。


    一直跟着他的学习语言的语言翻译组成员,也跟着跑来跑去。


    “不许跟着!”小果泥生大气,狠狠跺脚,用山楂棒指着大人,“不要不要!”


    小孩生气了。


    可他又在生什么气呢?星际情感融合会针对这件事情悄悄开了会,他们自己先得出一点结论,再委婉地告知钟章:不要光顾着和伊西多尔本尊打好关系,小孩子的情绪不要照顾吗?还有现在记忆清空都不记得你是谁的温先生,你是不是都要拜访一下。


    钟章琢磨琢磨也是这个道理。


    他看了眼收尾的星汉省公务员考试,再扫一眼即将往天上发出的航空火箭,决心在集体搬迁飞地搞土木之前,先把这些亲眷关系搞明白。


    一个合格的丈夫,必须要学会处理家庭关系。


    “果泥~”钟章推开门,看看床底,看看桌底,甜腻腻夹着声音,“果泥~你在哪里呀?”


    保温瓶里没有,抽屉里没有,果篮里没有,抽水马桶也找过了,哪里都看不到小果泥。


    *


    小果泥正躲在哥哥的飞船上呜呜哭。


    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只觉得看到哥哥和坏闹钟在一起,整个心都要碎掉了。


    “呜呜呜。”哥哥,哥哥是不是真的要走了?小果泥越想越伤心,更联想到之前在夜明珠家听到的事情:哥哥结婚,不光财产会被抢走,还得不到雌君位置,要和好几个陌生雌虫住在一起……


    小果泥“哇呜”一下嚎出声。


    他一点都不想哥哥结婚,他也不想要哥哥生崽崽,他更不想哥哥以后都和坏闹钟绑定在一起。


    万一哥哥以后被坏闹钟欺负了呢。


    【哦~】一张莹黄色的便利贴缓缓发出夹子音,【让我看看,是什么小可怜在哭鼻子?】


    【原来,是我们果泥呀。】


    【还记得‘西乌哥哥’吗?穿蓝色大褂的西乌哥哥。】


    小果泥蛄蛹下,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走开。你这个坏蛋,走开。”——


    作者有话说:束巨:因为你,我被嘲笑成文盲!混账东西!!


    赘婿闹钟:?(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束巨:看什么看,骂得就是你,不识字的废物!


    赘婿闹钟哭哭去找序言。


    序言:雌父,你自己都不识字。


    束巨:老子是老子,他算个什么玩意和老子比。


    ——*——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小果泥猫猫大闹


    第一百零五章


    小果泥出生到现在, 绝对不止两岁。


    奈何序言手动调节,将他的智商搞成两岁。


    便利贴坏纸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两岁的崽能听懂什么?情绪上头的他只知道哭, 坐着哭、趴着哭、躺着哭, 最后哭得没有力气, 含着小泪珠呜呜咽咽融化成一滩半透明果冻。


    序言带着钟章上来找果泥时, 小果泥软趴趴、黏糊糊粘在地上。


    两个成年体一人一边用力拽,才把幼崽从地板上分离。


    代价是小果泥脸上有了一道道地板印。


    “呜呜呜。”幼崽摸摸自己的果冻脸,哭得更伤心了。他最近吃得甜食太多了, 哭起来眼泪都不好往下掉, 反而像蜂蜜一样凝固在脸颊上。


    钟章提着一篮子准备好的幼崽零食和玩具,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这些东西都是星际融合会帮忙筹备的, 全部是果泥日常最喜欢的东西。可伤心幼崽嚎啕大哭,看见钟章就扭头,搞得钟章莫名其妙。还是序言拆开一包饼干,沾着果泥的眼泪,喂给小果泥吃。


    甜甜的、脆脆的。


    小果泥一边哭一边吃, 嘴巴张得大大的。衣服上全都是饼干渣。


    两个成年体也索性不说话,就看着小果泥咔咔吃饼干。钟章看向序言,序言眉毛一挑, 托着小果泥屁股,把崽往钟章身边送送。


    生气幼崽四肢并用爬回来, 咬着饼干, 生气看着哥哥。


    序言仰头看天花板,左顾右盼,就是不看崽。


    小果泥生气得把饼干都咬断了,“哥哥!坏坏。”他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话, 可因为嘴巴黏糊糊,说得让人听不懂。


    总之,就一个态度:生气。


    序言是好笑又好气。他戳戳小果泥肚子,“你睡在地板上还有道理了?给哥哥看看,是不是智商有降低了?”


    “才没有。”小果泥吃完饼干,嘴巴还没过足瘾,眼珠子一直瞄向钟章手里的零食袋,“果泥就是困。哥哥。哥哥。果泥今天遇见了西……”


    哎?西什么来着?


    小果泥有点记不明白。他感觉这个坏东西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出现过,还穿着蓝色大褂,可对方现在是一张黄色的薄薄的纸。小果泥有点分不清到底大小王了,他跑来跑去,最后一头载入钟章提着的零食袋中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果泥遇见了西梅和乌梅!”小果泥道:“没错,就这两个。”


    序言微笑,转头对钟章说,要不下次再来吧。


    钟章不理解。


    他便解释道:“两岁好像有点太笨了。我打算给果泥提高一点智商。”


    钟章:……啊?


    外星科技每次总在他想不到的地方开始发力。钟章看着抱着西梅和乌梅袋子,一口一个的崽,也没觉得果泥和三岁有什么实质性差别。


    “果泥到底是什么呀?”


    序言噼里啪啦说了很长一段话,没有翻译成功。


    告白仪式之后,这还是钟章第一次听到没有被翻译成功的长句。但通过翻译器,他也意识到果泥大概是什么很了不起的、很先进的高科技。


    “果泥最大能到几岁?”


    “七岁。”


    这有点超出钟章的意外了。他还以为果泥最多就到五岁,不过在人类世界五岁幼崽和七岁幼崽似乎也没有差很大?


    钟章将零食和玩具放下,试图哄果泥和自己说几句话。但幼崽就是记仇,钟章都不晓得自己哪里惹到对方,没说几句小果泥就跑到序言屁股后面,冲钟章吐舌头。


    “略略略略略略。”小果泥吃西梅乌梅把舌头吃得黑不拉几,冲钟章扮鬼脸,“不要不要。”


    序言皮笑肉不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网兜,一把将果泥套进去,“不可以,不礼貌。”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钟章能参与的了。


    很多外星科技,序言不公开,钟章也不会主动去打探。


    ——主要是看了又能怎么样?钟章又不懂,科学院那边还在加班加点研制第一代东方红的太空基建机甲,知识太多一时半会消化不掉,来了新的科技点也就是干瞪眼看着。


    钟章听说,各大科研所现在是轮轴转。好几个大佬和研究员都是打着吊瓶上班搞研究,国家层面正在估量外星科技落地的可能性,考虑在明年逐渐对公众开放一部分外星科技应用,实现全民高科技。


    可以说,祖国妈妈在钟章谈恋爱的时候开足了马力搞科研。


    而祖国妈妈对钟章的主要任务就一个:好好谈恋爱。


    钟章不是科研人员,脑子还疑似出了问题。


    祖国妈妈越瞅,越觉得揪心,到最近直接明文告诉钟章:工作不要太累,谈恋爱最重要的是开心,想带薪休假吗?想公费旅行吗?想要什么,直接和妈说,带着你的外星对象出去吃吃喝喝去。


    什么联合国上的屁事,什么外国贵宾,你都不用管。你想学就学,累了就休息,别整天坐在办公室,出去走两圈。


    钟章看着外面四十度的天,直接放弃走两圈的想法。


    但考试还要继续。钟章坐着列车从四川飞到甘肃,亲自主持考试。而结合上一场在四川的考试,钟章严肃补充了几条列车高空考试的条款:


    【禁止考生将准考证放入肠道、口腔。禁止食用准考证。】


    【准考只有100%在体外时,才准许启动临时飞行模式。】


    【禁止穿两米以上的衣物进入考场。(大型道具需要拆分并保存在地面指定地点)】


    【禁止在考试期间转手贩卖、租赁、出让准考证。准考证为一人一证绑定,不支持考生之外的人使用。】


    【禁止在考试期间和智能ai打情骂俏。】


    【禁止殴打智能ai程序。】


    【禁止在考场内玩鸟。】


    【禁止拆卸考场。若有损坏,照价赔偿。】


    【考务人员非外星生物,若有骚扰、挑逗行为,将取消考生本次考试资格,并禁止考试三年。】


    【禁止给准考证喂食人类食物、昆虫、谷物、充电线、电池等异物。】


    【禁止教唆准考证说脏话(包括方言)。】


    【限制准考证变成人类形态美少女、美少男、触手,禁止变化时产生棍状和洞状肢体状态。】


    【禁止给准考证看十八禁成人影片。】


    【禁止和准考证发生负距离肢体亲密关系。】


    禁止条款一写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罗德勒在旁边声情并茂的复原现场,钟章一边听,一边咬牙切齿,说换一个地方绝对不是这样的。


    十四亿东方红中,总有几个神人出现。


    我们东方红大部分是好东方红啊!


    “你到底是怎么监考的?”钟章大声呵斥道:“快点和那个什么萝卜分开,我说过,不要和他一起玩啊。”


    【是罗伯特。】谈起这个在地球认识的ai朋友,罗德勒有点羞涩,【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钟章倒吸一口凉气。


    真正的重头戏这个时候才上场。罗德勒道:“我还同时谈了deepseek和GPT,哦,还有豆包~豆包真是一个软软糯糯的程序。它实在是太可爱了。Deepseek稍微有点冷漠,我觉得它可以做我的雌君。”


    钟章揉揉鼻梁,“你开心就好了。”


    【说起来。果泥有找过你吗?】罗德勒模拟成一团云,趴在钟章脑袋上,源源不断地冒冷气,【我亲爱的主控者,最近一直在忙果泥的事情呢。】


    钟章摸摸云朵罗德勒,不管他,继续写考场规则。


    罗德勒也不气馁,旋转两三圈后,继续道:【七岁的幼崽……攻击力比之前强大了不少……天啊,闹钟同志。省长同志,你思考过这个问题吗?】


    钟章摇晃脑袋,不知道罗德勒在说什么。


    他低下头,正准备继续工作。纸上忽然出现一层阴影,接着是“啪叽”一声,一坨软趴趴的胶状物摔在纸上。钟章吓得办公椅往后溜出一米远,用笔指着那东西。


    而那奇怪的胶状物先拱起一个圆脑袋,左右甩甩水,立起两个小尖三角。它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但足以让钟章产生一个奇妙的猜想。


    他试探着问道:“果泥?”


    半透明的胶状物翘起一条长长的尾巴,从尾巴到脊椎,一点一点立起来。可它又不是那么立得住,软趴趴没有骨头一般,废了好大力气才挤出几条黑黑的线条充当眼睛嘴巴鼻子。


    钟章觉得蛋糕房最垃圾的裱花师就是这样工作的。


    他走进一点试图分辨出果泥到底在搞什么:圆脑袋、尖耳朵、长尾巴、四只脚——猫?


    “没错。”小果泥哼哧哼哧打了好几个喷嚏,走两步,崴脚得摔在地上,“我就是果泥。但我不再是之前的果泥了,我现在是果泥猫猫。”


    钟章:……啊?


    果泥不是被序言抓去提高智商了吗?现在是什么情况?充值智商失败了?变成小动物了?


    钟章各种奇思妙想完全不影响小果泥的自由发挥。


    幼崽大喊大叫喵喵乱叫,“我不想两只脚行走了。我要做猫。小猫可以征服全世界,这样我才可以打败坏蛋西乌。拯救全星球,唔哦唔哦。打败坏蛋闹钟,抢回哥哥。”


    钟章脑子完全打结了。


    他掏出手机,习惯性要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序言。


    小果泥猫冲上来,脑袋一顶,撅翻钟章的手机,滚滚滚地掉在地上。透明身体粘上毛,他也不着急,像猫一样抖抖毛,对钟章哈气哈个不停。


    钟章有史以来第一次对外星科技的可靠程度产生了怀疑。


    “果泥?”


    窗户被推开,热风吹到钟章脸上。臭着脸的序言从飞行器钻入室内,手上夹着一把麻醉枪,“果泥!!”


    我要把你的智商调成一岁!——


    作者有话说:任何种族的幼崽赏味期都很短暂。


    果泥还能调节智商,但真正的幼崽不行。


    土豆:所以,你还想要崽吗?


    钟章:……


    土豆: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崽,都会被你宠坏的。


    钟章:不可能。我才不是溺爱孩子的家长。


    土豆:哦。


    ——*——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果泥讲过去的事情……


    第一百零六章


    序言平时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至少在钟章看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特别的生气。


    ——除非提到一些过去的禁忌, 例如雄性的父亲、家族之类的。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之后,钟章会把”熊孩子”这个选项一并加入”惹序言生气套餐”中。


    在混乱的局面中, 他已经顾不上问为什么, 率先跑过去将小果泥拦住。整个人摆出守门员的姿势, 妄图一把将果泥猫猫全部扑住。然而, 小果泥屁股一扭,猛然一蹦跶。


    整只猫踩着钟章的脑袋,快速往门缝里冲。


    钟章的重心顿时被破坏, 直接摔在办公桌和办公椅的缝隙之间。要不是罗德勒眼疾手快, 用云形态当做缓冲,钟章估计自己的脑袋得受到一次重创。


    他还没有松口气。


    窗边的序言发出一声咆哮, 快速翻阅办公桌,从钟章脑袋上跳过去,抄起枪对准小果泥逃跑的身形射击。


    “站住。”序言大叫,”你这个坏崽给我站住。”


    小果泥冲两人做鬼脸。


    天知道他那个冰淇淋融化掉的猫脸做鬼脸有多丑。钟章看着心里直冒火,挣扎着爬起来, 小果泥”咻”得一下消失在原地。而序言踢门而出,拿出抢劫的气势横冲直撞。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章和不明所以的罗德勒面面相觑。


    “发生了什么?”


    罗德勒打出一个问号。


    一人一程序赶快追出去。


    整个走廊已经完全变成了这对兄弟的战场。小果泥变成猫咪之后, 灵敏度上升了好几个档次。再加上他本来就有穿梭空间的能力,钟章感觉自己在看一只快速螺旋闪避的巨型苍蝇。


    咻——一下。咻咻——再一下。


    小果泥就从一个领导脑袋上, 跳到另外一个领导脑袋上。


    序言拿着枪, 扳机一扣,红灯变绿灯,麻醉状态变成捕捉状态。(可见他还是有点理智的,知道不能用外星麻醉枪攻击东方红中老年)。他最原始状态下, 已经变成行走的哔哔机,【臭崽我(哔哔哔)你被我抓到你(哔哔哔哔)】


    【我(哔哔哔哔哔)】


    【你(哔哔哔哔哔哔)】


    而他每一次哔哔完离开,领导们的脑袋上就多一层类似蜘蛛网的软绵绵物质。


    序言完全来不及说抱歉,只给了一个抱歉眼神,自己提着枪匆匆忙忙继续追逐果泥。


    无数方块型机械正从天空飞下来,密密麻麻将玻璃窗户封死,整个走廊陷入一片黑暗。


    感应灯随之亮起。


    小果泥以猫咪的形态在。倒立站在天花板上,一双潦草蜡笔画成的黑眼眶悠悠的看着序言和众人。


    领导们正慌不择路的将脸上的蜘蛛网类外星材料扒拉到口袋里。


    “发生什么事了?”他们老神在在的问钟章。


    钟章看看天花板上那一坨可疑的猫猫果冻,再看看已经愤怒到无法言喻的序言。在保大保小的问题中,果断站在了大的这边。


    他一边给序言顺气,一边冲小果泥大哄大叫, “看你干了什么,把你哥都气坏了。”


    小果泥不听不听,啪叽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序言一个猛虎下山之势扑过去,用手狠狠钳制住小果泥。而小果泥也不甘示弱,迅速将自己一分为二,由一个果冻猫变成了两只果冻猫。两只猫一个朝着左边跑,一个朝着右边跑。


    “抓住他。”各位领导也马上过来帮忙。


    一群中老年人撩开袖子扑腾一只猫,那些猫但凡被他们抓住,就迅速分裂成不同大小的果冻块,沿着地缝、门缝、窗户缝,到处乱跑。


    极少数被抓回来的果冻小猫咪,嘎巴一下失去意识,被塞到一个玻璃瓶中。


    钟章这个时候才敢开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序言说出的话也没有让他失望。


    “他偷偷吃炸药。他往温先生的芯片里头吐口水。他还偷偷跑去……”序言的话卡了一下。


    他的表情说明最后一件事情,比之前所有事情加起来都要恶劣。


    钟章没有忍住好奇心,他问道。


    “所以是什么事情?”


    序言说道。”他想要复活我的雄性的父亲。”


    原来是这样。钟章心里想着,但很快他又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说要复活意识,那温先生是什么?温先生不已经算是序言雄父的复活体吗?


    “不是说,这种形态,活过来。”序言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小果泥。他索性和钟章多解释几句,”是从身体上,让雄性的父亲,活过来。”


    “啊?”


    “嗯。”


    他们的关系到了这一步,序言也不介意让钟章知道更多的信息。他说道:”雄性的父亲身体还在我的飞船上。”


    钟章脑子没有反应过来,准确的说因为传统观念,他一时半会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


    等他反应过来,内心还抱着一点微弱的期许:或许这是外星丧葬文化中的一部分?


    例如序言之前给他展示过的礼服。上面每一颗钻石都是由他们的祖先的尸体烧制而成的。


    或许,序言放置他长辈的尸体,是一种太空停灵?打算找一个黄道吉日烧制成钻石?


    钟章脑子乱乱的,来不及更仔细发问。序言就看到了小果泥的身影,拿着道具就冲上去,要把这个臭崽好好毒打一顿。


    钟章满肚子的话和好奇心被迫咽下去。


    接下来足足三天,他给序言发消息,序言不回。他给温先生留言,温先生没有回答他。钟章感觉自己陷入新的一个谜团。


    他试图去找平行时空的闹钟们寻求答案。


    可正如之前所说,超能力的控制权又不在他身上。省长钟章想联系平行时空的自己,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法子。


    大概是之前spa的话题把大家驴了一圈。钟章感觉自己在闹钟群的声誉有点差,说话都没有人打配合。


    怎么会这样呢?


    钟章想不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但没有关系,他还记得自己搜集来一滴星盗闹钟的血液。虽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等科研组那边详细分析后,钟章想总能找出一点关于超能力的线索。


    当下,他性格开朗,别人不理他,他自己也能想开。


    序言不理会他,无非就是果泥又惹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温先生不理会他,无非是在教授徒弟、之前清空的记忆没有恢复。


    ——他自己总能想办法上去的!


    而这,就不得不倚仗一下钟章忘得快差不多的开机甲技术。


    他就像一个考了驾照三年没碰车的新手司机,还是让王驾驶员带他开到天上去。


    飞船内部,已经不能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了。


    钟章还记得序言的喜好:整洁、干净、充满秩序但不失一种随意。他始终记得第一次来到飞船内部所看到的景象。巨大又光洁的墙面,大量方形机械有序地运作着,所有生物都在自己所处的位置上平静又确定的工作着。


    而这次,开门就是爆炸。


    钟章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什么外星菜市场:各种方形机器人都被乱七八糟的踢出来,各个地方都沾着黑的白的金的绿的黄色各色污渍,小果泥的叫声阿乌阿乌回荡在各种地方。


    地面完全没有下脚的空间。


    头顶的天花板还不断滴落可疑的粘稠液体。王招娣驾驶员本要摘掉头盔,看到这一幕,头盔也不摘了,闷死也不摘。


    “我进不去。”王招娣驾驶员看着脚下的红线,无奈道:”领导,我没有权限。”


    剩下的狼狈之路,只能让钟章自己闯了。


    可怜的钟章只能穿着雨衣打着伞,一手拿着扫把,脸上再套一个防毒面具。他走两步,就能看到不知道什么的食品垃圾,再仔细一看还是他们卖出去的旺旺仙贝、大白兔奶糖等等。


    钟章叹气,对小果泥七岁的攻击力有了明确的认识。


    大五岁,怎么会这样呢?


    他继续往前,一声短促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小果泥像一团吹开的肥皂泡泡。蹦哒到钟章面前。


    可能是因为部分肢体被序言用玻璃瓶子抓走,他的体态比之前两三岁智商时更小一点。


    “你来干什么?”他大声的质问钟章。


    同时泡泡形态的身体飘荡到钟章面前,”扑哧”破开,变成一张吹爆的泡泡糖糖纸覆盖在钟章脸上。钟章用力的把它扒拉下来。小果泥乘机爬行到肿胀的脑袋上,懒洋洋的趴着,滑溜溜,黏糊糊。


    “你就不害怕被坏蛋抓走吗?”小果泥拍打钟章的脑袋,拍到的他有点疼。


    “什么坏蛋,哪里有坏蛋?”


    “就在这里呀。”小果泥歪着脑袋。给钟章带路。”你不允许告诉哥哥,你要是告诉哥哥我就把你打成豆沙。”


    钟章想,不需要你把我打成豆沙,我等一会儿就让你哥把你打成沙包。


    他抓挠了几下,怎么也抓不走幼崽,干脆就让崽待着。


    这个七岁的智商还是有点太调皮,太能折腾了。能让他安静待着,就很不错了。钟章高抬腿,大阔步,朝着小果泥指点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宁愿顺着小果泥让对方安静一点。


    序言,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很快,有小果泥带路钟章来到一个奇怪的房间。


    和其他的空间不一样,这个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罩矗立在房屋中间。玻璃罩中看似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钟章走上前,脑门磕到玻璃,还真以为这屋子真什么也没有。


    “这是什么?”


    小果泥叽里呱啦组织下语言,指点钟章往下看。


    玻璃罩的地板一角,粘着一张75×75毫米大的莹黄色便利贴。


    因为有整个屋子做对照组,再加上便利贴和地面几乎复合在一块。钟章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东西,他趴在玻璃罩上观察好一会,才发现。


    “这是什么?”钟章不再靠近,警惕地观望着。


    “是坏东西。”小果泥也不打算让钟章接近便利贴。他介绍道:“他们把果泥制造出来。果泥想长得更大,还想把雄雄叫起来。他们可以做到。”


    钟章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不简单。


    在继续往下听和不听之间,小果泥没有给钟章任何选择余地。


    他开始源源不断的给钟章讲述,序言家族复杂的、不为人所知的一部分恩怨。


    “果泥,会思考的时候就是在一个长长的管子里。果泥那个时候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哥哥,还有坏蛋西乌……雄父那个时候还在,哥哥那个时候,也很小,只有二十岁多一点。果泥什么话都不会说,他们都以为果泥听不懂他们说话,但果泥是聪明小孩……”


    果泥知道的东西远比序言想要他知道的多得多。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去见见雄父吗?……


    第一百零七章


    小果泥出生时, 序言和他的朋友西乌就在吵架。


    往后几乎每一次,小果泥在试管中都能听到他们两个吵架,小吵架、大吵架、一边打一边吵架等等——这就让小果泥刚出锅的时候, 就加载非常多的脏话语言。两个成年体不得不按着他, 重新刷了一边程序。


    在虫族科技里, 他们喊他【基因拟态重组克隆机械生物体】。


    简单来说, 就是基于夜明珠家家族雄虫基因克隆出的生物体。但在实验过程中,因为基因不断崩溃,实验员西乌不得不和他的实验组一起加入点机械程序, 用于稳定小果泥的形态。


    “一件失败品。”西乌曾直言评价小果泥, “温格尔基因疾病的一种具象化……但,很奇怪。”


    奇怪在哪里?小果泥也不太清楚。


    他的智商还没有强悍到理解那么多的专业术语。但他知道自己被坏蛋西乌丢给哥哥序言, 哥哥序言又把他拿过去给雄父看看。


    雄父很喜欢他,叫他果泥,给他喂好吃的饼干。


    小果泥喜欢雄父温格尔。


    他比喜欢哥哥,还要喜欢雄父温格尔。


    “雄芙芙很好。”小果泥比划来比划去,“他们都说, 果泥是为了给雄父治病才制造出来的小东西。果泥失败了。但是果泥变成了雄父的小崽崽。果泥可以通过得到雄父的基因,变成雄父的样子。”


    “雄父很喜欢果泥变成白白的样子。”小果泥说到这点,有点自恋地滚来滚去, “白白的头发,白白的脸。果泥超级漂亮。像雄父。”


    钟章马上想到小果泥白发长翅膀的小样子。


    他内心对果泥的生理机制有了一个具体的猜想。


    下一秒, 小果泥的话也证明了这一点, “当果泥得到哥哥的基因时,果泥就会更像哥哥一点。”


    钟章理解了。


    钟章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果泥就是拿到谁的基因就会变成“像XXX的幼崽形态”吗?


    那,拿到他和序言两个人的基因, 果泥是不是会模拟出他们两未来孩子的样子?


    钟章有点蠢蠢欲动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温和慈爱,“果泥,那你说的‘复活’是什么意思呢?”


    谈起这个,小果泥马上变成小机关枪,吧嗒吧说个没完没了。他的语速太快,导致钟章都没能听清楚,缓了好一会儿脑子才反应过来。


    而小果泥从来不等待钟章的反应。


    他说到着急的地方,还会揪着钟章的头发,提醒他注意听,“可以把果泥融化掉。果泥一开始就有雄父的基因。这样就可以……呼呼复活雄父。雄父醒过来。这里很安静,没有坏东西,东西也很好吃。”


    “那你呢?”钟章按住小果泥揪自己头发的手,询问道:“果泥融化掉的话,还可以变回来吗?”


    这个问题有点难到小孩了。


    “唔。应该不可以吧。”七岁小孩已经有自己的意识,他可以自己做很多决策,“果泥消失也没有关系呀。因为果泥本来就是雄父基因创造出来的幼崽。如果雄父可以醒过来,哥哥会开心。果泥也会开心。大家都会开心。哥哥的家也可以回来了。”


    钟章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他意识到这件事情不应该由自己做决定。


    他能做的就是拖延下时间,和小果泥聊更多过去的事情:七岁大的孩子就算有自己的意识,可以做出决断,但他的心智毕竟是个孩子,没多久就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钟章。


    他告诉钟章,自己的性格是参照哥哥和另外一个漂亮哥哥的性格设定的,他的基因就是这样写的,他很喜欢这种调皮性格。


    他告诉钟章,大家伙们总是觉得自己这个小家伙笨笨的、呆呆的、什么都不懂,所以当着他的面会说很多事情。


    可他是小孩,他又不是笨蛋。


    他慢慢听,慢慢地就拼凑出很多事情。


    例如,雄父如果没有生病,哥哥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雄父的身体如果再好一点,夜明珠家就不会被别人抢走。哥哥就会等到他的大哥哥来接手家族,哥哥和他的兄弟们就不会闹得不开心。


    讲到脾气上来,小果泥嘀嘀咕咕一大堆,钟章努力从里面提取一大堆关键词:


    父亲生病。外人抢夺家产。


    坏蛋逼迫序言结婚。有好多坏蛋一起逼迫哥哥结婚。


    坏蛋们总在雄父面前说哥哥的坏话……还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坏蛋向哥哥求婚。哥哥没有答应。


    在雄性的父亲去世之后,那个特别漂亮的求婚坏东西就把哥哥打了一顿。哥哥受了很严重的伤,带着他慌慌张张的跑掉了。他们都没有带走家里的很多东西。


    小果泥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气愤,到最后已经有点语无伦次的状态了。


    钟章把这些信息和他所知的信息重合一下。序言之前所遭遇的事情大部分就清晰了。


    “哥哥当时受伤严重吗?”


    小果泥疯狂点头,开始了啊呜啊呜的乱叫。他情绪有点上头,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整个崽从圆形的泡泡变成了胡乱扭动的多维体。


    “很坏很坏。很严重很严重。”小果泥比划了一下。但他的四肢实在是太短了。一眼看过去都找不到腰。


    所以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长条形状。在自己的腰部“咔嚓”一下,把自己分成两个不同大小的果冻块。


    钟章的心咯噔了一下。


    小果泥后续的话,更在他的心上撒了一把盐。


    “他们把哥哥变成两半。”小果泥挥舞手,说到伤心处,眼泪噗叽往外弹射,“哥哥不想破坏家里的房子,也不想破坏雄父的葬礼。所以他们就故意蹲在这个地方……哥哥当时身边没有很多机器和机甲。他们就趁这个时候把哥哥打伤了。”


    钟章的内心五味杂陈。


    他愤怒,但他不知道这股愤怒要冲着哪里去。


    因为他在地球上,他没有见过伤害序言的人,也不知道要如何帮序言复仇。


    这股无处可去的愤怒最后化为对序言的心疼。表现方式就是后面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重样的给序言做好吃的。


    “一群坏家伙。”钟章说着。


    小果泥也附和起来,“对的。一群坏家伙。”


    和对过去念念不忘,试图复活雄父,帮哥哥报仇抢回家产,得到幸福的小果泥不同。


    钟章绝对不会在暂时做不到的事情上内耗。


    他记下这些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一把揪住要钻入大玻璃罩里的小果泥,继续拖延时间。


    他开始询问小果泥最近干了点什么把他哥惹得这么生气。


    “也就是。”小果泥支支吾吾,忽然变得很不好意思,“就是去亲亲雄父。西乌坏蛋说,这样可以提前适应。后面有闹钟帮忙,就可以把雄父变活起来。”


    钟章眉头都皱起来了。


    ——西乌?这个教唆小孩的家伙,是谁啊?


    事关序言的父亲,序言的弟弟,这一切都应该让序言这个成年体来做决策,而不是一个外人,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幼崽、一个不清楚原因和厉害的伴侣能插手的。


    序言需要自己,一定会开口。


    序言愿意去做,钟章必然是鼎力支持。


    但现在,不妨碍钟章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教育小果泥。


    “不要听外面的家伙乱说话。”钟章擦擦小果泥的眼泪,板着脸,开始说教,“哥哥没有教过你吗?不要随便和陌生东西说话。”


    小果泥的脸被擦成花猫。


    他反驳道:“可是,西乌,果泥认识。”


    “他认识,他就是好家伙吗?万一他骗你呢?”钟章笔画起来,“哥哥才是你最亲的人。你相信外面的西乌,也不相信哥哥吗?”


    他宛如一个老父亲继续絮絮叨叨:“看把你哥哥给气的。等一下跟我去把整个屋子都收拾干净,再和你哥哥好好说话。不许偷懒。不许逃跑。”


    小果泥嘟起嘴,显然没有把这段话放在心上。


    七岁的他已经脱离最基础的情绪偏好,转而衡量西乌和钟章双方的科技含量——西乌虽然不可靠,但西乌把他制造出来,应该最清楚他的能力。他说可以复活雄父,小果泥自然是相信的。


    哥哥会同意自己去复活雄父吗?


    小果泥不知道。


    但他联想到之前,哥哥和钟章黏糊在一起的样子,自己总插不进去;温先生也有了自己的学生,小果泥不爱和那些人一起玩;而他自己想去看看雄父温格尔,雄父也不会和他说话,也不能和以前一样抱着他读故事书。


    小果泥想雄父了。


    他真的很想看到雄父醒过来,和以前一样抱着他说话。


    “才没有逃跑。”小果泥埋怨道:“果泥在做正确的事情。”


    ——复活的方法,是西乌告诉他的。


    ——西乌算是他的半个创作者,西乌应该不会骗他吧。


    小果泥心中小鼓咚咚响个不停。到最后他忍不住大叫起来,“不和你玩了。不相信我,闹钟是坏闹钟。”


    他跳下来,一溜烟消失了。


    钟章心脏狂跳。


    而那张一直被他忽视的莹黄色便利贴,飘飘然贴在玻璃罩子上。便利贴的一角,宛若有风吹拂一般,不断拍打着玻璃罩子。


    啪嗒。


    啪嗒。


    室内没有风。


    钟章不清楚玻璃罩子里有没有风,他也没有参照物可以判断这是便利贴自己在动,还是风吹动的。


    【长得很普啊。】便利贴上缓缓出现了一行字,从语气看来对钟章的外貌不是那么的满意。


    【这不明白他怎么看上你的。】


    这一回钟章不会再怀疑这是什么了。因为便利贴开始喋喋不休地挑钟章的错处,什么他没有雄虫好看,没有钱,性格一般,还什么没有见识等等。


    总归一个核心理念:序言和你在一起真是瞎了眼。


    钟章:……


    钟章笑而不语,只是默默开始录像,记录罪证。


    包括之前小果泥叽里呱啦的一大堆话,他把隐形录音机和摄像机的内容都拷一遍!到时候全部给序言放一遍!


    “他喜欢我。”钟章话不用多,只需要短短两句就能杀死比赛,“你们对他不好,我对他好。”


    便利贴:【?】


    仿佛触发什么小连招。便利贴上的字切换成钟章看不懂的虫族语言,宛若喷泉一般,毫无章法的往外涌。


    钟章怼近了拍,务必把每一个骂自己的内容高清□□录下来。


    他看不懂没关系。


    序言看得懂就可以了。


    “闹钟!”黑着脸的序言拿着一根碗口粗的棍子冲进来,“果泥呢?”


    钟章还没说什么。


    序言已经先一步看到不断冒字的便利贴。他快速召唤出页面,按下一个按键。


    ——滋啦——


    电闪雷鸣。


    数根粗壮的紫色雷电聚集在便利贴上,很快就把它烤成炭黑色。一整张纸变成一坨硬硬的黑黑的小石子,掉在地上。


    【哦~序言~你好冷漠。】


    便利贴上方冒出的黑烟,组成可歌可泣的几个字。


    在钟章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莹黄色重新占据上风,黑炭像松软的纸巾一样,材质发生变化,逐步绽放开,最后顶开成一张皱巴巴的纸。


    【你也太凶了。】便利贴回复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滋啦——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钟章依旧看不懂便利贴上说了什么。


    但没关系,他懂得看序言的脸色,眼看序言越来越臭的表情。钟章赶快高举双手,奉上手机录像,以示清白。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也没有听他乱说。”


    这是今天序言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面对乖巧又可爱的钟章,他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一点,担忧的问道。“他没有乱说什么吧?果泥呢?”


    钟章


    钟章毫不犹豫直接把小果泥的原话,一五一十全部告诉序言。


    序言的表情一会儿黑,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青色。到最后他脸上盘旋的怒气消失了,变成疲倦和伤心,眼眶也微微发红。钟章的语气随着他的表情,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


    他担心地凑到序言身边,用手揽住序言的腰。


    “伊西多尔。”


    序言将脑袋靠在钟章肩膀上,任由钟章抱住自己。他压抑着呼吸,良久,说了句让钟章惊讶的话。


    “闹钟。”


    “你要和我去见雄父吗?


    不是以雄父温格尔为样本撰写的翻译程序“温先生”,也不是参入雄父温格尔基因的“幼崽果泥”,而是真实存在于世界上的雄父温格尔。


    给予序言大笔财产的雄父温格尔。


    没有让序言继承家族的雄父温格尔。


    已经去世的温格尔——


    作者有话说:见完序言的雌父,要去见雄父了。


    钟章:哎?这么快吗?


    土豆:没错!


    ——*——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钟章奇怪的感应(小修)……


    第一百零八章


    钟章没有想到那么快就要去见序言的父亲。


    或者说, 在前一位不说脏字不会讲话的老丈人(雌性版)之后。钟章没想到自己还要再见一下已经躺棺材板板的老丈人(雄性版)。


    小果泥没有说这一通话之前,钟章还可以当是瞻仰老丈人遗像完事。


    可小果泥说完,他已经自动代入到悼念会去遗体面前鞠躬的流程。


    ——见一见序言已经去世的雄性的父亲。


    钟章内心惴惴不安,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听多了这位有钱老丈人的传奇美貌、传奇财产和大量前因后果, 钟章多多少少也想近距离瞻仰下这位厉害角色。


    但是他又没有忘记便利贴和小果泥的事情, 两相讨论之后, 序言深深的看了一眼玻璃罩里的便利贴。


    他说道。“没事的他逃不出去。”


    便利贴由此疯狂地拍打玻璃罩。序言没有给一个多余的眼神,带着钟章走出房间,进入一个小型胶囊飞船, 一行人快速降落, 七拐八歪之下,钟章完全迷失了方向感。


    “到了。”序言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二人前方是一道道紧锁的大门。


    一道门打开之后又是一道门。


    每一道门上面都有相对应的密码和需要手动拆解的门锁, 那些复杂的机关看的钟章眼花缭乱。


    他想找智能机械,半天也找不到。听序言解释才知道,这一片区域完全隔绝智能网,只有能够独立运行的设备和生物才能进入。


    钟章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一遍外星科技。接下来的全过程,他就是“阿巴阿巴阿巴巴”, 看着序言打开一个锁,再打开一个锁,继续“阿巴巴阿巴巴巴”。


    完全看不懂。


    别说记了, 每个锁上的机关还是随机刷新的。钟章自认为已经恶补过很多数理知识了,还是没能分出这些锁都对应什么知识领域。


    而就算是精通数据和机械的序言, 开锁也花了近半个小时, 才进到一个充满蛋白色气体的空间。


    钟章进去就感到一股难言的窒息感。


    序言此时此刻才想起来两人身体上的差异,慌慌张张给钟章戴上了防毒面具。


    两人一番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折腾好了,居然还没结束。


    只不过, 这一次不再是下沉而是上升。随着螺旋式上升,钟章慢慢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那是一个空荡的房间,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类似于冰床的悬浮台架,一圈半透明的发光体笼罩在台架上。


    上面躺着一个人型生物。


    序言从走进这个房间开始就不再说话。


    他也不需要多说,松开钟章的手,示意他往前走几步。


    “那我去了?”钟章唯恐触犯什么禁忌,小声再小声,蜗牛一样蠕动到台架三步之外,低下头静默三分钟有余,再抬头,不逾越地扫一眼台上的人形生物。


    而这一眼,钟章足足缓了十分钟才回神。


    这十分钟里,他什么都不想,完全没有办法想。


    强大的冲击感让钟章的大脑陷入舒缓和惊愕双重波动中,他空白的思想中只剩下那张宁静忧郁的脸庞,双眼在眼睑下快速转动,抬起,想看,收敛,不敢看。


    到最后,钟章居然理解西乌。


    如果西乌见过台架上的这位,再评价他长得不好看——那确实是钟章长得不好看。序言如果是台架上这位的亲生子,那钟章也确实能理解,序言为什么从不以自己的长相和身材为傲,甚至隐约透露出一种若有若无的自卑感。


    他说,他是他四个兄弟中长得最普通的一位。


    钟章以前是不相信的。


    现在,钟章理解并共情了。


    他再看小果泥,都觉得小果泥说自己身上有序言雄父的基因,那是在糟蹋这种美貌的基因。


    “这、这是你的父亲。”钟章心惊胆战的问道。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犯了什么外星民俗禁忌。


    序言却没有那么束手束脚。


    “嗯。”


    “那。我。啊。”钟章脑子软绵绵,还是没反应过来。


    序言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后期他掌管夜明珠家族的内务,负责雄父和外界的会面接洽。那些初次见到夜明珠家家主、他雄父的雄虫雌虫、外星贵宾都是这幅样子。


    稍微好一点的家伙,都是见过之前几任夜明珠家主,对夜明珠家遗传的美貌有所认识。


    “不着急。”序言娴熟地拿出一个小板,拆成一张小板凳,让钟章坐着缓缓,“我的雄性的父亲。”


    他带钟章过来,是为了解释小果泥口中那个【复活】的事。


    “果泥和你说了什么乱东西?”序言悠悠的说道。“特别是那个复活。”


    因为害怕在语言上产生歧义,序言和钟章在来的路上特地对【复活】这个词汇做了一番校对。


    他们确认,他们口中的【复活】就是指的“让死去的生物重新活过来”这一事件。


    他们接下来的对话都是基于这一词义展开。


    “如果可以让父亲活过来,我肯定早活过来了。”序言说道。


    钟章也是这么想的。


    他想如果地球有【复活】这项技术,应该是越早把人复活越好。小果泥的出生时间明显早于雄父之死。


    要牺牲,早牺牲。要复活,早复活了。


    怎么会拖到现在?


    果泥被人骗了。这个结论变得明了起来。


    “那个纸呢?”钟章还是有很多不明白。而这些不明白序言都可以为他一一解惑。只是有些情况下,他没有办法把事情说得很明白。


    因为这是个过于庞大的故事。


    “他们想要父亲的尸体。做实验。我不想给。”序言概括道:“父亲死。继承者没回来。家里的钱就被抢走了。”


    多方混战,发生争执。


    序言那位便利贴朋友虽然是敌对阵营里的,但就序言看来他就是东方红俗语里的“墙上的草”,风往哪边吹,它就往哪里去。


    到这里,序言就说累了。


    他反复提起这些事情,磕磕绊绊,已经感觉到疲倦。


    而每次提起这些往事,序言都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面对当下幸福的生活,他很努力不去思考,不去回忆那些痛苦的事情。


    有些时候他感觉自己在逃避,逃避复仇,逃避家族,逃避很多事情。


    可生活又必须要向前。他不能一直被困在回忆里。


    序言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未来生活的新方向。他也愿意和钟章分享自己一部分的过去。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可真的和钟章站在父亲的尸体面前。序言那些想说的话又卡在了嗓子眼里,他只能把小果泥当做筏子不断地重复着。那些话。


    “果泥只是太想他了。”序言说道。“父亲生前很喜欢他。经常给他讲故事。小果泥就是太想他了。”


    大概反复了七八次,序言自己就在语言的重复中原谅了小果泥。


    他原谅小果泥做出的一些不文明举动,原谅小果泥将整个屋子弄得一团糟,原谅小果泥现在到处捣乱,还把钟章带到西乌面前,说一些奇怪的话。


    “走吧。”序言对钟章说道。


    他落荒而逃,钟章负责收拾他一路掉下来的情绪。在关门的最后,钟章最后看了眼躺在平面上的人形生物。


    生活在和平时代的他,没有经历过亲人离世,也不养宠物,没有经历亲密之人的死亡,二十八岁的钟章暂时没有办法理解这种痛苦。


    但他不会去戳穿这些痛苦。


    他用自己所能理解的方式,去陪伴誓言度过这种痛苦


    那是一种安静的等待。


    反倒是序言为了让自己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雄父的尸体上。他开始不断的找事情做,而当下最有活力的事情,就是抓住小果你狠狠教育他一顿。


    “小果泥。小果泥。”序言满空间的乱喊,甚至调动了不少机器人一起帮自己寻找,他们好一通寻找,最后在药剂室找到了小果泥。


    熊孩子正靠自己的能力去调配药剂,明显是听了基因库的教唆。


    钟章笑而不语,到嘴边帮忙的好话全部咽下,默默装作看不见,聆听小果泥破防嚎叫的声音。


    非要说做什么?钟章还负责在边上递棍子。


    他没有直接干涉序言的原始家庭,也没有粗暴地处理序言对过去的情感。钟章能够察觉到,他和序言虽然成为了亲密的情侣关系,但他们并没有完全的渗透入彼此的家庭和人际关系。


    正如星际情感融合会所说:他不光要考虑和序言本人的情感关系,也要考虑序言家人、序言所在乎的事情,以及全部的情感关系。


    幸福并不是由单一的爱情组成。


    幸福的生活,应该是爱情、亲情、友情、事业、爱好和充足的物质生活共同组成的。


    钟章希望序言幸福,并一直幸福下去。


    第一次潦草见完家长的他,忧心忡忡回到地面。


    他的优秀品质之一就是有事从不憋着。


    下地面的第一时间,钟章就召集了自己能召集的所有专家组,将自己在飞船上所看到的全部内容,一五一十汇报出来。


    包括但不限于那张便利贴、小果泥所说的话。


    他每丢出一个自己所看到的的内容。会议中的所有人就发出一阵阵惊呼声。呼声之后则是各方各抒己见的时间。


    唯独在面对“序言雄性的父亲的尸体”这一信息上,钟章模棱两可下,没有明说自己见到尸体,也没有明说序言和他父亲的感情。


    他来开会前已经进行了全面的消杀,脑子里稍微给【复活技术】这了个说辞,会议上模棱两可的透露一点。


    领导们没起疑心,没有深问。


    他们长吁短叹,心有余悸,“……还好,他们没有掌握复活的技术。”


    这种技术消息一旦流露到外界,全世界就要乱套了。


    “教育孩子这种事情,省长要不还是别掺和了?毕竟兄弟是兄弟,你现在还没有成为人家的长辈呢。”


    小果泥是什么已经有了苗头。一部分领导猜测,小果泥更像是序言的私产,而不是兄弟和孩子。他们倾向于不要过多插手。


    “但孩子也不能完全不管。伊西多尔看上去也没有管孩子的经验。”


    这则是从情感角度入手,更贴近家庭模式的发言。这些领导们认为,序言需要一定时间来疗愈内心,小果泥明显是他和过去家庭的重要链接,搞好关系是重中之重。


    大家群策群力,七嘴八舌,不说有没有什么成果。


    这样一通中式传统会议开下来,钟章内心安稳许多。和其他世界不一样,他所处的世界娘家人诸多,能调动的资源和能量是最巨大的。


    而他自己,也是愿意花时间去钻研苦读的好闹钟。


    第二天,钟章结合诸位领导专家们的发言,总结出一份全新书单。干活累了,就站起来看两页。


    例如什么,如何维系家庭情感关系、如何养育学龄期儿童等等。


    【我们一定会有小孩的!】


    不知为何,钟章内心看出一种荒谬的定式。


    在这心里催眠下,他看书都比之前更攒劲了——


    作者有话说:钟章:我感应到了,我会和伊西多尔有孩子。


    领导:……就这个吗?


    钟章:(震惊)还不够吗?


    ——*——


    乱写豆(?)感觉一直写得很散,但看大纲好像又在主线上(?)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用果泥生孩子吗?啊?……


    第一百零九章


    和传统的升级打怪故事相比, 钟章感觉自己的生活非常的平静。就算有所矛盾,也不是那种迫切、充满DDL的矛盾——钟章深知这些问题也不是靠着急能解决的。


    例如,考试这么久, 什么时候才能凑够十个超能力预备役?


    又例如, 要如何处理和序言、小果泥、序言双亲与自己的关系?如何照顾好序言的长期情绪?


    再例如, 他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和平行世界的闹钟们相见?


    这些事情, 都不能靠钟章自己的能量去左右和决定的。


    这一点,也让钟章感觉非常的苦恼:他喜欢主动出击,喜欢自信满满, 喜欢目标明确, 喜欢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执行力和行动力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让钟章觉得自己和序言的关系进入到了停滞期。他特别想念每天都腻在一起的时间,也很想念序言全身心投入恋爱中的状态。


    左思右想,总结概括为:他现在更迫切地想要和序言去约会。


    不过说是约会也不准确。


    钟章觉得这个时候带序言出去散散心,不用多说什么,也不需要做特别华丽的准备。


    现在的序言需要安宁和稳定, 需要自己持续给他支持。不管序言是怎么想的,钟章自己是这么想的。奈何他的理论和实践都不足,没有处理过“伴侣失去至亲”这种史诗级难题。


    唉。太难了。


    钟章只能把约会的惊喜欢乐度下调一下, 努力将细节融入到日常中,绞尽脑汁避免任何可能触碰到序言伤心处的内容:


    他找农业部购置每日的水果, 挑选鸡米花闹钟口中“口味类似的地球水果替代品”;他找工业部名下的紫藤花钢铁厂, 根据序言的身高体重调节自己房间里的座位舒适度;序言说要回飞船和农机厂做什么事情,钟章也满口答应,害怕序言热了冷了吃不饱,提出一大堆主意, 哪怕被序言拒绝,钟章也不泄气。


    他觉得约会并不一定都是surprise充满惊喜的。约会也可以是细水长流就像日常生活中所经历的那些一样。


    什么晚饭后出去走一圈,去夜市上看看新奇的小玩意,看看天上飞的考生们又在搞什么幺蛾子,都很有意思。


    不过,最可喜可贺的事情还是钟章烹饪序言家乡菜的手艺越来越好。


    每天到了饭点,钟章都眼巴巴等着序言从飞船上下来,不知不觉,他在自己的下属口中变成了一款新型计时器:看到哪个省长了吗?当他仰头看太阳的时候,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了。


    俗称,饭点望夫石。


    可惜,序言吃饭的时间不固定。他忙起来,就容易忘时间,要教育小果泥,要调节小果泥的身体和智力,还在忙一些钟章不知道的事情。钟章找他,飞船上找不到,还得打电话让狗刨县工作人员看看,在不在那个农机厂。


    “在的。县长。”工作人员通常喊职务,拿着望远镜悄悄观察,“灯亮着。”


    序言依旧很沉默,话不多。


    他也不怎么和钟章之外的人打招呼。


    忙起来,他的精神状态好一些,不会那么焉巴巴。偶尔看到帮自己站岗的东方红哨兵们,也会尊重地点个头,给他们一些遮阳避雨的科技小道具。


    他也会和钟章打电话。


    但电话里,序言也不怎么多说,他通常是听钟章絮絮叨叨说一大堆,自己“嗯”了一串,挤牙膏一样说几个词。说多了,他自己就容易切换到家乡话,讲一大串,意识到钟章听不懂,又眨着眼不说话。


    钟章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又找不到什么参考对象,无端生出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和序言不会那么快结束热恋期吧?他不要这样啊,他还想多和序言谈谈甜甜的恋爱,还想多让序言享受一下被自己追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呢?


    这种失去对生活掌控感的滋味,让钟章很不好受。面对一大堆不着急、重要又可以不重要的事情,他一股子冲劲也不知道要往哪里使。


    “伊西多尔。”钟章打电话,可怜兮兮地邀请道:“你这周有时间吗?”


    “没有。”序言冷酷无情。


    钟章眼泪快要掉下来了,“可是,我们很久没有约会过了。”


    电话那头,序言有些心虚地挪开眼,“……我在忙。”


    “电话也好少。”钟章自己也忙。他不愿意干扰序言的工作,同时也不知道序言在做什么——外星语言破译组又破译了100多个外星科技词汇。但很可惜,这些词汇还没办法让钟章听懂序言的工作。


    可怜的星汉省省长除了撒娇,别无他法,“你都不愿意工作的时候,和我打电话。我不吵,我也不闹,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呼吸声。”


    序言:“工作不能呼吸。”


    钟章:……


    钟章真的要开始闹了。


    “我真的会很安静嘛。”好不容易见面,序言走到哪,钟章就跟到哪,像热恋期的初中生一样,“就是想知道你在干什么。”


    序言对钟章没有什么办法,处于对东方红脆皮的认知,他劝告道:“很吵。”


    钟章想,还有什么能比装满小孩的车厢吵?


    他完全可以的!


    “我不怕吵。”钟章自信满满打开电话。十分钟后,他感觉自己耳膜有点痛,十一分钟后,钟章短暂性失聪。


    十二分钟,医护组进场,娴熟地将省长大人放上担架,快速抬走。


    钟章煲个电话粥,喜提住院五天。


    折腾这么久,他的脸都丢尽了!愤怒的钟章绝不把怒火朝着伴侣发,他将自己的一腔热血挥洒在工作上。


    飞地基建准备工作完成啦。马上就要上线了。


    大量相关的建筑材料准备就绪,只等人员到齐,火箭发射就可以开始搞建设了。


    钟章的工作内容和之前差不多,还是在土木上、协调上,做一个懂技术懂基层懂管理懂生产安全的管理层。


    他也擅长这些工作。


    什么对月探测母港、太空移民试验区、粒子物理实验碰撞、地月物流中转站等等。航空局和其他单位想要的实验室、给科研人员居住的空间都先安排上。星汉省公务员考试第二站巡游结束时,钟章手中已经有了好几套初步规划的建设方案,就等到实地进一步考察之后,再做决断。


    “要小心脑子啊。”老医生忧心忡忡地看着钟章大脑里的阴影,“你这个位置,开刀风险很大。还是保养质量,平时不要做剧烈运动,万事小心。”


    钟章听进去了。


    最后一天出院,他没等来序言,反而等来了小果泥。


    “闹钟。”小果泥扒拉着病床,大声说道。“闹钟闹钟。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找哥哥玩吗?”


    他这话听起来有些斥责,像是很生气钟章为什么这段时间忽然不和序言待在一起?


    小孩子就是这样奇怪。


    他讨厌钟章每天都腻歪着序言,觉得钟章和他抢哥哥;可钟章不腻歪序言,小果泥心里又是最不舒服的,第一个来发脾气。


    卧床五天,啥都听不明白的钟章:……


    啊?


    序言这几天和他发消息,说工作到了关键时刻,离不开身,只能送一下补品。钟章目光瞄向病房角落一堆金属盒子,那就是序言给他送的一些补品。


    ——祖国妈妈已经迫不及待拿走一些去取样,妄图小范围提取外星植物种子,在特定实验室里进行定点养殖。


    钟章反正是没勇气直接吃。


    他看着小果泥,一时半会没有理解小果泥到底在想什么。


    但没关系。


    钟章自问这段时间饱读育儿经,对待七岁大的小崽子一定是手拿把掐。


    他自信满满的说道:“没有不理哥哥呀。只是闹钟和哥哥最近都在忙。”


    “那你们都不睡在一起。”小果泥气鼓鼓,但还是用自己的语言组织长句,严厉斥责钟章这种抛弃哥哥的态度。


    “你最近没有花花,也没有卡片。你不喜欢哥哥!坏蛋!”


    钟章哪里敢啊。


    可这不是想要送,也没有地方送吗?


    在电话煲之前,钟章有一次进入序言农机厂的机会。但因为没有引路,哪怕有权限,钟章还在里面绕了三个半小时,一天步数干到总榜第一,触发十个警报声,被机械狗追着跑出百米十秒七的好成绩。


    至此,钟章就不去了。


    他不愿意做那种哭啊闹啊,就要爱人陪陪自己的小闹腾;可实在是想和序言每天腻歪在一起,还动了把办公桌搬到序言工作地的念头。


    序言,一个平日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的外星朋友。


    在听到钟章的提议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大男子主义(在他们那边好像叫“大雌子主义”?)。


    “不可以。”序言道:“从没有雄性可以进入雌性的工作地方。”


    “我绝对不会乱跑。”钟章对天发誓。


    序言严厉拒绝,“不行。”


    他非常严肃地说了什么“雄性最好是待在家里”“照顾孩子”“每天开开心心”“你工作我不阻碍”“不可以来我的地方工作”等等。


    可以说态度浑然一变。


    要是换做以前的序言,他肯定开心的不得了,恨不得马上带着钟章回自己的星球,再也不来地球,下单都只限网购。


    而这一切的变化,在小果泥眼里就变成了另外的信号。


    幼崽认真分析道:“那就是……哥哥不喜欢你了?”


    这说法,钟章有点忍受不了。


    他揉了揉小果泥的脸蛋严肃的说道:“不许这样说。你哥哥才不会不喜欢我。”


    小果泥吐吐舌头,看上去比之前乖多了。


    钟章忍不住怀疑起来:序言这几天不会都在忙着教育果泥,调节什么程序啊,基因啊?小果泥这脾气看上去比之前好太多了。


    小果泥好像知道钟章在想什么一般,猛地转过身扭过头说道:“我才没有变性格,也没有被调整呢。不许乱想。”


    钟章连声说好。


    没一会儿,他就跟小果泥说说东说说西,又扯到了序言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哥哥在教育我。”小果泥支支吾吾的说了一会儿。接着有很有底气的叉腰,呵斥钟章,“还有你那个飞地。”


    钟章不明所以。


    小果泥接着比比画画起来。


    “还有很多东西……都在准备飞到太空上去。哥哥都准备好了。你们怎么这么慢?”


    钟章很想说,饭要一口一口吃,他们的科技水准确实还没有办法跟上。


    可是,仔细算算,序言来到地球也不过半年……准确点说大抵就五个月多一点。


    寻常的科技研究哪里有五个月出成果的?


    更别说,地球上诸多科研团队还要负责外星科技的破解。


    他们得克服语言障碍、克服材料上的不同和缺失。钟章上次去看地球科技破解出来的机甲,他已经觉得很棒了,但是在序言带来的科技面前还是不够看。


    时间不够成为一个巨大的问题。


    更别提,一部分科研人员抱着“太空战争”的预设,争分夺秒搞研究。


    “总不能什么都靠你哥哥吧。”钟章戳了戳小果泥的脸。看他今天很乖忍不住跟他悄悄又打听点消息,“哥哥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哼”小果泥别别手,“我是来跟你说【复活】的事情。”


    复活?


    经过序言的一通解说,钟章已经认为这是个不可能的事情。但他没有办法理解,小果泥为什么对这个事,一直锲而不舍,还表现得自信满满?


    序言难道没有和小果泥讲清楚原因吗?


    不应该吧。


    索性现在工作不是很忙,钟章有耐心听孩子把事情说清楚。


    “不是用父亲的身体来复活。”小果泥点点自己的脑壳,歪了歪,“果泥说的是,把果泥做成容器,在里面加入雄父的基因——这样,就可以养出一个果实。果实里面是一个新的雄父。”


    钟章挠挠头,有点不太理解。


    小果泥索性换了一个更直白,更能展示自己特殊属性的例子。


    “就像以后,闹钟要和哥哥生小孩。”七岁的小果泥煞有其事,慢吞吞说出惊世骇俗的话,“你们可以在床上,把果泥放在你们中间。这样你们的基因就会在果泥的身体里变成一个小宝宝。小宝宝就是你们的崽啦。”


    但,果泥不同意。


    他们两不能用果泥生崽崽。


    小果泥用毫无科技含量的词汇继续解释,“就是这样,果泥可以让基因发芽、长大,最后结出一个全新的果子。这就是新的雄父,新的小宝宝,就是复活啦。”


    钟章哑口无言。


    一瞬间,他想到克隆羊多莉,想到基因筛选,想到脐带血等等很多地球上已经有的科技手段。


    但小果泥似乎还嫌不够直白,指指自己,“使用也很简单,就是把果泥当做不要生宝宝的塑料套来用——”


    序言冷着脸,推门而入。


    钟章捂着脸,思考自己刚刚应该是什么都没听到。


    他恢复听力不是为了听到这种猎奇的东西。


    “果泥又、又没说错。哇呜呜呜呜。”小果泥被揍得满地乱滚,没一会闪现跑走了。临走前,他还在叫嚣自己没说错,哥哥就是太认真了。


    幼崽那不开心的哭包样子,让钟章都开始怀疑,外星生孩子不会真的要这么做吧?


    这就是可怕的文化差异吗?


    钟章强悍的心理防线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看着序言黢黑的表情,又不敢去问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到头来,只能在在纸上疯狂的写约会计划,试图敲开平行世界的大门,给其他闹钟们造成一点微微的震撼。


    他也如愿给其他世界的闹钟造成了精神污染。


    一大群闹钟相约白纸,大叫“我读书不是为了看这些东西。”


    唯有星盗闹钟,施施然矣。


    “没见识的东西们。”星盗闹钟冷笑一声,将整个内容描述得更详细一点。甚至具体到如何把小果泥压成薄膜形态,如何上套,如何啪啪,最后再如何把双方基因融合在一起,诞生出活生生的属于他和序言的小孩。


    闹钟们的表情很丰富。


    大家的道德底线尚在还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事实。


    唯有星盗闹钟,看上去已经快被那个没有什么伦理观念的沟槽世界同化了。他毫无负担,激情鼓励平行世界的自己们,多实践多理论,大家早日实现人手一个崽的快乐生活。


    姗姗来迟的赘婿闹钟扫一眼全场,戳破装了个大的星盗,“你不是连嘴都没亲过吗?上床了?”


    星盗闹钟:……


    赘婿闹钟:“看来是没有。”


    星盗闹钟大怒,使用管理员权限将赘婿闹钟拉出群聊。


    而他动作再快,脸面也无法挽回,包括钟章本人在内所有闹钟们情绪激动、言辞亢奋,指责星盗闹钟寡义廉耻、臭不要脸,难怪这么久都没有给伊西多尔幸福。


    “这。这又不是我说的。”星盗闹钟恼羞成怒,“这是西梅。不对。乌梅。不对,他叫什么来着?”


    钟章:“……西乌。”


    “对。就是这个家伙。”星盗闹钟喋喋不休,说道:“他和我说,如果不用这个办法,就得用力凿,凿到最里面,才有很低的概率结合出一个蛋,但种族不一样。还是用小果泥比较保险——喂!你们干嘛都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医学问题。喂?!”


    很明显,星盗闹钟认识西乌,也见过这个家伙。


    但奇怪的是,除了赘婿、崽钟和钟章本人外,其余几位闹钟们都没有见过西乌的存在,他们甚至连“西乌”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钟章内心产生一个微妙的点,他试探道:“你们听伊西多尔和小果泥聊起过【复活雄父】吗?”——


    作者有话说:星盗闹钟:伊西多尔~


    序言:(冷酷无情地推开)干活去。


    星盗闹钟吧唧吧唧干完活。


    星盗闹钟:伊西多尔~


    序言:哦。


    星盗闹钟:qwq哦是什么意思啊?


    ——*——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恋爱进度到哪里了?……


    第一百一十章


    在场的闹钟们有一半听过, 有一半没有听过。


    每次上线他们都能发现一些自己世界和其他世界不同的地方:无论是和谐的、不和谐的、好的坏的,他们都积极交流信息,探索另外一个从没有去过的世界。


    与平行世界的自己交流, 也可以帮助他们逆推出自己不知道的“信息”。


    “复活?”


    “真的假的?”


    “小果泥是谁?”


    “不知道。”


    好几个闹钟们纷纷思考这两个问题。


    特别是民警闹钟和包工头闹钟。


    他们别说是关于复活的问题了, 就连“小果泥”的存在都完全不清楚, 一再对照信息, 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么说,肯定是存在这个孩子的。”民警闹钟表情严肃思索道:“他大概长成什么样子?”


    其他闹钟的七嘴八舌补充了一大堆。


    例如,小果泥本身是黏糊糊的, 类似于果冻一样的透明质地。同时他好像能够摄取其他人的DNA让自己塑造成不同的形态。


    善于绘画的太空电梯闹钟还速写了一下, 小果泥白发版本和黑发版本的样子。


    钟章负责另起一行,叽叽喳喳补充小果泥平时的作风和性格, 来作证他们各自的世界里确实有这一个孩子的存在。


    当然,最让他们感觉到无法理解的是:如果没有小果泥这个小翻译家的存在,其他世界的闹钟到底是怎么和序言聊上天谈恋爱的呢?


    “小果泥虽然不太靠谱,但他是最纯粹的翻译器啊。”


    “对啊,一开始就是他负责语言沟通的。伊西多尔又不会讲我们的话, 如果没有小果泥,你们是怎么能够顺利沟通的呢?”


    民警闹钟、包工头闹钟、鸡米花闹钟陷入了沉思。


    半晌,还是鸡米花闹钟提出一点线索。


    “伊西多尔最开始确实不会说我们这里的话。”鸡米花闹钟没有见过小果泥, 也没听过什么【复活】的事情。可他想起序言某次饭后和他说的事情,“我的世界, 小果泥可能死了。”


    “啊?”


    “哎?”


    鸡米花闹钟只能把自己得知的事情简单复述一遍, 中间纸不够了。星盗闹钟负责加纸,一群闹钟安安静静听鸡米花闹钟讲过去的事情。


    一句话概括为:


    在序言复仇的过程中,小果泥为了保护序言牺牲了。


    至于是被基因库抓走销毁,还是耗尽能量死掉, 又或者直接被暴力杀死——鸡米花闹钟没有深入去问,他总是很小心处理序言过去的事情,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让序言心力受损。


    “怎么会这样?”其他闹钟们大惊失色。


    钟章也想不到有条世界线是这样的。


    他对序言过去所遭受的危机有了更具体的认识。内心先是一阵僵硬抽痛,接着又莫名庆幸,自己世界线上的序言没有遭受这样惨烈的故事。


    鸡米花闹钟倒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他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说【复活】?”


    因为小果泥不存在,所以复活这个话题,在鸡米花闹钟的世界从来没有出现过,也根本不可能出现。


    没有小果泥坚持不懈地提出要“复活”雄性的父亲,序言好像对这个话题根本不感兴趣。


    可见复活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小孩子说的玩笑。


    在序言眼中完全不靠谱。


    闹钟们叽叽喳喳,又交流了下彼此的信息,互换了一下各个世界里的差异。钟章也是第一次发觉,每个世界里祖国妈妈的科技发展好像都不大相同。


    例如,太空电梯操作员闹钟,他所在的世界科技就比钟章所在的世界科技发达不少。


    在序言来到地球之前,祖国妈妈已经成功在月球建造了第一个太空科研基地,每年轮换制派遣科研员在月球搞科研。他们走无人操控路线,除基地里的科研员,在月球地表上的采集、勘测、防护等任务全部由无人机械代替。


    他们还完全开发出一种一米三高的引力飞行器,实现在月球表面的快速移动。


    而太空电梯,也是基于引力科技开发出来的。


    “你现在是省长啦。”太空电梯闹钟很慷慨地爆出几个坐标轴,“这几个是月球上的能源地点:你拿回去。千万要抢在其他几个国家面前开发。还有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那架势,就和穿越过去灭岛国一样,无形之中就有种执念。


    钟章还奇怪太空电梯闹钟的大方。


    “肥水不流外人田。”太空电梯闹钟很无所谓的摆摆手,“这些我们遇到的问题,你以后肯定也会遇到的,就算遇不到给你当个参考案例也是很有用的。你先收着吧。”


    而关于西乌的话题,钟章单独找了星盗闹钟来讨论一番。


    他们在白纸上聊天,基本就是公屏。但想要固定@谁,也很简单,直接圈起来就行了。


    “在?”


    “不在。”星盗闹钟潦草地写几个字,“我滚了。88.”


    “等等等等。”


    在星盗闹钟所在的世界,西乌并不是一张便利贴,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体。星盗闹钟和西乌见过两三次,不算深交。


    据他观察,西乌和他就职的基因库是整个虫族世界最大的高智商精神病聚集地。


    “有一种上班后人性消失的感觉。”星盗闹钟字迹越来越潦草,回复时间也越来越长,到后面,钟章工作都做完了,星盗闹钟才慢悠悠回一两句。


    但每一句都很重要。


    “他们想要伊西多尔父亲的尸体做实验。”星盗闹钟潦草写下几个数字,“听说,已经有 ‘基因炸弹’的样品了,挺疯狂的。”


    钟章感觉脑子乱乱的,一时半会思考不过来,怀疑星盗闹钟是不是又偷偷抽智商了。


    他追问道:“什么?”


    “哈哈,聊点别的吧。”


    “不要岔开话题!!”


    星盗闹钟沉默,装死,片刻后,他写下一行字,写着写着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一下,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他说道:“西乌给我看了雌虫的生理结构图。”


    不由钟章再纠结上个“基因炸弹”问题,他飞速往白纸上加载了一份雌虫身体结构解剖图(手绘版),并一口气将所有闹钟踢出群聊。


    【你们先生,生完了,我看看要不要生。】


    钟章:……


    钟章怒而拍腿,把自己拍得龇牙咧嘴,目光落在那张医学用的手绘图上,脸一点一点发红,脑子里乱乱的。


    这,就是外星人的生理内部结构吗?


    那。


    那个……钟章想让自己往科研的方向去想,可是他自己控制不住,总想着点有的没的。到最后,也彻底不装了,仔细研究这些弯弯绕绕自己到底要进入哪里?


    连人类□□都不明白的钟章,被迫走上快车道,研究外星伴侣的下半身生理结构。


    ——他可不想发生,做了老半天,全在尿道里折腾这种抓马事情。


    如果他和序言有小孩,那孩子是像他多一点还是像序言多一点呢?小孩一定更像序言,会很乖~哦,也不知道外星是怎么生孩子的。


    不会真的要把小果泥放在中间吧?


    这也太恶俗了。


    钟章光是想想浑身都一阵鸡皮疙瘩,他还是老老实实看起来星盗闹钟给的外星人身体结构图。


    看不明白,但脸红。


    再看,脸更红。


    “乱七八糟。”钟章小声吐槽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难怪没有谈恋爱,每天都在想什么,不正经!”


    嘴巴在说,眼睛在研究。


    恰逢序言进门,钟章慌慌张张将纸揉吧揉吧丢到垃圾桶里。


    “怎么了?”序言担忧的问道:“果泥大声到你了吗?”


    钟章赶快摇头,用脚把垃圾桶往桌子底下踢了踢。


    “没有没有。伊西多尔你怎么来了?”


    “买东西。”序言认真的说道。“我想再买一点钢铁。还有一点吃的,我也打算买一点,还有一些植物。”


    钟章认认真真拿本子将序言的需求都记下来,听着听着他自己却并不怎么高兴。


    怎么都是工作的事?序言难道就没有想找他出去约个会玩一玩吗?


    他们是情侣哎。


    钟章心里头纠结,但自己又在给序言找借口:或许序言是想起了以前伤心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再分给自己,自己再等一等就好了。


    下一秒,序言说的话又让钟章炸锅了。


    “你们的……老的东方红有好多问题要问我。”序言道:“温先生还让那个像你的东方红,到我身边学习。他说有些专业的知识不太懂。你怎么想的?”


    钟章:?


    我怎么想?


    我想我的虚拟老丈人在搞我啊!这是什么?这是破坏情侣婚姻感情啊?!


    序言补充道:“温先生和我说,语言很重要。这样对你的工作也有好处。”


    是。没有错。对祖国妈妈来说,好处大大的。


    钟章清楚,语言障碍破解之后,他们的科学家可以和翻译人员一起学习外星科技。


    序言不会主动教授科技知识,可长达半年的相处下来,大家也发觉,序言不是那种吝啬到完全不教授的类型。


    一些被他视作“常识”的知识,他完全会告知。


    而这些“常识”对当下的地球科技来说,已经很超前了。


    钟章的情感和自己的理性在打架,但最终还是理性占据了上风。他跟着脖子说:“挺挺好的。”


    序言就当钟章同意了。


    他随口答复道:“嗯。”


    钟章浑身上下蚂蚁在爬。


    恋爱时期的抓狂让他这个菜鸟毫无招架之力。他真的很想每天都跟序言腻歪在一起,可是他们都是有工作的人,不可能每天腻歪在一起。


    钟章也不愿意自己变成什么控制狂,要序言放弃自己的事情,每天待在他自己身边,他受不了。


    ——难道要他放弃工作吗?


    钟章自己也接受不了。


    在翻译人员张忠没到场的间隙里,钟章大言不惭表示自己说不定也可以,和序言叽叽喳喳好一顿,非要听听科技什么的。


    结果,序言说了,钟章听不懂。


    到最后,序言甚至说出了这样的话。


    “……说了你也听不懂啊。”


    钟章彻底炸毛了,他感觉自己身为序言伴侣的尊严被挑衅,但是他又不会直接序言言问话。


    相反,他弯弯绕绕,找到了一直躲在自己的张忠。


    听力超绝的张忠隔着200米就听到了叮叮当当嗡嗡作响的声音,他拔起腿就跑。两个人在会场狂奔一千两百米,最终还是体能上佳的前宇航员钟章占据上风,牢牢按住张忠手里的椅子。


    “退!退!退!”张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不断喝令钟章远一点,再远一点。


    太吵了。


    钟章的呼吸声在他耳朵里都有七八道,宛若大风车转世,呼啦啦的转。


    “教我外星语。”钟章咬咬牙,恨不得一键速通外星语言,“有什么速成法吗?那种拼音标注的也可以。”


    另外一边,沉浸在自己科研世界里的序言,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和钟章似乎还在谈恋爱期间,而不是婚姻期间。


    “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冷落他了?”序言想想自己最近的心情,再看看钟章的样子,最重要是看了一下日程表。


    序言陷入了难得的心虚状态。


    他发现除了钟章日常准备的那些小惊喜,他似乎真的很久没有和钟章单独约会了。


    钟章来约他,他也通常有事。要不是临时改变主意,要不就是真的没兴趣,提前婉拒了。


    序言感觉不对劲,拿着自己世界的常识去思考,又觉得好像没问题。


    “和雄性约会也是这样啊。”温先生不明白哪里有什么问题。他就直接按照虫族世界的雌雄关系来举例。


    “哪个雌虫会在确定关系之后每天都腻歪着雄虫呢?大家肯定是以事业为重。家庭是用来稳固社会关系和繁衍子嗣的。”


    “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恋爱是一个雌虫一个雄虫。但是结婚是一个雄虫和很多个雌虫。怎么可以混在一起呢?”


    “约会时甜蜜就好了。”


    这也是虫族世界最常见的一种婚姻观念。


    在他们的世界里,恋爱只是一种情感模式,是婚姻状态的调味剂。


    序言在没有遇到钟章之前,对这个观念也是深信不疑的。


    他最多在考量伴侣的时候,希望未来的伴侣能和自己稍微心意沟通一点、性格好一点等等。对于家世、经济状态,对方现在已婚未婚,有没有其他雌虫伴侣,序言不怎么在乎,依自己喜欢为主。


    可以说,他有一套自己明确的择偶标准。


    只是遇到钟章,序言把标准全部丢在一边,快乐地谈起人生第一次恋爱。


    可说到底,他也不清楚真正的恋爱到底要谈成什么样子。谈到什么程度,谈成之后又要维持什么样的状态?


    狂热的恋爱就像夏日的暴雨。


    激烈、疯狂、密集、爽朗、一口气带走之前所有的沉闷,身心为之酣畅淋漓。


    但是暴雨不可能一直下。


    雨总有要停的时候。


    狂热的追求期缓和片刻,要做什么呢?


    看看雨后?湿热的泥土、蓄满水的水洼、吸饱了雨水的植物,每一片都散发出绿油油的生机,还是空气中焕然一新的味道?蔚蓝色的天幕和飘然的白云们?


    序言手足无策,苦思冥想后,居然开始大点兵状态,“牵手完成了。亲嘴完成了。拥抱也有了。亲密接触也有了。日常也是住在一起……好吧,最近没有。但是……那,那就剩下……”


    他脸红起来。


    有点说不出最后一步的具体词汇来。


    真的,要这么快吗?


    他们还没有结婚哎~


    序言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保守主义者——


    作者有话说:序言:感觉自己是个老古董。[可怜]


    ——*——


    修了下排版,来晚啦。[爆哭]晚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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