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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8月15日


    61.


    人体是真个奇怪的东西,她能被情绪欺骗,也能轻易地被情绪所击垮。


    我从来都不算一个身体强健的人,早产发育不全、抵抗力差、换季流感、急性发烧、慢性胃炎这些小毛病几乎伴随着我长大。只是这些年,生活条件好了,睡眠规律起来,饮食也被营养师定制规划,让我几乎以为我身健如牛。


    而这次,我竟然零零碎碎低烧了三天。


    生病的人是不允许太过忙碌的,《玩家2》的所有进程也都因此推迟了下来。这让背着总预算的我感觉很是焦虑,可在焦虑的过程中,我又不由地思考。


    今年是不是犯太岁了?从年初到现在,一桩桩、一件件,好像都是十分波折才能取得好结果。难道是今年忘了去郊外寺庙供奉,佛祖生气了?


    想到这,我在身体稍稍好了些,拉着蒋爽乐来到了邺城郊外的潭柘寺。


    雨水为8月的寺庙带来了别样的景致,红墙被冲刷得尤为鲜艳。门口的大树遮天蔽日的,我站在树下,抬头望着树叶的葱茏,沙沙的风声从我的耳边穿过。


    久违的宁静再一次包裹了我。


    工作日内的寺庙人并不是十分多,我摘下了墨镜与帽子,虔诚地跪伏在大佛面前,心被放空。


    庸人自扰,一切的烦恼都来自于想得太多,想要得太多。得寸进尺、不守边界,现在的困扰都是我自己活该。


    虽然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但总归不该是由欺骗和算计构成的。我和温煦白的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试图在“完美”的骗局中找寻真情,本质上就是愚蠢。


    这一切不是温煦白的错,是我,是我的思想过了界。


    许久后,感觉膝盖有些发酸,我才慢慢站起来。回眸的一瞬间,就看到脚下的青石板泛着的湿润光泽,以及空气中弥散的泥土与草木的芬芳,沉郁而躁动的心终于轻盈了下来。


    “爽,你为什么会想要和观景签约呢?”坐在寺庙门口的大树下,我买了两根烤肠,递给了蒋爽乐一根,询问她。


    蒋爽乐收起手机,她看了两眼我,而后十分自然地回答:“年年,我是来打工的。当然要选择最有利我的选择了。”


    这就是蒋爽乐,一个非常现实又理智的人。我笑了笑,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


    “喻姐那边。”蒋爽乐忽然说,“你不打算劝劝她吗?”


    她说的是喻娉婷不和观景签约的事情。我双手向后,自然地拄在座椅上,想了想,偏头望着她,道:“爽,我们需要尊重每个人的选择的。”


    正如方逸岚,正如喻娉婷。


    我生下来不久,父亲就抛弃了我;4岁的时候,母亲把我扔给了外婆;而在24岁后,外婆也撒手人寰。


    事业上的顺风顺水,总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那帮老道士总说什么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我想,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那就好好地接受好了,想得太多人会变态的。


    蒋爽乐似乎有些意外我这样说,她看了几眼我,过了好一会,忽然将我还没有吃完的烤肠夺走。


    “诶!”干嘛呀,我不是给你买了吗?为什么要抢我的烤肠?


    “你的营养师已经就位,这样的垃圾食品就不要再吃了。”蒋爽乐现在好像个残酷而严厉的妈妈。


    “浪费食物是可耻的!”我趁她不注意,从她手上巧妙地将烤肠夺了回来,而后在她不赞同的目光中,一口将烤肠吞了下去。


    有本事就让我吐出来吧。


    蒋爽乐被我的幼稚逗笑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年年,你很好。喻姐不会抛下你的,我也不会。”


    我们坐了一会,感受到周遭人越来越多的目光放在我的身上。蒋爽乐及时递上了口罩,而后站起身,低声:“司机在停车场等了会了,我们回去吧。”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日子一天天过,我的身体在逐渐恢复。营养师特制的餐单寡淡得要命,却让我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适时的锻炼更是让我一改刚回邺城时的虚弱。


    一切都在变好。


    除了温煦白。


    她偶尔发来的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消息,像是故意在没话找话。而同时,她对苏晏禾生日营销的推广,更让我感到一阵阵恶心。


    苏晏禾在LA拍戏,甚至还没有到她的生日,提前好几天网络上就全部都是#苏晏禾27岁#、#苏晏禾0810生日快乐#、#苏晏禾空港联动#,这些词条几乎是病毒式扩散,在哪裏都能看得到。


    这样反常的局面,说和温煦白没有关系那才是有鬼。


    我本不应该掺和的,但做事情要善始善终,于是,我给远在A国的苏晏禾发去了消息,询问她要不要把马博的消息发出去转移视线。


    不意外地收到了苏晏禾拒绝的回复,她不希望给我带来麻烦。


    我看着屏幕发呆,笑了笑,把手机丢到一边。看嘛,我就说苏苏才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不再这件事情付诸更多的精力,我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健身房内,努力让自己变得健康,变得更加适合毓淇的形象。


    我知道温煦白下起手来没有顾及,但我没想到她会这样下作。


    苏晏禾生日过去没几天,网络上忽然出现了一段偷拍视频。苏晏禾站在公寓前,与一个开着加长林肯的男人笑着交谈。


    一时间整个互联网都爆炸了。


    原来,她说自己在业内的风评不好,是真的。她的不择手段和下作,也是真的。


    靠坐在化妆室的椅子上,我望着镜子裏面神情平静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到底是哪裏来的自信,会认为自己能够与温煦白这样的人熟络呢?她们这种职业就是说谎的人,嘴巴裏和神态中的真假,哪裏是我能够分辨的?


    想到自己不自量力地叫她小白,我就想笑。


    喻娉婷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我这样难看的笑容,她愣了下,随即拉开了我身侧的椅子,轻声道:“明天的商务活动,肯定会有媒体来问苏晏禾恋情的事情。邱艾琳那边希望我们不回应。”


    不回应吗?难道任由温煦白继续给苏晏禾泼脏水吗?我眉头皱了皱,有些不赞同。


    “邱总的态度很强硬,我们还是配合她们的节奏吧。”


    邱艾琳的态度是不是代表着昙总的态度?我想了想,最终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我忽然出声:“明年你我的合约就到期了,你会和我解约吗?”


    我不想东猜西猜,索性将事情摊在明面上。


    喻娉婷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难,她愣了一瞬,眼睛眯了眯,不动声色地回望着我:“现在考虑这些还早。”


    “不早。”我不想让她逃避这个问题,拉着她的手腕,继续看着她的眼眸,“你不想和观景签约,还是不想和我续约?”


    是我让你失望了吗?


    她没有再回避,有些不赞同地说:“你不要想太多。我确实还没有想明年的事情。”


    我并不相信她。作为有奖项有观众缘的电影演员的经纪人,我在圈内有多受捧,喻娉婷就有多炙手可热。在我决定签约经纪公司的时候,邀约都堆满了邮箱,现在我们合约马上期满,她怎么可能没有邀请?


    “婷婷,如果你想要离开,我会尊重你的。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提前告诉我,让我也有些准备。”我沉下心来,平静地和喻娉婷说道。


    喻娉婷的神色罕见地露出了恼怒,距离她上次对我露出这样的神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那时候还是我不知轻重的要去对曲舒喜欢的女人放狠话,而现在呢,她又在因为什么而恼怒?


    “辛年,是我和曲舒在你14岁的时候发现了你。是我一手把你捧到如今的位置。是我塑造了现在的、完美的你。”喻娉婷的声音有些冷,又夹杂着几不可查的伤感,“我不可能会放下你这颗摇钱树,去带一些猫猫狗狗。我的确不打算和观景签约,那是因为我不喜欢公司的条条框框,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没有抛下你的打算,你也不许在这裏给我故作大度地满口放屁。听懂了吗?”


    我感觉自己是个抖m,喻娉婷说的话那么难听,我却十分感动。如果因为我的利用价值更高,所以选择一直留在我的身边,那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的。


    只要,你告诉我就好。


    只要,你不要把我当成傻子,骗得团团转就好。


    次日的商务活动,我果然被媒体追问苏晏禾恋情的事。想着喻娉婷的叮嘱,我维持着那种从容得体的笑,不语。有人不识趣地继续追问,话还没说完,就被我团队的工作人员冷冷打断。


    场面安静下来,我心底松了口气,以为这天总算能平稳过去。但我在人群中看见了谢清让。


    她正看向我,眼神裏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那种带着怨气的目光,好像咒怨回魂啊,这个想法让我差点笑出声。


    啧,原来不止苏晏禾一个恋爱脑。


    我笑着给苏晏禾发去了吐槽的消息,没等到她的回复,我就看到谢清让手上拿着五六家媒体的话筒,毫不顾忌地回答了苏晏禾恋情的传闻。


    “据我所知,我和苏老师目前都还是单身。”


    挺身而出的爱人,打破观景节奏的蠢货。


    虽然不加沟通就对外声明有种愚蠢的勇敢,但比起那些躲在暗处搅弄风浪的聪明人,这种单纯、明亮的鲁莽反而显得鲜活。


    蛮好的,如果恋爱是和这样的人谈,应该也蛮好的。


    宴会上,谢清让因为我的躲避而来找我发难。我与她周旋,应付着上头的她,不动声色地提醒她不要继续打乱观景的节奏,甚至没忘刺激刺激这个笨蛋,让她早点想清楚去追苏晏禾。


    辛年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上天啊,你就看在我这样对待你的亲女儿的面上,给我一点正向的回报吧。


    默默祈祷结束后,我打算离开这场无聊的宴会。就在我转身之际,我发现了不远处的那个人。


    温煦白就像个鬼一样,站在角落,直直地看着我。


    隔着层层人群,我们陷入了奇怪的对视。也不算是对视,至少我不能确定,她的目光是否真的落在我的身上。


    但我知道,我在看她。


    她依旧保持着我已经熟悉了的冷淡的性感,一袭黑色长裙,丝质面料让她的长裙在灯光在,散发出近乎水波般的光泽。


    她一步步地走近了我。


    我就站在原地,等着她向我走来。


    中途,她被一个人叫住。我看到她面对着那人露出熟稔的微笑,两人身形微动之间,我看到,温煦白裸露在外的白皙的后背。


    她还真是,性感得一塌糊涂。


    垂了垂眸,我不再等待,转身离开。


    第62章 8月15日


    62.


    我的提前离开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飞快地回到自己的商务车,在车门隔离了宴会厅的喧嚣后,我感受着冷气与车厢内皮革的味道,只觉得昏昏欲睡。


    蒋爽乐将我的裙摆整理好,看到我闭着眼睛的模样,轻声对司机说:“走吧,回酒店。”


    车子缓缓启动,我靠在座椅上,十分没有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就在我打算找个舒服地位置窝起来时,突然听见司机一声惊呼:“我靠!”


    她猛地踩下了剎车,惯性让我身子向前。本闭上的眼睛也睁开,只见在宴会场外路灯泛着暖黄色,灯光照亮在等候区的粉丝们身上,身影被灯光拖得细长。而在我们的车边,站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


    “这粉丝都不要命了吗?”司机低声骂道,刚要打开车窗示意这人走开,我侧头看去,看清了这个女人的脸。


    她仍穿着那件黑色的露背晚礼服,好似很匆忙地从宴会厅内走出来,她的发丝已经有些凌乱。灯光照耀在她的肩头,像是一层波光在她的肌肤上流淌。她侧对着我,让我有机会窥见她后背干净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腰窝因为她的站立而若隐若现。


    有风从远处吹来,荡起她的发丝。


    我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比较好。


    蒋爽乐和司机都看向我,我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要让温总上来吗?”蒋爽乐低声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


    有不少人因为司机刚刚的开窗看到了我的身影,人群骚动起来。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谴责温煦白的追车行为,然而温煦白却不为所动。


    她仍旧站在车边。


    没有敲窗,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透过灰色的车膜看着我,神情平淡到有些不合时宜。


    然而,我却从她的平静下看到了她的真实意图。


    她在逼迫我。逼我让她上车。


    我为什么要让她如愿?我凭什么要管她?


    我想让司机不管她,直接离开。可我看到了我的粉丝有人快上前来了,她们怒气冲冲,明显对温煦白不满。我粉丝的战斗力实在可怕,她们都能手撕苏晏禾、脚踹谢清让,温煦白落到她们手裏,怕是会死得很惨。


    算了算了。我不是担心温煦白,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年纪轻轻变成寡妇。


    最终,我抬了抬手,轻声道:“爽,你下去接下温总。”


    这个该死的家伙,非得给我惹事。


    蒋爽乐的脸早已经被外界所眼熟,大家都知道她是我的执行经纪人。她摆出了一张笑脸,将温煦白迎了上来,不经意中还让周遭的人听到,以为温煦白的车坏了,才临时上了我的车。


    我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瞧着这一幕,配合地露出和善的笑容。好似温煦白真的是窘迫而来求我一样。


    温煦白笑着冲我点了下头,俯身钻进了车内,她的裙摆飞扬,微微荡开之际有股清淡的香气散了进来。她坐在了蒋爽乐原来的位置上,动作自然到优雅,好似一切本应如此。


    蒋爽乐坐到副驾上,低声交代司机前往酒店。


    车门关上,世界重新变得安静。


    我瞥了眼温煦白,没有说话。温煦白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此刻也没有讲话。


    金城的夜在车窗外流动,道路两侧的梧桐树被灯光渲染成一层金色,远处的江面反衬着银色的光,过路的船舶汽笛声若有若无地响起。


    城市的气浪在水面逐渐散去,只剩下潮湿、温吞的夏夜。


    这本是个很好很好的场景,很舒服的画面。如果我转头看着车窗时,霓虹倒映出斑驳的影子之下,露出温煦白那张平静的脸的话。


    她为什么在看我?


    我的倒影模糊,而她的面容也已走形。在这一瞬间,我分不清是我心中的温煦白已经变形至此,还是温煦白本就是这样的人。


    我能够感受到她灼热的视线,缓慢地从我的侧脸滑落至颈侧,而后到锁骨,最后又顺着颈线蜿蜒向下。


    我不怕被人看。


    身为一个足够称职的女明星,我不能说是圈内脸蛋最好,身材最好的,但我敢保证,当我出现的时候,人们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落在我的身上。


    辛年长得很好看的。


    我不怕被人看,但能不能不这么近的,这么变态的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猎物一样?


    车厢内只有引擎工作发出的嗡鸣声,还有我们几个极轻的呼吸起伏声。空气裏的温度逐渐变得冷凝而滞涩,我靠在椅背上,心情伴随着车辆的行驶,越来越沉,就好像是突如其来有个大石头落在了我的心上一样。


    讨人厌。


    车子很快停在了酒店门口,司机替我们打开车门。外面的夜风依旧带着水汽,我下了车,没回头。


    我不知道温煦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场晚宴,也没兴趣知道她的酒店定在哪裏,但我知道,她会跟上来。


    果然,我听到了她的高跟鞋声,轻轻地落在我的身后。


    盛夏的金城夜晚,蝉鸣声透过窗户远远地传来,酒店内弥漫着令人舒适的熏衣草味。我静静地站在电梯前,透过金属面板,看向了身侧的温煦白。


    她仍在看我。


    她是不是有病?没完没了地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


    不耐烦的情绪写在脸上,恰好电梯来到了一层,我率先进入电梯。而后温煦白才跟上,最后是蒋爽乐与我工作室的成员。


    “年年,衣服你先放在你的房间,明早我再去拿。”蒋爽乐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我和温煦白,非常善解人意地说。


    有的时候我真希望你不要这么善解人意。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拒绝了她:“不用,等会你和我回房间。”


    至于温煦白?你不说话,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别说话!


    我把温煦白当成了空气,一坨漂亮、香香的空气。


    回了顶层房间,我飞快地进入更衣室,脱下好看但难穿的晚礼服,换回了寻常的家居服,这才走了出来。


    而温煦白呢?她非常自然地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而蒋爽乐她们则是站在门口。


    什么狗东西。


    我瞪了眼把这当自己家的温煦白,随后将衣服递给蒋爽乐。蒋爽乐接过衣服后,想了下,低声征询我的意见:“陈丽邈明天下午想和你沟通一下巫致最终人选的确认,以及苏老师那边的行程也需要同高总确认。”


    《玩家2》的前期筹备工作进展很快,选角已经完成,但这个项目周期比较长,苏晏禾还有谢清让这两个大忙人的行程,我们还得做二次确认。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点了点头,回道:“那就还是明天回邺城,不用变更。你给她们回复确认消息吧。”


    蒋爽乐应下,离开。


    室内很快就剩下我和温煦白。


    我没管她,自然地坐在另外一侧的沙发上,拿出看剧本的平板,看着编剧团队新交上来的玩家2的剧本。


    温煦白始终坐在那裏,眼睛一动不动地落在我的身上。


    忽然,她开口道:“你在生我的气。”


    你莫名其妙不?上来就这么一句话,是想怎样?我放下平板,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没有什么温度,只是说:“你要说什么?”


    温煦白深吸了一口气,我看到了她胸口的起伏。片刻后,她再次开口:“为什么生我的气?”


    我看着她。她脸上带着一点执拗的认真,好像当真很在乎我的模样。可不知怎么的,我总是能够想起她和Martha Jane一起亲密的模样。她是不是也是那样给了Martha Jane错觉,让她觉得自己特别,而后才被狠狠地捅上了一刀呢?


    我缓慢地眨了下眼,目光中满是鄙夷,右腿自然地搭在左腿上,我觑着温煦白,并未给她答案。


    “如果你是因为苏晏禾的营销。”温煦白微微转过身,面对着我,认真道,“不是我做的,我已经将这个项目交付了出去。”


    交付出去?还能做到一半交付?Ogilvy的名声不要了?即将升职的、深受重视的高级总监,就这样的工作态度?


    她好似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她眉梢轻轻一挑,缓声道:“这位客户作死程度超越了Ogilvy的底线,我有理由上报并且将项目交付。”


    随便你们这种跨国公司的弯弯绕,和我说个鬼。


    “我的确不算是多么磊落的人。但曝光我正在接触的观景公司旗下艺人的隐私,来迎合一个不怎么样的客户,这实在有违我的智商。”温煦白向我坐过来一些,她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并未离开分毫,“辛年,我为我的客户服务,可我也有基本的道德。”


    是吗?基本的道德?


    我轻笑。


    那Martha Jane是什么?鬼吗?我看到的照片是什么?我发癔症吗?


    去死吧,满口谎言的温煦白。


    “随便你吧。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我不想继续这场莫名其妙的沟通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煦白,淡道,“你还有事吗?”


    温煦白没想到我会这么快下逐客令,她眉头皱了皱,神情似有不解。


    “辛年,我做错了什么吗?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她抬着头看向我,漂亮的眼眸中满是困惑。


    在这个角度下,我能够清晰地看到她裸.露在外,性感的后背以及在灯光下显得熠熠生辉的钻石耳坠。


    我望着她,笑容温和,淡道:“温煦白,我没有生气。你想多了。”


    装呗,谁还不会装呢?真当我的一座座最佳女主角的奖杯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温煦白的神情冷淡下来,她蹙眉起身。比我高的个头因为高跟鞋的加持,变得压迫性极强。


    她就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讨厌极了这样的画面,索性不再管她,起身前往卫生间卸妆。


    在我将眼妆卸掉之际,我听到了外面房门传来的“砰”地一声。


    温煦白离开了。


    第63章 8月16日


    63.


    真是莫名其妙!!!


    突然来了,又突然走了,什么鬼东西啊!


    我讨厌你!臭温煦白。


    我一边在心裏疯狂骂人,一边胡乱地把耳环往首饰盒裏丢。钻石耳坠因为我的粗暴掉落在化妆臺下,发出了一声轻响。我连忙弯腰去捡,却没想到动作太急,脑袋结结实实磕在化妆桌边缘,痛得我眼前一黑。


    他爹的。


    疼意逼得我本就不平静的心绪更加混乱,我猛地直起身,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灯光太亮,妆容分明看着还是风姿绰约的大明星,可神情却一点都没有大明星的从容,我低声骂了一句,赶紧卸妆洗脸。


    气鼓鼓地卸完妆,洗完脸,我匆匆拍了拍护肤水,就打算回道被子裏面。


    可那口气还堵在胸口,怎么都散不掉。


    我坐在床边,拿着平板看剧本,屏幕上时熟悉的方块字与熟悉的走位提示,可这一刻它们看起来就像一群乱七八糟的蚂蚁,在我眼前爬来爬去,就好像成精了一样。


    我啪地一声合上壳,把平板往床边一扔。


    真他爹的烦。


    好脾气消失殆尽的辛年,起身走到镜子前,伸手把RGP镜片一点点扣出来。瞬间,世界变得模糊起来,外面的水雾在这一刻笼罩在了我的眼前。灯光散成了绚烂的光晕,我连自己脸上的表情都看不真切。


    可这反而让人舒服多了。


    就在我准备回床上睡觉时,耳机那头传来语音助手的提示音:


    “来自‘温煦白’的信息:Dr. Johanna·Meyer在9月2日有时间,请合理规划好签证日期。”


    有病吗?是不是有病?我是你的下属吗?说的这是什么屁话?


    靠在床头,因为我没有动作而一直重复的Siri,声音响彻卧室,让本就不安分的心变得更加火爆。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温煦白是故意来气我的吗?那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把我气死了合理继承我的财产?那我势必不能让她如愿!


    眼看自己越来越往奇怪的方向去想,我晃了晃脑袋,不再继续情绪的狂奔。


    躺在床上,我将摸索着将手机静音,拉上被子就打算入睡。可是躺平没多久,我又翻了个身。


    脑子裏浮现出她站在车外的样子,黑色露背礼服在夜风中飞舞,她的神情克制到平静,人群就在她的身后,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她只在看我。


    那目光就像还贴在我身上,甩不掉。


    我嘆了一口气,闭上眼,试图让呼吸变得平稳。


    窗外的风轻轻掠过,卷起窗帘的边。远处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像被江水打湿了夜色。


    明明困得不行,却在意识将沉未沉的时候,听到自己小声地说了句:真烦人啊,温煦白。


    次日清晨,金城阳光炙烈。


    我被窗外的光亮刺醒,半梦半醒间伸手去拉窗帘,晨光就这样不礼貌地闯了进来。


    天蓝得过分,江水被阳光照得粼粼生辉,一层层波光折射进玻璃,晃得我微微眯起眼。


    我熟练地戴上RGP,清晰的世界重回眼底,城市的线条、天空的亮度、江上的风,全部都明朗了起来。


    庄子是怎么说的来着?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郄,忽然而已。”


    只要活得时间够久,那当下的烦恼,在未来看来就根本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抱着这个念头,我昨天因为温煦白的出现而产生的奇怪的焦躁,就好像是骤雨落在城市的街道一样,过了一夜,水汽就蒸发殆尽,只留下浅淡的痕迹了。


    站在窗口了好一会,感觉阳光烫得有些刺皮,我回身到卧房,换好衣服,整理好行李箱,离开房间。


    日程紧迫,我们今天得返回邺城。


    推门走出走廊,蒋爽乐已经在门口。她朝我看了一眼,神情带着一点犹豫。


    我歪头,眉梢一挑。


    “温总不在?”蒋爽乐还真是毫无顾忌。


    我不应该掐死温煦白,我应该先掐死蒋爽乐才是。勾着危险的笑容,我逼近她,低声:“爽啊。你是不是不想见到邺城的太阳了?”


    蒋爽乐轻笑,毫无惧意地摊开手:“年年,你忘了我柔道三段吗?”


    去死吧。


    她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是曲舒力排众议留下蒋爽乐做我的助理的。而理由也很简单,蒋爽乐为人不茍言笑,武力值还高,如果哪天有人试图伤害我,她能及时出手震慑。


    时间过去太久了,让我忽略了蒋爽乐这个人形机器人的另外一大功效。


    轻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往机场赶去。


    休息室内,我喝着营养师调配好的蔬菜汁。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外面游荡,无力的疲倦裹挟着我,让我失去一切兴趣。我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家裏,躺在柔软舒服的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飞机起飞前,我拉着毛毯准备补眠。可刚戴上眼罩,旁边的座位忽然一沉。


    我下意识侧头,看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侧脸。


    温煦白。


    瞌睡虫因为这人的面容跑走了。


    谁能告诉我,温煦白是怎么出现在这班飞机上的?以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隔壁?我现在去找空姐换座位还来得及吗?


    算了,还是不要给空姐找麻烦了。我拉下眼罩,假装温煦白是个陌生人。


    飞机起飞,气压微微变化,我听到她翻页的声音,听到她呼吸的节奏。


    她分明没有说话,却存在感慢慢。


    我努力平稳呼吸,假装自己在睡觉。可我知道,她一直在看着我。


    这场尴尬的场面没有持续很久,空姐的声音将我叫了起来。我撑起身,故作朦胧地摘下眼罩,点了三文鱼和一杯白葡萄酒。


    趁着蒋爽乐不在,我放肆一个午餐应该也没有什么的吧?


    没过多久,餐盘被轻轻放下。就在我正准备动叉子的时候,身旁的温煦白也点了同样的东西。她看了我一眼,眉梢轻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挑衅。


    这狗女人。


    我瞪了她一眼,低头认真吃饭。三文鱼的味道比想象中好。要是换作平常,我肯定嫌弃白人饭没有味道,可营养师调配的“健康餐”实在太难吃了。于是我决定,哪怕是航空公司简餐,也值得被夸奖。


    辛年,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女人。


    吃饱喝足后,飞机的轰鸣都不再那么讨人厌了。就连温煦白那目光,也不刺人了。甚至,我竟然有心情转头,看向她。


    “你总看我干什么?”我问。


    “我不能看你吗?”温煦白像个无赖地回答,但她的笑容却是那样的完美好看。


    持靓行凶是这个意思吧?


    我心裏腹诽,表面仍淡淡:“随便你吧。”


    温煦白就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不爽一样,她望着我的脸,稍稍侧向我,又道:“辛年,你为什么生我的气啊?”


    刨山参出身的温煦白又一次展现了自己的专业技能——死缠烂打。


    “你不告诉我原因,我真的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而生气。”温煦白凝望着我,一脸真挚。


    我沉默地望着窗外,云层在机翼下翻涌。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我的左手忽然一热。


    她握住了我。


    飞机的引擎声依旧轰鸣,空姐踩着高跟鞋走过,温煦白就那么握着我,眼神中满是我的身影,看着我,柔声道:“就算是死刑犯,也得有判决,让对方供认罪行的过程的。辛年,你不能一声不吭、单方面宣判。”


    你还挺有道理???


    我冷眼扫向那只手,声音平静:“松开。”


    温煦白眉头一蹙,却依言松开了。她继续看着我,眼神中带了点小心翼翼的委屈,低声对我说道:“辛年……”


    行吧,让你死也死得明白点。


    我瞥了眼温煦白,转过身,正对着她,说:“你说你没有过感情经历?”


    听到我这样说,温煦白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我说了什么存在歧义的话吗?没有吧?她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目光来?有毛病吧?


    我的不满逐渐爬上了我的神情,被温煦白清晰地看到。她默了默,摇头解释:“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感情经历,或许我们可以先在这个问题上做个规定?”


    少来这给我拽关键术语行不行?我的坏脾气几乎在瞬间冒了出来,望着她无辜又正经的脸,我就像是野狗在龇牙一样,讽刺道:“交往就算感情经历,上.床就算感情经历,接吻就算感情经历。这也需要规定吗?还是说温总移民太早,生活早已经西化到,就算上了床,只要没确认关系,就算没有感情经历?”


    温煦白听到我的话,她的脸色登时变得奇怪起来,我从中看到了困惑,她眨了眨眼,疑惑地望着我,问:“我和谁上.床了?”


    没上.床,那你和Jane去人家公寓是干嘛了?抽王八吗?


    我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看了眼温煦白,再度拉上了自己的眼罩。


    辛年和你沟通的份额已经使用完毕,不要再理我了!


    我是这样想的,本以为温煦白总会有眼力见地不再说话,可没想到她的挖山参属性高过了她的素质,她拉下了我的眼罩,手也握住我的手腕,低声:“你说Martha Jane?”


    看啊,这都能想起来,怎么还能说是清白呢?


    我瞥了眼温煦白,没有说话。


    倒是温煦白,她凑了过来,仔细地看着我的眼睛,半晌,才开口:“我和Martha Jane没有任何浪漫关系。”


    看啊,这都用上浪漫关系的字眼了,还说清清白白。真是呵呵,我就知道她这种职业的人,嘴巴裏面不会有一句实话的。


    反正现在,我,辛年,就是要职业歧视了!


    看到我依旧不说话,温煦白唇角好似流露出一抹笑意,但很快就消散。她抿了抿唇,将自己的发丝挽到而后,解释道:“她是我家的邻居。”


    看啊,这都……


    什么?邻居?青梅竹马?


    “是的,她家是我家的邻居。我们同一所学校,毕业后我去了Berton,她去了Victoria大学。中途我们并没有什么联系,直到后来,她和Jonathan Rory离婚。”温煦白停顿了一下,看着我,声音柔了些,“如果你是看到了那些照片,我只能说,我的确没有十分地磊落。”


    我静静地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睛,试图透过她这张脸窥探到她的真心。


    “你利用了她。她的出柜是你逼迫的吗?”我直接询问。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加更


    第64章 8月16日


    64.


    我并不是一个坦率的人。


    很多时候,我非常讨厌冲突,也不擅长表达情绪,矛盾能躲就躲,话能不说就不说。


    这些年来,我和谁都算不上亲近。唯一能算“朋友”的,大概只有苏晏禾。可我们所谓的亲近,也不过是我们坐在一起喝酒,而后她醉酒、我倾听,我负责大骂,她负责崩溃。


    至于我自己的烦恼?我有本事自己消化。没有什么事,是辛年消化不了的。


    温煦白这件事情,我本可以装糊涂的,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我们之间看似和平实则陌生的婚姻关系。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我问了她。


    温煦白这件事,本来我也可以继续装糊涂的,就像我在大多数时候一样。


    我可以什么都不问,维持我们那种礼貌、冷淡的“隐婚关系”,反正谁也不欠谁。


    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我忍不住。


    我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想要知道温煦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要知道对温煦白来说,我到底是一个可利用的对象,还是我就是我。


    所以我问了。


    温煦白在听到我直白地询问后,她愣了一瞬。神情也有着细微的变化,好似在算计,又好似在踌躇。但这份微妙变化很快被她掩去,她恢复了平日气定神闲的模样。


    我就这样看着她,瞧着她在那裏想着该怎么骗我。


    最后是落地的广播拯救了温煦白,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露出一抹笑容。


    从机场落地到拿回托运的行李,我没有再看到温煦白的身影。想到这人的弯弯绕的花花肠子,以及把我骗进去的“真挚”语气与动作,我真心推荐她进入演艺圈,做什么乙方啊,她来我们这个圈子,努努力,说不定比我和苏晏禾的成就还高呢?


    草。


    我的低气压感染了周遭的人,回程的路上,车内的氛围压抑,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陈丽邈一抬头看到我,愣了两秒,立刻压低声音问蒋爽乐:“和喻娉婷吵架了?


    蒋爽乐估计是摇了头。


    我没搭理她们,径直推门进会议室,打开电脑,将拍摄计划投上屏幕。


    这次我很有分寸的,选择了FS会议。


    我靠在椅子上闭目片刻,再睁眼时,会议时间刚好开始。喻娉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她坐在我的对面,会议桌上是各方人马。


    电影筹拍期的会议一个接着一个,每一个都让人劳心费神。好在我和陈丽邈以及监制的合作非常愉快,大多数的事情我们都会按照《玩家1》拍摄的既定流程来做。


    但该有的争执也不会少。


    比如此刻,作为出品方代表的陈女士,不想让我场景实拍。


    “这个场景你要在塞浦路斯搭一个完整的街区?辛年,CG能解决的东西就没必要实拍吧?这个场景一共也就出现3分钟,想想我们的场景费好吗?”


    科技的发展不是给人来偷懒的,我看着陈丽邈,寸步不让:“肯定要实拍的,CG拍不出那种感觉。”


    “你想用IMAX摄影和复杂的灯组场景这些我都认可,但是这个场景方案我不赞同。你想想我们的预算成本好不好?还有实景拍摄的风险你也得考虑进去啊。”陈丽邈手拿着我画好的分镜,指指点点,“第二部女主巫致的过往独角戏,你用了将近30分钟的篇幅,还是海岛全实景,我知道你想反乌托邦,但这是不是有点过了?玩家1能卖30多亿,就是玩家系列很爽啊。现在这个年代,观众就是要短平快,把你的艺术追求就饭吃了行吗?”


    我就知道,陈丽邈肯定不会让这场戏通过的。她说的早在我的准备中,我摆出架势来,和她大吵特吵:“谁说商业片不能讲究艺术追求的?第一部主要场景全部都是实拍,第二部要是CG制作,观众会拿票房教你做人的。我不管,我能删巫致独角戏,但IMAX摄影和复杂的灯组拍摄与全实景,必须要落实。”


    陈丽邈的头发好似在燃烧。


    我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到什么,语气一转,轻声提醒她:“丽邈,你是不是没把观景集团投资的那笔钱算进去啊?”


    玩家1的时候我们没钱,所以精打细算。但是玩家2很有钱啊,秋旻印象作为主出品人占据出资的大头,而华盈影业、天晟影业是联合出品人,现在又加上观景集团,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投资,我们超级有钱啊。


    这么有钱了,还不让我实拍,真是没天理了!


    被我提醒过,陈丽邈的神情才松了些,她再三询问我是否会把30分钟的海岛戏压缩,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这才点头。


    看嘛,以退为进,我也很会的。


    剩下的拍摄天数、顺序还有光线、布景就商谈得十分顺利了,唯独在排练周上,又一次卡壳了。


    “巫致那边的行程还没有做最后确认,年底她不一定能有时间提前进入角色。”喻娉婷看着谢清让经纪人发回来的邮件,说道。


    “直接给她发排练周时间就行,她会配合的。”我头也没抬,回道。她既然想进入电影圈,那没道理不配合的,对于这点,我十分自信。


    会议进程很快,不过2个小时,我们就结束了。


    “回家吗?”喻娉婷和陈丽邈说完话后,看向我,问道。


    想了想,我点头。刚从申城落地就来开会吵架,我的身体很累,心也好累。


    “行,那等会爽送你回家。我和丽邈出去吃个饭。你的晚餐等会直接送你家。 ”


    为什么,我逃不掉营养餐!为什么!


    夜色被风吹得有些碎,我抬手,将几缕被风拨乱的发丝盘起,重重地嘆了口气。


    “明天的训练计划已经发你微信了,你记得看。”无情的蒋爽乐发布了任务。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扭头走得飞快。


    缦合的中庭灯带亮着,淡黄色的光将石板路反衬得像是一条静谧的河流。平底鞋走在和缓的路上,带起细碎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一切都是那样的温和与安静,让我感到平静。


    家对一个人真的很重要,哪怕知道家裏只有我一个人,但只要想到“马上就能回到家”,我也会觉得欣喜和雀跃。


    走进大厅,我刚要按下电梯,就感受到有一股风从外面吹了进来。转头看去,阴魂不散还没长嘴的骗子又出现了。


    温煦白不知道在那裏等了多久,她看到我的身影,走了过来。


    浅米色紧身短袖搭着西装短裤,半扎的长发被风吹得微乱,几缕发丝贴在脸侧。略显凌乱的造型并没有遮掩她一点风采,反而显得她整个人慵懒又恣意。


    她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我,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出一点淡金色的光晕,我回望着她,好似在她的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裏面,看到了丝丝缕缕的祈求。


    她?祈求?


    辛年,你喝多了吧?


    出于礼貌辛年应该询问一声她为什么出现在这裏,可想到人家是这栋楼20层的业主,那这个询问就很没有必要。


    有钱人都奇奇怪怪的,喜欢在这站着就站着吧。


    我进入电梯,根本不管她疾步赶来的脚步声,将电梯门合上。


    伴随着电梯门的缓缓关闭,我听到她的声音越来越近。在即将闭合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


    作死。


    我翻了个白眼,将电梯门打开。


    “辛年还是这么嘴硬心软。”温煦白闪身进来,露出讨人厌的笑容,对我说。


    嘴硬心软?我就应该大耳瓜子呼死你,才叫嘴硬心硬。对于她的话,我不打算给予任何回应,反正都是左思右想的骗人的话,那还是别说了。


    电梯很快到了19楼,我要回家了。


    “辛年。”她从身后叫住了我,声音低,带着几分压抑的委屈。


    我真是讨厌她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耐心早已经被我吃进肚子裏面,我回头看向她,冷声:“温煦白,你没必要这样。我们继续保持我们之前的状态就好,我不会撂挑子不干的。之后你工作上的事情我也会配合,家裏面我也会尽我所能配合。这样你会安心吗?”


    安心就别来我这做戏了,哪怕是美女,这种套路多了也让人烦。


    温煦白走出电梯,挡在我面前。她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是故作轻松的姿态,而是明显的认真。她看向我,说:“辛年,是你问我的。”


    我问你什么了?我眉头微蹙,思考着自己问了什么。过了会儿,我想起来。


    哦,飞机上。我问她是不是利用了Jane,是不是逼迫人家出柜了。


    行吧,这是我的错。我清了清嗓子,看着她,故作平静:“只是那时候比较好奇。现在不好奇了,你也不必告诉我。”


    “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拜拜。”说完我就转身打算离开。


    可很显然,温煦白并不打算放过我。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度不算重,却绝对让人感到不适,我皱眉不满地看着她的手。


    意识到自己的举措有多不礼貌,温煦白松开了手。她退后了半步,温声致歉:“抱歉,我只是……”


    “温煦白,别这样。”辛年的耐心真的一点点都没有了,我看着她的神情,言语十分不客气,“有点死缠烂打了。”


    我这样的措辞显然是温煦白没有想到的,她愣在了原地,神情中带了些恼怒,她的眼神危险起来,望着我:“辛年,是你想要知道,我整理下措辞告诉你,这有错吗?”


    “没错,但时间已经过了,我不想知道了。这有问题吗?”我淡淡地觑着她,挑眉反问。


    温煦白要被我气死了。


    第65章 8月16


    65.


    气死温煦白会让我得到什么好处吗?


    不会,但我爽。


    要不然前些天我的生气算什么?算我自作多情吗?你爱说不说,那时候不说,现在就算想说我也不想听了。


    爱怎样就怎样。


    温煦白的怒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她站在走廊尽头,灯光落在她肩上,像一条斜斜的冷线。我能感觉到她在盯着我。


    一开始我的目光还能随意地瞧着她充斥着恼怒的神情,但很快,她眼神变得危险。这份危险让我下意识觉得不妙,于是我敛起眼皮,不再和她对视。


    “还有话说吗?没有我就先回去了。”这次,我没有给她机会,抱着臂,打开了房门。


    “我是利用了Martha Jane,也是我逼迫她在宣判当日出柜的。你的怀疑没错,一切都是我做的。”温煦白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在我猜测中的事情,我并不意外。


    Jonathan Rory,一个烂到骨子裏的老白男。他吸毒、家暴、出轨,丑闻上面长了一个人,如果不是有时代滤镜与脑残一直给他洗地,早就应该去见上帝了。


    那些年,他的黑料狗仔都懒得拍了。


    没人愿意接他的公关,就是经纪公司都打算放弃他。偏偏,他出门被狗屎淋了头,被华特尼看上了。华特尼家财大气粗,找了ogilvy做公关,而好巧不巧的,Jonathan Rory成为了温煦白的服务对象。


    温煦白过往的工作风格如何,我并不了解。但老毒虫这个案例,我这两天仔仔细细地看过。


    不得不说,在专业性上,温煦白确实十分上乘。


    这帮公关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在一群真实发生的事情中,穿插一件虚假的事情,以这件虚假的事情为切入点,全盘否认一切的发生。


    而被温煦白选中的切入点就是Rory的前妻,Martha Jane。


    老毒虫以自己当时在拍摄华特尼的电影,骨折入院为由,否认自己出轨,控告Martha Jane诽谤,并且买了不知名小报说 Jane 会用马粪敷脸。


    所有人都在嘲笑Jane的马粪敷脸,却浑然不知一切都只是老毒虫嗑high了在胡说八道,根本没有人关心庭审真相。要不是Jane有视频作为证据,老毒虫或许真的能够靠着这样猎奇的新闻而踩着Jane洗白。


    但即便如此,明知败局已定的情况下。温煦白还是以Jane的性取向为爆点,彻底转移了公众的注意力。她把关注点从老毒虫的案子上转移到了,Jane的身上。


    “一个被婚姻摧毁的女人,在离婚后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


    是当时Jane出柜后的热门词条,公众沉迷在八卦之中,媒体更是围追堵截。甚至有些蠢货同情起了老毒虫,说他家暴是早就发现Jane的性取向,说他吸/毒是不能接受深爱的妻子喜欢女人,说他出柜是在找寻心灵的慰藉。


    一群被人玩弄于掌心的智障。


    而做出这一切的,就是眼前的温煦白。


    无可厚非的公关方案,但是架不住令人作呕。


    温煦白站在我的身后,呼吸沉重,她好似下定了决心一样,再度开口:“辛年,我需要为我的客户服务。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够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多么高尚的人。”


    对对对,就你为你的客户服务,就你有工作,就你做的一切都有苦衷。


    我不为所动,甚至打算进入房间。


    “你到底在因为什么而生气,我真的不明白。”温煦白嘆了口气,她走近了我,“我和你说了,Martha Jane是我的邻居,我们……”


    你不说这个还好,说这个我就忽然想和你掰扯掰扯了。我转过身,望向她,凝眉:“她是你的邻居,你们熟识。你还这样做,温煦白,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可怕吗?”


    温煦白蹙眉瞧着我,似是不理解我话中的意思。


    所谓的工作与生活分得开就是这个意思吗?为了工作,生活中的任何人都可以利用。


    反正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那我索性说得清楚一些好了。我回过身,抱着胳膊,倚靠在门边,抬眸看着她,淡道:“现在我们是利益共同体,并且观景还是你的意向客户。所以你会配合我隐婚。但等到以后我们分开,你承接了我的利益冲突方,你能保证你不会像对Martha Jane那样对待我吗?”


    辛年始终是个自私的人。


    一开始,我的确很生气温煦白隐瞒她的情感经历,不告知我,她与Martha Jane的事情。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感情这些东西根本不重要。她爱和谁谈恋爱就和谁谈,爱和谁被拍就被拍,这都无关紧要。


    我更在意的是,在她说出Martha Jane是她邻居后的反应。她太自如了,就好似对方只是陌生人一样。家裏互相认识的邻居都能这样对待,那我这种没关系没背景的演员,一旦与她分道扬镳,迎接我的会是什么呢?


    在那一刻,我十分理解公司要拿着利益回避冲突不上报的点,来钳制温煦白。


    温煦白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她简直就是没有心的存在。


    我的顾虑说得明明白白,温煦白听到了并且听懂了。她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是我从没有见过的严肃。


    “辛年。”


    她逼近了我,几乎抵在我的身前。


    “你站得好近。”我皱眉,表达自己的不满。


    “辛年。”她的声音很低,因为距离太近,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我们不会离婚。”


    之前就说好了,双方的老人离世,我们就离婚。现在又说什么不会离婚,怎么了呢?你奶奶找到秦始皇都没有找到的长生不老药了?皮蛋有了新的功效,能够延年益寿了?


    意识到自己脑子裏面在想什么,我无意识地向着东方拜了拜。


    温煦白奶奶,我没有咒您的意思,都是您孙女在这裏胡说八道。


    我望向温煦白,什么都不用说,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


    正当我们是多么情比金坚、感天动地的恋人呢?


    缦合的走廊符合它的价钱,走廊干净得几乎能够反衬出我们的影子,偏冷色的灯光照在本就不温软的温煦白身上,更是一点热气、人气都没有。盛夏的中央空调孜孜不倦地工作着,冷气顺着天花板的缝隙溜了下来,落在皮肤上,凉得我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温煦白距离我实在太近太近,我望着她的眼眸,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每一寸反应。


    没有过往的游刃有余,也没有飞机上的犹豫踟蹰,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本该冷淡充斥着怒火的眼眸,压抑着浓烈的克制。她在压抑什么?克制什么?


    骂我吗?想骂就骂咯,骂完吵完,大家一切回到原点,这也挺好的。


    但她没有,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外露的情绪藏了起来。我看到她的眼睫在微微颤抖,彰显了她的心绪不稳。


    她的双唇紧闭,过了半晌,深呼吸后才再度睁开眼睛,淡道:“辛年,不管我们的立场如何,我不会对你用任何的手段的。”


    伴随着她的话语,她的影子在地上轻轻地晃动了下。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利用过我,是吗?”我反问。


    她的眼睛很黑,在灯光下几乎没有反光。


    “温煦白,我不是傻子。你敢说你没有假借和我的恩爱,试图拿下观景的项目吗?你敢说那天去医院后来又去超市,我们遇见的狗仔和你没有关系吗?你敢说你对我全是真心,毫无利用吗?”辛年知道,辛年在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可辛年就是想要这样说,毫无理由、毫无根据。


    空气霎时变得安静,就连我们之间的呼吸都变得轻了起来。


    我能够听到电梯运作是的嗡嗡声响,也能够听到楼下人家的嬉闹声音,唯独听不到温煦白的回应。


    站在她的立场,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工作,自然无可指摘。可我不是她的甲方,我需要站在我的立场来思考。


    “辛年,至少利用你不是我的本意。”她的声音冷静,可仔细听去却又带着抖。


    我轻笑出声,挑了下眉,回道:“不是你的本意,但是你确实顺路利用了我对吧?”


    邻居被你利用,妻子也被你利用。


    所有人只有存在利用价值时,才能出现在你的身边,是这个意思吧?


    那我和Martha Jane有什么区别呢?未来的你,将会如何对我下手呢?


    “辛年……”她皱着眉头,语气中充满了苦恼。


    我不为所动。


    “辛年。”她开口,声音裏有点涩意,是我从未听过的语气,却没来由让我觉得有些熟悉,“你和Martha Jane不一样。”


    那确实不一样,我比她聪明,看清了你。


    但我还是有点好奇,她会说出什么来。于是,我抬起眼,淡声反问:“哪裏不一样?”


    她的喉头动了动,在沉默的时间裏,我们身边只有冷气萦绕。


    又是这样的欲言又止,又是这样。


    我不想听她想好的、骗我的口径,我转身就要进门。


    然而在我关上门的瞬间,我听到温煦白近乎压抑着情绪地喊出:“哪裏都不一样!”


    清冽的声音被空旷的楼道放大,甚至走廊裏面都震出了一点回响。


    我总能在原地,握着门把手的手猛然攥紧。


    “那次的公关,一定程度上也是我们双方达成了一致,她要出名要知名度,我要完成项目。我们是各取所需。”温煦白的声音靠近了我,“我不在乎她的感受,但你不一样。”


    灯光闪烁,我们的影子重迭在一起,混乱、模糊,好似一个人一样。


    “辛年,我在乎你的想法。”


    “我在乎你。”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小黑表白了


    23:00还有一章


    第66章 8月24日


    66.


    真是莫名其妙!


    我的脚像是被空气绊住了一样,顿了下,回首看了眼温煦白。猝不及防地就撞入了一双过分真挚的眸子裏。


    真是了不起的女人,软硬都擅长,招数耍不尽。


    我瞪了她一眼,把门利落地关上。


    厚重的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我背靠在门上,察觉到了自己心口异于平常的跳动。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发出低沉却让人震颤的响声。我背靠在门上,掌心慢慢移到心口。


    那裏仍旧在不合时宜地跳个不停。


    “辛年,你神经病啊。”我咬牙小声骂道。


    不去细想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反应,趁着现在心率高,我直接换了衣服去健身房锻炼。塑形不是朝夕就能完成的事情,必须分秒必争。


    汗珠将速干衣打湿,我气息乱成一团,感受到肌肉在发抖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这种状态下,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温煦白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更无法深想我应该怎样面对她。


    我只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我不能这样做,我这个残破的小身子骨可受不住,哪怕是夏天一直躺在地板上面。缓了一会后,我去洗澡,而后草草地吃了吃营养餐,洗漱睡觉,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点空隙。


    次日醒来,生活一如平常。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好似一场幻梦,彻底消失不见。


    我坐在床边,呆呆地望着深棕色的窗帘,过了好久才起身。


    刷牙的时候,我注意到早晨集团办公软件发来的日程提醒。我们这种工种,基本上是不太适用办公软件交流的,一般有工作都会是喻娉婷和蒋爽乐直接通知我,但今天显然不是那方面的工作。


    因为与会人员涉及了观景旗下三家公司的人,粗略地看过去,职务的title都是高管层级。翻了翻列表,我找到了苏晏禾的名字,毫不犹豫地点进了她的小窗,给她弹了个抖动。


    她很快地回复了我一个问号,而后告诉我,会议她也会出现。


    不是我自己就好,我安心了些许。


    刷卡进入公司,我在电梯口看到了许多衣着光鲜的西装男女,她们手上都拎着笔记本电脑,在发现我的身影后,冲着我微笑点了点头。


    不知道她们是谁,只以为是公司的员工,我友好地笑了下。走进了电梯。


    一行人到达的楼层和我相同,我先一步走出电梯,按照指示走进会议室。


    好壮观的集团大会,作为集团董事长的景昙,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西装,而坐在她下首位置的,正是苏晏禾。


    苏晏禾注意到我的身影,眼神示意我过去。等我走近,我才发现,这会议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座位,我的位置竟然紧挨着苏晏禾,而在我俩的左侧才是文娱的总裁林景妍。


    什么情况啊?我不动声色地撞了撞苏晏禾的肩膀,询问。


    苏晏禾眉毛动了动,还给我一个不明所以的神情。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她做表情时,还不忘拿出手机展示会议邀约时间。


    就比我早1分钟。


    在我们“眉来眼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


    我循声抬眸,正好看到同样穿着西装的温煦白的身影。她穿着干练的深色西装、领口微微收紧、步伐带风。眼神从会议室扫过,精准落到我身上。


    她的目光与我相撞,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她已经冲着我勾了唇角,露出了笑容。


    我心脏又失速了半拍。


    什么情况?


    温煦白为什么会出现在集团会议中?想到和我一个电梯上来的西装男女,我眨了好几次眼,低声问苏晏禾:“公司和Ogilvy签约啦?”


    苏晏禾的表情比我还懵懂,她无辜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清楚。我无奈地撇了下嘴,她绝对是忙着恋爱,根本没有关注公司的事情!


    真不是一个好员工。


    温煦白出现没多久,会议就开始了。


    会议的主持人是观景的副总裁殷虹玥,她场面话说了几句,而后自然地点了今天会议的主题:“今天是我们正式启动和ogilvy合作的第一步,希望在座诸位全程参与,确保信息一致。”


    正式合作,也就意味着,温煦白真的把观景集团签下来了。


    我自然地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站起身,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非常场面话地开口:“很荣幸能够代表Ogilvy集团,与观景这样兼具审美力与商业想象力的品牌,共同开启新的阶段。””


    说得跟结婚宣誓似的。


    我低头轻笑,不让自己继续看她的嘴唇动来动去。


    “我们相信,未来观景不仅仅是一檔综艺、一间餐厅或者是一部电影的制造、产品方,而是变成一种生活方式,融入公众之中。”


    “这次的合作,将会从品牌战略、内容设计以及国际化传播铺展开。希望能为观景构建一个可持续、有温度、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品牌生态。”


    噎死人不偿命的大饼画得一层接一层。


    如果不是会议聚集了太多的大人物,我简直想要低声和苏晏禾蛐蛐下,这帮大公司出品的、非常擅长做幻灯片的“精英”看起来有多假人。


    虽然我心裏吐槽八百遍,可不得不说,温煦白的专业性远超我的想象。她只是开了个场,而后就将内容交给了自己的下属陈述,和那次比稿会一样。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气场,往那裏一坐,就让人难以忽视她的存在。


    中途我们的目光再次接触,她的眼神平静从容,全无昨天说了那样让人尴尬的话后,该有的躲闪。她依旧专注,好似注意力仍旧保持在会议上。


    “公司什么意思?”苏晏禾注意到了屏幕上显示的《玩家》系列,她不动声色地询问我。


    之前在申城已经被通过气,我没有隐瞒,悄声告知对方我知道的:“之前殷总和温煦白说,要把我树立成集团的品牌形象。”


    话音落下后,我收获了苏晏禾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


    怎么了吗?


    反应了一会,我才意识到,我对温煦白的称呼。默了默,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这种会议不会总来吧?我最近快忙死了。”


    “应该不用。”苏晏禾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我,“辛年,记得拿你该拿的报酬。”


    什么啊?


    我的疑问没有持续太久,等会议结束,昙总亲自来找了我。我看到温煦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片刻,没理会她,站起了身,与昙总一道去了她的办公室。


    昙总永远都是不说废话的人,她上来就一个馅饼砸在了我的头上。


    “有兴趣回购观景文娱的8%股份吗?”


    根据当年签约的“艺人股权激励计划”,我本就持有观景集团0.5%的象征性股份。这些年倒也不是没想过进一步持股,可这种事情哪裏是想就能做到的。


    向来对股份看得严实的景家人,竟然主动说要我回购股份,虽然只是观景文娱的,但这也很了不起了。简直裏程碑一样的存在!


    “集团打算你和你的玩家系列与品牌形象作深度绑定,如果你愿意回购8%的股份,那么你在文娱将具有发言权与分红权,并且可参与决策部分项目。”景昙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了我,“你想想,后天给我回复。”


    这些股权、投票权什么的,我完全不了解。不逼着我当场做决定实在太好了,我点头拿过文件,就要离开景昙办公室。


    在临出门前,昙总忽然轻声:“听温总说,你9月要休假?”


    温煦白居然告诉了昙总吗?我点了点头,没有隐瞒,说:“是的,我预约了2号和Berton的眼科医生的面诊,如果顺利的话,会二次手术。”


    景昙点了点头,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她淡声回复:“好的。如果有临时变动,或者延长,及时通知。身体最重要。”


    女老板、女高管就是同理心强,我笑了笑,离开她的办公室。


    昙总办公室外不远处聚集着一群人,我本没有关注,可那若有若无有的视线,让我很难忽视掉。我瞥向那边,温煦白的目光刚好看了过来,她看到我的表情,神情有瞬间的凝滞,但她脸上本来就没有什么表情,因此并没有引来人们的注意。


    我站在原地了一会,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后,应声离开。


    想三想四干什么,项目还在屁股后面追呢。


    从公司离开,我马不停蹄地回到工作室,准备与视觉团队的会议。管她股权不股权的,绑定不绑定的,做好手头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9月的手术,很多事情我都得在这些天定下来。甚至连在美签排队的几个小时裏,从大使馆出来拿到手机,我就看到了陈丽邈那边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忙碌而紧张的生活过得很快,让我几乎遗忘了我和温煦白还处在一种说尴尬不尴尬,说平和绝不平和的氛围之中。


    直到,温煦白发来了一个邀请。


    时隔多日,她的消息再次冒了出来。


    【温煦白】: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晚餐?


    其实我晚上没有空闲时间,我今天得去普拉提。但想到她这么久才联系我,或许是她鼓足勇气才发来的消息,我有点不太想拒绝她,也不是很想要看到她失落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我回复了个有空。


    于是,我们约在了一家莆田菜馆。这家店是我很爱去的一家,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裏,只要我感到身体不那么舒服,或者是想吃些相对清淡的,就会来到这裏。


    温煦白今晚很不一样,她换了黑色的长裙,长发盘起露出漂亮的脖颈,她安静地坐在窗边,等待着我的到来。要不是这家餐厅是我熟悉的,我还要以为我误入了西餐厅。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温煦白转过了头,她看向我,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来。


    我望着她,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坐了下来。


    “好久不见,年年。”


    嗯?你叫我什么?


    第67章 8月24日


    67.


    夏日的夜风吹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将白天积攒的热气与湿燥吹散得七七八八,至少终于不是闷煮海鲜的阶段了。


    我望着窗户外面的暖黄色灯笼,瞧着光晕随着我视线的模糊一点点地荡漾开来。柠檬和海鲜交织的气味在空气裏隐隐浮动,冰水杯外壁挂着薄汗,水珠沿着我的手指滑落。


    对面坐着的温煦白,背后是邺城流动的霓虹,她的侧脸半明半暗,像极了电影中的故事厚重的大反派。


    但她看向我的眼神裏,没有那些霓虹。


    只有我。


    我当然听到了她叫我什么。


    年年。


    身边很多人都叫我年年,经纪人叫、粉丝叫、朋友也叫。坦白讲,称呼这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个指代词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但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叫我啊!?好奇怪啊。我的耳朵为什么热热的,餐厅抠门得不开我脑袋顶上的空调了吗?


    我皱眉喝了一口冰水,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还没等思绪回笼,我已经说出了极其诚恳的问题:“温煦白,你没病吧?”


    刚喝完水,杯子仍旧在唇边的温煦白,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那口并不多的水呛死。她笑着瞥了我一眼,而后将菜单推给我,躲避了我的眼神与问题:“先看看吃点什么。”


    不对劲,温煦白今天很不对劲,十分地不对劲。


    我一边翻着菜单,假装专注的同时,一边用余光观察面前的温煦白。


    她的长发松松地盘在脑后,看起来随意极了,脸上的妆容很淡,没有了之前在公司看到的那样气势逼人,甚至可以说,她的眉眼透着些许的疲倦。


    她偶尔抬眼看我,抬到一半又收回去,显得有些……笨拙。


    她最近这么忙吗?原本那么聪明的人都变傻了?


    我心裏刚冒出的想法,嘴巴就一个剎车没踩住,直接说了出去。


    今天不只是温煦白不对劲,我也很不对劲。我的脑子呢?中午吃牛肉的时候,不小心一起吃进肚子裏面了?


    问就问了,我抬眸看向她,等着她的答案。在这瞬间,我发现了她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可以称之为喜色的情绪。


    “有点忙,邺城和申城两头跑,有种自己是核动力驴的错觉。”好心情的温煦白开了个不那么好笑的玩笑,“9月休假一段时间,希望那时候我能恢复到原来的聪明程度。”


    她给自己找臺阶能力还是一如既往强。我闷声笑了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我将菜单横了过来,指着海蛎煎、三鲜捞面以及白灼菜心和蒲烧鳗鱼,询问温煦白的意见。


    “可以。”温煦白没有任何意见,她唤来了服务生,在对方将目光落在我身上之前,快速地点好了菜。等到服务生离开,她才继续和我说,“她家的三鲜捞面很好吃。”


    我点了点头,再度喝了口水,回答:“我知道的。她家面条子好吃得狠,我外婆还在世的时候我们来过几次,她也很喜欢。”


    这还是我第一次主动在温煦白面前提及我的外婆,话出口后我才意识到。


    “外婆的口味和你好似不太一样。”温煦白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装作轻描淡写,并没有深究我外婆的事情。


    我自然地挑了下眉,肯定了她的回答:“外婆是知青下乡,她比我能够接受清淡饮食一些。”


    “你的口味太辣了。”温煦白歪了歪头,眼神中的笑意取代了刚才的疲倦,她放松了些,身子向后靠去,说道。


    “那是你太菜了吧。”我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体面泡泡。那两次给温煦白做菜吃的时候,我已经很照顾她了,并没有放很多的青红辣椒啊,只是简单的提个味儿,谁能想到这种程度温煦白都接受不了啊。


    她就应该和苏晏禾还有苏晏禾的经纪人一块,坐到小孩那桌去。


    温煦白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望向我,无奈嘆道:“我发誓,我原来很能吃墨西哥辣椒的。但是你做的菜,我确实觉得辣。”


    “菜就是菜,不要找借口。”菜被端上来,热气升腾。水汽模糊了我们之间的空气,我透过氤氲的水雾看到她的笑,感觉这个夏夜都变得温柔得厉害。


    温煦白无奈地耸了下肩膀,她用筷子为我加了块鳗鱼放到碗中,而后才给自己夹了个煎蛋。


    我们谁都没有提那晚的事情,也没有提之前我生气和顾虑的点。好像那件事情,伴随着温煦白的那句“我在乎你”,而在夜风裏面吹散。


    “怎么会忽然叫我出来吃饭?”我盛着面条,将小碗递给了温煦白,等她接下后,轻声问。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道谢后,用纸巾擦了擦嘴。想了想,这才回答:“想问下你签证办下来没有,办下来的话,把你的护照号给我,我买票。”


    她说得自然,就像这是她理所应当要做的事。


    这段时间接触温煦白,我常常看到她穿着各种各样的衬衫,再不就是在各种晚宴上,她穿着得体的晚礼服。今天的连衣裙,并不常见。可落在她的身上却依旧好看异常,虽然没有精心打扮,但是她这张脸摆在这裏,我们还坐在一家算得上家常的餐厅裏,她还说着这样日常的话。


    就会给我一种错觉。


    好似,我们是真的结婚多年的情侣。


    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和周到。我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慢吞吞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温煦白的工作性质和我不一样,我能休息一个月,但是她都爬到这个职位了,还才和观景集团签约,她就撂挑子跑一个月,这能是观景和Ogilvy所能容忍的吗?


    外企就算对年假的批准比较宽松,应当也没有项目中途负责人去休假的前例吧?


    她自然地挽了下头发,动作间露出耳朵上精致小巧的耳环,回答道:“我的妻子要回Berton做手术,作为配偶的我却不能随行,这也太不称职了。让奶奶、爸爸和妈妈知道,她们会用叉车把我叉起来扔进粪肥堆的。”


    我被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笑,手刚碰到水杯,却被她轻轻按住。


    “吃饭喝水,对胃负担很重。”


    “你这样好像蒋爽乐啊。”我一怔,神情有些复杂。但我没有拒绝她的好意,身体是自己的,我没道理一意孤行地作死。我把话题拉了回来,说,“不告诉你爸妈还有奶奶不就好了嘛,小手术而已。”


    “不要。”温煦白望着我,很果断地拒绝了我。


    她太果断了,果断的让我有点意外。


    “我要陪你去手术。”她现在的语气好像是闹脾气的小朋友,但她的神态却平静而坚定。


    我哑然失笑,过了片刻,才猛然想起,看向她又问:“你怎么和公司请假的?你向公司报备你我的关系了?”


    温煦白没想到我会直接这样问她,她收回了看向我的目光,眼眸微微一沉,盯着面前的面条,躲开了我的眼神。


    从工作关系上来说,我这个问题好像有些出界。但我们不止有工作关系,我还是她法定意义上的妻子。


    我问这个问题天经地义。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彻底挡住了眼底的心思。我突然发现,她要是沉默起来,我根本拿她毫无办法。


    我长嘆了口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小声又问:“温煦白,你不会真告诉你公司咱俩关系了吧?”


    她依旧沉默着,可现在却抬起了头,眼神中的犹豫不是纠结措辞,好像是在思考哪些可以告诉我。


    “这也涉及你的保密条例吗?”我五官皱在一起,问她。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这一瞬间,我感觉周遭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她抿了抿唇,声音沉稳,可尾音却带着紧绷,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告诉我,她说:“我和HR申明了,我和观景文娱的一位员工有些私人交情。同时,告知了我有同性伴侣的事情。”


    还可以这样吗?


    “公司很尊重员工的隐私,同性伴侣在亚太地区不受承认,无法享受相应的公司福利,所以也不需要告知人力部门,对方的信息。”温煦白顿了顿,再次补充道。


    我没有出声。


    这家店的空调是真的不太好用,本该是凉风吹拂而下,可此刻却卷起了热意,吹动了我鬓边的发丝。我注意到,温煦白一动不动地望着我,但在我回望的瞬间,她的视线躲避了我的注视。


    她在不安吗?前阵子我的生气,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吗?


    我看着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没有生气,只是心裏有种奇怪的情绪正不断地往上涌着。


    我当然能够理解她的想法,她是Ogilvy深受器重的高级公关总监,是即将升任副总裁的职场新星,规避风险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如果说之前不知道观景想要对她做什么,但我生气的时候,她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出七七八八了,何况她根本不傻。


    知道观景要怎么拿捏她,还不反制,那怎么可能。


    但,向公司报备真的能够解决问题吗?


    越大的公司越厌恶风险,温煦白已经签了合同,那如果她公司以利益风险回避为由,让她回避呢?观景会怎样做?温煦白会有怎样的代价?


    我抿了抿唇,语气有些疑惑:“你公司不会让你回避吗?”


    温煦白愣了一瞬,她似乎没想到我是在在意她的处境。但很快,她就笑了起来,回答得简单而直接:“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止签下了观景集团。”温总的眼睛裏面带了些她本该有的桀骜,“我的手的确不干不净,可当今这个局势下,只有我能拿下那些超级客户。”


    “我9月的假期已经请好了,如果你不让我去,我就蹲在院门口。”


    温煦白,你是觉醒了什么厚脸皮技能吗?


    第68章 8月24日


    68.


    “温煦白……”我轻声叫着对面女人的名字,语气要多无奈有多无奈。


    温煦白放下手上的筷子,用餐巾擦去唇角的汤汁,动作自然得寻常。可夏夜的光透过玻璃倾了进来,落在她裸露的手腕、锁骨上,让那张本来就自带冷意的脸越发带着疏离的底色,她轻笑着望向我,道:“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至少我还有翻译的功能。”


    我的英文也没有你想象中的烂,而且医院是专门配备了翻译的。


    “辛年。”她再次叫着我的名字。


    “这次怎么不叫我年年了?”我笑着反问。


    她一怔,神情有些复杂:“我以为你会喜欢我叫你辛年。”


    “没有,我对称呼并不敏感,你叫什么都可以。”我低头看手机,是我教练发来的最新数据,把“增肌”两个字用黄底标了高亮。


    增肌。


    天天都在增肌增肌增肌,我这个时候无比想要抽死写剧本时候的我,为什么要把我的角色写成一个金刚芭比!天知道增肌对我这种躺着都能消耗热量的人,有多困难!


    温煦白望着我:“那我叫你老婆,你也没关系吗?”


    我还在看教练给我制定的训练计划,完全没有过脑子地点头:“随便你。”我下意识点头,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脑子短路了。我猛地抬头想解释。


    然而,迎接我的是她弯弯的笑眼。漂亮的双眸裏面不复之前的疲倦,变得轻松而明快,她的笑意实在过于明显,让人根本没办法把注意力从她的脸上移开。


    “辛年,我发现你真的很难懂。”温煦白在笑容过后,忽然这样感慨道。


    这话说的就是个悖论啊,你又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虫,怎么会那么容易懂我呢?就算是我肚子裏的蛔虫,又怎么会了解我的思维在想什么呢?


    人类的个体性就决定了,你没有办法全部地了解另外一个人,只能在差异中找寻共同点。


    我耸了下肩,对她的这个感慨不置可否。


    “辛年。”她正襟危坐,望着我的眼睛,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和我说,“我那天说我很在乎你的感受。”


    很好,我就知道职业挖山参的人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刨根问题的机会的。哪怕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会将话题转移回让人尴尬的事情上面。


    我点点头,装着十分随意的模样,身子向后靠去,瞧着二郎腿,佯装淡定地看着她:“嗯。我知道了,所以?”


    虽然你在乎我,让我有一点点心跳加速的感觉。但是你在乎谁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没有太大的关系。


    “没有所以。”温煦白挑了下眉,因为这样的表情,人显得有些俏皮。


    什么情况?不挖山参了?这不正常啊。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在我以为温煦白会放下这个话题的时候,她终于将话题拉到了自己想问的事情上面。


    生气吗?应该是不生气的。自从她说出“我在乎你”后,我脑子裏的怒火就散成一团混杂的、根本没办法用语言形容出来的情绪。


    慌张、期待、逃避、心跳失速……


    她说我难懂,确实。我也不懂我自己。


    一开始生气,我可以用温煦白欺骗我来解释;后来知道Jane是她的邻居,可以用温煦白居然会对自己的邻居下手来解释。可为什么我会突然就不生气了呢?


    真的很奇怪。


    所有的奇怪好像都指向了一个让人胆战心惊的答案,一个让我下意识想要逃避的答案。我将这份呼之欲出的答案藏在心底深处,不愿让任何人触及,哪怕是我自己。


    “还好,你的感情牌很有效。”我没有逃避,看了看她,给了她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温煦白直直地盯着我,我以为她会笑的,但为什么她的表情那么正经呢?


    我试图站在她的角度来思考整件事情的发生,可那只会让我觉得“辛年真是有毛病”。面对这样有毛病、莫名其妙的辛年,温煦白是怎么展现出极大的耐心的?


    我不懂也不是很想懂。


    “我没打感情牌。”温煦白的眼神裏带着让人害怕的认真。


    我默了默,实在不想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深究。


    可温煦白并不打算放过我,她再次露出了那种执拗的眼神,开口:“辛年,你不觉得从我的角度来复盘,整件事情来得莫名其妙吗?前一天我们还气氛十分和谐地做面包,甚至我下班回家还给你做了甜品。可我没有等来你,等到的是你助理告诉我,你回了邺城。”


    她还做了甜品?做的什么甜品,会不会好吃?


    我眼神微亮,忍不住看向她。


    本来在正经控诉我的温煦白,在看到我那一瞬的眼神后,嘴角淡淡勾起:“椰奶烤布丁。是你喜欢的吗?”


    椰奶代替奶油,口感顺滑,热量还低。我喜欢!


    我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遗憾的神情来。


    “你不回复我的消息,我给你发的消息也石沉大海。那时候我才知道你生了气,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因为你‘喜欢’的苏晏禾所以在和我生气,所以我找到了你,和你解释。”温煦白的眼神认真,她继续“控诉”着我,还不忘对苏晏禾阴阳怪气,“但你说是因为Jane。”


    是,就是因为Jane。从始至终她才是那个导火索。


    “那天在飞机上,我本来想要再找你和你解释的。但我临时有了工作,我必须赶赴客户现场。后来,我再来到你的面前,可看着你那张冷冰冰的脸,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解释是徒劳的,事情就是我做的,我主观意愿做的。”


    “辛年,我的职业就是为了我的客户服务。我清楚外界对我的评价,也知道我当时是利用了Jane,这手段并不光彩。”


    “可那是我的第一个大客户,我想要向上爬,就要不择手段,就要踩着人走。”温煦白眼神中的攻击性,伴随着她的言语一点点地展露出来,“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做。”


    “你要在你有妻子的情况下,去勾引你的青梅,和她一起回公寓吗?”我不知道自己的重点为什么会偏移成这样,但我第一反应确实是这个,于是我不加掩饰地问出了声。


    我不该这样问的,我这样问简直就是在表明我在乎的始终都是,她和Jane的关系,而非她的行事手段。


    我不该问的,不该问的。问完我就后悔,心裏暗骂辛年是个大笨蛋。


    可既然问了,那就问了。


    该死的RGP眼镜在此刻突然失了效,我面前的温煦白忽然变得模糊,而在我最后的清明世界裏,是温煦白露出的笑容。


    她因为我这个问题而开心。


    开心个鬼啊,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偏过头,掩饰性地看着外面模糊一片的街景,不让温煦白发现我的不自在。


    “我不知道。”温煦白这样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会遇见你。”


    “你说这个话好奇怪啊。”过了好一会儿,我说。


    “我应当没有说错啊,我们是在两年前结婚的,而当时那个case是在三年前。我确实不知道那时候会遇见你,会和你结婚,会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在一起。”温煦白的声音比起过往要轻松许多,仔细听去,好似声音裏面都带着笑。


    有什么好开心的。


    真奇怪这个女人,比我还奇怪。


    “我想了下,如果是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我应该不会这样做。”温煦白默了片刻,忽然说。


    “不是说再来一次你还会这样吗?怎么现在又后悔了?”我不客气地反问,有点对眼前人的前后不一感到恼怒。


    她发出一个轻轻的沉吟,像在我面前做出思索的模样。我看着她,视线仍旧有些朦胧,像隔着一层薄雾,但我知道,现在的温煦白应该很可爱。


    过了一会儿,她说:“因为你会生气啊。客户很重要,但妻子更重要。我没道理为了客户去让我的老婆生气。”


    闭嘴吧,温煦白!


    这个世界是没有什么你在乎的人了吗?你在这裏满口胡说八道些什么,是觉得我给你好脸色了?


    我非常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给她,换来的是温煦白清润的笑声。


    瞥了瞥嘴,恍惚中我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晰。映入眼帘就是温煦白笑得动人的一幕,我静静地看着她,不自觉地也勾起了唇角。


    冷美人笑起来真的好漂亮。


    “辛年,过去的事情我没办法更改。要不是曾经的一个个项目塑造,我也不可能有如今坐在你面前的成就。”温煦白正色地瞧着我,认真地好像在宣誓一样。


    我眨了眨眼,望着她,更正她的说法:“温煦白,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演员。”我哪裏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不过是个刚刚转行做导演的演员罢了。


    温煦白否认了我的话,她很严肃地摇头,回道:“辛年,你是当代C国女演员中唯三的全满贯最佳女演员,你的第一部电影作品拿下了近40亿的票房,同时你拥有观景集团与观景文娱的股份。你不是什么普通的女演员,你是站在行业顶端的人。”


    妈啊,你们做公关的人都这么会夸人的吗?


    我的成就真的这么好吗?


    没有人不喜欢被人夸奖,我也是个俗套的,我抿了抿唇,压住自己即将翘起的嘴角。


    “但我不想以后,再有因为我的工作风格,而让你担心我会对你出手的事情了。至少在类似的事情上,我不希望再次陷入单方面的被冷战、拒绝的局面。”


    你不会更改你的工作风格,还要求我不要担心你会对我出手。


    姐姐,你是不是对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太有信心了?


    我微微蹙眉,抬眸看着眼前的女人,试图在她的口中找寻到任何玩笑的神情。


    很显然,我失望了。她是很认真地在说这句话。


    就在我思考应该怎么回应才不显得自己冷漠时,温煦白从自己的包裏掏出来了一根录音笔。


    什么玩意?


    我垂眸瞥着录音笔,看向温煦白。


    “这裏面是我和昙总针对观景集团品牌重塑的私下会面的录音,裏面涉及了我袒露与你的关系,同时要求昙总出让观景文娱5%的股份给你的事情。”温煦白十分认真地瞧着我,“这是绝对的违规证据,我将它交给你。”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会背叛你。那你随时可以将这份录音上交给我集团的相关部门。她们的邮箱,你可以在任何网站上找到。”


    回答温煦白的,是我的心跳。


    第69章 8月24日


    69.


    温煦白这一手实在太高明。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反应,我甚至说不出话来,只呆愣愣地坐在位置上,望着面前一脸认真的温煦白。


    过了好一会儿,我将录音笔拿了过来,放进了随身的包裏面。


    “温煦白,不会有那样的一天的。对吗?”


    她温柔地笑着,点头,轻声:“辛年,我不会背叛你。”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深情满满,你只要不把我当成另外一个Jane一样利用就好了。我可不想被人搞出来什么马粪敷脸的猎奇传闻来,我只想兢兢业业导演、拍戏。


    当晚温煦白在吃过饭后,主动站起身结了账。而后我们在门口等候司机的时间裏,她凝望着我,略显遗憾地对我说:“抱歉,我今天不能送你回家了。我等会得回申城,有项目需要我去处理。”


    “那是咱俩的家。”我下意识地修正她的说法,什么送我回家,明明你在缦合也买了房子。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话语中的歧义被温煦白捕捉,她嘴角弯得满满的,是那种看起来就很幸福的笑容。我本想找补两句,却突然觉得没必要。


    忙成陀螺的工作党,还是不要让她短暂的开心消失了。万一影响了接下来工作可就不好了。


    她的司机要比我早来,我们一同站在夜风之中,身前是川流不息的车流,风吹拂过她的长发,她本应该直接上车,可是她却在向前走了几步后,猛地转过了身。


    我疑惑地看向她,有些不明所以。


    “辛年。”她立在我的身前,漂亮的双眸裏面满满的都是我的身影。


    “嗯?”我看向了她。


    温煦白的身材非常好,既带有女性的柔美线条,又因为长期塑形而带着力量感。近距离观察下,我注意到了她颈部的那枚项链,恰到好处的RGP模糊,让我有些恍惚。


    这枚项链?


    刚想要出声询问,温煦白却已经上前,她轻轻地拥住了我。轻柔的声音伴随着风,吹入我的耳中:“记得告诉我护照号,我买机票。”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护照号?我帮你买机票?”我没有推开她,反而努力侧着头,反问她。


    禁止在我面前搞什么大1子主义!


    听到我这样说,温煦白轻轻地笑了下,她的笑声让身体发出轻颤,我被她拥在怀中,感受变得无比清晰。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脑子裏忽然冒出来一句:杠铃般的笑声。


    但好在,温煦白的笑声并不如此。因为声音的清冽,她的笑声反而很是好听。


    拥抱一触即分,温煦白再度与我道别后,上了车。


    温煦白离开后不久,我的司机也来了。我上了车后,靠在后座上,手不自觉地伸进包裏,摸着那根录音笔。


    这会是真的吗?还是温煦白放出来的烟雾弹?


    我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不相信温煦白,也搞不明白自己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受。带有指向性的答案被我下意识地规避,我逃避着,就像我一直以来那样。


    回到家裏,简单收拾后,我坐在沙发上,点开了录音笔。


    舒适柔和的背景音给人十分熟悉的感觉,我仔细听着这旋律,意识到这是在申城共和新路的观景壹号咖啡厅。


    轻微的物件摩擦声从扬声器溢出,像是文件被推到了桌面中央。紧接着,是温煦白平稳而清晰的声音:“昙总。根据Ogilvy前期调研,观景文娱在集团整体结构裏被严重低估。目前它的独立影响力与潜在估值,不应该只占集团不到4%的比重。”


    景昙没有立即说话,我猜她在看。


    温煦白继续:“如果集团要推进品牌重塑,必须同步提高文娱板块在业务端与内容端的话语权。我建议,为具备核心IP与外部品牌影响力的辛年,设立更明确的股权激励目标。提高她的话语权,也能体现观景对内容生产者的重视。”


    咖啡杯触碰桌面的声音泛起,景昙终于开口:“理由?”


    “苏晏禾已有集团股份,而辛年作为最具内容潜力与市场增长力的人,却只有象征性的0.5%。这不利于塑造文娱板块的核心地位。”温煦白说。


    她说得冠冕堂皇,可怎么听都带着浓浓的谋福利的企图。


    远在这头的我都听出来了,何况是景昙这样的人物。她轻笑:“温总是在为自己的妻子争取福利吗?”


    温煦白坦然回应::“昙总这么想也没有什么问题。”


    这是明晃晃地承认了自己在做什么。


    我将录音暂停,头按在额头上,有些难以置信。温煦白能在这个年纪爬到如今的地位,她应该十分清楚边界在哪裏,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时候应该似是而非什么时候给出肯定。


    但她却还是这样做了。


    我该说她什么好?


    她就是为了给我一个保证吗?还是同时也给景昙一个更加明确的把柄呢?我去给自己倒了杯酒,一边走一边想着。


    短短的距离,等我重新回到沙发处,我已经想明白了答案。


    只是为了给我一个保证。


    景昙的身份地位摆在那裏,她要真的看温煦白不爽了,想要搞她,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不证据的。只有我这种无足轻重的人,想要真的对温煦白做什么,才需要明确的违规证据。


    她做的这一切,目的纯粹到让我觉得她疯了。


    我闭眼,捏住额角,胸腔裏翻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慌乱。


    继续听录音,温煦白承认了我们的关系后,景昙沉默数秒,又问:“温总应该不会因为和辛年的婚姻关系,而影响在项目上的判断吧?”


    景昙从来都是那种十分直白袒露目的的老板,她会这样问,我一点都不意外。


    而温煦白的回答也并不出人意料,她说:“私人关系只会让我在资源调动上更加快速和坚定。昙总放心。”


    “那5%的激励,是你团队的方案?还是个人提议?”景昙并没有在私人关系上说太多,反而询问起了方案的细节。


    温煦白顿了顿,回应:“我个人的提议,具体的还是要昙总来决定。”


    录音到此为止,可已经说了太多的内容。


    我靠在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说。


    昙总并没有按照温煦白说的,给我5%的股权,反而她给了我8%,这些股份,几乎让我在《玩家1》赚的所有钱都投进了观景这条大船上。


    在天上掉馅饼的时候,人应该谨慎一些。在很多时候,我对自己的钱看得都很紧,这些年的投资几乎等于0,可昙总这次,我完全没有犹豫,回家后我就签了合同。


    不只温煦白奇怪,我也变得好奇怪啊。


    《齐物论》言道:有成必有亏,有得必有失。从十四岁开始拍电影,一直到现在,十多年过去了,我的事业顺利得仿佛开了挂一样。去年转行做导演时,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失败就再拍几年电影,磨练好再来尝试。


    可我成功了。


    《玩家1》拿下了37亿的票房,《玩家2》的投资多到我根本不用担心经费,就是《玩家3》和《玩家4》也在推进。现在,因为集团品牌重塑,我又拿到了观景文娱百分之八的股份。


    这一切都太顺了,顺到让我开始害怕。


    上天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她要我付出什么?


    我还有什么,是可以被拿走的?


    思绪乱成一团,酒也越喝越多。一瓶贵腐甜白见了底,我从沙发滑落在地,姿势扭曲,却懒得调整。视线被酒意拉得发虚,世界都好似被醉意淹没。


    也许是酒,也许是命运从不放过任何回望的时刻,我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胡浦村。


    南鹰市平中县千丰镇,我成长的地方。如今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但在记忆裏,它偏僻、贫瘠。外婆骑着三轮车载我去学校,车轮在黄土路上压出一条道,一直延伸到荒凉的远处。


    和外婆相依为命的日子,很长也很短。


    外婆曾是读过书的人,年轻时在学校教书,十裏八乡都记得她的能耐,说她是大学生,说她有本事。可在我记事时,她已变成一个刻薄、偏执的老太太。


    她骂我、吼我,偶尔气极了还会抡棍子打我。邻居跑过来劝,说我还能换彩礼,不能打坏了。她就会拍着桌子指着邻居破口大骂,邻居说她是疯狗。


    每次骂完我,都会给我做好吃的。虽然只是普通的热粥、玉米饼之类的吃食,谈不上什么营养,但从没有让我饿过肚子。


    那时候我们很穷,穷到很多时候为了省钱,外婆会在菜市场买些别人不要的蔫的、坏的青菜和水果;穷到我连买衣服钱都没有,只能穿隔壁邻居姐姐剩下的;穷到冬天的被子是别人不要的棉被,我睡在裏面感觉像是盖着一个棺材板。


    挣扎在贫困线上的人,是没有资格快乐的。


    可我捡到了一只小狗。


    她又瘦又小,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那样看着我。我把她抱回了家裏,外婆看到,大骂:“我们都吃不饱,还要伺候它?!”可骂完,她还是皱着眉抓了剩饭给它,嘴裏说着浪费,可却把她养得很好。


    我想给她起个名字,可外婆不让。她说,起了名字就是要对人负责的,我没那个能力负责,就不要做这样的事情。


    我不知道什么叫负责,只知道小狗在我家裏留了下来。


    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变成了三口。


    放学回家,她会飞快地向我跑来,乱糟糟的毛发和草堆一样,身子撞进我的怀裏。虽然她臭臭的,但我却很开心。


    我以为我终于会拥有什么了。


    直到那天,吝啬的老天收走了我的快乐。


    回到家裏,院子空空的。小狗的饭碗已经被打碎,她没有出来迎我,我站在寒风中叫着:小狗、小狗,可回应我的只有寒风。


    外婆说,有人来讨债,家裏一无所有,只有狗“养得肥”。


    我坐在地上大哭,问外婆为什么要这样。凶巴巴的老太太背对着我,沉着脸一言不发。


    我大骂外婆是共犯,沿着那帮人离开的方向一路追,薄薄的鞋底被石子硌得生疼,可我顾不上那些。我只想要找到我的小狗。


    可当我进了人家的院子,我看到的是一地的狗毛。黄白相间的毛发,被风吹得像是散落天际的雪。


    我蹲下来,手裏捏着那些毛,眼前变得一片模糊。


    任何我想要留住的,都会被夺走的。


    当年是,现在又凭什么例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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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温煦白番外7


    70.


    为了让9月一整月都有时间回A国,温煦白最近一直在加班加点。她本就不算多么清闲的工作,因此变得更加忙碌,甚至完全没有空让自己继续保持好身材。


    摸着因为应酬多,不断喝酒而生出来的小肚子,温煦白罕见地露出了苦恼的神情。


    “Wynn。”对面的钟瑾秀敲了敲桌子,把她从神游裏叫回来。


    温煦白回神,抬眸,冲三姐妹歉意一笑:“抱歉,我走神了。”


    “温总在想什么?”对面知性的女人端起高度数的白兰地,姿态优雅地仿佛在喝冰水一般,她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温煦白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调侃。


    钟瑾秀和钟澜秀一起看向姐姐,在收获了姐姐安心的眼神后,这才各自喝着自己的酒,不再言语,任由大姐和温煦白交锋。


    温煦白笑了笑,并不介意钟毓秀略显过界的问题,她端起酒杯,轻声回应:“最近应酬有些多,锻炼有些懈怠,脂肪增长有点超过我的预期了,线条感变差了不说,肚子上也有了赘肉。”


    钟瑾秀挑眉,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对面的温煦白,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你居然在意自己的身材了?好奇怪啊。还有,女人有点小肚子很正常啊,你不要在这散发容貌焦虑好不好?”


    温煦白但笑不语。她倒也不想在意自己的身材,可辛年每次看到自己穿露肤度高衣服的时候,眼睛都会亮晶晶的。甚至好几次,在注意到自己手臂和后背的线条,露出失神的目光来。


    她想不重视也不行啊。


    谁让她的老婆是个颜控加身材控呢。


    “是因为辛导吗?”钟澜秀凭借职务之便,一举戳穿温煦白的僞装。


    钟瑾秀有些没想到,她略显惊讶地瞧着温煦白,眼神中揶揄快要化成实质冒出来了。


    “是谁?”长期在海外工作的钟毓秀闻言,瞧着两个妹妹都心知肚明的样子,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眼看钟澜秀又有要开口的意思,温煦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身为她的助理,钟澜秀不可谓不了解她,深知温煦白翻脸无情时有多骇人,钟澜秀抿唇不语。


    “诶,Wynn。认识我姐,总得付出些代价吧?”钟瑾秀对温煦白的八卦并不感兴趣,可眼看姐姐少见地露出了好奇心,她自然是满足姐姐的。


    比起在自己手下做事的钟澜秀,和在景致金融工作的钟瑾秀。对面的M&H亚太区企业事务与可持续发展的负责人——钟毓秀,她才是温煦白此次前来会面真正的目标。


    虽然看似是不那么沾边的行业领域,但作为M&H是全球ESG①实践的典范之一。而钟毓秀作为负责人,拥有对外话语权。


    温煦白的手段与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但这次辛年的生气也给她敲响了警钟。会有人因此觉得她不可控,会有人认为她的不择手段是下作的,她需要找到一个强有力的行业背书。


    本来她不知道应该找谁的,但是钟澜秀主动说出,她的大姐是钟毓秀。调任邺城副总裁只是她职业履历中的一个步骤,更关键的是让亚太负责人看到她的雄厚的国际资质,为日后回总部铺好路。


    于是,借着“好友叙旧”的理由,钟家三姐妹与她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付出一定的代价是可以接受的。


    温煦白笑了笑,她看向对面流露出兴味的钟毓秀,趁着“好”助理和“好友”在喝水之际,轻声:“是我很在乎的人。”


    两个妹妹都因为温煦白的这句话而呛到,钟毓秀分别给她们递了纸巾,好笑地瞧着她们。钟瑾秀还不等自己把唇下的酒渍擦拭干净,惊讶地望着温煦白,道:“Wynn!你没有被夺舍吧?”


    这世界上谁都可能会有喜欢的人,但温煦白不会。虽然钟瑾秀不认为自己和温煦白有多么熟悉,可到底做了4年的室友,她也算是了解温煦白的为人。


    4年间,除了绩点和实习,她就没在乎过任何东西。


    这样的人,居然会露出那么温柔的笑来?居然真的喜欢上辛年了?真不是惹上了什么脏东西吗?大姐应该在港城有认识的神婆吧,还是别想着私聊了,先驱鬼吧!


    温煦白无奈,她歪了下头,很是无语地瞧着钟瑾秀。


    “温总用的字眼很谨慎呢。”钟毓秀并不了解温煦白,反倒她对她的措辞很感兴趣。


    在乎的人,可不一定是爱情方向。


    “对方是个必须让我十分谨慎对待的存在。”温煦白解释道,她不由地回想起了在她告诉辛年,自己在乎她后,辛年的反应。


    像个受惊了小猫一样,一下子就跑开了。如果不是她看到了对方红透了的耳际,恐怕还会以为再过一会,辛年就跑出来说她在性.骚扰呢。


    眼见温煦白露出了恋爱中的人才会流出的那种恶心的表情,钟瑾秀和钟澜秀对视后,猛猛喝酒,只希望能把自己灌醉,这样就不用看不正常的温煦白和大姐对话了。


    但很可惜,姐妹两个的酒量实在太好了,好到她们现在更加精神了。


    “很难想象,被温总所在意的人会是什么样子。”钟毓秀承担了姐妹中八卦的重任,她不动声色地抬了下杯子。


    温煦白本就想和她结交,一点点隐私换来M&H的亚太负责人是很划算的事情。所以,她从善如流地和钟毓秀碰杯,回道:“她是个,很可爱很善良的一个人。看起来八面玲珑的,但实际上是个非常赤诚的人。”


    做职业公关的人,每天几乎都在被谎言与包装所围绕。在繁杂的世界的中,所有人的色彩都是浑浊不堪的,可辛年不一样。


    她看似利己市侩,却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她会顾及每个人的感受,哪怕对方是来找她的妻子搭讪的女人;会礼貌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不管是否有镜头的存在;会在明明很别扭,却因为她露出疲倦的一面,而不去否认缦合是她们的家。


    她是一个太好太好的人,好到让温煦白生出了些别样的心思。


    想要将她据为己有。


    想要让她成为自己真正的妻子。


    想要让她因为她而展露出幸福的笑容。


    但辛年的胆子太小了,小到温煦白每上前一步,都要思考好足够的退路与理由。


    不过,无所谓,她等得起。


    眼看温煦白变成了这样,钟瑾秀“嘶”了一声,只感觉有些牙疼。她实在想象不到居然有一天会在温煦白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以及,用赤诚来形容辛年,温煦白是不是失心疯了?


    《玩家1》的立项,就是辛年这位“赤诚”的导演,以私人交情忽悠了苏晏禾上车,而后以苏晏禾的名义,骗来了秋旻印象的投资;排片大战,也是她亲自下场周旋于发行商之间,保下了夸张的排片量,为高票房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更不要说作为演员,她那浑身一点黑点都没有的夸张到干净的羽毛,这样的人最是懂得舆论、更懂得利用人心。


    赤诚?


    明明是聪明到骨子裏,好不好?


    温煦白简直有点小看人了,不过想到她这个人十分混乱秩序的性格,钟瑾秀又有点理解她对辛年的形容了。


    这世界上的人,谁和温煦白相比,都是赤诚可爱的。


    钟瑾秀忽然想到什么,直白地开口询问:“你不等你的HENIAN了?”


    HENIAN 的名字一落下,温煦白愣住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HENIAN会变成了辛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辛年会全然忘记了Berton的事情。


    但她想,以后会有机会弄明白的。


    她看了眼钟瑾秀,缓缓地开口:“她就是。”


    钟瑾秀这次更加惊讶了,她嘴巴张了又张,想要说点什么,却在张口的瞬间失去了声音。最终只留下了一句:“世界也太小了吧!”


    Berton,申城,地球两端。60亿人口,过去了10年。


    这么小的概率下,居然还能遇见?


    这也太有缘分了吧!


    “我也觉得很巧。”温煦白笑着回应。


    钟瑾秀摇头,实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渊源。她垂眸笑了下,再度抬起头来时,已经看向自己的姐姐,说道:“姐姐,你要不要和Wynn互换一下联系方式。”


    这次轮到钟毓秀和温煦白惊讶了。


    和小妹钟澜秀比起来,钟瑾秀一直都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人。她甚少和谁交从过密,就是这叫钟毓秀来见温煦白,也只是淡淡地说,大学室友想认识。至于要不要换联系方式,要不要成为彼此的背书,完全不是钟瑾秀所考虑的。


    但她现在居然主动说出了要互换联系方式。


    钟毓秀有些惊讶,却没有拒绝。她不认为温煦白会在业务上和她有什么交叉点,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她并无意见。或许,日后,她也有求人帮忙的时候呢。


    眼见钟毓秀拿出了手机,温煦白也没有扭捏,她们互换了联系方式。


    四人再度饮酒,气氛一度十分热烈。


    但在散场站在外面时,温煦白却没有和刚认识的、有用的钟毓秀寒暄,反倒是走到了一侧正在签单的钟瑾秀跟前。


    “怎么了?”钟瑾秀签完字,收起收据,瞥了眼身侧的温煦白。


    “你好像是因为知道我对辛年的感觉,才让你姐姐加的我。”温煦白并不隐瞒,直抒胸臆。


    钟瑾秀挑了下眉,点头。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为什么?”温煦白又问。


    “如果辛年就是HENIAN,那就证明上天在眷顾你。既然如此,那或许我们三姐妹出现在你的生活也是上天对你的眷顾呢。那就直接换电话吧。”做金融的钟瑾秀,终于展露出了她封建迷信的一面,“而且,你有人性了。”


    温煦白失笑,对钟瑾秀说她过去没有人性这点,并不发表任何意见。但是提及封建迷信,她摇了摇头,淡声:“我不信上天,我把我们的重逢称之为……”


    “有缘千裏来相会,或者你可说是这是命定的缘分。”


    “你好恶心啊,温煦白。”钟瑾秀喝的酒都快吐出来了,她嫌弃地瞧着温煦白,立刻跑回姐姐的车上,离开了这个地方。


    ————


    ①:ESG 是 Environmental(环境)、Social(社会)、Governance(公司治理)的缩写。


    2.钟毓秀——《觊觎已久》第一次出场,神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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